笠翁對韻譯註 · 二 冬

【題解】 「冬」是「平水韻」中上平聲的第二韻部。 在宋本《廣韻》中「冬」作「都宗切」,平聲,冬韻。 《笠翁對韻》這一部分所用到的冬韻字有21個:冬、舂、松、翁、龍、瓏、鍾、風、濃、封、蓉、鋒、饔、峰、重、慵、宗、茸、蜂、凶、窮。《聲律啟蒙》所用的冬韻字有18個:冬、鍾、松、龍、蛩、蜂、雍、峰、濃、庸、舂、茸、恭、鏞、農、蓉、宗、慵。其中《笠翁對韻》有而《聲律啟蒙》無的有翁、瓏、風、封、鋒、饔、重、凶、窮等9個,後者有而前者無的有蛩、雍、庸、恭、鏞、農等6個。《笠翁對韻》這部分韻腳字中的翁、瓏、風、窮則本屬於「一東」韻。 其一 晨對午,夏對冬①。 下餉對高舂②。 青春對白晝,古柏對蒼松③。 垂釣客,荷鋤翁④。 仙鶴對神龍⑤。 鳳冠珠閃爍,螭帶玉玲瓏⑥。 三元及第才千頃,一品當朝祿萬鍾⑦。 花萼樓間,仙李盤根調國脈;沉香亭畔,嬌楊擅寵起邊風⑧。 【注釋】 ①晨對午,夏對冬:平仄上,「晨」是平聲,「午」是仄聲;「夏」是仄聲,「冬」是平聲。語法上,都是時間名詞相對。 ②下餉對高舂:下餉,《漢語大詞典》解釋為「收工吃飯」,如唐戴叔倫《女耕田行》「日正南岡下餉歸,可憐朝雉擾驚飛」。有的版本作「下晌」,下午的意思,誤。高舂,《漢語大詞典》解釋為「日影西斜近黃昏時」,《淮南子•天文訓》「(日)至於淵虞,是謂高舂;至於連石,是謂下舂」。平仄上,「下餉」和「高舂」是仄仄與平平,剛好相對。語法上,二者結構上皆為動賓結構,「高」這裡用作使動;二者在這裡都用於表時間。 ③青春對白晝,古柏對蒼松:青春,指春天,《楚辭•大招》「青春受謝,白日昭只」,王逸注「青,東方春位,其色青也」。白晝,白日的意思,唐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正以「白日」對「青春」。蒼松,琅環閣藏本作「喬松」。皆可。平仄上,「青春」和「白晝」是平平和仄仄,「古柏」和「蒼松」是仄仄和平平。白,《廣韻》「傍陌切」,入聲。語法上,「青春」「白晝」皆為時間名詞;「古柏」「蒼松」皆為表樹木的名詞,也都是我們傳統文化中耐久耐寒、長壽吉祥的象徵。 ④垂釣客,荷(hè)鋤翁:垂釣,垂竿釣魚。荷鋤,扛著鋤頭,晉陶淵明《歸園田居》有「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句子。語義上,「垂釣客」和「荷鋤翁」,一為漁夫,一為農夫,皆為庶民,傳統文化中常用來表示歸隱的意思。平仄上,「垂釣客」是平仄仄,「荷鋤翁」是仄平平。語法上,「垂釣客」「荷鋤翁」都是定中結構,都是指人的名詞;其定語「垂釣」「荷鋤」都是動賓結構。 ⑤仙鶴對神龍:「仙鶴」與「神龍」都是傳說中的吉祥動物。平仄上,「仙鶴」是平仄,「神龍」是平平。語法上,「仙鶴」與「神龍」都是定中結構。 ⑥鳳冠珠閃爍,螭(chī)帶玉玲瓏:鳳冠,古代貴族婦女所戴的禮帽,上有金玉製成的鳳凰作為裝飾。閃爍,形容鳳冠上珍珠的光芒。螭帶,上面雕刻著螭龍花紋的玉帶;螭,傳說中一種無角的龍。玲瓏,形容玉器之精巧,唐蘇鶚《杜陽雜編》卷中「輕金冠以金絲結之,為鸞鶴之狀,仍飾以五彩細珠,玲瓏相續,可高一尺,秤之無三二錢」。平仄上,「鳳冠珠閃爍」是仄平平仄仄,「螭帶玉玲瓏」是平仄仄平平。冠,此處是名詞,帽子的總稱,故讀平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珠閃爍」「玉玲瓏」兩個主謂結構作謂語,陳述主語「鳳冠」和「螭帶」的狀態。 ⑦三元及第才千頃,一品當朝祿萬鍾:三元,古代的「三元」有很多含義,其中一種是指科舉的鄉試、會試、殿試,其第一名分別是解元、會元、狀元,合稱三元;科舉中選叫及第,如果失敗了叫落第。