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第 四 卷
(1) (810) 維提里烏斯的死亡只能說是結束了戰爭,但是並沒有帶來和平。勝利者全副武裝在城內走來走去,以毫無和解之意的憎恨情緒追索著他們那些被戰敗的敵人:各處街道上都發生屠殺事件,廣場和神殿散發著血腥味。他們身邊遇到的任何人都逃不過他們那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不久,他們變得更加放縱了,他們開始搜索那些已經隱藏起來的人,並且把那些人拖出來。只要他們發現身材高大的年輕人, (811) 便把這個人殺死,不問這個人是士兵還是普通公民。當他們的憎恨還很強烈的時候,他們的殘暴只能在殺戮中得到滿足,但是這種殘暴後來就變成了貪慾。他們藉口搜索維提里烏斯派而把所有的地方都搜尋到或是打開了。這使得他們強行闖入私人的住宅,如果遇到抵抗的話,這就成了屠殺的藉口。普通民眾中的那些饑民或是品質最惡劣的奴隸當中也不乏願意出賣他們的富有的主人的人。還有一些人是被他們的朋友出賣的。到處是悲泣聲、痛苦的呼號聲,到處都是一個被攻克的城市所遭受的不幸事件。這樣,公民們先前雖然不喜歡奧托和維提里烏斯的士兵們的放縱,但是同目前的情況相比,那种放縱實際上卻又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了。佛拉維烏斯方面的將領們,先前雖然很快地把內戰的火點起來,但是他們卻沒有力量控制自己的勝利,因為在混戰和內亂的年代裡,壞人總是最有勢力的,但是要取得和平與安寧的局面,那就需要正直的人來想辦法了。
(2)多米提安接受了凱撒的名號和皇帝的宮殿 (812) ,但是他卻還沒有考慮他應當怎樣履行自己的職務,只是以皇帝的兒子的身份過著放蕩而又淫亂的生活。擔任近衛軍 (813) 長官的是阿里烏斯·伐魯斯,不過最高大權卻是由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來行使的。他隨便從皇帝的宮殿攫取金錢和奴隸,就好像這些都是克雷莫納的戰利品似的。所有其他那些由於謙遜或由於出身卑微而在戰爭中並不突出的將領,因此就分不到應得的賞賜。公民們都驚惶萬狀,甘願逆來順受。他們要求逮捕正在率領著自己的中隊從塔爾拉乞那開回來的路奇烏斯·維提里烏斯,要求消除戰爭最後的餘燼:騎兵先被派到阿里奇亞 (814) 去;但步兵卻還留在波維萊 (815) 的這一面。維提里烏斯毫不猶豫地率領著自己的軍團投降勝利者,聽任對方處置。他的軍隊既憤怒而又恐懼地拋掉了他們的不利的武器。 (816) 在武裝士兵隔離下的一長列俘虜開過了城市。沒有一個人現出哀求的神色,然而所有的人的樣子卻都是陰鬱和嚴厲的。他們無動於衷地面對著人群的歡呼、吵鬧和嘲弄。少數敢於衝出警衛線的人立刻被警衛的士兵殺死了;所有其餘的人則都被監禁起來。沒有一個人講過一句有失自己身份的話,甚至在這樣的不幸當中,所有的人都保持了他們的勇敢的聲譽。隨後路奇烏斯·維提里烏斯就被處死了。他雖然同他的兄弟一樣邪惡,但是在他的兄弟擔任皇帝的時候,他卻是比較警惕的。不過他並沒有因他的兄弟的勝利而沾很大的光,卻由於他的兄弟的垮台而喪了命。
(3)就在這些日子裡,路奇里烏斯·巴蘇斯 (817) 奉派率領著一支輕武裝的騎兵部隊去恢復康帕尼亞的秩序,因為這裡的各個城市 (818) 的人民相互間正在鬧著糾紛,但他們倒未必是對皇帝採取不服從的態度。士兵們一到來,秩序立刻恢復了,較小的城市都被赦免了。不過第三軍團卻駐在卡普亞 (819) 過冬,因而那裡較好的房屋都被毀掉了。另一方面,塔爾拉乞那 (820) 的居民卻沒有得到任何援助:報復侮辱較之酬答善行是容易得多的事情,因為感恩被認為是一種負擔,但報復卻被認為是一種收益。不過使塔爾拉乞那的居民感到欣慰的事實卻是:曾經出賣過他們的、維爾吉尼烏斯·卡皮托的奴隸帶著維提里烏斯送給他的戒指被磔死了。 (821)
但是在羅馬,元老們卻集會同意把他們通常授予皇帝們的全部榮譽和特權授予了維斯帕西亞努斯。 (822) 他們充滿了喜悅和有把握的希望,因為他們認為,首先在高盧和西班牙諸行省爆發、後來又引起日耳曼、伊里利庫姆的騷亂、繼而又波及埃及、猶太、敘利亞 (823) 和一切行省和軍隊的內戰已告結束,就好像整個世界的贖罪已經完成了: (824) 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封信 (825) 更為加強了他們的熱情,不過這封信的口吻卻好像戰爭還正在進行似的。至少這封信在起初給人的印象是這樣。但是實際上,維斯帕西亞努斯已經用皇帝的口吻講話了:在談到自己時,他的口吻是謙虛的,但是在談到國家時,他的口吻卻是威嚴的。元老院也表示了相應的敬意:它選舉維斯帕西亞努斯和他的兒子提圖斯為執政官,並且使多米提安擔任擁有執政官權力的行政長官。 (826)
(4)木奇亞努斯也寫了一封信給元老院,但是這封信卻引起了人們的議論。 (827) 他們說:「如果他是一個普通公民,那麼他為什麼還要打這樣的官腔?這樣一些話他在幾天後本來是可以拿到元老院來講的。」甚至他對維提里烏斯的攻擊也來得太晚了,因此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獨立的膽識。但是他吹噓說帝國統治大權本來在他自己手裡,是他把它送給了維斯帕西亞努斯的,這種說法在他們看來,對國家是一種傲慢的態度,對皇帝則是無禮的行動。不過他們卻沒有表現出自己的不滿情緒;他們在表面上對他還是阿諛的態度:元老們實際上是由於木奇亞努斯參加內戰的行動才堂而皇之地把凱旋的標記授給了他,不過表面的理由是他征討撒爾瑪提亞人的功績罷了。 (828) 他們還把執政官的標記 (829) 授予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把行政長官的標記授予科爾涅里烏斯·富斯庫斯和阿里烏斯·伐魯斯。
在這之後,他們想到了諸神:他們決定重新修建卡披托里烏姆神殿。所有這一切措施都是由當選的執政官 (830) 瓦列里烏斯·亞細亞提庫斯 (831) 所建議的。其餘的元老則通過他們的表情或手勢表示他們的同意;少數顯要的人物或是在阿諛奉承上向來有豐富經驗的人物則發表了鄭重其事的演說。當著輪到當選的行政長官 (832) 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發言的時候,他的話表現了對一位好皇帝的尊重…… (833) 他的發言沒有任何虛偽的諂媚,因此受到了元老院的熱烈歡迎。他在一生的事業中,這一天特別突出地標誌了他的巨大的失寵和巨大的榮譽的開始。
(5)由於我又有一個機會 (834) 來談談我還要談到許多次的一個人物, (835) 因此我認為我應當簡略地談一談他的生平和興趣,以及他一生經歷的各種事情。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誕生在克路維埃城 (836) 〔在喀拉蚩那地區 (837) 〕。他的父親曾是一個主力的百人團長。赫爾維狄烏斯在少年時代,把他的非凡的才能都用到比較高尚的學問 (838) 上去,不過他這樣做並不是像大多數的青年人那樣,只是為了用一種動聽的名義去掩蓋他們那無益的閒暇,而是為了使他在開始參加政治生活時有較充分的準備,而不致受命運中各種機緣的擺布。他向之請益的哲學教師都是那些只把合乎道德標準的事物認成是「善事」,並且只把卑鄙的事物認成是「惡事」的人,他們把權力、高貴的出身和所有其他非意志所能控制的事物都認為既非善又非惡的。 (839) 他在擔任了財務官 (840) 不久之後,就被帕伊圖斯·特拉塞亞 (841) 選中為女婿。 (842) 從他的岳父的性格當中,他首先就取得了自由的精神。無論是作為公民、元老、丈夫、女婿和朋友,他總是表現出自己能夠勝任生活中的一切義務;他蔑視財富,堅持正義,並且不畏強暴。
(6)有些人認為他好名太甚,因為對光榮的渴望甚至對哲學家來說都是最難以擺脫掉的東西。他的岳父死亡後他就被放逐了,直到伽爾巴的統治時期才回到羅馬來,並且對密告過特拉塞亞的瑪爾凱路斯·埃普里烏斯 (843) 而提出了控訴。為他的岳父的這一既著名而又公正的復仇行動使得元老們分成了兩派:要知道,如果瑪爾凱路斯垮掉的話,大批的罪犯也會跟著一齊垮台的。在開頭的時候,鬥爭的形勢非常緊張,這從雙方的雄辯的演說中可以得到證明。但後來由於伽爾巴的態度猶豫不定,普利斯庫斯就在同僚元老的多次懇求之下讓了步,並且放棄了這一控訴。這一行動引起了人們的各種各樣的議論,這些人由於性格不同,有人稱讚他的謙和,有人卻對他的不夠堅定表示遺憾。
但是在把帝國統治大權授予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次元老院會議上,元老們決定把一個使團派到皇帝那裡去。這一點使赫爾維狄烏斯和埃普里烏斯二人的意見發生了尖銳的分歧,因為赫爾維狄烏斯要求使者由高級官吏在發誓 (844) 之後加以任命,但瑪爾凱路斯卻像當選的執政官所建議過的那樣,要求用抽籤的辦法選任。
(7)瑪爾凱路斯所以極力提出這樣的主張,一是出於他個人的虛榮,一是因為他擔心別的人會被任命為使者,這樣他就有被忽略的危險了。在這場爭論當中,雙方的態度漸漸激烈起來,最後相互間竟然長篇大論地激烈責難起來了。赫爾維狄烏斯問瑪爾凱路斯,為什麼這樣害怕高級長官作出的決定。他說:「如果你不是因為人們還記得你的罪行而感到內疚的話,那麼你不是擁有超過了許多人的財富和口才麼。從罐子裡抽籤的辦法並不能判斷人們的品格。過去制定由元老院投票和審議的辦法,就是為了使人們能夠藉以深入了解每個人的生平和聲譽。元老院應當派遣他們認為聲譽最好的人組成的使團去見維斯帕西亞努斯,以便使他們能把最公正的意見提供給皇帝,這種做法不但符合國家的利益,而且對維斯帕西亞努斯的榮譽也有關係。維斯帕西亞努斯過去曾是特拉塞亞、索拉努斯 (845) 和森提烏斯 (846) 的朋友。即使說我們不便於懲辦控告他們的人,但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種人擺到前面去。通過在這件事上所做的決定,元老院在某種方式上也就等於向皇帝說明,他們所讚許的是什麼人,所害怕的又是什麼人了。對於一個公正的統治者來說,最得力的手段莫過於身旁有一批忠誠正直的朋友。瑪爾凱路斯,你曾唆使尼祿殺死這樣多無辜的人,這件事實也應當使你滿足了吧。受用你的獎金 (847) 而又免遭懲處,這也該使你十分滿意了吧。讓好人留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的身旁吧。」
