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字課齋卑議 · 六字課齋卑議下

知縣章第十 審分各省縣為大、中、小三等。定大縣知縣正五品,中縣從五品,小縣正六品。直隸廳州之大者升為府,小者降為縣,與屬縣分屬近府。散廳州概改為縣,一城二三縣者悉並為一。分天下為東、西、南.北、中五路[詳見下督撫章];知縣必用本路人,但避本府。其在變通之前,南人以知縣分發北路,東人以知縣分發西路,如是等者,照舊任職候補。 凡縣缺出,無論補署均由院司先開合例人員或十名、或五六七八名,照會、諭令該縣議院紳、生指請補署[代理定歸本縣縣丞]。 除民間盡習官話縣分外,所有土話與官話歧異縣分,知縣到任,著延方言師一人;由議院公舉,每日從學土話二點鐘,成而止。 除本管上司外,一切過境人員,無論大小文武,送迎之事一律歸驛曹長,不許知縣親出。來拜者雖系尊戚.亦不許親答拜;違者降為驛曹長,撤任候舉。[互見下曹長章] 每逢寅、午、戌年,著天下知縣,無分實、署,各行疏陳本縣利病,或言職外事,或薦山林隱逸,無疏者革職。 直隸散州既廢,其知州分別改歸知府、同知、知縣班[同知升.與知府同品.縣丞視本縣知縣低半品]。 曹長章第十一 縣胥之首,改為職官,名曰"曹長"。分戶、農、禮、樂、工、商、兵、刑、驛、外十曹,各設長一,列品正八。[驛曹長掌送往迎來,外曹長掌與外國人來往、議辦交涉事宜:縣分無外國人,不必設]由議院紳生公舉本縣舉、貢、生員充補;供職有功,分別升用。在任候補.仍許應試。曹屬聽其長自擇平民,如今胥吏;其舉、貢、生員願充者聽。 曹長之俸及曹屬工食,由議院就地酌籌。各縣既設曹長,所有主簿、典史等職概裁;其人員除優升、劣革外,分別改武職,及以曹長、鄉保正候舉。 保甲章第十二 鄉設一正,列品正八[鄉之戶數因地制其多寡.大約每縣分鄉多不過八],由本鄉公舉舉、貢、生員充補。百家為保,保設一正,列品正九,由本保公舉賢者充補;不拘舉、貢、生員,本鄉保無其人,聽求之外鄉保。十家為甲,甲設一首,由保正自擇本甲平民;其舉、貢、生員願充者聽。 曹長、鄉保正皆許坐堂決事。民間爭訟先控於保正,保長不受理,或判不公允,乃控於鄉正;鄉正不受、不公,乃控於曹長;曹長不受、不公,乃控於知縣。 曹長、鄉保正許議院察糾。曹長、鄉正公文往來稱"移",於知縣以上稱"申",於保正稱"札";保正於鄉正以上稱"申";甲首於保正以上稱"稟";保正以上於甲首稱"諭"。保正之俸及甲首工食由本鄉保甲酌籌。 議院章第十三 每縣置議院一區,略籌公費存院應用。令本縣舉戶公舉議紳、議生[先摘出遊惰、無正業之盧,其安分有正業之戶名為"舉戶",得舉議紳生]。大縣議紳八名、議生十五名;中縣議紳六名、議生十名;小縣議紳四名、議生六名。有職銜者稱議紳,無職銜者、舉貢生員皆稱議生。 縣中一切事件,或先由知縣照諭集議,或先由議紳生照稟知縣。議紳生有所爭於知縣,不聽,許通照、通稟大憲。若被控系小訟牽連,地方官徑行摘出不問;即事情重大,亦不得遽行傳提,須先令闔縣紳衿查復:直之者過半,不問;曲之者過半,然後除其議紳生之名,依常傳提、審究。議紳生不紿薪水,令開報館、賣新聞紙。[目前無項建院者,聽先置紳生,緩圖建院] 狀師章第十四 西國官聽民訟,許兩造各請狀師到堂,實為良法。蓋險佞者理雖曲而往往言之動聽,拙怯者理雖直而往往詞不達意。問官非聖人,雖甚明察,能無誤斷。至邊省僻縣,土音殊異,鄉愚供詞,問官不解,率憑供房譯通。供胥往往陰受賄囑,變亂供詞以誤問官,其弊甚大。 今宜略效西法:令民不能自作呈狀者,准請士人代作,於狀上填明狀師某;大小各官聽訟,准本狀師到堂助剖,不到者聽,問官不得傳提;曲直既判,曲者得何罪狀,狀師同罪。其雖不曾到堂,而代人作狀滿十件俱曲者,紳衿詳革,枷號一月;無衣頂者杖一百,枷號一月。滿五十件俱直者,知縣榜其門,曰"義戶";一百件者,知府榜其門,三百件者道員榜其門,五百件者兩司榜其門,一千件者巡撫榜其門,二千件者總督榜其門,三千件者請旨旌之。旌榜後,犯代人作狀滿十件俱曲者,每十件削旌榜一級,削盡復犯,依常懲之。 懲罪章第十五 每縣置懲罪所,男、女各一區。男所用男吏役,女所用女吏役。凡不孝不悌、酷姑戾媳、暴夫毒妻、後父後母虐非所生、訟棍地惡肆無忌憚,眾所共指,如是等類者,著甲首以上遞行稟申到縣,查實分別提治,後責取悔過自新切結,釋回交甲首嚴加管束。倘該釋犯仍前不悛,難以管束.該甲首等即復遞行稟申到縣,查實判發懲罪所,或永錮,或數年數十年;每日官紿鹽粥一頓、水一壺,督作苦工,嚴其程限;不完及苟且塞責者,許監率吏役任意鞭撻,但不得致死。每月朔日許親人送錢米等物到所一晤,余日不許;向受該犯毒虐深者,許於朔日進所毆辱,以快積忿,但不得致死。[原件有人眉批:此條卻未可。]有病許親人延醫診治,在旁料理湯藥。如無親人照應,官不施醫藥,聽其愈否。 