千頃,一頃相當於一百畝,千頃是極言其廣其大。一品,自三國魏以後,官分九品,最高者為一品。當朝,指在朝為官。萬鍾,指優厚的俸祿,「鍾」是古代計量單位,比如《孟子•告子上》有「萬鍾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及,《廣韻》「其立切」,入聲;下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一,《廣韻》「於悉切」,入聲。語法上,「三元及第」對「一品當朝」,是主謂結構;「才千頃」和「祿萬鍾」也是主謂結構相對。 ⑧花萼樓間,仙李盤根調國脈;沉香亭畔,嬌楊擅寵起邊風:花萼樓,唐玄宗於興慶宮西南建花萼相輝之樓,簡稱「花萼樓」,《舊唐書•讓皇帝憲傳》「玄宗於興慶宮西南置樓,西面題曰花萼相輝之樓……玄宗時登樓,聞諸王音樂之聲,咸召登樓同榻宴謔,或便幸其第,賜金分帛,厚其歡賞」。仙李盤根,這裡是用唐杜甫《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詩「仙李盤根大,猗蘭奕葉光」的典故,形容的是唐朝李氏家族子孫繁衍的狀況。國脈,國家的命脈,如漢王符《潛夫論•思賢》中的「養壽之士,先病服藥;養世之君,先亂任賢。是以身常安而國脈永」,把國脈當人脈來調理,這是比喻。沉香亭,唐玄宗時宮中有沉香亭,唐李白《清平調》有「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嬌楊,指唐玄宗的寵妃楊玉環。擅寵,獨受寵信或寵愛,唐白居易《長恨歌》有「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的句子,形容唐玄宗對楊玉環的寵愛。起邊風,指邊關興起戰火,這裡特指安史之亂,《長恨歌》有「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就是形容戰亂爆發後,京城王公貴族驚慌失措的狀態。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國,《廣韻》「古或切」,入聲;下聯是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語法上,「花萼樓間」「沉香亭畔」都是方位短語,充當狀語。「仙李盤根調國脈」「嬌楊擅寵起邊風」都是主謂結構,其謂語部分「盤根調國脈」「擅寵起邊風」是兩個動詞性結構連用,即「盤根」「調國脈」和「擅寵」「起邊風」。 【譯文】 晨和午相對,夏和冬相對。 收工之後與下舂時分相對。 春季和白天相對,古柏和蒼松相對。 垂竿釣魚的漁父,荷鋤耕田的農夫。 仙鶴與神龍相對。 鳳冠上的珍珠閃閃發亮,螭帶上的美玉雕琢精緻。 士人連中三元,才學淵博;官員位居一品,俸祿豐厚。 花萼樓上,李唐家族子孫繁衍,欲使國運興旺;沉香亭畔,楊氏貴妃恃寵而驕,引發邊關戰爭。 其二 清對淡,薄對濃①。 暮鼓對晨鐘②。 山茶對石菊,煙鎖對雲封③。 金菡萏,玉芙蓉④。 綠綺對青鋒⑤。 早湯先宿酒,晚食繼朝饔⑥。 唐庫金錢能化蝶,延津寶劍會成龍⑦。 巫峽浪傳,雲雨荒唐神女廟;岱宗遙望,兒孫羅列丈人峰⑧。 【注釋】 ①清對淡,薄對濃:平仄上,「清」「濃」是平聲,「淡」「薄」是仄聲。薄,《廣韻》「傍各切」,入聲。語法上,兩組四字都是形容詞。 ②暮鼓對晨鐘:根據《漢語大詞典》,「鼓」「鍾」本都是古代的禮儀樂器,後來都用為擊打報時之器;「暮鼓」「晨鐘」,佛寺中晨撞鐘、暮擊鼓以報時,後因以「晨鐘暮鼓」謂時日推移,古代詩文中常常並提,如唐李咸用《山中》詩「朝鐘暮鼓不到耳,明月孤雲長掛情」。平仄上,「暮鼓」是仄仄,「晨鐘」是平平。