(8)瑪爾凱路斯回答說,受到攻擊的不是他的建議,而是當選的執政官的建議。他說他的建議是符合於古老的先例的, (848) 因為這些先例規定,使節是應當通過抽籤的辦法來選任的。抽籤的辦法可以杜絕循私或是仇恨的作用。沒有發生任何情況足以使我們有理由放棄由來已久的慣例,或是把應對一位皇帝表示的尊敬變成對任何人的侮辱:所有的人都可以表示各人自己的敬意。新近取得統治大權的皇帝對於每一種表情每一句話都是很敏感的,然而他卻沒有什麼先入之見,因此他們必須設法避免使某些個人的任性行為激怒皇帝的情緒。至於他個人,他還記得他誕生的那個時代,還記得他們的父親和祖父所建立的統治方式。 (849) 他仰慕古老的時代,但是卻也能適應當前的時代。他固然希望有好的皇帝,但是任何壞的皇帝卻也都能忍受。置特拉塞亞於死地的並不是他的演說, (850) 卻毋寧說是元老院所作的決定。尼祿的殘酷本性喜歡在世人面前作出公正的姿態,而同尼祿的這種友誼在他身上所引起的憂慮,並不亞於放逐一事在別人身上所引起的憂慮。總之,他們可以認為赫爾維狄烏斯的堅定與勇敢足以同加圖與布魯圖斯比美:至於他本人,他只是在同意一起奉公辦事的元老院中當一名元老而已。他還想勸告普利斯庫斯,不要把自己看得比皇帝還要高,不要想用他的教訓去限制像維斯帕西亞努斯那樣一個在年齡上已經如此成熟的人。 (851) 要知道,他曾取得過凱旋的標記, (852) 而且他的兒子們也都長大成人了。最壞的皇帝固然希望取得絕對的專制權力,但是甚至最好的皇帝也不希望他們的臣民自由得太過分。雙方十分激烈地辯來辯去的這些論據在元老院引起了不同的反響。贊同用抽籤辦法選派使節的一派占了上風,因為甚至普通元老都熱中於保存先例,而所有那些最顯要的元老也傾向於採取這樣的做法,因為他們害怕一旦在自己被選中時會招引別人的忌妒。
(9)接著又發生了另一場爭辯。負責國庫的行政長官 (853) ——因為當時是由行政長官負責管理國庫的——抱怨國家的貧困,並且要求限制國家的開支。當選的執政官想把這個問題留交皇帝解決,因為事情過分重大,而且也難於謀求對策,但是赫爾維狄烏斯卻認為這事應當由元老院來決定。當執政官開始向元老們徵詢意見的時候,保民官烏爾卡奇烏斯·特爾圖里努斯卻不許在皇帝未到來的時候,對這樣一件重大的事情作出任何決定。赫爾維狄烏斯建議由國家出資,由維斯帕西亞努斯協助重修卡披托里烏姆神殿。比較謹慎的元老院對這一建議默不作聲,隨後就讓它被忘掉了。但是也有幾個人是把這件事記在心上的。 (854)
(10)後來穆索尼烏斯·路福斯 (855) 向普布里烏斯·凱列爾發動了攻擊,指控凱列爾利用偽證的辦法陷害了巴列亞·索拉努斯。這一案件燃起了過去告密者所曾引起的憎恨情緒。但是像凱列爾這樣一個卑鄙的、罪惡的被告是不能得到保護的;人們是懷著尊敬的心情來追憶索拉努斯的。凱列爾曾是索拉努斯的哲學教師,但他卻作證陷害索拉努斯,這樣他就出賣和玷污了他自稱教導別人去理解其本質的友誼。為這一案件確定了一個儘可能提早的日期,而人們渴望聽取的發言對象與其說是穆索尼烏斯或凱列爾,毋寧說是普利斯庫斯·瑪爾凱路斯和所有其餘的人,因為他們現在都是打算報仇的。 (856)
(11)這時的情況是:元老中間意見不和;失敗的一方滿腔憤怒,但勝利者一方又沒有任何威信,國內既無法律又無皇帝;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木奇亞努斯進了羅馬,把一切事情都抓到自己手裡。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和伐魯斯·阿里烏斯的權力被摧毀了,因為木奇亞努斯並不大掩蓋自己對這兩個人的憤怒,儘管他不把自己的這種內心的情感在面容上流露出來。但對於發現領導人物的好惡頗為敏感的羅馬人民卻已經把他們的忠誠轉向木奇亞努斯了。人們只是找他一個人,向他一個人進行懇求。他這方面也不是毫無表示:他在身邊配置了武裝的衛士,掉換了他的住宅和花園,通過他的閱兵,他的走路時的神氣,他的衛隊,他攫取了一個皇帝的權力,只是沒有提起這個頭銜而已。處死卡爾普爾尼烏斯·伽列里亞努斯的事件引起了極大的恐怖。他雖是蓋烏斯·披索 (857) 的兒子,但是他沒有任何叛變的企圖:不過他那卓越的聲名和漂亮的儀表依然使他成為人們談論的對象,而且在那些還不安分和喜歡談論變革的公民們當中,有不少人願意把皇帝的虛榮加到他頭上去。木奇亞努斯下令一小隊士兵逮捕了他。他擔心在城裡處死伽列里亞努斯會引起人們的過多的注意,因而就下令沿著阿披亞大道把他帶到離開羅馬四十英里的地方,然後在那裡用割斷脈管的辦法把他處死了。維提里烏斯統治時期的近衛軍長官優利烏斯·普利斯庫斯 (858) 自殺了,他這樣做與其說是迫不得已,毋寧說是因為感到羞愧。阿爾菲努斯·伐魯斯 (859) 自己卻怯懦而可恥地活了下來。 (860) 有著被釋奴隸的身份的亞細亞提庫斯 (861) 為了他那邪惡的權力結果像一名奴隸那樣地付出了生命。 (862)
(12)就在這些日子裡,越來越多的有關日耳曼的災禍 (863) 的消息傳到公民的耳朵里來,但是沒有引起他們的任何悲痛表示。 (864) 人們在談起被屠殺的軍隊、軍團的冬營被攻占以及高盧行省的一次叛亂的時候,就好像這些事件根本不是什麼災難似的。關於那次戰爭,我打算比較深入地闡明它的原因,說一說有多少異邦的和聯盟的民族被捲入了這場戰火。
巴塔維亞人住在萊茵河對岸的時候,他們一直是卡提伊人 (865) 的一部分。後來因為一次內戰,他們被趕了過來,從而占據了高盧沿岸無人居住的邊緣地帶 (866) 和那裡沿岸附近的一個島 (867) 。這座島正面向著大洋,但它的兩側和背後卻為萊茵河的河水包圍著。在本身的財富未被殘酷榨取淨盡的情況下 (868) ——這種情況在同較強大的民族締結聯盟時是少見的——他們只向羅馬帝國提供人員和武器。在我們對日耳曼人作戰時,他們曾受過長期的訓練。後來通過在不列顛的兵役,他們又提高了自己的聲譽,因為他們曾把幾個步兵中隊派到不列顛去,並且按照他們的古老的習慣由他們中間的最顯貴的人物率領著這些中隊。 (869) 在國內他們還有一支擅長游泳的精銳的騎兵。他們就帶著自己的步兵和騎兵,保持著完整的隊列渡過了萊茵河。…… (870)
(13)優利烏斯·保路斯和尤尼烏斯·奇維里斯在巴塔維亞人中間是比別人要傑出得多的人物,他們全是王族出身。保路斯由於被誣告叛變, (871) 結果被豐提烏斯·卡皮托 (872) 處死了;奇維里斯則被加上鐐銬送到尼祿那裡去;他雖然為伽爾巴赦免,但是在維提里烏斯當政時期,由於軍隊要求懲辦他,他再一次遭到了危險。 (873) 這就是他的憤怒的原因,而我們的災難則激起了他的希望。不過,比一般蠻族更要狡猾的奇維里斯,他的舉止行動也和謝爾托里烏斯或漢尼拔一樣,因為他的面容和他們一樣被破壞了。 (874) 為了避免使自己像敵人那樣受到攻擊(如果他公開叛變羅馬人,他是會受到這樣的對待的),他把自己裝扮成維斯帕西亞努斯的朋友,並且作出熱心支持他的一派的姿態。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也確實曾寫信給他,要他牽制奉維提里烏斯之召而去支援的輔助部隊,並且利用日耳曼人的叛亂這個藉口來拖住羅馬的軍團。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 (875) 也曾當面向他作了同樣的建議。他所以這樣,一方面固然是因為他的立場是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另一方面也因為他確是為著國家的命運擔心;他知道,如果戰爭重新發動起來,而那些成千上萬的武裝士兵都湧入義大利的話,國家是必然要毀滅的。
(14)這樣,奇維里斯雖已決定發動叛亂,卻暫時把他內心深處的意圖隱藏起來。他準備按照事態的發展再來決定他的其他計劃,於是他就開始以下列的方式騷動起來。由於維提里烏斯的命令,這時他正在徵募一支年輕的巴塔維亞人的隊伍。這當然是十分沉重的負擔,由於負責徵募的人們的貪慾和任性,結果就變得更加難以忍受了;他們拘捕老弱,為的是在取得一筆賄賂之後再把他們釋放;他們還把孩子們拖走;選擇其中最漂亮的來滿足他們的淫慾,因為巴塔維亞的兒童一般比與他們同年齡的兒童要高。這些行為激起了人們的憎恨,而決心發動陰謀的那些領袖於是勸說人民群眾拒絕徵兵。奇維里斯在一次宴會的藉口之下把他本族的領袖和普通人民中間最勇敢的人們召到一座神聖的森林裡來,而當他看到黑夜和飲宴的歡樂把他們的精神激發起來的時候,他就開始談論他們本族的榮譽和光榮,繼而又列舉他們所遭受的虐待,他們所受到的勒索以及奴役所帶來的其他一切不幸。他說:「要知道,我們過去雖然是羅馬人的聯盟者,但羅馬人現在已不再把我們看成聯盟者,而看成是奴隸了。一位長官 (876) 到這裡來時即使他的隨從人員是難以供應的,是橫傲的,然而就算是這樣吧,什麼時候又有這樣的一位全權的長官到我們這裡來過呢?我們只是被交到區長官 (877) 和百人團長的手裡,這些人屠殺和搶劫夠了以後,軍隊就被調了開去,新來的人於是就想辦法再把自己的錢袋裝滿,並且捏造出各種打劫的藉口。我們現在又受到了徵兵的威脅:徵兵使父子分離,兄弟失散,就和人間的死別一樣。在任何時候,羅馬的局面都不曾這樣糟糕,在他們的冬營里除了掠奪物和老頭子 (878) 之外什麼都沒有。只要抬起你們的眼睛來看一看,你們是無需害怕軍團的空名的。 (879) 但是在我們這一面有我們的強大的步兵和騎兵,還有我們的親屬日耳曼人以及高盧諸行省,他們也同我們抱著同樣的期望。甚至羅馬人也不反對這一戰爭。如果戰爭的結果不能最後確定,我們可以說我們是為了維斯帕西亞努斯作戰的,如果我們得到勝利,那麼我們就更無需對任何人說明理由了。」