縣祿章第十六 裁知縣俸廉,令議院清核歷年錢糧、稅契、雜項、陋規之入數,肥缺減舊三之一,瘠缺減舊四之一[大數准此.不必過泥]。明以予之,正其名曰"縣祿"。 民納糧稅及縣祿,均以錢計枚起算。米納折色縣分,折價由議院議定。變通之後,知縣有敢於縣祿之外巧立名目浮征、勒折者,錢五百千、米五百石以內,革職發懲罪所五年。[即發該犯服官縣分懲罪所]過此數者,斬立決,家產悉充公。 勸植章第十七 西國最講種植,以其益甚大也。今宜加道員職名三字,曰"某道勸植使",以勸植為正責而兼及其餘。 變通之始,各道先令屬縣議院會議應多植何樹,復飭各縣立辦。道員以變通後五年為始.每年親巡屬縣一次,沿官路點核樹株,每十里以一千株為至少之限;不滿者,知縣及農曹長均革職。倘有風折、水漂、盜燒或伐事情,須議院報上;其有一望蔚然、林木尤盛者,知縣及農曹長均議敘;倘道員不勤不公,許議員徑達督撫查劾。 文武章第十八 文武分職,前明之失,我朝因而未改。武職久為世所輕,苟非行軍之時,雖有才志,無可稍展,位至提、鎮,猶被文員奴視,非所以鼓舞其精神也。 今縱未能盡去文武之名,宜改提、鎮、協、參為文職,雜用文武出身人員;改提督官名為兵政使,游擊以下姑仍為武職。 督撫章第十九 分天下為東、西、南、北、中五路,設總督五:東路轄山東、江蘇、安徽、浙江、福建、台灣六省,西路轄山西、陝西、甘肅、新疆四省,南路轄江西、湖南、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六省,北路轄直隸、奉天、吉林、黑龍江四省,中路轄河南、湖北、四川、西藏四省;各駐本路適中衝要之地,不與巡撫同城,舊缺概裁。其舊設總督無巡撫及舊有巡撫今以總督兼管者,悉改為巡撫缺:增巡撫缺四.罷奉、吉、黑龍江將軍及駐藏大臣等改設[互見下籌邊章]。 巡撫理民政,提督理兵政,各專奏,不會同總督。藩、臬、鎮、協以下,公事不申總督。總督取有威望者,坐鎮一路,掌察撫、提之稱職與否;每五年一巡轄省,注各撫、提考語入奏;非巡年亦許薦劾。藩、臬、鎮、協以下,分歸撫、提注考、薦劾。撫、提以下,除近在千里以內者外,不許離任遠見新總督。總督每逢寅、午、戌年,各行特薦山林隱逸之士一名;[薦不止一,聽;非寅、午、戌年而薦,聽;撫、提以下薦所知.聽]無者,記大過一次。登薦者系某省人,發該省各縣議院復奏;不與過半者,作罷論;與之過半者,天子仿古法,行特徵禮起之。不肯起者,欽賜"先生"、"處士"名號,得與京外極品官抗禮。所在知縣,每月朔日親拜其門,免其賦役,刊其著述。總督、撫、提相往來,仍用敵體禮。 正名章第二十 省、府、縣之名皆應切附其境內山川,或古國號、或先哲姓字、或今時物產,使學者、官者察名而曉險要、明水利、慕聖賢、知物產;挈領提綱,由略考詳,正名之益,殆不勝言。 今切附者甚少。姑以省言之:如吉林應改名長白,直隸應改河北,安徽應改上江,江蘇應改下江,江西應改彭廬,湖北應改江漢,湖南應改衡湘,廣西應改湘南,廣東應改嶺南,貴州應改黔中,雲南應改滇中,福建應改閩中,甘肅應改隴西,新疆應改天山,台灣應刪"福建"二字。[新疆、台灣業已設省,今公文仍牽連"甘肅、福建"二字,甚無謂也]至各府、縣之名,除奉天、順天二府自應特異外,其餘浮泛不切及承訛踵謬者,皆應改正。 宜令各處議院紳生以山川、古國、先哲、物產四法按核舊名,分別應仍、應改;其應改者,切附擬上,依改。姑以江浙言之:如江寧府應改名鍾山,安慶應改古皖,南昌應改彭南,蘇州應改古吳,杭州應改宋都,江寧、上元二縣名應並改為秦淮,吳、元和、長洲三縣名應廢吳、元而仍長,仁和、錢塘二縣名應廢仁而仍錢。[互見上知縣章。此條看似極紛繁,實乃極簡便;看似無關政治.實乃大有關係] 譯義章第二十一 東三省、新疆、內外蒙古等處地名、旗名、山水名,舊多譯音不譯義,閱者苦於難記;即能記亦絕無領悟之益;宜著各處通人悉行譯出漢義。倘有難於譯義,或譯出而詞不雅馴,於命名四法無當者[詳見上正名章],著改擬、依用。余諸流土地名、山水名,有於漢義無當者,一律辦理。 籌邊章第二十二 東三省宜設巡撫一員,兼轄於北路總督;西藏宜改為省,設巡撫一員,兼轄於中路總督;依內地法,一律設府縣。青海歸西路總督轄;內外諸蒙古,歸北路、西路總督遙轄;五歲一巡其境,便宜行事[互見上督撫章]。 賢館章第二十三 各省城及通商大埠,宜置禮賢館一區。司其事者名曰"察客",由闔省議院公舉本省人員充當;專取學識,不論階品。 凡懷奇負異而不得志之士,許其到館上書,自陳所長。察客先行閱書,如有可觀,即行面試;屬實.送該管督撫再行面試;將該賢兩次試卷並察客批尾刊印,發千里內屬縣議員紳生,令各以己意評點,填明"應取"、"不應取"字樣,除路程外,限一月繳還。該督撫檢各批尾,填"不應取"過半者,謝遣之;填"應取"過半者,分別疏薦於朝,禮延於幕,或轉薦於樞垣、總督及封疆大臣。