語法上,「暮鼓」「晨鐘」都是定中結構。 ③山茶對石菊,煙鎖對雲封:山茶,指山茶花。石菊,有多種解釋:一說為石竹、繡竹,石竹科多年生草本植物;一說為帶菊花花紋的石頭;還有一種說法,指一種福建所產的石菊茶。煙鎖、雲封,山上水蒸氣多時,常常煙鎖雲封,不辨山之真面目。廣州白雲山景泰寺有一副對聯雲「煙鎖斷橋留客立,雲封古寺待僧歸」。古人也常把「煙鎖雲封」之處視為神秘的仙人居處。平仄上,「山茶」是平平,「石菊」是仄仄。「石」《廣韻》作「常隻切」,入聲;「菊」《廣韻》作「居六切」,也是入聲。「煙鎖」是平仄,「雲封」是平平。語法上,「山茶」「石菊」都是定中結構,「煙鎖」「雲封」都是主謂結構。 ④金菡萏(hàn dàn),玉芙蓉:金菡萏,指黃金打造的荷花。玉芙蓉,指玉石雕刻的荷花。二者在古詩文中常相對仗,如明謝讜《四喜記》中有「裊裊東風御苑通,鸞車齊度百花中。風情獨數飛瓊最,猛聽鶯聲出繡叢。金菡萏,玉芙容,水沉香護蕊珠宮。劉郎已恨巫山遠,況隔蓬山幾萬重」。平仄上,「金菡萏」是平仄仄,「玉芙蓉」是仄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⑤綠綺(qǐ)對青鋒:綠綺,古琴之名,後泛指琴,晉傅玄《琴賦序》:「齊桓公有鳴琴曰號鍾,楚莊有鳴琴曰繞樑,中世,司馬相如有綠綺,蔡邕有焦尾,皆名器也。」青鋒,指青鋒劍,也指寶劍,寶劍劍身寒光閃爍,鋒芒畢露,故稱「青鋒」。琴和劍都是古代士人非常喜愛的隨身之物,體現著他們的志趣追求,比如元代的《三國志平話》有這樣的描寫:「忽有一書生,白襉角帶紗帽烏靴,左手攜酒一壺,右手將著瓦缽一副,背著琴劍書箱,來御園中游賞。」平仄上,「綠綺」是仄仄,「青鋒」是平平。語法上,兩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⑥早湯先宿酒,晚食繼朝饔(yōnɡ):湯,此處指解酒的湯,即醒酒湯。宿酒,經宿未醒的酒力,唐白居易《早春即事》詩有「眼重朝眠足,頭輕宿酒醒」。饔,早飯,《孟子•滕文公上》有「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趙岐注「饔飧,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飧」。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食,《廣韻》「乘力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早湯先宿酒,晚食繼朝饔」兩句比較靈活,採用倒置的手法,當為「因宿酒而先早湯,朝饔之後而繼以晚食」,或者「早湯先飲因宿酒,晚食繼之於朝饔」。因為頭天晚上喝醉了酒,故而早上起來先飲醒酒湯;晚飯接著早飯吃。這是一種逍遙安逸的生活狀態。 ⑦唐庫金錢能化蝶,延津寶劍會成龍:上聯的典故出自唐蘇鶚《杜陽雜編》:「穆宗皇帝殿前種千葉牡丹,花始開,香氣襲人,一朵千葉,大而且紅。上每睹芳盛,嘆曰:『人間未有。』自是宮中每夜即有黃白蝴蝶萬數,飛集於花間,輝光照耀,達曙方去。宮人競以羅巾撲之,無有不獲者。上令張網於宮中,遂得數百於殿內,縱嬪御追捉,以為娛樂。遲明視之,則皆金玉也。其狀工巧,無以為比。而內人爭用絲縷絆其腳,以為首飾。夜則光起妝奩中。其夜開寶廚,視金錢玉屑藏內,將有化為蝶者,宮中方覺焉。」唐穆宗的時候,殿前種了上千株牡丹,花開時香氣濃郁,花大葉茂。每到晚上,有上萬隻黃白蝴蝶飛來,天明時方離去。穆宗命人用網羅捕捉,發現這些蝴蝶都變成了金玉,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些蝴蝶是寶庫里的金玉所化而成。