(15)他的發言得到了人們的巨大讚揚,於是他通過他們本族的誓言和蠻族的儀節使這些人同他團結起來。有人被派到坎寧尼法提斯人 (880) 那裡去使他們也參加了這一計劃。坎寧尼法提斯人占據島上的一部分; (881) 他們就起源、語言和勇氣而論是和巴塔維亞人相同的,但是人數卻不如巴塔維亞人多。不久,他們又通過秘密的使節把不列顛的輔助部隊 (882) 和我上面所提到的 (883) 被派往日耳曼而當時駐守在摩功提亞庫姆 (884) 的那些巴塔維亞步兵中隊爭取過來。在坎寧尼法提斯人中間有一個出身顯貴名叫布林諾的蠻勇之士;他的父親敢於做出許多敵視羅馬人的行動,並曾嘲笑過蓋烏斯的荒謬可笑的征討, (885) 但是卻並沒有為此而受到懲處。這反抗過羅馬人的家庭的名字本身就使得布林諾成了一個受歡迎的人物。巴塔維亞人便根據他們本族的習慣, (886) 要他站到一個盾牌上,用肩頭抬著他,選他為自己的領袖。他立刻又召來了住在萊茵河對岸的部族弗里喜人, (887) 並且從海路向最近的因而便於攻擊的兩個步兵中隊 (888) 的冬營發動了進攻。羅馬軍隊沒有預料到這次進攻,而且,甚至如果他們預料到的話,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力量擋住敵人的進攻。因此軍營被占領和劫掠了。繼而他們又向著仿佛在承平時期那樣散在當地各處的羅馬方面徵發糧草的人和商人進行襲擊。同時他們還威脅說要摧毀羅馬的各個要塞;但是羅馬的步兵中隊隊長們因為無力防守這些要塞,結果就自己把它們都燒掉了。羅馬的標記和隊旗 (889) 以及全部士兵都集中在島的上手,由一位名叫阿克維里烏斯的主力百人團長率領著。但他們只不過有一支軍隊的名義罷了,論實力夠不上說是一支軍隊。原來當維提里烏斯把精銳的步兵中隊都撤走的時候,他就從附近涅爾維伊人 (890) 和日耳曼人 (891) 的那些市鎮拼湊了一群廢物,硬要他們拿起了武器。
(16)奇維里斯認為最好是使用計謀行事,於是他立刻就譴責那些隊長放棄自己的要塞,並揚言他要用他自己所統率的中隊來敉平坎寧尼法提斯人的叛亂,因此羅馬人應該各自返回自己的冬營。很清楚,在他的意見後面隱藏著奸計,因為各個中隊一分散開來就更容易被擊破了。同樣明顯的是:這次戰爭的真正的領袖並不是布林諾,而是奇維里斯;這種情況的證據是逐漸顯示出來的,因為喜歡戰爭的日耳曼人並沒有長期隱瞞這樣的事實。當他的這種陰謀未能得逞的時候,奇維里斯便訴諸武力,而把坎寧尼法提斯人、弗里喜人和巴塔維亞人組織起來,每一個民族各自組織成一支軍隊。羅馬士兵在離萊茵河不遠的地方拉開了一條戰線來對抗他,而在把要塞燒毀後被帶到這裡來的船隻則被利用來從正面對付敵人。 (892) 戰鬥了不久以後,琴格利人的一個中隊便帶著隊旗投到奇維里斯的那一面去;由於這一突然的倒戈而士氣沮喪的羅馬士兵結果就受到聯盟者和敵人的兩方面的進攻。在海軍方面也同樣發生了背叛行動:有些巴塔維亞人出身的橈手故意裝做技術不行的樣子而同水手與戰士們糾纏在一起:不一會兒,他們就向著相反的方向划去而使船尾靠向敵人那一方面的河岸了。最後,他們把那些不肯歸附他們的舵手和百人團長都殺死了,直到全隊二十四隻船都轉到敵人的一面去或是被俘獲。
(17)這次勝利當時對敵人來說是光榮的,而對於未來則又是有益處的。他們取得了他們所需要的武器和船隻,而且在所有的日耳曼和高盧行省里,他們則作為解放者而受到很大的讚揚。日耳曼人立刻派來了使團表示願意協助。奇維里斯又想用計謀和禮物把高盧諸行省爭取過來:他把被俘的隊長送回他們本國,對於中隊的士兵,去留則聽憑自願。自願留下的人都在軍隊中取得了榮譽的職位,而離開的人又得到了從羅馬人手中取得的戰利品。同時通過私下的談話,他又提醒他們在多年間所受的苦難,但在這期間,他們卻錯誤地把他們的悲慘的被奴役地位說成是和平。他說:「巴塔維亞人雖然免於納貢,但仍然拿起武器來反抗我們共同的主人。而就在這第一次戰鬥里,羅馬人就被擊潰了,被打敗了。如果高盧諸行省砸碎自己身上的枷鎖的話,情況又會如何呢?在義大利還有什麼兵力留下來呢?行省是用行省居民的血征服的。別去考慮溫代克斯的戰爭吧。 (893) 摧毀了埃杜伊人 (894) 和阿維爾尼人 (895) 的是巴塔維亞的騎兵。在維爾吉尼烏斯的輔助部隊里的有比爾伽伊人 (896) ,而如果你正確地考慮這件事的話,你就會看到,高盧人正是毀在自己軍隊的手裡的。現在這一切力量都站到同一方面來,而且在這之外,我們還取得了羅馬軍營的軍事訓練所能給予我們的全部力量。我手下有一些久經鍛煉的中隊,他們不久之前 (897) 曾制服過奧托的軍團。讓習慣於國王統治的敘利亞、亞細亞和東方去做奴隸吧。在高盧,仍有許多人是生在不知道貢賦為何物的時期。確實就在不久之前,由於克溫提里烏斯·伐魯斯的被殺而使奴役制度被驅出了日耳曼, (898) 而當時日耳曼人敢於抗衡的皇帝並不是一個維提里烏斯,而是一個凱撒·奧古斯都。大自然把自由贈給了甚至是不能講話的動物,但是勇氣卻是人類得天獨厚的東西。諸神護佑更勇敢的人:因此,讓我們起來向敵人進攻吧,我們無憂無慮,他們是心情苦惱的;我們精力飽滿,他們是精疲力盡的。在他們那方面,既然有人站在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又有人站在維提里烏斯的一面,這樣我們就可以對任何一方作戰了。」
(18)這樣,奇維里斯就把他的全部心思用到日耳曼人和高盧人身上,如果他的計劃成功的話,那麼他是準備擔任那些最強大的和最富有的民族的國王的。
但是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最初卻裝作不知道這些事情,結果就助長了他的企圖。但是當著驚惶萬狀的使者帶來了軍營被攻占、中隊被殲滅和羅馬人被逐出巴塔維亞人的島嶼的消息時,他就命令率領著駐在冬營的兩個軍團 (899) 的穆尼烏斯·盧佩爾庫斯 (900) 去對敵人作戰。盧佩爾庫斯迅速地把他手下的全部軍團士兵調到島上去,此外他還調去了附近駐防的輔助部隊中間的烏比伊人 (901) 和離那裡不遠的一隊特列維利人 (902) 的騎兵。在這些軍隊之外,他還加上了一個巴塔維亞人的騎兵中隊,這個中隊雖然實際上已經被敵人拉了過去,但表面上他們卻仍舊裝作忠於羅馬人的樣子。他們這種做法的目的是,如果他們在戰場上背叛羅馬人,他們就會為此取得更大的報酬。奇維里斯要被俘的中隊的隊旗排列在自己的身邊,這樣他自己的軍隊看到這些隊旗時就不會忘掉他們不久之前取得的光榮,而看到它們之後想起自己的失敗的敵人就會感到心驚膽戰了;他下令給自己的母親、他的姊妹、還有所有他手下的人們的妻子和小兒女們站在他的軍隊的後面鼓勵他們爭取勝利或是在他們打敗時羞辱他們。 (903) 當敵人的陣線里迴蕩著男子的歌唱聲和婦女的呼叫聲的時候,羅馬軍團和中隊的回答的呼聲卻遠遠地比不上對方。我們的左方由於巴塔維亞騎兵的突然倒戈向我們發動進攻而暴露在敵人的面前了。但儘管出現了這種沒有預料到的局面,我們的軍團士兵卻還是拿著他們的武器,保住了他們的隊列。由烏比伊人和特列維利人組成的輔助部隊可恥地逃跑了,他們雜亂無章地在原野上遊蕩著。日耳曼人向他們展開了追擊,這時軍團才得以逃到稱為維提拉 (904) 的營地去。率領著巴塔維亞騎兵部隊的克勞狄烏斯·拉貝歐和奇維里斯在某一地方的事務中相互爭奪過領導權。因而現在奇維里斯把拉貝歐調到弗里喜人那裡去,因為他知道,如果殺死拉貝歐,這會激起他本國人的憤怒,而如果把他留下來和軍隊在一起,這又會播下不和的種子。
(19)在這個時候,奇維里斯派出的一名使節追上了奉維提里烏斯之命開向羅馬的巴塔維亞人和坎寧尼法提斯人的步兵中隊。 (905) 這個消息使他們立刻神氣和驕傲起來。他們要求為他們的這次行軍付給報酬,堅持要求雙份的軍餉 (906) 並增加騎兵的數量; (907) 這些事情確實是維提里烏斯曾經答應過的,但是中隊的真正目的並不是取得他們要求的東西,而是尋找一個發動叛變的藉口。事實上佛拉庫斯儘管答應了他們的許多要求,但這只會使他們要求越來越多的、他們知道他不會答應的東西。他們完全不把佛拉庫斯放在眼裡,而動身去下日耳曼地方同奇維里斯聯合起來。霍爾狄奧尼烏斯於是把各將領和百人團長召集起來,同他們商量要不要用武力制服不服從的隊伍;但由於他天性怯懦,並由於他的部下的恐懼——他們感到苦惱的是輔助部隊的性格善變,而且軍團的士兵都是通過倉促徵募才補充起來的——他最後決定要他的士兵留在營地里。 (908) 後來,他又後悔他的決定並且受到了給他出這個主意的那些人的影響,於是他就好像是自己想要進行追擊似的寫信給駐守在波恩 (909) 的第一軍團的統帥希倫尼烏斯·伽路斯,要他截擊巴塔維亞人,並說他自己也將率軍緊追在他們的後面。如果霍爾狄奧尼烏斯從一方面而伽路斯從另一方面夾擊並把敵人兜在他們中間的話,巴塔維亞人確實是可以被擊潰的。可是佛拉庫斯放棄了這樣的計劃,並在第二封信里提醒伽路斯在巴塔維亞人撤退時不要襲擊他們。這就使人們不能不懷疑,挑起戰爭是得到羅馬統帥的同意的或不能不懷疑實際上已發生的或人們擔心會發生的一切並不是由於士兵的懶惰或敵人的強大,而是由於統帥們的背叛行動。