無論取與不取,均將兩次試卷本、察客及各議紳生批尾概發屬縣議院,令其登諸日報。[互見上議院章] 察客送賢督撫,每歲每署至多以五名為限;如無可送之人,不得濫送。倘本年送限已滿,而復有人求試,仍許察客收試。屬實,留館候選,欲去聽去,仍將試卷、批尾呈督撫刊印,發議院,批繳。倘卷優,而查系察客作弊,非出本人者,將察客革職。候試、候批者,亦令居賢館。凡居館者,飲食一切,由館供給,不致空囊。同時居館以十人為限。 賜階章第二十四 宜永停大小職銜暨貢、監生捐例。所有現在京外文職人員,無論何途出身、已未得缺得差,宜欽派大臣分行調集,面試史論五首、判五通[大臣宜依總裁主考法: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撫、布接疏薦,用被薦事者]。其文理太不通者,系軍功、洋務出身,改武職;系捐納出身,以原品勒休;系場屋出身,革職。所有現在貢、監生非原系廩、增、附者,不准鄉試;令以貢、監與文童一體應提學童試,一體取入學做附生。 永停捐例之後,惟采秦漢賜爵遺意:懸一品至九品大夫、郎等階號,聽民報捐,分別授封,而重其捐數。得之者衣頂榮身,不列仕籍,惟許本縣舉充議院紳;欲入仕者,除充議紳十年、依原階改職外,余原系舉貢、生員、平民,仍令與舉貢、生員、平民一體從場屋、書院、鄉官、賢館等途出身[捐例既停.宜暫仿西國法,開局售票.以助要需]。 工商章第二十五 宜仿西國勸工之法:令民有能殫精極巧、創造機器用物為中外向所未有而極便好者,許呈總署或各省督撫;試實,以異常勞績保獎。一面給與執照,許三十年獨專其利;三十年內如有仿造出售者,許該家指名稟官,即提仿造人及買主從重懲罰。其能造東西各國所已有而中國所未有之器物者,給十五年專利執照。 勸商之法:宜令民有能自備輪船、每歲開往西洋各國五次以上者,經五年,以尋常勞績保獎。[須令每次先於開行之日呈請本埠官驗看,再於到彼之日呈請公使及領事驗看]後依此遞保。 市井壞風,莫甚於東倒西張以詐人財,宜嚴加整頓。 水利章第二十六 令民有能自備經費、仿東法或西法開成自涌井五十口以上者,以尋常勞績保獎;二百口以上者,以異常勞績保獎。欲任開者,著呈請該省督撫批就官地試開,不成不問;成,則除保獎外,所開之井許其專賣水之利三十年,然後歸官。不滿五十口者.亦依此例,惟不保獎。其自就業地開成者,亦依官地例保獎。 凡官水道應開者,由官擬定深、廣、長之大數,出示招民:自備經費任開,不成不問;成則酌行保獎。該水道給與收船、網等租三十年,惟不許私塞作田。 宜選通知古今、精於測算之士,給資遊歷,分纂《今水經》;務極詳明,頒行天下,令學者無不熟於水道。水道熟而經濟之宜思過半矣。 口外水名不雅馴者,宜悉行譯義改定.以便誦記[互見上譯義章]。又江、河乃二水之名,今南北諸水多稱某江某河,非但欠通,且病繁亂;宜悉行改稱某水,雙名者悉改單名,以歸簡晰:如吳淞江宜改稱淞水,錢塘江宜改稱浙水,余依此。 官煙章第二十七 鴉片目前難行禁絕,宜暫立官煙局。民欲開張煙館者,令其到局計燈報捐,由局給帖開張。於帖內填明燈數,開張後按燈收月捐;敢有私增燈數,及月捐遲繳十日者,封館入官;無帖私開者,除封館入官外,發懲罪所三年。 現任、候選補京外文武各官,進士、舉貢、生員,旗、綠、防營兵勇,不准吸菸。其成癮在變通以前者,著聲明願戒,以一年為限,限滿不能斷癮者,著自首:現任官勒休,候選補官永停選補,進士、舉貢、生員永停殿、會、鄉試,朝、歲,科考,亦不許充議院紳生及書院師生;兵勇除名;均聽與平民一體報捐明吸。若有癮而不聲明、限滿而詭稱已斷,及私吸成癮在變通以後者,查實均行革盡。枷號一月,發懲罪所三年。犯上四條諸色人等,無論幾年後能戒斷者,准升官開復。至罷官至鄉及捐階者[捐階詳上賜階章],不禁吸;惟吸者不得充議紳及書院師生。 凡欲吸菸者,著到局計口報捐,由局給執照,准到煙館或在家吸;於執照內填明吸口姓名,不許余口私吸。給照後。按口收月捐。無執照私吸者,系半民,杖一百,枷號一月,發懲罪所三年;系鄉紳,革為平民,家產均籍沒;煙館私納無執照之人,封入官。 每縣就本縣較貧富,分戶為九等;客戶另編為九等。[客戶少者,不必分九]民來局欲領館帖、吸照者,檢冊查戶,以為捐數多寡之則。[何等戶開館吸菸,應捐帖照月銀幾,先令議院議定,由戶曹長註冊.局事即以戶曹長司之,臨時檢查甚便]先責取本人及甲首"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復行查實,然後收捐,給帖、照。 瘴癘極重縣分,准外來之官、士、兵勇吸菸;移往非瘴重處,仍不准吸;土著仍依官煙法辦理。 孤客無籍者,不准開館;欲吸者,臨時酌其捐數多寡。 官博章第二十八 每省城准五家於正、八兩月開場聚博,號曰"官博家"。