延津寶劍會成龍,這個故事出自《晉書•張華傳》的記載,「初,吳之未滅也,鬥牛之間常有紫氣」,吳國滅掉以後,這紫氣更加明顯,雷煥認為這是「寶劍之精,上徹於天耳」。於是張華約了他一起去尋找,「掘獄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氣非常,中有雙劍,並刻題,一曰龍泉,一曰太阿。其夕,鬥牛間氣不復見焉」,兩人挖到了兩把寶劍,名叫龍泉、太阿,而且這天晚上以後鬥牛之間紫氣就消失不見了。雷煥「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劍,光芒艷發。大盆盛水,置劍其上,視之者精芒炫目」。他留下一把,一把送給了張華。後來張華被殺,他的劍就失去蹤跡。雷煥死後,他的兒子雷華帶著劍經過延平津,劍忽然從腰間跳出投進水中。雷華派人下水打撈,「不見劍,但見兩龍各長數丈,蟠縈有文章」。劍化為了兩龍,入水撈劍的人嚇得趕緊返回水面。沒過多久,水面光彩奪目,波浪翻騰,劍從此就下落不明了。平仄上,上聯是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蝶,《廣韻》「徒協切」,入聲。語法上,上下聯都是主謂結構。無論從平仄還是從結構上,兩聯對仗都十分工整。 ⑧巫峽浪傳,雲雨荒唐神女廟;岱宗遙望,兒孫羅列丈人峰:巫峽,根據《漢語大詞典》,巫峽是長江三峽之一,因巫山得名;兩岸絕壁,船行極險。浪傳,「空傳」的意思。雲雨荒唐神女廟,戰國宋玉《高唐賦》載:「昔者,先王嘗游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游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砠,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為立廟,號曰『朝雲』。」相傳楚王游高唐的時候,有次在白天因為倦怠睡著了,夢見與巫山之女相會。臨別時,這個女子跟楚王說她在巫山的南面,朝雲暮雨,楚王就為她立了一座朝雲廟。岱宗,泰山的別名。唐杜甫《望岳》有「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的詩句。兒孫羅列丈人峰,化自杜甫另一首《望岳》中的「西嶽崚嶒竦處尊,諸峰羅立如兒孫」。丈人峰,據說狀如老人偃僂,故名。平仄上,上聯是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其中「峽」在《廣韻》中讀作「侯夾切」,入聲。語法上,「巫峽浪傳」和「岱宗遙望」相對,其形式都是主謂結構;實際「巫峽」和「岱宗」是動作的對象,當為浪傳巫峽、遙望岱宗的意思;「雲雨荒唐神女廟」「兒孫羅列丈人峰」是主謂結構,謂語「荒唐神女廟」「羅列丈人峰」,都是述補結構,意思是荒唐於神女廟,羅列於丈人峰。 【譯文】 清和淡相對,薄和濃相對。 傍晚擊鼓和早晨撞鐘相對。 山茶花和石菊花相對,煙霧籠罩和雲氣繚繞相對。 黃金刻的荷花和玉石雕的芙蓉相對。 綠綺琴和青鋒劍相對。 早上起來先喝醒酒湯以解宿醉,早上的飯吃過之後接著有晚餐。 唐朝府庫里的金玉能化成蝴蝶,到了延津這裡寶劍會變成蛟龍。 巫峽傳聞,道是楚王和巫山之女幽會於神女之廟;遙望泰山,看到群山如兒孫般羅列於丈人峰周圍。 其三 繁對簡,疊對重①。 意懶對心慵②。 仙翁對釋伴,道範對儒宗③。 花灼灼,草茸茸④。 浪蝶對狂蜂⑤。 數竿君子竹,五樹大夫松⑥。 高皇滅項憑三傑,虞帝承堯殛四凶⑦。 內苑佳人,滿地風光愁不盡;邊關過客,連天菸草憾無窮⑧。 【注釋】 ①繁對簡,疊對重:平仄上,「繁」「簡」是平和仄,「疊」「重」是仄和平。