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東外史 · 第六十八章 黎是韋領銜請開會 林簡青著意使陰謀
卻說鄭紹畋起身跟著何達武跑到東肥軒,只見黃老三、周之冕兩人,立在黎是韋背後,黎是韋伏在書寫上寫字。周之冕回頭見了鄭紹畋道:「老鄭你來得很好,這裡寫信去同鄉會,還差幾個名字,看你拉哪幾個人進來。」鄭紹畋道:「你這樣說,我還摸不著頭腦。你得從頭說給我聽。」周之冕笑道:「你連同鄉會的章程都不知道嗎?要會長開臨時會議,須得十個負責的人,出名蓋章,寫信給會長,會長才能根據那信發傳單,召集會議。我們於今反對周撰與陳蒿結婚的事,須開同鄉會研究,已有人對林簡青說過。林簡青說這種會議,他會長不能負責,看是誰要開會,須照同鄉會章程,有十人負責的請求書信,會長方能執行。我們此刻信已寫好了,只要填名字進去,老黎的頭名,你的二名,鐵腳的三名,看你還拉哪幾個進來?」
鄭紹畋道:「只要幾個人出名字,不容易的很嗎?我念出來,你們寫上去就是。有我負責任。」黎是韋道:「本人不願意,不能胡亂拉出來的呢!」鄭紹畋道:「你放心,我說負責任,決不會有人出來宣布竊名。」黎是韋即照鄭紹畋說的,寫上了七個。黃老三道:「你既負責,就得拿這信,找著各人蓋上圖章,方能有效。」鄭紹畋躊躕道:「這倒是個難題目,我說的這七個人,沒幾個有圖章的。教他為這信臨時去刻圖章,只怕他們不願意。」黎是韋道:「圖章沒要緊,只要你真能負責任,我立刻替他們鐫幾顆圖章就是。鐫圖章的刀子我都有,就只圖章的材半,我這裡只有三顆,還差四顆,得花錢去買來才行。」周之冕一眼望見書案上,有兩條桃源石的壓尺,黎是韋寫字時,用他壓紙的。即伸手拿起來笑道:「這不是現在的四顆圖章材料嗎?」黎是韋拍手笑道:「這事情真湊巧,我就動手刻起來罷。」原來黎是韋於金石學很有些研究,日本幾家有名的印鋪,都知道黎是韋的名字,常找到東肥軒來,跟黎是韋研究刀法。黎是韋不歡喜小鬼,不大肯鐫給小鬼看,又不能用日本話解說出來,印鋪因三番五次得不著益處,才不來了。
然而黎是韋鐫的圖章,拿給那幾家印鋪里去看,一望都能認識,說是黎刻。他手法極快,這類圖章又不必鐫得如何精美,只要大概望去是那幾個字的模樣,便可敷衍過去。因此不到一小時,七顆圖章,方的、圓的、長方、橢圓各式俱備,都鐫刻好了。
黎是韋細心,挑出些印泥來,略加顏料變成幾種彩色,使人看不出是一種印泥印出來的。
這信發去之後,林簡青接了,很有些替周撰擔心,即時用他太太的名字,通了個信給陳蒿,教陳蒿設法疏通。陳蒿和周撰商議,周撰道:「你把黎是韋、鄭紹畋一般人寫給你的求婚信都拿出來,我同你去淺草,帶給林簡青看。即請林簡青在會場上當眾宣布,看他們有什麼臉再登台說攻擊我們的話。這班東西,誰耐煩去疏通。」陳蒿道:「我也早已定了這樣的主意。」陳蒿當時檢出那些信札,做一包提了,同周撰乘電車到淺草。
林簡青已下課回來,夫妻二人正在研究開會時應持何種態度。周、陳二人進來,林太太忙起身迎著讓坐,彼此寒暄已畢。