[通商大埠亦准五家,府城三家,縣城二家,鄉一家]欲充者著先同甲首到戶曹報捐,面具"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由曹長查實,依官煙檢戶法收捐,給帖准開。每逢正、八月,量收月捐;[檢博家博冊,視其進數之多寡以為月捐之多寡。每逢准開月分,由戶曹長派人分坐博家,登記進數,號曰"博冊"]非正、八月私開者,許他人搶場奪錢。若事發到官,系紳、衿、兵,革[議院紳生、書院師生,不准充博家];系平民,杖一百,枷號一月,發懲罪所半年;無帖私開者,依此辦理,惟發所三年。 民欲博者,依博家法:先同甲首到戶曹,具結報銷;由曹長檢戶收捐,給執照,准入博家。無執照私入博家者,著該博家嚴拒;不肯去者即行送官,紳、衿、兵,革;平民,發懲罪所三年;有執照入私博家者,依此辦理。非准升月分入官博家者,依官博家非准開月分私開例辦理;官博家私納無執照之人,依無帖私開例辦理。[煙館、博家帖,三年一換;煙口、博徒照,每年一換;每次換給,均著依前數報捐,舊帖照繳官。其不願再開、再吸、博者.亦著於換給期聲繳帖、照] 女閭章第二十九 《管子》"女閭"之設,大有深意;儒者非之,殆勿思也。蓋天地之氣不能有清而無濁,即世界男女不能有貞而無氵㸒;天地之氣清少而濁多,即世間男女貞少而氵㸒多。化之未易遽化,誅之不可勝誅;惟有先行抑氵㸒以扶貞、別氵㸒以全貞之法,而後可冀氵㸒之風漸衰、貞之風漸盛也。 今律嚴禁娼妓,然窮鄉僻壤,無處無之,通都大邑尤繁有徒。其故由於無明者則暗者必不能禁絕;既知必不能禁絕,遂相與置之;於是士大夫以娼門為勝地,而群相護持,是陽抑而陰扶也。 今若嚴申律令,必期禁絕,無論萬萬不能;即作能禁絕論,彼氵㸒者之野心能遽化乎?不能遽化,則傷風亂倫之事必且益多,是貞者益難自全也。 今通商口岸及內地,向多妓寮之處。開寮者率皆惡棍、毒嫗,倚門者大半貧苦良女,幼遭騙賣,陷落火坑,逼學善媚,強令應客,稍不如指,非法用刑。至南方所謂"半開門"者,多系父母逼其女、翁姑逼其媳、夫逼其妻、兄弟逼其姊妹,一切強惡尊長逼其卑幼、強惡卑幼逼其尊長為娼。民之無告,於斯為極.又忍坐視乎! 今宜於妓寮多處,設女閭局:令開寮者同甲首到局,計口報捐,由局員親往驗實;嚴諭該寮主:"嗣後不許收買十四歲以內幼女入寮,十四歲以外婦女許收買,惟須先同甲首帶本婦女到局,問取甘結。不許非法用刑;欲從良者,止許索還原價,不許浮勒分文。"當面責取切結,給帖開寮,按月計口收捐。局員不時密查.如有前項情弊,無論寮主是男是女,均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十年,封寮招開。 半開門娼家,亦令該家長帶同本婦女到戶曹出首報捐,由曹長問取本婦女甘結,給帖,許其為娼,按月收捐,禁止諸色人等索擾。無帖私開娼寮,及為半開門之家長者,無論男女,均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十年,封寮籍產,該婦女由官分別處置。 若系力不能制本婦女為娼之家長,著聲官;查實無罪,該婦女由官送入娼寮。若娼寮主及半開門家長敢行威逼婦女到官,具為娼甘結,實非本婦女所甘者,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永錮,封寮籍產,該婦女由官分別處置。 其婦女自欲為娼,而制於家長者,許同甲首聲官,由官送入娼寮,願報捐領帖自居者聽,不許家長及甲首阻撓。 凡欲游娼者,著同甲首到官.計日報捐,[孤客,著同館東、房鋪東到官_報捐]具"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由官收捐,給執照往游。無執照私游者,許該寮、該家中人殺死,無罪;若送官者,官、紳、衿、兵,俱革;平民,杖五十,枷號一月。如娼寮家私納無執照之人,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三年。 凡帖、月照捐,均以貧富為多寡之數,依官煙檢戶法亦理;帖三年一換,依官煙、官博法;照,填明年月日,過限作廢紙。 孤客無眷屬者,不准開寮;欲游者,臨時酌其捐數多寡。[官煙、官博、女閭之捐既行,可以漸減關卡、鹽之稅、厘課;然足國之源則仍在乎留意商政、大興礦學也。] 婚嫁章第三十 男女年未十六,不許家長訂婚;犯者,官、紳、衿、兵俱革,平民杖二百,毀其婚書,離其男女。[民間有所謂"童養媳"者,往往被舅強污、被姑毒虐,處境之苦.耳不忍聞,尤宜懸為厲禁] 及年訂婚,婚書須本男女親填甘結;如本男女不能作字,許家長或親戚代填,令本男女畫押。無兩邊甘結,及有甘結而無押之婚書,倘涉訟呈官,以廢紙論;該家長以誣指訂婚論。若家長背行代填、代押,非真出本男女者,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毀書離婚。 