(20)當巴塔維亞人走近波恩的營地的時候,他們先派出了一名使者到希倫尼烏斯·伽路斯那裡去提出中隊的要求。這個使者說,他們並不是對他們常常為之作戰的羅馬人作戰,而是對他們那長期而又得不到好處的軍役感到厭倦,並希望回家去過和平的生活。如果沒有人阻擋他們的話,他們在通過時不會給別人造成任何損害。但如果對他們加以武裝抵抗的話,他們就要用武器殺出一條道路來了。當伽路斯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士兵們勸他同對方武力相見。三千名軍團士兵和倉促徵募起來的、比爾伽伊人 (910) 的幾個步兵中隊,還有農民和糧秣徵發人的一個隊伍(這些人並不善戰,但在遇到真正的危險之前卻是勇敢的)立刻從所有的城門沖了出去,把人數較少的巴塔維亞人包圍起來。但是這些久經戰陣的巴塔維亞人卻排成密集的縱隊,把自己隊伍從四面都封得嚴嚴的,從而使他們的前面、側面和後面都防守得很牢靠。他們就這樣地突破了我們的薄弱的戰線。當比爾伽伊人後退的時候,軍團也被打退,結果他們就驚惶地逃回了營地的工事和營門。他們在這些地方所受的損失最大:壕溝里堆起了很高的屍體,我們的士兵不僅在對敵作戰時死於刀劍和負傷,而且死於衝撞,許多人死於他們自己的武器。 (911) 勝利者避開了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原義是阿格里披娜移民地,即今天的科隆——中譯者)。而且在他們其餘的行程中,也沒有其他敵對的行動。他們為波恩的戰鬥提出了辯解的理由:他們本來是請求和平的,只有當這一要求被拒絕之後,他們才起來保衛自己的利益。
(21)這些久經戰陣的中隊的到來,使得奇維里斯有了一支不折不扣的軍隊,不過他這時還沒有拿定主意如何行動,而且又考慮到羅馬人的力量,於是他就要他的全部軍隊都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並且派了一個使團到羅馬的兩個軍團——這兩個軍團在不久之前戰敗後,退往稱為維提拉的營地——那裡去,要他們同樣也宣誓效忠。但是他們回答說:「我們不能聽從賣國賊或是敵人的意見。我們的皇帝是維提里烏斯,我們將效忠於他,並為他戰鬥到最後一口氣。因此任何叛離的巴塔維亞人都不能仲裁羅馬人的命運,還是讓他等著接受罪有應得的懲罰吧!」接到這個回答而大為震怒的奇維里斯立刻把巴塔維亞的全體人民都武裝起來。布路克提里人 (912) 和騰克提里人 (913) 參加了他們的隊伍,由使者們召請來的日耳曼人,也趕來分享戰利品和光榮。
(22)為了應付來自許多方面的一觸即發戰爭形勢,軍團的統帥穆尼烏斯·盧佩爾庫斯和努米西烏斯·路福斯 (914) 開始加強他們營地的柵欄和壁壘。他們摧毀了在長時期的和平中修造起來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在離軍營不遠的地方實際上已經發展成一個市鎮) (915) ,因為他們不願使這些建築物為敵人所利用。不過他們卻沒有充分注意到儲備糧食的事情:他們任憑軍隊到各處去進行劫掠。結果士兵們的輕率行動使他們在幾天裡就耗光了本來可以夠他們長時期食用的糧食。奇維里斯和巴塔維亞人的精銳部隊占據軍隊的中心,而為了使敵人看了更加害怕,他要日耳曼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萊茵河的兩岸推進, (916) 而他的騎兵則在平原地帶上行進。同時他的戰船也向著上遊行進。在一面是老兵中隊的隊旗,在另一面則是從森林和聖林中取得的野獸的圖象 (917) (每一個部落習慣上就是帶著它們去作戰的)。這些既表明是內戰,又表明是對外戰爭的標記使被包圍的軍隊頗為震怒。而且羅馬的壁壘的規模也使圍攻者頗為興奮,因為就它的大小而論,需要有兩個軍團來守衛它, (918) 但現在實際上防守它至多也不過是五千武裝的羅馬人罷了。此外還有一大群隨軍的商販 (919) ,他們是剛一發生緊急情況時就集合到那裡去的,現在則在這次對敵鬥爭中發揮了自己的力量。
(23)軍營的一部分是在緩斜的山坡上,但另一部分卻同平原相連接。奧古斯都曾認為用這樣的一些冬營就可以約束並在實際上制服日耳曼, (920) 卻根本沒有想到竟然真的發生了日耳曼人向軍團發動進攻的災難。因此,他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加強陣地或工事的防守力量。武裝的隊伍好像就足夠應付局勢了。巴塔維亞人和從萊茵河對岸過來的各個民族 (921) ,為了更明顯地表現他們個人的勇敢,他們每個部落本身都組成了各自的隊伍,並且從較遠的地方就展開了進攻。但是當他們的大部分武器毫無結果地投到塔樓和女牆上面而羅馬方面投向他們的石塊卻使他們受到很大傷亡的時候,他們便呼嘯著向堡壘發動進攻,許多人架起了雲梯,另一部分人爬到由他們的同伴組成的「龜形陣」上去。一些人已經爬城牆,但是這時軍團士兵卻用刀劍和盾牌把他們打下去,並用大量的滾木和投槍把他們壓住。這些民族在戰鬥開始時總是特別猛烈的,他們越是順利也就越容易變得勇敢。但是現在他們為了貪圖戰利品,他們甚至連這種不利的形勢都不放到眼裡,而竟敢使用他們不習慣使用的攻城器械。不過他們自己根本不善於使用這種器械:逃兵和俘虜教給了他們用木板修造了一種橋 (922) ,橋下安裝了輪子,然後再把它們推到前面去,這樣站在橋上的人們就可以像在山頭上那樣作戰,但是藏在裡面的另一些人則可以從下面摧毀城牆;但是從投石器投射出來的石塊摧毀了這一粗重的器械,而當他們開始準備掩護自己的屏障的時候,羅馬人便用弩機向他們射出了點著了火的投槍,並用火來威脅進攻者,直到蠻族看到他們用武力猛攻不成,才改用拖延的策略,因為他們知道得很清楚,營里只有幾天的糧食,而且裡面有大批非戰鬥人員。同時他們還指望對方由於缺糧而發生叛變,指望那些奴隸的動搖,指望戰爭的運氣。
(24)在這個時候,佛拉庫斯 (923) 聽說軍營被圍的事情,就派遣使者到高盧各個行省去請求輔助部隊的支援,並且把他的兩個軍團 (924) 中的精銳部隊交付第二十一軍團的統帥狄里烏斯·沃庫拉,命令他沿著萊茵河河岸儘快地向前推進。佛拉庫斯本人則乘船前進,因為他身體不好, (925) 而且受到士兵們的憎惡。原來士兵們確實毫不含糊地抱怨說,他曾把巴塔維亞的中隊從摩功提亞庫姆放走,曾隱瞞了他知道奇維里斯的行動這件事情,並且同日耳曼人結成了聯盟。他們說:「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和木奇亞努斯都不像佛拉庫斯那樣助長了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力量。不加掩飾的憎惡和武裝行動會公開地受到反擊:但背叛和欺騙卻是隱蔽的,因此無法防備。奇維里斯現在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擺出了他的戰陣:霍爾狄奧尼烏斯從他屋裡的床榻上發布有利於敵人的命令。最勇敢的人組成的這些武裝隊伍竟然都要受一個年老病弱的人的任意擺布!讓我們把這個賣國賊殺死,並且讓我們的命運和我們的勇氣擺脫這一不吉利的兆頭吧!」當他們相互間已經用這樣的話把對方激勵起來的時候,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封信更加激起了他們的情緒。佛拉庫斯不能隱瞞這封信,所以就把它在一次大會上宣讀了,繼而就給帶信來的使者們加上鐐銬,把他們送到維提里烏斯那裡去了。
(25)士兵們的怒氣這才平息下去。他們開到了波恩,這裡是第一軍團的冬營的所在地。但在這裡,士兵的情緒卻更為激烈,他們認為他們的失敗 (926) 是霍爾狄奧尼烏斯的責任。他們說,他們是根據他的命令才對巴塔維亞人作戰的,因為他曾保證說,軍團就要從摩功提亞庫姆開出來。他們還說,正是由於他的叛變行為,他們的同伴才被敵人殺死,因為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援助;其餘的軍隊都不知道這些事情,而且這些事情也沒有被報告給他們的皇帝;雖然,通過所有行省的及時的努力,這一新的叛變行動本來是可以制止的。霍爾狄奧尼烏斯向軍隊宣讀了他送往高盧、不列顛和西班牙求援的所有信件的抄件。此外,他還樹立了一種最不好的先例,那就是把所有的信 (927) 都交給各軍團的軍旗手,由軍旗手在將領們過目之前當著士兵們的面加以宣讀。隨後他又下令逮捕一名叛變者,這與其說是因為這個人的過錯,毋寧說是為了證明他的威信。軍隊繼而就由波恩開往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而他們在這裡就同大量開到的高盧輔助部隊匯合起來,因為高盧人在開頭還是極力擁護羅馬人的事業的。但後來日耳曼的力量加強了,許多國家因為指望能取得自由和一旦擺脫奴役之後得以樹立自己的統治大權,因而便拿起武裝來反對我們。軍團士兵的情緒更加憤怒了,逮捕一名士兵根本不能使他們有所畏懼。而且這名士兵確實曾指控過將領,說他參預了叛變,並且宣稱他曾在奇維里斯和佛拉庫斯二人之間傳話,而正是因為他能夠為這件事的真相作證,所以現在才受到陷害。沃庫拉極其勇敢地登上了座壇,下令捉起這名士兵,儘管這名士兵拚命叫喊,他還是下令把這名士兵帶走加以懲處。壞人一旦被鎮服住,規矩的人也就聽從命令了。由於軍隊一致要求沃庫拉擔任他們的將領,佛拉庫斯就把統率權移交給他了。
(26)但是也發生了許多激起了他們的反叛情緒的事情。軍餉和糧食都沒有,同時高盧各行省又藐視地拒絕羅馬方面的徵兵和徵稅;萊茵河由於氣候發生了一次空前的乾旱, (928) 結果幾乎連船隻都浮不起來;糧食的補充受到了阻礙;沿著萊茵河沿岸的所有地方都配置了隊伍以阻止日耳曼人渡過來,而由於同樣的理由,糧食少了,但是吃飯的人卻更多了。那些無知的人們甚至把河中水面的低落看是上天的一個朕兆,好像古人一向用來保衛我們的這些河流 (929) 現在也叛離了我們似的:在和平時期他們稱這些事情為偶發事件或自然發生的事件。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們卻把它們說成是命運和諸神的憤怒了。