陳蒿笑向林簡青夫婦道:「承孟姐寫信來通知我,說黎是韋領銜,要求同鄉會開會,研究我和卜先結婚的事。這事情實在離奇得很,不料他們因不遂自己的欲望,公然敢牽動同鄉地出來,假公濟私,以圖泄忿。孟姐的好意,教我會前疏通。我想他們這班無恥之尤,要他們不反對,除非我有分身法,能化身十百千萬,作肉身布施,使他們一個個都能遂其獸慾,方不至再說反對的話。如其不能,憑口說疏通,是無效的。我想:同鄉會是個公共結合的團體,無非為聯絡感情而設,並不是個政府的組織,有行使法律,處置會員的威權。無論我與卜先結婚有沒有不合法的行動,即算犯了大法,應處死刑,也不是同鄉會所能執行的。無瑕方可戮人,要議人非法,須先自立於不違法的地位。試問他們因我結婚的事,要求開同鄉會處置,是不是法外的行動?況且他們都是為向我求婚不遂,一腔私忿,無處發泄,才想借同鄉會來破壞。林先生是正派人,像這種不成理由的要求,似乎可以置之不理。湖南同鄉在此的尚有四五百人,則湖南同鄉會,是四五百人的同鄉會,不是十個無賴子的同鄉會。因十個人無理的請求,即發傳單,牽動全局,未免小題大做。我今天到這裡來,並不是林向先生及孟姐求情。我的愚見同鄉會的一舉一動,關係同鄉體面正大,林先生既被推為會長,有主持會務之權,舉動不能不審慎一點,免貽笑外人。黎是韋、鄭紹畋一班人,向我求婚的信,我都帶來了,請兩位過目,看他們這開會的要求,是否有應允的價值。」說著,將那包艷書打開,檢出黎、鄭兩人的來,送給林簡青夫婦看。
林簡青看黎是韋的是一封駢體文,鄭紹畋的是一封英文,都寫得纏綿艷麗,頗能動人。再看這些,也有寫得好的,也有寫得詞句費解的,總之令人看了肉麻的居多。並都蓋了圖章,填明了住處。有幾封連三代籍貫,及家中財產,本人職業,都寫得十分詳細。
林太太看了,不覺笑道:「這都只能怪二妹自己不好,不能怪人家。」陳蒿道:「怎麼只能怪我呢,孟姐教我個個都答應嫁他嗎?」林太太笑著搖頭道:「那就真要將你撕開,每人吃唐僧肉一般的,一個吃一塊,只怕還不夠呢。我說怪你自己不好,是誰教你生得這麼如花似玉,使男子一看了就涎垂三尺。
在周南女學的時候,你那時年紀還輕,不過十三四的人,隔壁明德學堂的男學生就找著你,糾纏不清。我那時就對你姐姐說,只怕不等到成人,求婚的就會應接不暇。你小時候就有一種脾氣,最歡喜引得一般青年男子發狂,及到認真和你談判,你又正言厲色,拒人於千里之外。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同著你兩姊妹在曾文正祠游觀,你在柱頭上拿石灰塊子題詩的事麼?那不只怪得你自己不好嗎?「陳蒿望了林太太一眼笑道:」那小時候,懂得什麼?舊事重提,真令人慚愧。「周撰忙問是什麼事?
陳蒿回頭向周撰臉上啐了一口道:「干你甚事,要你問。」周撰道:「你們說得,我為什麼問不得哩?」林簡青笑道:「這又只怪得孟珠不好,無端說得這麼閃閃爍爍,連我都要問。」
林太太笑道:「一不是說不得的事,二不是問不得的事。我是偶然觸發起來,想起好笑。周先生要是不放心,以為有什麼不相干的事,我就懶得說。拿作閒談的資料,便不妨說出來,也可見二妹小時候就不是一個老實人。這一大包的求婚書,亦非無因而至。」周撰道:「誰不放心!有什麼不相干的事,小時候的行為,很有些令人聽了開心的。嫂子請說罷!」
林太太道:「那年是宣統三年,我記得是三月初間,禮拜日學校里放假,由我發起邀二妹姊妹兩個,到藥王街鏡蓉室照相館,叫了一個照相的,去曾文正祠花園裡照楊。那日既是禮拜,各學校的男學生到那無里遊覽的很多,我三人帶著照相的一進園,就有兩個穿明德學校制服的學生,年齡都不過十五六歲,跟在我們後面走,評頭品足的,無話不說。二妹那時才十三歲,聽那兩個學生說話討厭,就回頭問他們,是哪個學堂的?
