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 · 第十二章 論宗教

霍布斯 《利維坦》
由於除開人類以外便沒有任何宗教的跡象或其成果,所以我們就沒有理由懷疑宗教的種子也只存在於人類身上;它存在於某種特殊品質之中,這種品質在任何其他生物身上都找不到,至少其突出的程度是在其他生物身上找不到的。 首先,對於所見事件好探究其原因是人類特有的本性,這種特性有的人多些,有的人少些,但在所有的人身上其分量都多得足以使他去窮究本身的好運與厄運的原因。 其次,當人們看到任何事物具有一個起始時,便也會想到有一個原因決定它在那個時候開始,而不是更早或更遲。 獸類由於對未來很少或沒有預見,對自己所看到的事物的順序、後果及其依存關係缺乏觀察和記憶,所以除開享受每日的飲食、安逸和肉慾之樂以外便沒有其他的幸福可言。人類卻能觀察一個事件是怎樣從另一個事件中產生的,並記住其中的前因和後果。當他自己對事物的真正原因感到沒有把握時(因為好運厄運的原因大部分是無形的),他就會根據自己想像的提示、或是信靠自己認為比自己高明的朋友的權威,而設想出一些原因來。 上述的前兩項原因使人產生焦灼。因為人們既然相信以往所出現的和未來將要出現的一切事都有其原因存在,所以不斷力求免於所懼之禍、得到所望之福的人對於未來就不可能不經常感到擔心。於是,每一個人、尤其是過分預慮未來的人便處在類似普羅米修斯 [22] 的狀況之中。因為就像普羅米修斯(這個名字解釋起來就是精明的人)被釘在視野遼闊的高加索山上,有鷹以他的肝為食,白天吃掉多少,夜間又長復多少的情形一樣,一個關注未來、看得太遠的人的心也是成天地被死亡、貧困或其他災難的恐懼所蠹蝕,除開在睡夢中以外,總是無休止地焦慮,不得安息。 這種經常存在的恐懼,在人類對原因無知的情況下,就好像在黑暗中一樣,是始終伴隨著人類的,它必然要以某種事物為其對象。因此,當我們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時候,無從找出禍福的根源,便只有歸之於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可能就是在這種意義下,某些舊詩人說,神最初是由人類的恐懼創造出來的。談到眾神、也就是異教徒的諸神時,這一說法是非常正確的。但承認一個永存、無限和全能的上帝這一點卻比較更容易從人類想知道自然物體的原因及其各種不同的性質與作用的欲望中導引出來,而不容易從人們對未來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恐懼中導引出來。因為一個人如果見到任何結果發生,便從這結果開始推論緊接在它前面的原因、接著再推論原因的原因,以致深深地卷在原因的探求中時,最後他就會得出一個連異教的哲學家也承認的結論,認為必然有一個原始推動者存在;也就是說,有一個萬物的初始和永恆的原因存在,這就是人們所謂的上帝這一名稱的意義。這一切都並沒有聯想到自己的命運。對命運的關切一方面會使人產生恐懼,同時也會妨礙人們探詢其他事物的原因。這樣就會造成一種情形:——有多少人假想,就假想出多少神來。 關於這樣想像出來的不可見力量的物質或實體,人們通過自然的思維不可能得出任何其他的概念,而只能認為與人類的靈魂相同,人類靈魂的實體則和睡著後在夢中現顯的、或是清醒時在鏡中現顯的幻影相同。人們不知道這種幻影不過是自己幻想的產物,因而認為是真實和外在的實體,於是便稱之為鬼神。拉丁人稱之為影像或幻影,並認為它們是精靈,也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物體;他們認為自己所懼怕的這種不可見的力量形狀和自己相似,只是它們可以隨意顯形和消失。