「疊」在《廣韻》里是「徒協切」,入聲。語法上,兩組都是形容詞相對,第一組在詞義上相反,第二組在詞義上相近。 ②意懶對心慵:平仄上,「意懶」是仄仄,「心慵」是平平。語法上,二者都是主謂短語。 ③仙翁對釋伴,道範對儒宗:仙翁,一般指道教方面的老神仙;釋伴當指佛教修行者。道範,道家典範;儒宗,儒家宗師,後泛指讀書人所信仰的學者。平仄上,「仙翁」是平平,「釋伴」是仄仄;「道範」是仄仄,「儒宗」是平平。語法上,四個詞語都是定中結構。 ④花灼灼,草茸茸:灼灼,形容花的鮮艷明媚,如《詩經•周南•桃夭》有「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以「灼灼」形容桃花的容色。茸茸,形容草的柔細濃密,如元馬彥良《一枝花•春雨》有「潤夭桃灼灼紅,洗芳草茸茸翠」。平仄上,「花灼灼」是平仄仄,「草茸茸」是仄平平。灼,《廣韻》「之若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謂語以疊語形式的形容詞描述花、草之容色或狀態。 ⑤浪蝶對狂蜂:浪蝶、狂蜂,形容舉止輕薄放蕩的男子,如《初刻拍案驚奇》卷十一:「紫燕黃鶯,綠柳叢中尋對偶;狂蜂浪蝶,夭桃隊里覓相知。」平仄上,「浪蝶」是仄仄,「狂蜂」是平平;蝶,《廣韻》「徒協切」,入聲,故為仄聲。語法上,「浪蝶」「狂蜂」皆是定中結構。 ⑥數竿君子竹,五樹大夫松:「君子」與「大夫」都曾是古代對貴族的稱呼,「竹」「松」皆位列歲寒三友。《晉書•王徽之傳》載:「時吳中一士大夫家有好竹,(王徽之)欲觀之,便出坐輿造竹下,諷嘯良久。主人灑掃請坐,徽之不顧。將出,主人乃閉門,徽之便以此賞之,盡嘆而去。嘗寄居空宅中,便令種竹。或問其故,徽之但嘯詠,指竹曰:『何可一日無此君邪!』」晉代王徽之非常喜歡竹子,他曾經寄住在空房子裡,叫人種上竹子,有人問他緣故,他說:「怎麼可以一天沒有它呢?」宋蘇軾《於潛僧綠筠軒》也有「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的話,足見中國文人對竹的愛好程度。「五樹大夫松」的典故出自《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八年,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與魯諸儒生議,刻石頌秦德,議封禪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風雨暴至,休於樹下,因封其樹為五大夫。」秦始皇在泰山封禪的時候,遇到暴風雨,就在樹下躲雨,後來就封這樹為「五大夫」。實際上,《史記》並未提到五棵樹,也沒說明是松樹,只是提到秦始皇躲雨的樹後來被封為「五大夫」,五大夫是官名,而不是五個大夫。平仄上,上聯是仄平平仄仄,下聯是仄仄仄平平。「竹」《廣韻》作「張六切」,入聲。語法上,兩句都是定中結構。 ⑦高皇滅項憑三傑,虞帝承堯殛(jí)四凶:高皇,指漢高祖劉邦。項,指項羽。三傑,指劉邦的三個臣子張良、韓信、蕭何。據《史記•高祖本紀》載:「高祖曰:『……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此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為我擒也。』」劉邦曾當眾承認,自己之所以能打敗項羽,就是得了張良、蕭何、韓信的輔佐,並稱這三人為「人傑」。虞帝,指舜,《史記•五帝本紀》載,堯尋找繼承人,眾人都給他推薦舜,說「有矜在民間,曰虞舜」,文中又說「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舜,虞是其氏,媯是其姓。