二妹的意思,本想問過他們的學籍,即責罵一頓。誰知那兩個畜牲誤會了,見二妹說話笑嘻嘻的,以為是有了好消息,立時現出那種輕骨頭樣子,真教人見了噁心。還對著二妹涎皮涎臉的,說出些不中聽的話來。二妹氣他們不過,讓他們走到切近,猛不防朝著兩人臉上呸了兩口,呸出無數的唾沫在那兩人臉上。看那兩個畜牲多無恥,真有婁師德唾面自乾的本領,被噴了一臉的唾沫,不但不惱怒,反跟在後面,說這種香唾,是不容易得到臉上來的。我連忙教二妹再不要睬他。我們三人在那橋上照相,那兩個東西就站在橋頭,如痴如呆的望著。我們照過相下橋,回頭見兩人仍是跟著,二妹就從地下拾起一塊壁上掉下來的石灰,在那迴廊柱頭上寫了幾句詩道:碧梧原是鳳凰枝,夢想魂銷亦太痴。
寄語郎君須自愛,臨風漫作定情詩。
我當時就怪二妹不該寫,二妹和小孩子一樣,也不理會。
後來畢竟為那首詩,害得那兩個東西顛顛倒倒,課也不上,每日只在周南女學門口徘徊。二妹倒和沒事人一樣,那裡肯睬他們呢。足足的徘徊了上兩個月,料道沒有希望,才把那痴忘的念頭斷了。然而學校里,竟為這事,除了兩人的名。除名後,每人還寫了一封信給二妹,二妹也沒理他。周先生看二妹小時候,是不是就調皮得厲害?「
陳蒿笑道:「我們今日到孟姐這裡來,是來研究現事的,不是來聽故事的。虧你好記憶力,這樣狗屁詩,居然印在腦筋里,幾年不忘記。不提起,我自己倒忘了。小時候臉皮厚,想得出就寫得出。於今回想起來,真羞死人,快不要再說了。看林先生對於這開會的要求怎生說法,還是依我說的置之不理呀,還是徇幾個無賴子無理的要求,把一個莊嚴的同鄉會,作私人傾軋之具呢?」
林簡青道:「這事我昨夜已和孟珠研究了好一會,照情理本可置之不理,論我們的交情更不消說得,是立於反對開會的地位。但這事我們吃虧,第一就吃虧在你們是同學,第二吃虧在我當會長。公道話本來人人可說,不過出自有交情的人口裡,就顯見得有有心偏袒似的。同鄉會的章程,只要十人聯銜,請求開臨時會議,會長是不能否認的。你說為十人牽動全局,不錯,然十人若於開會時,所報告開會理由,大家不承認這理由有開之必要,這十人自要受相當的處罰。處罰的是什麼呢?賠償開會的一切損失,受大家嚴厲的詰責,這權操之會員大眾。
會長於開會前,沒否認這理由之權。因此,置之不理的話,決辦不到。事前若不設法疏通,開會時,想有人出來否認開會的理由,但怕不容易。因為每次開會,在下面發議論的人多,肯上台發托,他們不見得肯到會。就到會,也不肯見得肯上台批評人家的議論,以結怨於人。這十個人既聯銜寫信來要求開會,必已有一種結合,不但不儘是曾向你求婚的。這十人之外,必尚有暗中指揮不肯露面的。兩位若不事前疏通,則惟有團結一部分人,預備在會場上為有力之辯論,不然,以全無團結的,與有團結的抵抗,只怕有些難占勝利。「
周撰點頭道:「簡青這話很有見識。團結一部分人不難,但有魄力、能登台雄辯的,不容易找著。」陳蒿道:「找人家幹什麼?我們自己沒生著口嗎?他們定要開會,我自己去,看他們怎麼說,我自有答付他。這一包信,我也帶去,不見得到會的,沒一個正人。」