不過這種把精靈看作無形體或非實體的看法。不可能任何人生來就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人們雖然可以把精靈、無形的等意義互相矛盾的語詞擺在一起,但卻無法想像出任何與它們相對應的東西。因此,根據自己的默想而承認一個無限、全能和永恆的上帝的人便只好承認上帝超出了自己的理解力,是不可思議的,而不用無形的精靈來說明他的性質;這樣一來,他們便等於是承認自己的定義是不可理解的了。即使他們給予上帝無形的靈這樣一個名稱的話,也不是從教義出發,為了使神的性質被人理解,而是虔誠地用某些在意義上儘量遠離有形體粗大形象的屬性來尊敬神。 關於人們認為這些不可見的力量以什麼方式產生作用的問題,也就是它們通過什麼直接原因使事物出現的問題,不懂得我們所謂的起因的人們(幾乎包括所有的人)都無法根據其他準則加以猜測,而只能觀察並記憶以前某次或某幾次出現在類似效果之前的是什麼,而完全看不到前提事件與後續事件之間的任何依存關係或聯繫。因此,他們便根據以往的類似事物預期未來會出現類似事物,並以迷信的方式根據與禍福的原因毫無關係的事物來盼求好運或厄運。雅典人在勒般多 [23] 之戰中要求另一個佛米歐,龐培黨人在非洲之戰 [24] 中要求另一個西庇阿,後來其他的人在許多其他情況下所做的事情都是這樣。在同樣的方式下,他們還把自己的命運歸因於旁觀者,歸因於地方的吉利與不吉利,歸因於如像女巫施法請神時念的咒那樣的言辭(當話中包含著上帝的名時尤其如此),以致相信這一切有一種魔力,可以變石頭為麵包、變麵包為人,或者是把任何東西變成任何另一種東西。 第三,人們對這種不可見的力量自然而然地表現出來的敬拜方式只可能是他們對人表示尊敬的那些方式,諸如祭獻、祈求、謝恩、獻身、禱祝、肅敬、讀祭文、稱其名宣誓以昭信守等等。除此之外,理性就再也提不出什麼,而只能讓他們或者到此為止,或者為了發現更多的儀式而去依靠那些自己相信比自己高明的人。 最後,關於這些不可見的力量怎樣把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有關一般禍福或某一事業的成敗的事昭示於人的問題,人們自然是無從捉摸。情形只會是這樣:他們習慣於根據過去推測未來,於是便極易於不僅把碰到過一兩次的偶然事物當作往後類似事情的徵兆;而且還相信他們曾經一度信任的人的類似預言。 以上四個方面就是宗教的自然種子:(1)對鬼的看法;(2)對第二因的無知;(3)對所畏懼的事物的敬拜;(4)將偶然事物當作預兆。這一切由於不同的人各有不同的想像、判斷和激情,形成了千差萬別的儀式,以致一個人所用的儀式大部分都被別人認為是荒謬可笑的。 這些種子受到了兩種人的培育。一種人根據自己的獨創加以栽培和整理,另一種人則是根據上帝的命令與上帝的指示。但這兩種人這樣做的目的都是要使依附於他們的人更服從、守法、平安相處、互愛、合群。所以前一種宗教便是人類政治的一部分,宣講塵世君主要求於臣民的一部分義務。後一種宗教則是神的政治,其中所包含的是許身為天國子民的人的戒律。一切異教人的建國者和立法者都屬於前一類,而亞伯拉罕、摩西和向我們昭示天國法律的救主基督則屬於後一類。 至於有關對不可見的力量的性質的看法這一部分宗教中,幾乎只要是有名稱的事物,異教人都曾在某一個地方把它當成神或者鬼;或者是被他們的詩人假想為有某種精靈賦靈、附托或纏附。 宇宙未成形的物質被認為是一種神,名為混沌。 天、海、星、火、土、風等等都莫不是神。 男人、女人、鳥、鱷魚、牛犢、狗、蛇、蔥、韭菜都被奉為神。