《史記•五帝本紀》又載:「昔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兇慝,天下謂之渾沌。少皞氏有不才子,毀信惡忠,崇飾惡言,天下謂之窮奇。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天下謂之檮杌。此三族世憂之。至於堯,堯未能去。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天下謂之饕餮。天下惡之,比之三凶。舜賓於四門,乃流四凶族,遷於四裔,以御螭魅,於是四門辟,言毋凶人也。」四凶,渾沌、窮奇、檮杌以及饕餮。不過《尚書》和《左傳》中也有不同的記載。《左傳•文公十八年》謂之「渾敦」「窮奇」「檮杌」「饕餮」,「舜臣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渾敦」與「混沌」音近,應該指的是同一個。《尚書•舜典》的記載則又不同:「(舜)流共工於幽州,放 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下聯中的「殛」顯然引了《尚書》中的這個詞,「殛」,《爾雅》釋為「誅也」,就是誅殺的意思。平仄上,上聯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下聯是平仄平平仄仄平。其中「傑」在《廣韻》中讀「渠列切」,入聲字;「殛」在《廣韻》里讀「紀力切」,也是入聲字。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其謂語部分略有不對仗之處:「滅項」與「憑三傑」是述補關係,即劉邦憑藉三傑打敗了項羽;「承堯」與「殛四凶」是連動關係,兩個行為先後發生。 ⑧內苑佳人,滿地風光愁不盡;邊關過客,連天菸草憾無窮:內苑,皇宮之內的意思;邊關,邊境上的關口。佳人,指皇宮內苑中的宮女妃嬪;過客,指的是旅客。滿地風光,琅環閣藏本作「滿地風花」,今本多作「風光」,二者皆可,都是形容春天的景色。宮中的妃嬪們最怕見春景,因為這會讓他們對比自身的孤獨與寂寞。如唐白居易《上陽白髮人》「春日遲,日遲獨坐天難暮。宮鶯百囀愁厭聞,梁燕雙棲老休妒」。下聯的「連天菸草」也是描寫春天的景色,如宋趙以夫《賀新郎》「載酒陽關去。正西湖、連天菸草,滿堤晴絮」。這樣的景色大概是引發邊關過客無窮憾恨的原因吧。憾,恨的意思。琅環閣藏本作「恨」,今本多作「憾」,二者語義相同,皆可。平仄上,上聯是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下聯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語法上,兩句都是主謂結構:「內苑佳人」「邊關過客」是定中結構充當主語;謂語部分「滿地風光愁不盡」「連天菸草憾無窮」是狀中結構,謂語中心「愁不盡」「憾無窮」陳述主語「佳人」和「過客」的狀態,也都是主謂結構。二者對仗工整。 【譯文】 繁和簡相對,疊和重相對。 心意懶散和心情倦乏相對。 仙家老翁和佛教信徒相對,道家風範和儒教宗師相對。 花朵鮮艷明媚,草葉柔細濃密。 浪蕩的蝴蝶和輕狂的蜜蜂相對。 幾竿有君子之德的竹子,五棵被封為大夫的松樹。 高祖劉邦戰勝項羽是依賴了三位人傑,虞舜繼承堯的職位後懲罰了四個壞人。 宮廷內苑中的佳人,對著一地風光愁思不盡;邊關要塞上的旅客,面對漫天菸草憾恨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