男女許自相擇偶:己倆屬意者,家長不得阻撓、另訂;違者,許本男女狀求保正、甲首反覆開導。不聽者,保正徑為本男女主婚,勒令出婚嫁貲;不肯出者,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系保正家事及保正力不能制者,歸鄉正辦理;系鄉正以上家事及曹長力不能制者,歸知縣自行辦理。倘因阻撓、另訂而致斃其女者,該家長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外,發懲罪所十年。若系伯叔為家長而致斃其侄女,兄弟為家長而致斃其姊妹者,無論官、紳、衿、兵、平民,均斬立決。[凡阻撓致斃之事,須先經收過本男女狀詞者乃論] 至古人於妻有七出之禮,所定條目,實未皆協於情理之公。然自出禮廢,而夫婦之倫始多苦矣!今宜改定三出禮:舅姑不合,出;夫不合,出;前妻男女不合,出;皆由夫作主。欲出妻者,備禮致詞,送回母家,請其改適,不許下貶語。另設五去禮:其三與"三出"同,其二則一為妻妾不和,一為父母無子,歸養,皆由妻妾作主。欲去者,向該舅姑、該夫禮辭而去。蓋不設"五去禮",則為婦女者,不幸而遇盜賊、滅倫之夫,惟有身與之俱死、名與之俱臭,斯乃數千年來第一慘政也,豈宜仍行於盛世哉! 凡欲出、欲去者,著本人先行狀白保正;保正收狀,即行判允;嚴諭該父母、該舅姑、該夫、該妻妾等,不許阻撓,一面著甲首到該家議給本婦出貲、去貲,監催速行。出、去之禮,該父母等敢有阻撓者,除分別革、杖外,均發懲罪所十年。 然近世婦人太偏重節,欲行此條,必須與"停旌"條並舉;[詳見下停旌章]令被出者、自去者易於改適,如館師、署友、店夥然,適者不以為恥,娶者不以為賤;[古人實是如此,故曾子、孟子皆以小故出妻:若如今之重節,則曾、孟之舉,不情已極,稍有仁心者所不忍為,而況聖賢乎?]然後可免輕生自盡之多耳。[嫁女隨奩,誇多鬥靡,薄力勉為.往往力困.溺女之風,緣此而起。今宜令各縣戶、禮二曹長會同議院.就本縣分戶九等,限定其數.務從簡省;敢逾限者.將該家長分別懲治。惟止限外件飾觀之數,不限內件金玉、產業之數。] 婢妾章第三十一 嚴禁買賣婢妾、勒寫"不許女親來往"之契券。改買賣之名為"永雇",改買價之名為"永雇錢"。蓋彼特不幸而為貧家之女,何忍賤而等諸動、植之物,辱而加以"買賣"之名,且責以獸道,而斷其父母兄弟天性之恩愛也!又往往遭主人、主母毒虐,欲去不能,惟有待死,可悲實甚! 今宜改行著令:自大臣至平民,所有婢妾,無分長幼,但未生子,及雖生子而子年未滿十六、或不及十六而亡者,該家長應以僱工相待,該婢妾亦應以僱工自處,去留兩便;[謂不用"三出""五去"禮]有事涉官,以僱工論。至已生子而子年已滿十六者,無分其子是男是女,公私文字均著改稱"側妻",有事涉官,一切與"正妻"同等論。其夫有官而正妻得封者,側妻亦行例封,惟降正妻一品。 停旌章第三十二 今俗:已字未嫁,夫亡不字者稱"貞女",自盡者稱"烈女"。已嫁,夫亡不再適者稱"節婦",自盡者稱"烈婦",例得旌表。然此風盛於宋、元以後,實則用情太過,不合禮經,未嫁"貞""烈",尤為無謂。蓋其初不過一二人情好特深,感激為此,等於士夫之俠行,雖非中庸,要自獨絕。自儒者專以"貞"、"節"、"烈"責婦女,於是號稱"貞者"、"節者"、"烈者",多非其本心,而劫於名議,而為婦女者,人人有不聊生之勢矣。 今南方大族,為之長者,往往逼死其族中夫亡無子之幼婦,以希冀仰邀旌表為一族榮。富貴之家.夫亡不適,久成鐵例,閨房之流,豈盡賢聖?於是不能遏欲者,內則亂倫,外則通仆,潰決極於烝報,偶合反於異類.適則不適也,而人理或幾乎滅矣! 夫真貞、真節、真烈者.感激情好,原不為名。若曰"彼雖不為名,而有國家者宜以名寵之",則如今之紛紛開報,珠目難分,使鬼而有知,彼真者必無樂乎大書、深刻於坊,而類聚群登於志矣! 今宜永停旌表夫亡守志貞女、節婦、夫亡自盡烈女、婦例,並除再適婦不行封贈例,以救婦女之窮,而復三代之治。若慮驟變駭俗,則可先停旌表貞烈女、烈婦例,除不封贈再適例;其節婦暫且照舊旌表。至民間女子有願不嫁以永侍父母者,女婦拒強暴死者,自當以孝烈旌表。 勒分章第三十三 古者一夫授田百畝,余夫二十五畝。今西國子壯則必析其產,蓋不使惰者病勤者、奢者病儉者、惡者病善者、強者病弱者,法至良,意至美也。 自漢後議論:以親在別籍異財為薄,數世同居為厚。於是家庭之內,大抵惡強者隋且奢而樂,善弱者勤且儉而苦。老父寡母制於子婦,孤姪孀嫂制於伯叔,弱兄制於強弟,善弟制於惡兄。同居一門,苦樂天壤,率天下之人而趨惡強者,陋儒之罪也。 今宜令民男女已訂婚嫁者,限三月內,著該家長具已行析產切結,並抄析產字據呈地方官存案;無產者,亦著呈家常物件析據,妻死續娶,而前妻有男女者,依此。 