此外,他們幾乎認為所有的地方都充滿著精靈,名為魔鬼。平原有平原男神與女神盤和盤妮或半人半獸神薩特、森林有牧神和山林女妖、海有海神特里頓和其他女妖、每一條河流和泉水都有同名的水神和妖怪、每一家人家有其家神、每一個人有其護身神、地獄中有小鬼和鬼官如卡隆 [25] 、塞伯流斯 [26] 和弗里斯 [27] 等。夜間則到處充滿了怨鬼冤魂 [28] 死者的靈魂和一大群男女妖怪。此外,他們對單純的偶性和性質如時間、晚夜、白天、和平、和諧、愛情、競爭、美德、榮譽、健康、遲鈍、熱病等等也賦予神性、築廟祀奉;當他們祈求或祈免這些東西時,就好像有相應名稱的鬼在他們頭上,可以施與或免除他們所祈禱的禍福。他們還以繆斯 [29] 之名為自己的智慧祈禱、以福慶 [30] 之名為自己的愚昧無知祈禱、以丘比特 [31] 之名為自己的欲望祈禱、以弗里斯之名為自己的憤怒祈禱、以普萊亞帕 [32] 之名為自己的生殖器祈禱,並將其污穢邪氣歸之於男女邪魔英科比與薩可布。 [33] 舉凡詩人在詩中予以人格化的一切東西,沒有一樣他們沒有當成神或鬼。 這些異端邪教的創立者看到宗教的第二個基礎是人們對原因的愚昧無知,以及他們因此而傾向於把幸運歸因於一些與之完全沒有明顯關係的原因,便乘機利用他們的愚昧無知,不提出第二因,而提出第二級掌職之神。他們把受胎歸之於維納斯 [34] 、把藝術歸之於阿波羅 [35] 、把狡詐與陰險歸之於墨丘里 [36] ,把風暴歸之於伊阿魯斯 [37] ,其他現象則歸之於其他的神,以至於在異教徒中,幾乎有多少種事物,就有多少種神。 除開人們自然而然地認為適用於神的祀奉方式,如祭獻、祈禱、謝神以及前面所舉的其他各項之外,這些異教人的立法者又加上了繪畫與雕刻的偶像,以便使愚蠢無知的人(也就是大部分人或普通平民)認為這些偶像所代表的神真正在其中,就好像居住在裡面一樣,因而也就會更加敬畏。此外還為這些偶像分田立廟、設官祠奉,並於人事用途之外撥出專款,也就是將洞穴、林園、森林、山嶽以致整個島嶼奉獻給這些偶像。他們不僅賦予這些神以人、獸或妖魔的形象,同時還賦予感覺、語言、性、欲望、生育等等人和動物的官能與激情。這種生育不單單是神與神相配降生出神,而且把神與男人和女人相配而生出半人半神;這些半人半神也是居住在天上,如酒神巴喀斯、大力神赫丘里等等都是。除此之外,還賦予這些偶像以憤怒、報復和生物的其他激情,以及由此而生的欺詐、盜竊、通姦、男色和可以認為是權勢的結果或享樂的原因的任何惡行;以至一切在人們中間只被認為是犯法,而不被認為是不榮譽的種種行為。 最後,在未來的徵兆(從自然的道理上講它是根據過去的經驗所作的猜測;在迷信上講來則是神的啟示)上,這些異教人的宗教創立者一部分根據自稱具有的經驗,一部分根據自稱具有的神啟,又加上了許許多多其他迷信的占卜。他們有時讓人們相信自己的命運應當從德爾菲 [38] 、提洛 [39] 、阿蒙 [40] 及其他著名神諭所中,那些僧侶們模稜兩可或無意義的答覆里去尋找。這種答覆被故意地弄得模稜兩可,以便兩頭都可以說得通,要不然就被那些場所(往往在硫礦洞中)中令人昏迷的煙霧弄得荒唐可笑。有時候他們又叫別人到西比爾 [41] 的書中去尋找。西比爾的預言也許有點像諾斯特拉達謨斯 [42] 的預言一樣,在羅馬共和國時代有幾本是很著名的,現在存在的斷簡殘篇似乎是後來偽造的。有時他們叫別人到那些據說有神靈附體(稱為神托)的瘋人們的無意義話語中去找,像這樣預言的事件則稱為神諭或預言。另一些時候他們叫人到出生地的星象中去找,稱為占星術,並被認為是人事星象術的一部分。有時他們叫人到自己的希望與恐懼中去找,稱為反身徵兆術或預兆術。有時則叫人到自稱可以和亡魂交往的女巫的預言中去找,稱為關亡術、喚鬼術或巫術,其實都不過是欺騙,和串通作弊而已。