當我們的軍隊進入諾瓦伊西烏姆 (930) 的時候,第十六軍 (931) 就同他們匯合了。沃庫拉現在有希倫尼烏斯·伽路斯跟他聯合在一起,共同負責軍務。不過他們並不敢向敵人發動進攻,只是在一個叫做蓋爾杜巴 (932) 的地方設營。他們在這裡用操演戰陣、修築工事和柵欄以及所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軍事訓練的辦法提高了他們士兵的士氣。而且為了通過給士兵們一個掠奪的機會以激發他們的勇氣:沃庫拉率領著一支軍隊去進攻附近的庫格爾尼人 (933) ——奇維里斯的聯盟者——的市鎮;一部分軍隊則和希倫尼烏斯·伽路斯留在蓋爾杜巴。
(27)正巧這時在離營地不遠的地方,日耳曼人著手把沙洲上擱淺的一隻裝運糧食的船拖到他們那邊的岸上去。伽路斯不願船被他們拖走,所以就派了一個中隊去救這隻船。日耳曼人方面也得到增援,而當雙方的人數都漸漸增加的時候,就形成了一場正規的戰鬥。日耳曼人在使我們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之後,結果還是把船拖走了。就同當時流行的做法一樣,被打敗的羅馬軍隊不怪自己沒有能力,卻是指控他們的統帥的背叛。他們把他從營帳里拖了出來,撕碎他的衣服,揍他,逼他說出他受了什麼賄賂,他和什麼人同謀出賣軍隊。他們對霍爾狄奧尼烏斯的怒氣又復發了:他們說他是主使人,伽路斯是工具,而由於受到士兵們威脅說要殺死他,他自己最後嚇得真的指控霍爾狄奧尼烏斯有叛變行為了;於是霍爾狄奧尼烏斯就被加上了鐐銬,直到沃庫拉到來之後才得到釋放。第二天,沃庫拉處死了兵變的那些首犯。這支軍隊昨天還是那樣放肆,今天又是這樣馴順,這是多大的變化啊!毫無疑問,普通士兵是忠於維提里烏斯的,但是所有的軍官卻傾向於支持維斯帕西亞努斯。因此,犯罪就同懲罰交替出現,而激怒在他們身上又同馴服結合起來。 (934) 這些士兵儘管能夠受到懲罰,然而卻是無法控制的。
(28)但是,這時奇維里斯的力量卻由於從整個日耳曼取得巨大的增援力量而大為加強了。聯盟者都把地位最高的人質送到他這裡來保證自己的忠誠。他命令離烏比伊人和特列維利人最近的那些民族蹂躪這兩個民族,又命令另一支兵力渡過馬斯河去威脅美納皮伊人 (935) 與莫里尼人 (936) 和高盧行省的邊界。他們在這兩個地區都得到了戰利品,但是他們對烏比伊人卻更要嚴厲,因為儘管烏比伊人也是日耳曼人,他們卻背棄了他們的故土,而接受了阿格里披嫩西斯這個羅馬的名字。 (937) 他們的一些中隊在瑪爾科杜路姆地區 (938) 被割裂,因為他們在遠離萊茵河河岸的地方毫無戒備地活動。雖然如此,烏比伊人並沒有安靜地呆在那裡不對日耳曼展開劫掠性的進攻。他們最初未受報復,但是後來他們被擊潰了。而實際上在這全部戰爭當中,他們表現的對羅馬人的忠誠要超過他們的好運。在粉碎了烏比伊人之後,奇維里斯造成的壓力就更加嚴重了。他在勝利的鼓舞之下,加緊對軍團 (939) 的圍攻,並嚴密監視不許任何密使把援軍到來的消息報告給被圍攻的人。他分配給巴塔維亞人的任務是修造戰爭器械和圍攻的工事。從萊茵河對岸開過來的軍隊在要求作戰時,他就命令他們去摧毀羅馬人的壁壘。當這些人被擊退的時候,他就要他們重新發動進攻,因為他們的士兵多得很,損失一點是算不了什麼的。
(29)戰鬥到夜裡還沒有結束。進攻者在市鎮的四周點起了堆堆篝火,他們大吃大喝,由於人們一個一個地酒性發作,他們就莽撞但無益地衝出去作戰,因為在黑夜裡,他們投出去的武器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但是羅馬人這方面的目標卻十分明確,因為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蠻族的戰線, (940) 特別是那些最勇敢的或是標誌特別鮮明的人。奇維里斯及時地看到了當時的情況,於是下令他的士兵把他們的篝火熄滅,這樣就使黑夜給戰鬥帶來了更大的混亂。 (941) 當時確實到處是混亂的呼號聲,人人都要碰運氣,任何人也不知道應當在什麼地方攻擊或迴避敵人。他們聽到什麼地方有呼號聲,他們就朝著什麼地方衝去。勇氣起不了任何作用,偶然的機會造成了極大的混亂,最勇敢的士兵往往死在怯懦者的刀劍之下。日耳曼人只是一味盲目地廝殺;但是久經戰陣的羅馬士兵卻不隨便把他們的鐵頭的投槍或是沉重的石塊投出去。當他們從聲音辨別出有人在攀登城牆或是從雲梯爬上來的敵人已經來到他們跟前時,就用盾牌的盾心把敵人打下去,隨後就是一陣投槍。許多爬到城上來的敵人被他們用匕首刺死了。黑夜這樣度過去之後,一場新的戰鬥又在白天展開了。
(30)巴塔維亞人修造了一個雙層的塔樓,他們就把這座塔樓推向軍營的正門, (942) 因為那裡的地勢最平坦。但是羅馬人卻把粗大的竿子牴出去對付它,他們用梁木對它反覆加以衝擊,結果就把它撞倒,從而使塔樓上面的人受到了沉重的損失。後來當敵人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他們就向敵人發動了一次突然的、然而是成功的出擊。同時比敵人既有經驗和又有技能的軍團士兵還有別的手段對付敵人。蠻族最害怕的是平穩地懸在他們頭上的一種器械 (943) ,這種器械突然間落下來時可以當著敵人的面捉住一個或更多的敵人,然後向回一拉,就把這些敵人拋到營地里去了。現在奇維里斯放棄了用猛襲辦法攻占營地的企圖,又開始了一種不慌不忙的包圍,同時還企圖用各種消息 (944) 和許諾來動搖軍團的防守信心。
(31)這些事情都是克雷莫納一役之前在日耳曼發生的。 (945) 人們從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的一封信知道了這一戰役的結果,而這封信還附了凱奇納的一個公告。 (946) 被戰敗一方的一名中隊隊長,一個叫做阿爾披尼烏斯·蒙塔努斯的人 (947) 也親自承認了他們一方的失敗。這個消息引起了情感上的不同反應。高盧的輔助部隊不一定要歸附或憎恨哪一派,而且在服役時也沒有什麼熱情,因此他們的軍官一經慫恿,立刻就背棄了維提里烏斯。老兵們這時卻還拿不定主意。但是由於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的命令和他們的將領們的懇求,他們才舉行了效忠宣誓,不過無論他們的面部表情還是他們的內心意願,都沒有把這一宣誓確定下來。而且當他們按照一般的程式重複大部分誓詞的時候,他們對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名字表現了猶豫:他們中間的一些人只是有氣無力地默默叨念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名字,但大多數人則根本不提他的名字。
(32)隨後安托尼烏斯給奇維里斯的一些信又在集合的士兵們面前宣讀了。不過這些信引起了他們的懷疑,因為這些信好像是寫給聯盟者的,而且在談到日耳曼軍隊的時候表現了一種敵視的口吻。不久之後,當這個消息到達蓋爾杜巴地方羅馬軍營的時候,它引起了同樣的議論和同樣的行動。蒙塔努斯受命到奇維里斯那裡去,命令他放棄戰爭,並且不要利用虛偽的藉口來掩蓋他的敵對行動。 (948) 他要向對方講的是:如果奇維里斯是為了幫助維斯帕西亞努斯而行動的,那麼他已經作了足夠的努力。對於這一聲明,奇維里斯在開頭作了一個狡猾的回答。後來當他看到蒙塔努斯是個性情暴烈的人並且有叛變的意圖時,他就開始抱怨他二十五年中間在羅馬人的軍營中所經歷的各種危險。他說:「我多年的勞苦的報酬真是光榮啊。我的兄弟被殺死,我本人被加上鐐銬,還有要求對我加以懲處的這支軍隊的野蠻叫囂。各民族的權利使我有正當的理由要求對這些事情進行報復。可是,你們特列維利人還有所有你們其餘的人,你們這些有著奴隸心情的人,你們這樣多次地流了鮮血,可是你們所能指望的報償是什麼呢,還不是令人厭惡的軍役,無止無休的租稅、鞭打、劊子手的斧頭和你們的主子的頭腦里所能想到的一切花樣!就看我這樣一個中隊的隊長吧,我同坎寧尼法提斯人和巴塔維亞人 (949) ,全體高盧人當中無足輕重的這一部分人,已經用事實證明給你們羅馬人的巨大的軍營是空虛的,我們已經摧毀了它們,或是正在包圍著它們,並且用武器和饑饉對它們施加巨大的壓力。總之,應當鼓起勇氣來!或者是你的勇敢給你帶來自由,或者是我們所有的人都一起被戰敗。」奇維里斯用這些話煽動起了蒙塔努斯的情緒,但是他卻要蒙塔努斯在回去時作溫和的傳達。蒙塔努斯這樣就回去了,但是他卻做出使命未能完成的樣子,完全隱瞞了到後來才發現的一切。
(33)奇維里斯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軍隊,卻派遣優利烏斯·瑪克西姆斯和他自己的侄子克勞狄烏斯·維克托爾率領著老兵的中隊和最精銳的日耳曼軍隊去進攻沃庫拉和他的軍隊。在他們的進軍途中,他們劫掠了阿司奇布爾吉烏姆 (950) 地方一個騎兵中隊的冬營;他們還這樣突然地攻擊了沃庫拉的營地 (951) ,以致他竟然來不及給他的軍隊下命令或是把他們士兵列成戰陣。在混亂當中他所能下的惟一的一道命令就是用軍團士兵加強營地中心的防守:輔助部隊被分散到附近各處。騎兵發動了進攻,但是遇到了隊形嚴整的敵人,結果又返回了自己的隊列。在這之後就是一場屠殺,而不是一場戰爭。涅爾維伊人的中隊或是因為害怕,或是有心叛變,他們也離開了我們,使我們的兩側暴露在敵人面前:這樣,進攻的重擔現在就落到軍團士兵的身上。他們在失掉了自己的隊旗之後,就在柵欄之內受到屠殺,但這時突然一支不曾預料到的援軍扭轉了戰鬥的局勢。原來先前由伽爾巴徵募、現在又受到召喚的瓦斯科尼斯人 (952) 的一些中隊,在他們開近營地並聽到戰鬥的聲音時,從背後向正在專心致志地作戰的敵人發動了進攻,從而引起了一場比他們的人數所能引起的驚恐要更加廣泛的驚慌情緒,因為有些人以為諾瓦伊西烏姆的全部軍隊到來了,另一些人則以為是摩功提亞庫姆的軍隊到來了。敵人的錯誤激發了羅馬人的勇氣,當他們信賴別人的力量的時候,他們也恢復了自己的力量。巴塔維亞人步兵的全部精銳都被殺死了;但騎兵卻帶著戰鬥剛開始時他們奪得的隊旗和俘虜逃跑了。在那一天裡,我們陣亡的人數較多,但是這些人並不是最勇敢的。日耳曼人的最精銳的軍隊卻都陣亡了。