林簡青搖頭道:「自己去,是萬分使不得。會既是為反對你們的人所開,會場中的空氣,自然沒有和緩的。那時吃了眼前虧,沒處申訴。」陳蒿不服道:「難道他們是野蠻國的種子,不講法律嗎?既是開會研究,就均勻全應憑法律解決,有什麼空氣和緩不和緩。他們真敢對我一個弱女子動武不成?如何有眼前虧給我吃?」林簡青笑道:「東京留學生開會,打得落花流水的次數還少了嗎?被打的人,哪個不是最會講法律的。憲政黨的梁啓超,在錦輝館開他本黨成立會,到會的全是他本黨的人,不料被國民黨人知道了,由張溥泉臨時邀集十多人,衝進會場,沒等梁啓超演得幾句說,張溥泉一聲喊打,十多人齊聲響應,會場秩序登時大亂。張溥泉一躍上台,抓住梁啓超就打,這十多人在滿座尋人廝打。憲政黨的黨員,那日因是本黨成立會,各人胸前都佩了黃色徽章,國民黨人見著佩黃徽章的就打,打得那些佩徽章的,一個個忙把徽章扯下來,往地下丟,只一剎時工夫,打得滿會場沒一個敢佩徽章的人了。張溥泉就據了演台,演起說來。梁啓超被打得抱頭鼠竄。直到今日,還沒見梁啓超拿法律和張溥泉算帳。這眼前虧,不是服服帖帖的吃了嗎?他們自己本黨的人開會,只侵入十多個外黨的人,尚且打得落花流水。這裡反對你們的人開會,莫說喊打,只趁你上台演說的時候,他們十來個人,在下面齊聲一叱,任憑你有多少理由,也沒你說的分兒了。」
陳蒿的脾氣,前幾回書中已說過,是最愛不得激刺的話。
林簡青若贊成她,說她自己到會辯論最好,她不見得就不顧利害,真去到會。今見林簡青說到會有這麼危險,心裡未嘗不知道是實在情形,只是總服不下這口氣,口裡偏要說道:「林會長既把他們這班雜種看得比老虎還要厲害,把我就小覷得和梁啓超一般,這事安有再研究的餘地。一切話都不用說了,我來時向會長要求的話,於今申明,完全取消。請會長照著他們請求開會的書信,開會便了。屆時我決計親自到會,看他們那些忘羔子,能在會場上把我陳蒿生吃了麼?」陳蒿旋說旋將艷書包起,立起身教周撰同走。
林簡青夫婦見陳蒿提起那包信札賭氣要走,林太太知道她的性格,即連忙起身攔住說道:「只有我二妹還是這種老脾氣不改,簡青又不是主張反對你們的人,賭什麼氣呢?二妹難道要我們贊成你去,給人家侮辱嗎?簡青又不是有意說得這樣恐嚇二妹的。」周撰也說道:「我們原是來研究開會的事,所有厲害自應考慮周詳。且坐下來,從容商議。我看簡青的話,極有見識。就憑你自己說,像鄭紹畋那一類人,我們犯得著跟他們去拌口嗎?」
陳蒿被林太太一攔阻,又聽得說簡青不是主張反對的這句話,心想不錯。人家是一番好間,跟我商量,我反向他賭氣,未免使人寒心,隨即坐下來,向林簡青陪笑說道:「我性氣不好,每容易誤會,險些兒和林先生賭起氣來了。不是孟姐一句話把我提醒,我真對不起林先生了。」林簡青笑道:「你仔細想想,就知道我這話不是有意激你的了。我和孟珠很商議了一會,他們的信,是要求二月二十日開會,但日期遲幾日沒要緊,會長有權可以更改。二十日是禮拜,我想改做二十三,禮拜三日下午。今日十七,距會期還有五天,盡這五天去聯絡人,大約不至臨時倉卒。我這裡把傳單遲發一兩日,到二十二日才發,郵局到很慢的,二十三日接到傳單,就在本日開會,便有許多不到會的。我到十九日,回一封信給黎是韋,說我二十日有事,不能開會,須延期至二十三下午,這是情理之常,他們不能勉強的。你們所聯絡的,只要有一兩個能上台演說的,就夠了。