有時他們叫人到鳥類無意識的飛翔或啄食中去找,稱為靈雀驗征術;有時則是到祭祀犧牲的獸腸中去找,稱為獸腸驗征術;有時叫人圓夢、有時叫人聽鴉鳴或鳥叫,有時叫人看面貌特徵,稱為相面術。還有些時候是看手紋,一般稱為手相術。有時叫人從怪異或不常見的現象中去找,如日月食、彗星、罕見的流星、地震、洪水、怪胎等等,稱為災異驗征術或災異徵兆術。因為他們認為這些事物預示著將有大難來臨。有時則是單純地看采頭,如扔錢幣卜卦,看正反面;數篩眼、用荷馬或維吉爾的詩抽籤以及其他無數這類毫無用處的、稀奇古怪的想法。人們對得到自己信任的人所做的事情是很容易相信的,因此它可以巧妙地通過溫和手段利用他們的無知和恐懼心理。 因此,那些專以使人民服從及和平相處為目的的外邦開國君主們與立法者們在各地都特別注意:首先使人民在頭腦中具有一種信念,認為他們提出的宗教信條不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而是神或其他精靈的指令。要不然就是使人相信他們自己不是凡人,以便使他們的法律更容易被接受。因此,魯瑪·龐貝利烏斯 [43] 便假稱他自己在羅馬人中所制定的儀式是從水神伊吉利婭 [44] 那裡得來的。秘魯的開國君主則自稱他和皇后是太陽的子女。摩罕默德創教時自稱可以和化身為鴿的聖靈交往。其次,他們還留意使人們相信,法律所禁止的事情就是神靈所不悅的事情。第三,他們還規定儀式、祈禱、祭祀犧牲與節日,使人們相信這一切可以息神怒。並且還使人相信戰爭失敗、大瘟疫、地震以及個人的災難都是由於神明震怒而來的,而神明震怒則是由於禮拜不勤,或是遺漏了儀式中某些必要之點而來的。在古羅馬,雖然並不禁止人們否認寓言家所寫的關於來世苦樂的說法,而那個國家有許多偉大的權威人士在他們的演講中也公開地嘲笑這些說法,然而這種信仰還是比反面的看法更受人珍視。 通過這些以及其他這類的制度,他們達到了為了使國家安寧起見,讓一般平民在遭受不幸時歸咎於祭儀不謹或有誤,或是歸咎於自身不服從法律,因而不那樣傾向於反抗統治者,此外再加上節日的盛大儀式和娛樂以及敬神時舉行的公共競技,於是便只要有飯給人民吃就可以免除人民的不滿、抱怨和叛亂。因此,征服了當時已知世界最大部分土地的羅馬人便毫不猶豫地對羅馬城中的任何宗教採取寬容態度,除非其中有某種成分和世俗政府不能相容。同時,我們從史籍上也看到,除開猶太教以外也沒有任何其他宗教被禁止。猶太人(有其獨特的天國之說)認為服從任何塵世的君主和國家都是不合法的。從這裡我們就可以看出,異教人的宗教怎樣成為他們政策的一部分了。 在上帝親自以超自然的神啟建立宗教的地方,他便也為自己建立了一個特殊的王國。他不但為人與神之間的行為訂立了法度,而且也為人與人相互之間的行為訂立了法度。因此,在上帝王國中,世俗的政策與法律都是宗教的一部分,於是世俗和宗教統治的區別在這裡便不存在。誠然,上帝是全世界之王,但他也可以是一個特殊國家之王,這一點正像指揮全軍和指揮自己專轄的一個連和一個團一樣並不矛盾。上帝成為全世界之王是根據權力而來的,但他成為選民之王則是根據契約而來的。關於自然的上帝王國和根據契約成立的上帝王國的問題,更詳細的情形在下面我還將另闢專章討論(第三十五章)。 從宗教的傳播上看,我們不難理解它分解為最初的那些種子或要素的原因。這些要素或種子只是關於神以及超自然和不可見的力的一種看法,它們絕無法從人性中根除,而將通過在這方面著名人物的培養產生出新的宗教來。 我們看到所有已形成的宗教最初都是根據群眾對某一人的信仰創立的。他們不但相信這人是不辭勞苦地為他們謀幸福的賢人,而且認為他是上帝恩准其以超自然的方式宣布神旨的聖者。