凡人家男正長死,無論親子孫接管家務、伯叔兄弟代管家務,除接管者之子孫外,餘人無論尊卑長幼,均著該接管、代管家長依此具結呈據。凡析據到官,無論如何析法,該地方官但行收閱存案,不許批行差查,違者革職。其有析產不公者,許本人或親戚狀求保正查判;逾限未呈析據者,由保正出票嚴催;系保正本家,由鄉正票催;系鄉正或曹長本家,由知縣票催;三催不遵者,無論家長系官、紳、衿、兵、平民,除分別革、杖外,均發懲罪所五年,著該家另推家長。 除慘章第三十四 國朝初起東方,制刑寬簡,大辟之外,惟有鞭笞。及世祖撫有中原,命大臣定律,當時議、纂諸臣,學識淺陋,未能仰體聖皇仁隱,因仍故明慘法,遂至斬之上有凌遲、斬之次有絞。凌遲極刑,非唐虞三代所有,豈宜行於盛世?絞之苦聞甚於斬.則名輕而實反重矣! 聞西國決犯有擊腦、閉氣諸法:擊腦者,用電正對腦擊,可以立斃;閉氣者,閉之小室,令新養氣不得入,可以漸斃,皆遠異斬、絞之慘。 今宜除凌遲律,犯此者,改為斬決;除絞律,犯此者,改用西國擊腦、閉氣法決之;並除父母兄弟妻子連坐律,以仰體列聖仁慈之隱,繼其未及改定之志,則三代後未有之仁政自我朝開之,億萬年不拔之基在是矣! 至今法審犯,必取其招供為憑,致問官動用非刑逼招.痛昏之下,何求不得?若已確知其情,又焉用招?宜除取招供法,無論輕重案件,但令問官詳查細審,求情定罪;除笞、杖、枷及責掌嘴之件外,其餘一切刑具及各衙門自製私刑,著悉行燒毀,示永永不復用。京外掌刑官及非掌刑官,敢有私藏舊刑具及私制新刑具者,斬立決。此亦除慘之一大端也。 重醫章第三十五 醫之為道,關係於民生甚巨。西國最重醫,故治其術者日精。而民生其間,大受福利。中國則以醫為小道,業此者.非市井粗識之無之徒,即學八股文而不成之輩,否則才士久困場屋,垂暮奄奄,迫於生計者也,又何怪術之不精.民生之無幸乎! 今除以黃帝《內經》列於經科中,正經試士外,宜令每縣公舉醫師一人[本縣無可舉者,聽舉別縣人],每年甄別合縣醫生一次。甄別之法:就中、西醫書中命題,令作論,或由該師擬一病問,令各行立案開方;鎖門分號,限一日交卷,由該師閱定,分一、二、三等及不取,出榜示眾。列等者,月課一次,如甄別法;筆資、輿馬費依本年甄別所定之等差其多寡,由各縣戶曹長會同議院就本縣情形酌定,不許多勒。 又宜令精醫而通西文之中人,或精醫而通中文之西人遍譯西國醫書:又宜令通化學者用化分法遍行化驗中土藥物,得其真性,定著一書,命曰《本草求是經》,以救承訛踵謬之禍。[凡關係醫政者.戶曹長司之] 禮拜章第三十六 西國七日一禮拜之法,最有深意;蓋所以使民遷善遠罪而不自知也。 今中國號稱尊儒教,然各處孔廟荒草沒庭,徒有一二無聊教官坐臥其中,即間有號能舉職者,不過導諸生以科舉之學,於世道人心毫無裨益。 今宜重教官之任,改用本縣人,歸議院紳生公舉;依西國禮拜期,集諸生禮拜孔子,歌詩講學。諸生除客游者外,在城者不許曠禮拜,在鄉者分班輪到;農工商諸色人等欲隨同諸生禮拜、歌講者,聽。 又宜勸民多創禮拜堂,奉孔子神主,按七期禮拜、歌講,如官廟法。 樂教章第三十七 今之演戲,其鋪寫忠孝節義,感人最速,入人最深,蓋即古樂教之遺也。惟無行文士每好虛構男女氵㸒亂情事,作為傳奇,傷風敗俗,莫此為甚! 今宜令各縣樂曹長各就本縣舊演傳奇本,選其大指不詭於正者,刪改疵累,命曰《樂部官書》.撮舉要領為目錄,命曰《樂部官書目錄》,刊印,發各保正收存.准演。[欲演新傳奇,須先將該本呈樂曹長核閱,登官書乃得演]除優伶不准應試例。[京外狎優惡習宜厲禁]民欲掌戲班者,著先同叫甲首到樂曹.具"不敢私演氵㸒戲"切結,由曹長給帖.並令買領《樂部官書》,准其掌班赴演;敢有私演《官書》所無之本者,該掌班與開演處甲首,每犯一本均杖一百.枷號一月;犯滿十本者,發懲罪所三年;無帖私行掌班赴演者.該掌班與開演處甲首,犯一本即發懲罪所三年.仍先行杖,枷:其不演戲而賣唱者.依此辦理。[大概依此,不能過泥] 各處大小學,均令置備琴瑟、鐘鼓等樂器,朝夕習之。小學目前無力全備者,聽;但不准全不置,不准以俗樂器充數;置西國樂器者,聽。 信必篇 執簡章第一 法令忌繁貴簡,簡則易知易行。今六部官書浩如煙海,非窮老盡氣於其中者不能熟悉,則非易知;無論官民,動即干例,則非易行。 今宜開局京師,博征天下通人,令與京官討論《六部則例》.詳加改定;其涉商、韓家意,不合周、孔者,酌行刪削,其文須視舊省十之六,頒行各省,令試律科者誦習。其變通以前之例案,均作廢紙,不許援引,則民易知而鮮犯,法易行而鮮礙矣。 徙木章第二 文告之不信於民也久矣,俗之痿痹不仁亦久矣。若不以整齊嚴肅、破格賞罰之舉,新耳目而作精神,則將明阻暗撓於陋儒、陽奉陰違於俗吏,雖有變通之令而旋罷,雖有變通之名而無實矣。 昔孔子為政七日而誅少正卯,商君治秦,立徙木之信,刑傅黥師。商君治法,固不足道,而其信賞必罰,實為政者所當師,蓋必如此,而後可以行令也。 