(34)雙方的將領由於同樣的錯誤都應遭到失敗,並且都未能利用他們的勝利。如果奇維里斯把更多的軍隊投入戰線,就不會被這樣少數的中隊所包圍,而且在突入羅馬軍營之後,他本來是可以把它摧毀的。沃庫拉這方面則未能發現敵人的迫近,因此他一出擊就被擊敗了;繼而由於對自己的勝利缺乏信心,他在向敵人進軍之前又耽擱了好幾天。如果他能當機立斷緊逼敵人,並且把戰事進行到底的話,他本來是可以一舉而解軍團之圍的。就在這個時候,奇維里斯用如下的辦法試探了被圍攻者的情緒。他放出一種空氣,好像羅馬已經失敗而他的一方面取得了勝利。他顯示羅馬的標記和隊旗;他甚至把俘虜也陳列出來。在這些俘虜中間有一個人有膽量做出了一件英雄的事跡:他高聲說出了事情的真相。日耳曼人立刻刺死了他。他們的這種做法使人們更加相信他的話是真的了。這時被蹂躪的田野和農家被焚時的火光 (953) 則說明一支勝利的軍隊正在逼近了。當沃庫拉看到軍營 (954) 的時候,就下令把隊旗立起來,同時在它們周邊挖一道溝,構築一道柵欄,並且要他的軍隊把行李用具都放到那裡去,以便使他們能夠毫無牽累地作戰。這項命令使得軍隊同他們的統帥吵了起來,並且要求立刻作戰。實際上他們已經習慣於進行威脅了。他們甚至不等到排成戰陣,便在混亂中拖著疲倦的身體向敵人展開了進攻。奇維里斯這方面對他們也早有準備,他相信敵人會犯錯誤,就如同他相信自己方面士兵的勇氣一樣。羅馬方面的命運是有好有壞的,而事實表明最喜歡鬧事的士兵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有些人還沒有忘記他們不久之前取得的勝利,因此他們守住自己的陣地,打擊敵人,相互激勵並且激勵他們旁邊的人們。他們在重新整頓了隊伍之後,就向被圍攻者伸出手來,請他們不要放過出擊的機會。從城上看到了一切的被圍攻者,於是從他們的營地的所有的營門出擊。而正是在這個時候,奇維里斯的馬恰巧滑倒並且把他摔了下來。於是雙方便都接到報告說,奇維里斯受了傷或是被殺死了。這樣一個被人相信的消息把他自己方面的人嚇壞了,而使他的敵人高興的了不得。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沃庫拉並不追擊逃跑的敵人,卻繼續加固柵欄和他的營地的塔樓,就好像他又面臨了一次圍攻的威脅似的。這樣,由於他屢次不能利用已經取得的勝利,從而使人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他寧願要戰爭而不想要和平。 (955)
(35)使我們的軍隊最感苦惱的莫過於缺糧的問題了。軍團的輜重隊和不能作戰的人們都被送到諾瓦伊西烏姆去,要他們從陸路把那裡的糧食運來,因為河上的運輸被控制在敵人的手裡。第一批人的來回都是平安的,因為這時奇維里斯的力量還沒有恢復到可以發動進攻的程度。 (956) 但是當他聽說再度被派往諾瓦伊西烏姆去的從軍商販和衛護他們的一些中隊就像在和平時期那樣出發,並且只有很少的士兵照管隊旗,而他們武器都放在車上,他們自己又都隨隨便便地走開的時候,他就整頓了他的隊伍,對他們發動了進攻(在這之前他還先派出了一些軍隊占領了路上的橋樑和狹窄的部分 (957) )。他們拉開了一道很長的戰線作戰,戰鬥一直分不出勝負來,最後直到夜裡才不得已而告結束。中隊到達了蓋爾杜巴,那裡的軍營還是先前的老樣子,由被留在那裡的一支隊伍防守著。他們毫不懷疑,如果他們同這些帶著很多東西並且已經心驚膽戰的從軍商販回去的話,他們會遇到很大的危險。沃庫拉從曾在維提拉被圍攻的第五和第十五軍團中選拔了一千名精銳來增援他的軍隊,這些人都是難以駕馭而又敵視他們的統帥的。 (958) 出發的人比得到命令出發的人要多,而在進軍的時候,他們開始毫無顧忌地念叨說,他們再也不能忍受飢餓或是他們的統帥的陰謀了;但是那些被留在後面的人們卻又抱怨說,由於部分軍團的撤退,人們就把他們拋下不管了。這樣就開始發生了一次雙重的兵變:一些人要沃庫拉回來,另一部分人卻又拒絕回到營地去。
(36)正在這個時候,奇維里斯包圍了維提拉。沃庫拉退到蓋爾杜巴, (959) 然後又退到了諾瓦伊西烏姆。〔奇維里斯占領了蓋爾杜巴。〕 (960) 但後來,在離諾瓦依西烏姆不遠的地方他在對騎兵的一次作戰中取得了勝利。但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同樣都激起了士兵們想殺死他們的將領的願望。當軍團士兵得到從第五和第十五軍團來的人們 (961) 的支援以後,他們便開始要求贈賜,因為他們聽說維提里烏斯已經把錢送來了。霍爾狄奧尼烏斯並沒有拖延很久,但他是以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名義向他們發放贈賜的。這一行動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促成了兵變。沉緬在放縱、飲宴和夜間的幽會之中的士兵重新燃起了對霍爾狄奧尼烏斯的舊恨。由於沒有一個副帥或是將領敢於反抗他們,再加上黑夜使他們把羞恥的念頭忘得一乾二淨,結果他們真地把他從床上拖下來殺死了。他們還準備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沃庫拉,但是他把自己打扮成奴隸的模樣,趁著黑夜跑掉了。
(37)當這次事變平息下去的時候,他們又害怕起來了。軍隊派遣一些百人團長帶著信件到高盧各城市去請求派遣輔助部隊並送來徵發的物品。他們這一大群沒有領袖的人永遠是輕舉妄動、怯懦而又無精打采的。在奇維里斯逼近的時候,他們很快地拿起了武器,但是又立刻把它們拋掉並逃跑了。災難在他們中間引起了不和;從上日耳曼軍隊來的人把他們的事業同其餘的人的事業分裂開來。 (962) 維提里烏斯雖然已經死了, (963) 但是維提里烏斯的像再度在軍營和近旁的貝爾伽伊人的城市中樹立起來。後來第一、第四和第二十二軍團的人們又後悔自己的行動,於是他們便遵照沃庫拉的指示,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沃庫拉並且率領著他們解除了對摩功提亞庫姆的圍攻。但是由卡提伊人 (964) 、烏西披人 (965) 和瑪提亞奇人 (966) 構成的駁雜的大群圍攻者已經滿足於自己的鹵獲物而撤退了。不過他們依然受到了一些損失,因為在他們分散開來並且毫無戒備的時候,我們的士兵向他們發動了襲擊。此外,特列維利人還沿著他們的邊界修造了一道胸牆和柵欄 (967) ,並且對日耳曼人展開了一場給雙方都造成了慘重損失的戰爭,但不久之後,由於他們的叛變,他們玷辱了過去為羅馬人民所樹立的顯著功勳的歷史。
(38)在這個時候,維斯帕西亞努斯擔任了第二任的執政官,提圖斯則擔任了第一任的執政官,儘管他們還都不在羅馬。 (968) 精神沮喪、內心又因多種恐懼而有所顧慮的人民在實際上威脅著他們的災禍之外,又加上了沒有根據的驚恐情緒。他們說路奇烏斯·披索 (969) 策劃了叛國的陰謀並且率領阿非利加起來叛變了。當時擔任著阿非利加總督的披索實際上根本不是個喜歡鬧事的人。但是現在由於向羅馬運送糧食的船隻因嚴冬的氣候而受到阻礙,所以習慣於每天購買糧食 (970) 而且除了糧食的供應以外對國家事務概不關心的羅馬普通人民,就害怕起來而相信港口被封,同時運送糧食的船隻也被扣下了。 (971) 還沒有放棄自己的黨派情緒的維提里烏斯派助長了這一消息的傳播,但老實講,這個謠傳甚至對勝利者的那一派來說都不是不受歡迎的,因為他們那甚至對外戰爭都不能滿足的貪慾,更不是任何內戰的勝利所能滿足的了。 (972)
(39)元旦那天,元老院在由市行政長官 (973) 優利烏斯·佛隆提努斯 (974) 召集的一次會議上,通過決議讚揚和感謝將領、軍隊和聯盟的國王們 (975) ;特提烏斯·優利亞努斯被剝奪了行政長官的職位,因為當他的軍團轉到維斯帕西亞努斯一面去的時候,他離開了他的軍團。 (976) 行政長官的職務授給了普洛提烏斯·格律普斯; (977) 霍爾姆斯被提升入騎士等級。 (978) 在這之後不久,凱撒·多米提安就代替辭去職務的佛隆提努斯擔任行政長官。他的名字被放在書信和文告的前面,但是實權卻掌握在木奇亞努斯的手裡,不過多米提安在他的朋友們的慫恿下或是在他自己突然感到有這樣的需要的時候,也常常敢於自主地做許多事情。但是木奇亞努斯主要害怕的是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和伐魯斯·阿里烏斯,因為這兩個人曾由於最近的勝利而聲譽卓著,並且得到軍隊的愛戴。甚至普通市民對他們也有好感,因為除了在戰場上之外,他們從來不曾對任何人使用過武力。還有一個謠傳說,安托尼烏斯曾勸司克里波尼亞努斯·克拉蘇斯 (979) ——他因顯赫而又古老的門第和一個著名的兄弟而出名——奪取統治大權,他說如果司克里波尼亞努斯不拒絕這個建議的話,那是會有不少的人支持他的。司克里波尼亞努斯之所以拒絕,因為他甚至在肯定有成功希望的時候,都不會輕易地受到誘惑,更不用說在他對事情的結果沒有把握的時候了。
木奇亞努斯既然不能公開除掉安托尼烏斯,他就在元老院裡把安托尼烏斯捧到天上去,在暗中又用各種許諾籠絡他,並且向他指出,近西班牙長官的職務由於克路維烏斯·路福斯的離開而出缺了。同時,他還把將領和隊長 (980) 的職務贈給安托尼烏斯的朋友們。繼而,當木奇亞努斯把這個蠢人的頭腦裝滿了希望和野心的時候,他就把最熱心擁戴安托尼烏斯的第七軍團 (981) 調到它的冬營 (982) 去,從而摧毀了他的實力。後來,阿里烏斯·伐魯斯自己的軍隊第三軍團 (983) 也被調回了敘利亞,一部分軍隊被調到了日耳曼。被清除了騷亂分子的羅馬城恢復了它的舊日的面貌。法律重新有了效力,高級官吏重新取得了他們的職權。