由此,我們就會得出一個必然的推論說:當掌管宗教的人的智慧、誠篤或仁愛受到懷疑時,或是不能顯示任何可能的神啟的徵象時,他們想要維持的宗教便也必然會見疑於人;如果不用世俗的武力威懾,便會遭到反對和拋棄。 教人相信自相矛盾之說會使創立宗教的人或在已創立的宗教之上增添一些東西的人失去智慧的聲譽,因為矛盾的兩面不可能同時是真確的;所以教人相信這種說法,便說明自己愚昧無知,使提出這種說法的人在這樁事情上敗露原形,而且還會使他宣稱為得自神啟的一切事物都得不到人們的相信;在上述許多事物中人們誠然可以得到超自然的神啟,但違反自然理性的事卻一點也不能得到。 本身的言行表現出他們要求別人相信的事自己倒不相信會使他們失去誠篤之名,所有這種言行因之便都稱為聲名狼藉的言行,因為它們是使人在宗教的大道上栽斤斗的絆腳石;諸如不公、殘暴、瀆神、貪婪和奢侈等都屬於這一類。一個人如果經常從事來自任何這種根源的行為時,試問誰又會相信他真正信仰自己在別人犯有較小過失時用來嚇唬人家的那種不可見的力呢? 暴露自私自利的目標使他們失去仁愛之名。當他們要求別人崇奉的信仰只能促成或似乎只能促成他們自己取得統治權、財富、地位或享樂時,情形就是這樣。因為人們認為為自己取得利益的事情是為自己做的,而不是為了愛旁人。 最後,人們能為天意提出的證明便只有奇蹟、真實的預言(也是一種奇蹟)或異乎尋常的福。因此,在那些從以往曾經做出奇蹟的人那裡接受過來的教義以外增加上去的教義,如不能以某種奇蹟證明其為天意時,他們除了受教育的那些地方的習慣和法律所能產生的信仰以外,是不能得到更大的信仰的。因為正如有判斷力的人在自然事物方面要從內心裡承認以前要求自然的徵象與證據一樣,他們在超自然的事物中也會要求超自然的徵象,而這就是奇蹟。 這一切削弱人們信仰的原因在下述的事例中的確可以明顯地看出來。首先要舉出來的是以色列的子民的例子。摩西原先曾以奇蹟以及逢凶化吉地引導他們出埃及的事實向他們證明了自己所負的天命。但當他離開四十天後,他們就背叛摩西教給他們的真神的信仰,並立金牛犢為神(見《出埃及記》第xxxii章,第1、2兩節),墮落到自己剛剛擺脫其束縛的埃及人的偶像崇拜中去了。此外,當摩西、亞倫、約書亞以及曾在以色列見到過上帝的偉大事業的那一代人(見《士師記》第ii章,第11節)死去以後,便有另外一代人興起,敬奉巴力 [45] 。這就說明奇蹟止則信仰終。 此外,撒母耳的兒子在別士巴由撒母耳立為士師以後(見《撒母耳記》上第viii章,第3節),收受賄賂,枉屈正道;於是以色列的人民便不再要上帝以異於做他國的王的方式做他們的王,因之便向撒母耳申述,要他為他們立一個王治理他們,像列國一樣。這就說明公道毀則信仰絕。以至他們廢黜上帝,不要上帝做他們的王。 當基督教傳入羅馬帝國時,各國的神托預言完全絕跡,而基督徒人數則通過使徒和福音書傳布者的布道在每一個地方每一天都令人驚訝地猛增。這種成就有一大半可以恰當地說成是由於當時異教僧侶卑污貪婪、在王公中間玩弄詐術引起人們輕視而來的。羅馬天主教會的宗教在英國和基督教世界許多其他地方被廢除,一部分也是由於同一原因造成的,因為他們的教士道德敗壞使人民動搖了信仰。還有另一部分原因則是由於經院學者將亞里士多德的哲學和學說羼入宗教。這樣一來就產生了許許多多的矛盾和荒謬之處,為教士們帶來了愚昧與欺詐的惡名;並使人民或則違抗著國王的意志背離他們,或則得到國王的同意而背離他們;法國與荷蘭屬於前一種情形,英格蘭則屬於後一種情形。 最後,羅馬天主教會宣布為得救必備之事中,有許多顯然都是為了教皇的利益和居住在各基督教王國的教徒們的利益;這些教義要不是由於國王們互相競爭,他們本來可以像英格蘭一樣輕而易舉地排除外來勢力;既無需動干戈,也不致有變亂。