還是在下面鼓掌的人要緊,如萬一找不著會說的,就專聯絡些會搗亂的,在會場上擾亂秩序,使他們不能研究出對付你們的方法來。就研究出來了,也使大家不能通過。我只等會場秩序一亂,即登時宣布散會。我散會的話一發出去,你們所聯絡的人,就都立起身,紛紛喊走,這會便沒有結果了。「
周撰拍手笑道:「這法子妙極了。只是苦了簡青,替我們負責這麼大的責任。我半來倘得寸進,必不敢忘你維持我的德意。」林簡青笑道:「用不著說這麼客氣話,你要知道,我這法子並不是幫你,只因見他們這些反對你們的人,完全是出於私意,我待不承認開會罷,他們更有藉口,說我私心袒護你們,違背會章,藐視會員。想等到開會時和他們爭辯罷,他們必以惡語相加,說我受老婆的運動,甚至喊叱喊打,徒然得罪一干人,於事毫無益處。他們研究出辦法來,仍強著我執行,不執行,就得辭職。我辭職沒要緊,他們還要故甚其詞,說是把我革了。再進一步,革了也不算什麼,他們不仍是當場又舉出一個會長來執行他們的辦法嗎?那就更難於挽救了。好好的一個同鄉會,由他們幾個人,純粹為報復主義,鬧得稀糟。外省人聽了,也要笑語,說我這個當會長的,一些兒威信也沒有。索性是幾個有聲望、有道德的人出來,堂堂正正的說幾句話,或議出什麼辦法來,教我執行,我也未嘗不可。無如第一第二名領銜的,假公濟私的證據,就十分明確,真教我有不能從同之苦。」
周撰笑道:「有聲望、有道德的人,此刻住在日本,正銷聲匿跡不暇,如何肯出來管這些閒事?承你的好意,我們就是決議了罷!你若有機會能代我拉攏幾個表同情的人,到會場上替我捧捧場,我夫婦尚有人心,必知感激。」林太太笑道:「這豈待周先生囑託。感激的話,更說不上去。」陳蒿對林簡青道:「開會那日,我們自己既不宜到會,這一包信,就放在先生那裡,開會時請先生帶到會場上。先生看有機會,可以發表,便請發表出來,也可奪他們聯銜的人氣。」林簡青沉吟道:「這包信發表是應當在會場上發表,力量也是很有力量的。不過由我帶去,似乎不妥。我看不如仍由你帶回去,等到開會的那日,你們寫一封信,並這個包兒,雇一個日本粗人,送到會場裡來不認。那日臨時主席是誰,我當會長的,總有權能使來件發表,不致為人收沒。」周撰道:「這般發表最好。人家都說簡青精明幹練,照這樣看來,果是名下無虛,教人不能不佩服。」
陳蒿道:「事情既經議妥,我們走罷。林先生是用功的人,不要久坐,耽擱了他的功課。」周撰起身笑道:「他們把功課看得重的人,耽擱他光陰的,便是仇人。我們正要求他幫忙,不可使他心裡懷恨,是早走的好。」林簡青笑道:「說哪裡的話,我的光陰看得重,哪裡及得你們燕爾新婚,春宵一刻千金價呢。我若留住你們多坐,使你拘束了,不得親熱,才真會把我當仇人哩。」說得三人都大笑了。周撰同陳蒿辭了出來,歸高田馬場。
後事如何,下章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