(40)在多米提安進入元老院的那一天,他簡短而又謙虛地談到了他的父親和兄弟不在羅馬的事情,談到了他自己的年輕。他的舉止是恰當的,而由於人們還不知道他的性格,因此常常在他的面孔上出現的慌亂害羞的情緒 (984) 就被人們認為是一種謙遜的表現。當多米提安提出恢復伽爾巴的榮譽的問題時,庫爾提烏斯·蒙塔努斯 (985) 便建議也應當紀念披索。元老院通過了兩項決議,但是有關披索這一項決議卻從來不曾付諸實現。繼而用抽籤的辦法選出了一個委員會,負責償還在戰爭期間被劫去的財產,確定和重新安置由於年深日久而掉下來的法律青銅板,清除文告中由於過去各個時代的阿諛諂媚而被增加進去的骯髒東西, (986) 節制國家的開支。在人們弄清楚特提烏斯曾逃到維斯帕西亞努斯那裡去請求庇護的時候,他的行政長官的職位就被恢復了。但是格律普斯保留了他的職位。隨後元老院就決定重新審理穆索尼烏斯·路福斯和普布里烏斯·凱列爾之間的案件; (987) 普布里烏斯·凱列爾被定了罪,而索拉努斯的幽靈得到了慰解。在表現了國家的這種嚴厲行動的日子裡,對於穆索尼烏斯個人同樣也是光榮的。人們都認為他做了一件伸張正義的事情,但是輿論對於犬儒學派的戴米特里烏斯 (988) 卻抱有不同的看法,因為在為罪惡昭彰的普布里烏斯進行辯護的時候,他表現出自己是把私利放在崇高的目的之上的:普布里烏斯本人在危險的時刻,既沒有勇氣,也沒有口才來應付這種局面。既然已經發出了對密告者進行報復的信號,於是尤尼烏斯·瑪烏里庫斯 (989) 就請求凱撒授權元老院審查皇帝的檔案,以便使他們知道在每次控告中告密者都是一些什麼人。多米提安回答說,他必須在同皇帝商量之後才能決定這樣一項重大的事件。
(41)在那些首要元老的倡議之下,元老院起草了一份誓詞,全體高級官吏和其他元老則按照他們被召請的次序,熱誠地以此誓詞來召請諸神作證:他們從來不曾支持過任何足以危害任何人的安全的行動,他們也從來不曾為著任何人的不幸而接受過賞賜或是官職。不過自己知道犯過罪的人在重複誓詞的時候,心裡是膽怯的,所以就用各種不同的辦法改換裡面的詞句。
元老院讚許他們的這種有所顧忌的態度,但是卻反對他們的偽誓。 (990) 受到了這類最嚴厲的譴責的有撒里奧列努斯·沃庫拉、諾尼烏斯·阿提亞努斯和凱司提烏斯·謝維路斯,他們在尼祿統治時期都是因多次進行密告而臭名昭著的人物。撒里奧列努斯在不久之前還有過這類可恥的行為,因為在維提里烏斯統治時期他還想干同樣的勾當;元老們也不斷伸出拳頭來對他個人進行恐嚇,最後他只得離開元老院。在這之後,他們的憤怒的鋒芒又轉到帕克奇烏斯·阿非利卡努斯身上去並且把他也趕了出去,因為他曾向尼祿建議殺害以兄弟間的情誼和財富而著名的司克里波尼亞努斯兄弟。 (991) 阿非利卡努斯不敢承認、但是也不能否認自己的罪行:當維比烏斯·克利司普斯 (992) 不斷用各種問題折磨他的時候,他就指出說克利司普斯也參加過一些他自己無法否認的行動,這樣,在揭露了維比烏斯是他的同謀者之後,就把元老院的憤怒情緒從自己身上引開了。
(42)那一天,維普斯塔努斯·美撒拉 (993) 由於他對兄弟的友愛以及由於他的口才而取得了很大的聲譽,因為儘管論年紀他還不能參加元老院, (994) 但是他卻有膽量為他的兄弟阿克維里烏斯·列古路斯 (995) 呼籲:原來列古路斯曾因為搞垮了克拉蘇斯 (996) 和奧爾菲圖斯 (997) 兩家而受到人們的極大痛恨。雖然他當時十分年輕,看來他卻是自願地進行這一控訴的,這並不是為了防止某種危險,而是因為他想藉以取得權力。克拉蘇斯的妻子蘇爾皮奇婭·普拉提克斯塔塔和她的四個孩子也在那裡要求復仇,如果元老院受理這一案件的話。因此美撒拉既不為這一案件,也不為被告進行辯護,而是親身擔起了逼臨到他的兄弟的頭上的危險,結果他的這種做法竟然感動了一些元老。但是庫爾提烏斯·蒙塔努斯卻發表了一篇尖刻的演說反對他,甚至指控說,在伽爾巴被殺死之後,列古路斯曾把金錢送給殺死披索的兇手,並且用牙齒咬裂他的腦袋。他說:「尼祿肯定不會強迫你做這樣的事情,而且你也不曾用這樣的野蠻行徑保全你的地位或是你的生命。老實說,如果有人為了自己擺脫危險而想嫁禍於人,那麼他們的辯護我們總還可以容忍。但是在你的情況下,你的父親的放逐和把他的財產在債權人中間分配,這只會使你得到安全;你的年齡還沒有大到可以擔任官職,你沒有任何可以引起尼祿羨慕的東西,沒有任何可以使他害怕的東西。由於渴望屠殺,貪圖賞賜,你一開頭就用高貴人物的鮮血試驗了你那還不為世人所發現,還沒有在法庭上鍛煉過的才能,而在國家多難的時候,你奪取了擔任過執政官的人物的財產, (998) 侵吞了七百萬謝司特爾提烏斯並且享有顯赫的祭司職位,同時還陷害了無辜的兒童、顯要的老人和高貴的婦女;你譴責尼祿缺乏魄力,因為他和他的密告者只是一家一家地陷害下去,最後是會使自己感到厭倦的。你說過一句話就可以把整個元老院推翻。元老們,把這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立刻提供意見的人保留和保存起來吧,這樣才能使每一個時代都能向他學習。既然我們老一輩的人可以學習瑪爾凱路斯 (999) 和克利司普斯 (1000) ,那麼年輕人也就可以學習列古路斯了。邪惡,甚至如果是不幸的邪惡,仍然可以找到熱心的模仿者。如果邪惡能飛黃騰達,如果邪惡能變得很有勢力的話,那是什麼情況就更不難想像了。而如果在他只不過是擔任過財務官的時候,我們就不敢觸犯他,那麼當他在擔任過行政長官和執政官的時候,我們還敢反對他麼?你們以為尼祿就是最後的一個暴君麼?從提貝里烏斯和蓋烏斯的統治時期活過來的人都有這樣的想法;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更加無情、更加殘酷的尼祿。我們並不害怕維斯帕西亞努斯。他的年紀和他的謙遜保證了這一點;然而事例是比一個人的品德有更長久的生命力的。 (1001) 元老們,我們的精力已經衰退了,我們已經不再是在尼祿被殺死之後、要求他的密告者和爪牙都應按照我們祖先的慣例加以懲辦的那個元老院了。在一個壞皇帝倒下去之後的第一天才是最美好的一天啊。」
(43)元老院對蒙塔努斯的發言十分贊同,以致赫爾維狄烏斯竟開始指望連瑪爾凱路斯也可以被搞掉了。因此他的發言一開始就讚揚了克路維烏斯·路福斯 (1002) ——這個人雖然也很富有和以辯才出名,在尼祿的統治時期卻沒有危害過任何人——他把這個人的崇高事例同他自己的指控結合起來,這樣就使瑪爾凱路斯陷入了狼狽之境並且激起了元老院的怒氣。當瑪爾凱路斯看到這種情況時,他就在他顯然開始想離開元老院的時候說:「普利司庫斯啊,我走了,把你的元老院留給你吧:在凱撒面前作威作福吧。」維比烏斯·克利司普斯 (1003) 也要跟著他出去;他們兩個人都是惱怒的,不過面色卻不一樣。瑪爾凱路斯的眼光發著咄咄逼人的閃光,不過克利司普斯卻裝出微笑的樣子; (1004) 但是最後他們卻被他們的那些跑過去的朋友拉了回來。當爭辯激烈化的時候,大多數的元老和比較正派的元老形成一派,但另一派卻是少數幾個有勢力的人物,他們全都是悻悻然地頑強地爭辯著。這一天是在爭吵當中度過去的。
(44)在元老院的下一次集會時,凱撒帶頭建議人們忘掉過去的壞事、怨恨和那些很難避免的、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繼而木奇亞努斯又作了長篇的演說為告密者開脫;不過同時他又對那些重新提出了控訴的人們——他們曾提出過這些控訴,但後來又放棄了控訴——用溫和的、並幾乎是懇求的口氣提出了勸告。自己的做法受到反對的元老們只好放棄了他們已經開始享有的自由。木奇亞努斯為了避免給人一種印象,好像他不重視元老院的意見或是赦免了在尼祿統治時期所犯下的一切罪行,他把奧克塔維烏斯·撒吉塔 (1005) 和安提司提烏斯·索西亞努斯 (1006) 這兩個元老級的人物送回了流放的島嶼,因為他們是在流放時自己逃回來的。奧克塔維烏斯曾誘姦過彭提亞·波司圖米娜,但是當她拒絕同他結婚的時候,他便在妒火之下把她殺死了;索西亞努斯也用卑劣的手段陷害過不少人。兩個人都被定了罪,並且通過元老院的一項嚴厲的命令而遭到放逐。當別人都得到允許返回羅馬的時候,他們的處分卻仍然沒有改變。不過木奇亞努斯這一行動卻依然不能使他那不受歡迎的程度緩和一些。因為索西亞努斯和撒吉塔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甚至如果他們真的回來的話。人們所害怕的是,告密者用到壞事上面去的才能、怒氣和權力。
(45)元老院按照古老慣例所受理的一個案件暫時緩和了元老之間的敵對情緒。一個名叫曼里烏斯·帕圖路伊圖斯的元老 (1007) 抱怨說,他曾在謝納移民地 (1008) 遭到一群人的毆打,而且他們還是根據地方長官的命令這樣做的。此外,他還說對他的侮辱還不止於此,他們還把他包圍起來,當著他的面痛哭、哀悼、為他舉行假的殯儀,同時還對整個元老院加以侮辱和粗暴的謾罵。被告被召到了元老院,而在元老院聽了案件的經過時,有罪的人都受到了懲處;元老院同時還通過了一項命令,警告謝納的民眾應當更守法一些。同時安托尼烏斯·佛拉瑪則由於庫列涅人民的控訴按照懲治勒索罪的法律判了罪,並且因為他的殘酷行為而被放逐了。 (1009)
