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鑰匙 · 誰是歷史的主人

馬克思曾說過這樣四句話：「世界中一切變化著，生活中一切發展著；生產力增長著，舊關係破壞著。」念歷史的人一定要好好記住這四句話，以它作為研究歷史的基本觀點，靈活地運用，並發揚這四句話的真義。北平是一個文化城，古物很多。我們到博物院參觀，就可以看到古代的石器、銅器和鐵器。看完了這些經過整理陳列起來的石器、銅器和鐵器，再到現代的工廠中去看一看，我們就可以體會到馬克思這四句話的真實意義。 看到石器，我們想到它所代表的原始共產社會；看到銅器，我們想到奴隸社會；看到鐵器，我們想到封建社會；看到機器工廠，我們就聯想到近代資本主義社會。有人說社會歷史的發展是一些偶然的事實湊合成的。這是一種錯誤的看法。學習歷史一定要懂得歷史發展的規律，我們從社會生產力的全部發展過程來看，就可以明了這種規律了。我們知道某種猿類慢慢轉變成類人猿，類人猿又慢慢轉變成真正的人類，這一種發展是在勞動的過程中發生的。最早的時候，人類拿著自然石塊當武器。後來發展到人工磨製的石器。那時人類的勞動生產力很小，勞動終日還不得溫飽，沒有剩餘勞動產生，因此形成了社會生活資料共同所有的制度，這就是原始共產社會。原始共產社會中各遊牧部落間常常發生戰爭。俘虜來的人，最初因為生產力很小，生活資料缺乏，無法養活俘虜，大部分的俘虜都被殺掉了。後來發展了農業，俘虜便用來作耕田的奴隸。這樣就開始轉變到奴隸社會。奴隸社會是人類階級社會的開始，這是勞動生產力增長到有剩餘勞動可以剝削時自然產生的結果。奴隸社會使用銅器作為生產的工具。後來發明了鐵器，鐵器的使用逐漸代替了銅器，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奴隸社會便過渡到封建社會。封建社會中的手工業慢慢發展到手工工場，手工工場又發展到機器工廠，資本主義制度就一定要代替封建制度。近代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結果又必然會達到社會主義社會。在中國的情況下，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到社會主義社會，是經過新民主主義社會的一個階段。這一種歷史發展的規律就是「生產力增長著，舊關係破壞著」的結果。 因此，歷史的發展不是由於英雄豪傑，而是由於生產力的增長發展。蒲列哈諾夫寫了一本《論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讀了那本書，我們就可以知道英雄史觀的錯誤。 中國的歷史也經過了石器時代，但是中國原始共產社會的實在情形現在無法得知。唐虞夏的時代只是一種傳說。不過大致講來，如果夏禹確有其人，則夏禹以前大概是原始共產社會。恩格斯說酒和城是奴隸社會產生的標幟。因為釀酒表示農產物已有剩餘，築城表示有財物要守護。在原始共產社會，大家都是窮得很，絕對不會有剩餘農產物。傳說禹的時候已經有酒和城。我們可以大致推定奴隸社會在禹的時代已經開始了。禹傳子也表示一種財產的繼承。商代有石器，又有了銅器，生產力提高了，奴隸社會也發展了。兩周的時候由銅器轉到鐵器，生產力又提高一步，因之生產關係主要是封建制度。西周以後，封建制度在中國統治了近 3000 年。封建制度為什麼在中國存在這麼久，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今天因為時間關係，來不及講了。鴉片戰爭以後歐洲資本主義侵入，引起了太平天國的革命。它在基本上是農民革命，但已包含有某些資本主義思想的因素。因此太平天國雖不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但可看作是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序幕，機器工業在中國逐漸產生，資產階級也逐漸形成。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就是中國資產階級向封建主義作鬥爭的運動。由於中國的資產階級的軟弱性和妥協性，改良的和革命的運動都失敗了。五四運動以後，中國共產黨成立，中國人民開始有了自己的領導力量。中國勞動人民蘊藏著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解放戰爭所以能消滅 3000 年的封建，驅除百年來帝國主義侵略勢力，就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和廣大人民結合，依靠著人民，啟發了人民無窮無盡的巨大力量。 上面我們已經說明了生產力的發展是歷史的原動力。中國歷史也是「生產力增長著」和「舊關係破壞著」的過程。現在我們就談到了問題：誰是中國歷史的主人。 生產力是由生產工具和「人力」組成的。「人力」裡面包括勞動技能和生產經驗。生產工具是誰製造的？由誰來使用呢？很明白，生產工具是勞動人民製造的，也是由勞動人民使用的。例如工人造了鐵犁，農民使用鐵犁來耕種。既然生產力是歷史的推動力，那麼製造生產工具和使用生產工具的勞動人民便是歷史的推動者，也就無疑是歷史的主人。 承認了勞動人民是歷史的主人，對於統治階級我們應該採取怎樣的看法呢？統治剝削階級在一定的歷史時期有它的進步性，我們不能一概抹煞。奴隸社會代替了原始共產社會，提高了生產力，一部分奴隸主階級中人因為脫離了物質生產勞動，從事文化工作，開始了人類的文明時代。因此在一定的歷史時期。剝削階級也有它的進步和革命的作用。統治階級中的一些進步文化工作者從事於腦力勞動，提高了社會文化，他們也可以包括到歷史的主人的行列中來。但請注意：一切文化產物，如科學、哲學、文學、藝術、醫藥等等，都先在勞動人民中產生出來，不過一般是粗製品，經文化工作者精製以後，才被統治階級保存下來。此外統治階級中，如抵禦外侮的民族英雄，少數在政治上、軍事上作過有益於人民事業的人也可以包括到歷史的主人中來。在這以外，剩下的統治階級的人物，不論過去的史書如何稱讚他們英明神武，他們都是民賊或人民的公敵，歷史發展的障礙。中國歷史的主人是勞動人民加上進步的文化工作者和統治階級中在政治上、軍事上作過有益於人民事業的人。過去的歷史是以帝王為主人的歷史，我們今天要推翻它。歷史是勞動人民的歷史，勞動人民是歷史的主人。 （原載 1949 年 5 月 29 日天津《進步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