今變通之始,宜擇才識絕世之士,破格任以要職,欽賜令旗、令牌,許其便宜行事,略同軍法;文武三品以下敢有阻撓者,徑行牌拿處置;首先重懲三品以上辯言亂政者數員,以警其餘;則天下曉然於我皇上意之所在.而莫不鼓舞矣! 又赦者,極不平之政也,大非聖朝所宜有!宜永除大赦之令,以示有犯者決無倖免焉。 自敘 敘曰: 宋子生平陽。平陽於浙為極南鄙,自奇渥運謝,人荒五百載,東甌之宋,多祖廣平;蓋天水南渡,隨徙而來,自徙至今,衰弱不振。 先君子[名賓家]治農家兼儒家言,為邑諸生,獨好程正叔氏、朱仲晦氏及近人陸稼書氏、羅羅山氏之學,行修於鄉,闇然寡和,世莫得聞,抱懷早逝。 宋子之生,尊長夢燕.故小字燕生。生而多病,七齡之內,幾死者數。三四齡時,甫識之無,尊長每賜餅餌,必請朱書"仁義禮智信"五字其上,否則慍辭。八齡入塾,未及一載,能背誦易、詩、書、孝經、論語、孟子及小戴記之大學、中庸篇、左丘明春秋傳半部、明人所稱之唐、宋八先生文數十首,初、盛、中、晚唐詩數百首,始學為律詩短句。九齡,始學為功令文,誦春秋左、公、穀氏傳,舉其是非謬於聖人者數十事。十齡,患目幾廢。自時以後至於弱冠,無歲無病,病又多危,計費光陰十分之七;然其間病餘輒事披覽。十一,誦屈子、賈子及鮑明遠氏、江文通氏有韻之文如夙習;誦仲晦氏綱目,舉其書法未合於情理之公者數大端。十二.賦"述懷"古體長句,自期周姜、齊侯、漢諸葛武鄉侯;擬撰"諸葛討曹檄";著論責錢鏐為唐疆臣,國亡降賊,大不忠,錢俶棄祖宗地,大不孝,蘇子瞻氏反作記盛稱其忠孝,違公是,大不可訓。十三,誦戰國策、史記,慕兵家、縱橫家言、俠烈家行。十四,誦王伯安氏遺書,深喜其"反心不安,雖言出孔子,未敢以為是"之說。十五.賦"春燕篇",即多自傷卑賤語矣。十六,誦荀子,頗然其性惡之說。十七,識同郡金遯齋先生.始知有所謂顏習齋氏、顧亭林氏之學。十八.游南宋故都,著論悲岳少保拘牽世義.不自取中原慰父老,徒死獄吏手。十九,從外舅孫止庵先生、外伯舅勤西先生.始知有所謂姚惜抱氏、曾滌生氏之學。 然弱冠以前既困於病,及至弱冠,體稍強矣,然購書無力,僻處寡儔,又拂心之境月異日新,俯仰愁嘆,恆思出世,自分於學無所冀望。 丙戌遭戚,手足無措,境益險隘,非人所堪.幾死者數。天幸得脫.遂浪跡吳越間,往來海上;捐境廣心,痛自振奮,所至即從友好假四部籍及歐羅巴洲諸書,窮閒暇披覽之,勿輟舟車中。又所至即從仕者、游者、讀者、兵者、工者、鬻者、耕者、蠶者、牧者、漁者、樵者、祝者、醫者、相者、卜者、散者、雜者、仆者,訪求民所患苦、士所爭競、風俗奢儉、錢幣絀盈、販運長短、製造窳精、形勝遷存、水利廢興、田野荒辟、戶口衰盛、稻麥豆芋、茶果藥蔬、棉桑麻葛、松杉竹蘆、雜木菸草、油酒鹽魚、牛羊雞豕、瓦石金珠、大小百物,凡民所須,郡邑豪俠、賢卿大夫、奇才劍客、隱逸文儒、衙蠹里殘、緇黃博徒、劫竊教會、優伶女閭、賦役稅厘、浮勒追呼、斬絞軍流、笞杖枷拘、節壽規上、冰炭敬都。既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昏乎若迷,昭乎若覺,乃作而嘆日:"悲哉!學亡於秦,問亡於漢。"以吏為師,群趨功令,鞅、斯之說,先入為主;儒墨落落,寡不敵眾,浸氵㸒秦義,遂亂其真,故曰"學亡於秦"。劉氏崇儒,實祧其術,章句博士,神存祿利,守一先生,閉拒異己.詢於芻蕘,其風漸微,故曰"問亡於漢"。學問之亡.極於趙宋:其思也有桎,其辨也無燭,思辨愈苦,情理愈晦,周孔之效絕,蒼生之禍烈矣!於是發憤著《周學》、《孔問》二篇:《周學》者.明今所尚漢、唐、宋學,非周以前之學;《孔問》者.譏習士好問於尊貴,而孔子好問於賤幼,廟問、項師,其證也。既持與人談,常觸怒,然亦往往遇奇士,傾肺腑。累年與海內外學者塵埃暫聚,申《周學》《孔問》之旨,共數十百萬言,筆記為《六字課行齋談錄》若干卷。 宋子幼薄時文,長而負譏不能,愧而治之,數月,得西江、雲間意,或悅之,以為二百年來健者也。然不悅於有司,亦有悅之,將擢之矣,阻於喪,阻於病。 宋子不握半籌,不取一介,不媚富人,不諛顯宦。客游日窘,溫溫無所試,草萬言書欲上天子而不可得,則憤極獨入苾芻蘭若。[杭州七寶寺]茹素半載,覽天竺經數十百種.頗解其義;與苾芻談,又常觸怒,則如憤不欲生。江南張經甫者,宋子以師友之間待之者也,從容謂宋子曰:"君過矣.君過矣。君持周學,而怨今人不知乎!且君識高千古,而襟懷之狹,乃類屈平、賈誼、陳亮一流人,何也?"宋子初聞不悅,已而起自責,若無所容。乃務去牙角,和血氣,勤省訟,戒非刺,然境益險隘。 曲園先生,今之孟、荀氏也,惜東野之窮,賦薦士之詩.乃以庚寅之秋得見荊湖大行台南皮張公。是時,浙西許公奉使西國,張公以聞,承闢為屬。臨行大病,遂至後期,於是境益險隘,莫可告語。 今又將之京南見合肥使相,阻冰留滬,主趙二南。趙,弱齡壯志,數叩經世要。