羅馬教會要人相信:國王如果不由主教加冕,他的權力就不是來自基督;國王如果是一個教士就不能結婚;王子是否合法婚姻所生要由羅馬教廷裁斷;國王如果被羅馬教廷判定為異教徒,臣民就可以解除效忠的義務;國王可以無緣無故地由教皇廢黜,並將其王國交給一個臣民,就像教皇扎加利對法蘭西王喜爾普列克所做的那樣;教士和修士的刑事案件不論在哪一個國家都不受國王的裁判;試問叫人相信這些事情的時候,誰又看不出到底是為了哪些人的利益呢?試問私人彌撒費、現世煉獄費究竟是歸了誰的腰包,此外又還有許多其他營私利的蛛絲馬跡;要是像我在上面所說的那樣,世俗官員和風俗習慣的支持不超過其對教士的神聖、智慧和正直的估價的話,這一切就足以窒殺最富於生命力的信仰。試問這一點誰又看不出呢?所以我便把世間一切宗教的衰替都歸之於同一原因,這便是令人討厭的教士們。這不單是天主教為然,甚至在自以為主張宗教改革最力的教會中也是這樣。 * * * [注] 希臘神話中神,因同情人類而觸怒宙斯神。當其盜天火與人後,被宙斯懲罰而用鏈鎖在高加索山上,有鷹日食其肝而夜間復生,後為赫近里所救。——譯註 [注] 希臘科林斯海灣北面良港,公元前455年時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被雅典人攻占並作為其據點,雅典海軍將領佛米歐曾於此處以少勝多敗科林斯艦隊。後雅典人於同處作戰時,由於迷信心理而要求有另一佛米歐出現。——譯註 [注] 龐培與愷撒決裂並被擊敗後,逃往非洲並被擊殺,其黨人迷信,看到古羅馬大將西庇阿曾於此處敗漢尼拔,所以便希望出現第二個西庇阿來擊敗對方。——譯註 [注] 地獄迷津駕渡船渡亡魂的鬼。——譯註 [注] 守護地獄入口長著三頭蛇尾的驁犬。——譯註 [注] 復仇之神。——譯註 [注] 羅馬時代迷信中危害家宅的鬼,有專門儀式驅除,於夜間舉行。——譯註 [注] 希臘神話中司學術與藝術的九女神。——譯註 [注] 羅馬司命運女神。——譯註 [注] 希臘神話的男愛神。——譯註 [注] 希臘神話中戴奧尼蘇與阿芙洛戴特之子,貌奇醜,為男性生殖器崇拜之神。——譯註 [注] 羅馬神話中降生女巫與畸形嬰兒的男女邪魔。——譯註 [注] 希臘神話中的天上愛神。——譯註 [注] 希臘神話中的光明之神,位僅次於宙斯,為音樂、詩歌、預言與醫術的保護神。——譯註 [注] 羅馬神話中相當於希臘赫米斯之神,以狡詐著稱,據傳說出生的那天晚上就偷盜了阿波羅的牛羊。——譯註 [注] 希臘羅馬神話中的風神,藏風於洞中,造成風暴。——譯註 [注] 古希臘著名神諭所,對社會與政治生活影響極大,許多城邦的重大事務都取決於這兒的神諭。據傳說最初為女神蓋婭所創,後屬阿波里,冬季則由戴奧尼蘇神主宰其地。——譯註 [注] 愛琴海中聖島,為提洛同盟所在地。據傳說為海神波賽頓所浮起,宙斯以錨定之成為阿波羅神的出生地,島上神廟甚多,以阿波羅廟最為著名,神托所有影響。——譯註 [注] 古埃及神,其形狀說法不一。有的說是羊,有的說是羊首人身,有的說是人。廟在利比亞沙漠綠洲中,希臘人認為就是宙斯神,其高級僧侶由於該廟的財富和權勢而地位甚高。——譯註 [注] 希臘神話中一群著名的女巫,據傳其中最著名的一個曾將著名的《西比林書》售與塔昆,後奉於羅馬國會堂中,凡重大事件都據此以求神示。——譯註 [注] 著名的法國占星術家兼醫師(1503—1566年)其預言集於1555年出版,在當時引起極大注意,並因此而見寵於法國朝廷。——譯註 [注] 羅馬歷史傳說中的第二個王,為儀式法度的建立者。——譯註 [注] 羅馬的送子水神。——譯註 [注] 腓尼基人所信奉的太陽神。——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