因筆述四篇六十四章,凡數萬言,命曰"卑議",明其卑無高論也,非宋子曩昔所屑出諸口者也。行此非可以致上理也,雖然,果能行此,十載內外,其諸小康可幾而臻歟!今借箸之談汗牛充棟,然率皆兵家、縱橫家言,或號稱衛儒,實昧本術.抑又遜焉!孤憤之士,靜觀沈察,仁其同類.為謀樂安,不知有周,無論秦漢,豈與夫剽襲故紙、依草附木者爭是非、較離合哉!茲議雖卑,然不參雜家,不謬儒術,尚堪自信。其"變通篇",但陳當然,不發所以,取簡卷帙;中有數章尤駭俗者,略申數語,別援舊聞,暢發鄙慮,為《卑議或問》若干卷,未暇清繕。 嗟乎!行年且三十矣,念昔十二齡賦"述懷"時,忽忽如昨,空談帝王略,紫綬不掛身,豈勝憮慨!詩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不敢不勉焉爾! 光緒辛卯冬,六字課齋主人宋存禮自敘於滬寓。 俞曲園師書後 嘗讀《後漢書王符仲長統傳》所載"潛夫論""昌言"諸篇,即嘆而不置.以為唐宋以後無此作也。不圖今日乃得之於宋子燕生。蓋燕生所為"卑議",實潛夫論、昌言之流亞也。其意義閎深,而文氣朴茂,異時史家采輯,登之國史,亦可謂"寧固根柢,革易時弊"者矣!惟"變通篇"三十七章,鄙意以為宜緩出之:其造端閎大者.固未必即能見之施行;瑣屑諸端,不知者且謂妨於政體。 竊謂君子之論,論其大綱而已,孔子"富之"、"教之"兩言,千古不易。三代以上聖人治天下以此,即漢、唐以來,凡冶天下亦以此。然何以富之?何以教之?則孔子不言也。一國有一國之富、教,不能通於他國;一時有一時之富、教,不能概於他時。至孟子屑屑然論之,即如"方里而井,井九百畝",此或可施於七十里之滕耳,齊、梁大國,能用之乎?而況後世乎?易曰:"窮則變,變則通。"不變固不能通,而變之實難,是以君子慎言之也。 燕生屬序其端,余謝不敏,竊書其後云爾。曲園居士俞樾,光緒癸巳十有九年。 附:讀《卑議》後(一八九三年九月十五日)周觀 予友宋君燕生在大荒駱之歲迨及周一星紀矣,自謂不能過之,當無不及。乃示大著《卑議》六十四章,偉然經世之儒可師也!顧宋君諄諄,一辭之贊,予則何能!讀"自敘",將更為"或問"若干卷,暢發書義,用援西河、謝山集中經問之例,獻其管窺,冀采以附如左: 問:"民瘼、訟師",鵲鏡罔遁。變通之始,乃苛求蒙。復開一網,以"狀"易"訟",近於入笠之招,保無鋌險之走。蓋代狀未能,冒代助剖,黠者為優矣!夫河沙人患,謬種匪今,饑寒所驅,何問堯、跖?立木未徙,獄門已開,良法美意,宜異操切! 問:"才難、精力",末病地廣。變通知縣,二三並一,並行不悖,何術攸宜? 問:出婦古制,以三變七,五去並資,伸女至矣!然蹻、跖鳴雄,豈無牝晨?或包氵㸒心,貌伏以伺,毫末齟齬,觸怒中喜。朝白保而夕入女閭.白華不潔,飾亂陔蘭之奏;谷風以兩.誰違葑菲之音?夫也不辰,入宮不見,又喪資焉,扶陰抑陽,毋已過乎! 問:旌節遺烈.勝國煦煦之仁。"死小節大",先儒昭昭之過。一舉盪之,名去實存。生既遂矣,然清議為尚。狀直榜門,猶名教也。厥意焉寓,可得聞乎? 光緒十有九年八月六日夜,小弟周煥樞欠泉拜識,時同客虎林。 附:書《六字齋卑議》後(一八九四年十一月)王修植 余曩游京師,鄉士大夫常咄咄為余言東甌之怪有宋子燕生。問何以怪,則纖纖而述,無顛無尾,不究其態,意其為人必有魁梧嶔奇之狀貌、非常皇噩之論,懼我黎民為時詬病乎! 會有津門之役,與宋子相見於逆旅。察其氣,窅然而深。聽其議論,退然而不足。亦頗平易,無足驚動,烏睹其所謂怪者耶?既而出其《六字齋卑議》商於余,余讀而嘆日:"嗚呼!其諸士大夫所謂怪者歟?"雖然,宋子之議則仁人之心也!窮究病狀,推明禍始,憐彼憔悴,為之呼號,則議"民瘼";醫護其草,工護其寶,敏政之義,首在樹人,則議"才難";利十而取,害十而去,學無常師,惟善是適,則議"變通";禹戮防風,孔誅少正,刑以弼教,古有明訓,則議"信必"。就厥所論,亦或有一二操切之處慮未能行,顧其隱微昭澈,綱目燦備,則固質鬼神而不疑,俟聖人而不惑者也! 夫宋子,一東甌布衣耳,令士大夫擁高位重祿,內據權要,外歷封圻,身負致君澤民之責,方且朝起弄孫,暮歸抱妾.宮廷贊畫,但解叩頭;省部周旋.惟知作諾。細旃之上,眾口唐虞;身家而外,別無痛癢。宋子無一階之賜、一尺之柄,求衣問食,動為志累,猶將端居苦念,憂及元元,撫弦而悲,用謀更張,位卑言高,得毋為孟氏所罪者非耶?!則士大夫之以為怪也固宜。 余辛卯家居,亦嘗有《儼庵私議》之作,與此所條目不謀而合者十六七,深惟言行相顧之義,與夫時之不可以不待也,用自晦匿,不敢出以示人。夫匪言之艱,行之惟艱,我躬不逮,斯乃大恥,向常以此自督督人。時艱日急,櫝中之玉,後必有就而問賈者,竊願與燕生共勉之也! 定海王修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