(46)這時,在軍隊中幾乎爆發了一次兵變。過去曾被維提里烏斯所解散 (1010) 但後來又集合起來支持維斯帕西亞努斯的那些士兵,現在要求恢復他們的近衛軍的職務。而且軍團士兵被選拔出來準備擔任近衛軍的那些人也要求答應給他們的報酬。 (1011) 甚至維提里烏斯派的士兵 (1012) 不付出大量流血的代價都不能加以調遣。可是要維持這樣一支龐大的武裝部隊那就需要一筆巨額款項。木奇亞努斯來到了軍營以便比較仔細地審查每個士兵的服役期限,他命令勝利一方的士兵帶著他們各自的標記和武器列起隊來,隊與隊之間留出適當的距離。繼而維提里烏斯派——前面我們說過,他們是在波維萊投降的——和所有其他在城內和郊區被搜索出來的屬於同派的士兵,也都在幾乎沒有衣服或武器的情況下被集合到一處。木奇亞努斯命令他們站到一邊去,並且命令日耳曼、不列顛的士兵和從其他軍隊調來的所有軍隊都分別站好各自的位置。他們一看到自己所處的位置就被嚇住了:原來這時他們看到在他們對面的就像是敵人的戰線一樣,那些人都用兵器和防禦的武器作出威嚇他們的姿態,而他們自己卻被對方包圍起來,沒有武器的保護,骯髒而又難看。而當他們開始被分開來、向著不同的方向開拔的時候,他們所有的人全都害怕極了。其中最害怕的是日耳曼的軍隊, (1013) 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分開來之後,他們是準備被屠殺的。於是他們開始撲到同他們一同當兵的人們身上去,摟住他們的脖子,請求最後的吻別,並請他們不要離開自己或是使那些為著同一事業而服役的人遭到不同的命運。他們一直在時而向木奇亞努斯、時而向不在場的皇帝進行懇求,最後又向上蒼和諸神祈求,直到最後木奇亞努斯稱他們為「用同樣的誓言團結起來的士兵」和「屬於同一位皇帝的士兵」,這才制止了他們那毫無必要的惶恐情緒。由於勝利一方的士兵用歡呼聲對這部分士兵的哭訴表示支持,所以木奇亞努斯就更加有必要這樣做了。這一天就這樣地過去了。幾天之後,當多米提安又對他們發表講話時,他們重新表示了對他的信任。他們看不上送給他們的土地,而是要求在軍隊中服役並取得報酬。他們確實只是採用了懇求的辦法,不過這種懇求卻是不容回絕的懇求。因此他們就被接受進了近衛軍的軍營。繼而那些論年紀和服役期限都夠資格的士兵就光榮地退役了。 (1014) 另一些人則由於犯了錯誤或其他原因而被解職了。不過這些人的被解職是逐步進行的,是一個一個地被解職的。要想拆散團結的一群人,這乃是一種安全的辦法。
(47)但是,不知國庫是真正空虛還是元老院想作出這樣的姿態,元老們通過一項決定,向普通公民借款六千萬謝司特爾提烏斯,並責成彭佩烏斯·西爾瓦努斯 (1015) 負責這件事。不久之後,也許這種必需過去了,也許無須再裝做有這種必需了。在這之後,由於多米提安的建議,維提里烏斯所授予的執政官的職位都被取消了。 (1016) 為佛拉維烏斯·撒比努斯舉行了監察官的葬禮。 (1017) 撒比努斯的這種哀榮十分明顯地證明了命運的多變,它總是把榮譽和屈辱攙合在一處的。
(48)大概就在這同時,總督路奇烏斯·披索被處死了。 (1018) 關於他的被殺,我將要盡我力之所及作最忠實的記述,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談一談更早的若干事情,因為這些事情同這樣一些罪惡的起源和原因不是沒有關係的。在阿非利加用來保衛帝國邊疆的軍團和輔助部隊在聖奧古斯都和提貝里烏斯的統治時期是由一位總督 (1019) 統率的。後來頭腦混亂而且對當時的阿非利加行省的長官瑪爾庫斯·西拉努斯心懷畏懼的蓋烏斯·凱撒把軍團從總督手中調走,而交給了專門派到那裡去的一位副帥。這樣一來,委任官吏的權力就在兩個官吏之間平分了。兩個人在權力上的糾紛成了傾軋不和的根源,而他們的見不得人的爭吵更為加深了這種不合。副帥們的權力加強了,這或者是因為他們的任期長, (1020) 但也可能是因為地位較低的人 (1021) 爭強鬥勝之心更重一些,而那些最顯赫的總督所更關心的反而是安全,而不是權力。
(49)在那個時候,阿非利加行省軍團的統帥是瓦列里烏斯·費司圖斯 (1022) ,這是一個野心甚大而且生活習慣十分奢華的年輕人,不過他卻由於自己同維提里烏斯的親屬關係而感到不安。在他和披索的多次會晤當中,是他唆使披索叛變,還是他反對披索的建議,這一點我們就不清楚了,因為在他們的私下的會談中沒有任何一個第三者在場,而且在披索被殺之後,大多數的人都是想取得謀殺者的好感的。行省和軍隊對維斯帕西亞努斯並無好感,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從羅馬逃來的一些維提里烏斯派還向披索指出,高盧各行省的態度是猶豫不定的,日耳曼是準備叛變的,而且他自己的處境也很危險,因為對於一個在和平時期受到懷疑的人來說,戰爭卻是一個比較安全的辦法。就在這個時候,佩特拉騎兵隊 (1023) 的隊長克勞狄烏斯·撒吉塔由於一次順利的航程而比木奇亞努斯派遣來的百人團長帕披里烏斯更早地到達了;撒吉塔說,百人團是受命前來殺死披索的,而且他的從兄弟和女婿伽列里亞努斯已經被處死了。他認為要取得安全,惟一的希望在於採取某種大膽的行動,但是要這樣做,有兩種辦法:披索可以立刻發動戰爭,但他也可以到高盧去,擔起維提里烏斯派軍隊的領袖的職務。雖然披索根本不想採取這樣的辦法,但是當木奇亞努斯派來的百人團長到達迦太基的港口的時候,他就提高了自己的嗓音,不斷地為披索祈禱和發願,就仿佛披索是個皇帝似的。他還要那些看到他的並且對他的這種奇怪的行動感到驚訝的人們也都這樣講。輕信的人群於是擁到廣場上去,要求披索出來同他們見面,並且發出了一片歡呼聲,根本不管事情的真相而只是熱心於表現自己的阿諛。不知是受到了撒吉塔的通知的影響,還是出於他天生的謙遜,披索並沒有同公眾見面或是使自己受熱情的群眾的影響。當他仔細地詢問了這個百人團長之後,才知道這個軍官是打算找一個機會把罪名加給他再把他殺死,於是他就下令處死了這個人,不過他這樣做的動機與其說是想拯救自己的性命,毋寧說是對兇手的憤怒,因為這個百人團長曾參加過對克洛狄烏斯·瑪凱爾的屠殺, (1024) 而在這之後,又帶著沾滿了副帥的鮮血的雙手前來謀殺一位總督了。隨後他又發表了一個表現了他個人的憂慮的公告以譴責迦太基人,並且放棄了甚至他日常的工作,把自己關在自己家裡,以便使自己在今後不致甚至由於偶然的事故而成為一次新的騷動的藉口。
(50)當人民群眾騷動的消息、百人團長被殺的消息、還有照例會被誇大的其他各種真真假假的事情傳到費司圖斯這裡來的時候,他就派遣騎兵去殺披索。他們奔馳得如此迅速,以致在天剛剛破曉的時候,他們就拔刀闖進了總督的住宅。他們的大多數人都同披索不相識,因為費司圖斯選派前來執行謀殺任務的是迦太基的輔助部隊和瑪烏利人。在離披索的寢室不遠的地方,他們恰巧碰到一個奴隸。士兵們問他誰是披索,他在什麼地方。奴隸英勇地回答了一句謊話,說他就是披索,結果立刻給殺死了。不過不久之後,披索還是被殺死了,因為那裡有一個人認出了他,這個人就是巴伊比烏斯·瑪撒 (1025) ,皇帝在阿非利加的代理官之一。甚至在那個時候,這個人已經成了那些最正直的公民的禍害,而且他的名字在後來我們所遭受的那些災難的原因中間還是要多次出現的。 (1026) 費司圖斯從阿杜路美圖姆 (1027) ——他就等在那裡注視事件的演變——趕到軍團 (1028) 這裡來,為了報復私仇而下令逮捕了營帥凱特洛尼烏斯·皮撒努斯,但是他把皮撒努斯說成是披索的工具。他還懲辦了一些士兵和百人團長,又賞賜了另一些士兵和百人團長。他的賞罰都不是以功過為準,而是因為他想表示出自己已經制止了一場戰爭。後來他又調解了歐埃阿 (1029) 和列普提斯 (1030) 兩城人民之間的糾紛。這次糾紛在開頭時雖然不過是由於偷竊糧食和牲畜而在這裡的農民中間引起的小事情,現在卻發展到武裝衝突和正規戰爭的程度。原來歐埃阿的人民因為比他們的對手人數少而召來了伽拉芒提斯人 (1031) 。伽拉芒提斯人是一個剽悍而難以駕馭的民族,他們一貫是對他們鄰近的民族打劫的。這種行徑使得列普提斯的居民列普提塔尼人備遭困苦。他們的土地到處都被蹂躪,他們戰戰兢兢地躲在自己的城裡,直到輔助部隊的步兵和騎兵到來的時候,伽拉芒提斯人才被趕跑,全部的掠奪物才被收回來,然而強盜們在當地極為荒僻的村落中遊蕩時售給邊遠部落的掠奪物卻無法再收回來了。
(51)但是維斯帕西亞努斯 (1032) 在得知克雷莫納之役的結果並從各方接到有利的消息之後,現在又從各個等級的許多人那裡知道了維提里烏斯死亡的消息。這些人都是同樣勇敢地而又幸運地冒著冬天的海洋的危險到這裡來報信的。國王沃洛伽伊蘇斯(沃洛吉西斯)也派遣使節前來,建議提供四萬名帕爾提亞的騎兵。 (1033) 聯盟者請他接受這樣的援助,而他卻不需要這樣的援助,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光榮,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他對沃洛伽伊蘇斯表示感謝,並指令他派遣使節到元老院去,以便使元老院確信帝國內部並沒有戰爭發生。正當維斯帕西亞努斯專心考慮義大利和羅馬局勢的問題時,他聽到了有關多米提安的一項不利的消息,那就是多米提安的行為超過了他的不大的年紀以及作為皇帝的兒子所允許的界限。於是他就把他的軍隊的主力託付給了提圖斯,要他結束對猶太人的戰爭。 (1034)
(52)據說在離開以前,提圖斯曾同他父親作了一次長談。在這次長談中,他請求他的父親不要在聽到中傷多米提安的那些人的報告後就輕易地感到激動,並且請他以公正和寬恕的精神對待自己的兒子。他說:「對於皇帝的統治大權來說,一些孩子比起陸軍和海軍來是更加堅強有力的保衛者。因為時間、命運、有時是過度的欲望或過錯,這一切都能使友情冷淡、改變和失掉,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割斷血親之間的關係,尤其是那些王子們,因為他們的成功也能由別人分享,但他們的不幸卻只會落到他們最親近的人們的頭上。除非父親以身作則,樹立典範,甚至兄弟之間也不是永遠和睦的。」維斯帕西亞努斯雖然不一定就打消了對多米提安的怒氣,但是對於提圖斯所表現出來的手足之情卻是十分高興的,因此他就要提圖斯不必憂慮,應通過武力來發揚國家的威名;他自己將會注意維護和平和他一家的安全。然後他就把幾隻最快速的船裝上了糧食並且派它們出海了,儘管在這個時候,海上還是有風險的。老實說,當維斯帕西亞努斯的糧食運來接濟羅馬的時候,這座城市的情況已然十分危急,因為它的倉庫中的存糧至多只夠全城十天的食用了。 (1035)
(53)維斯帕西亞努斯 (1036) 把重修卡披托里烏姆神殿的事情交給了路奇烏斯·維司提努斯。這個人儘管是騎士等級出身,但是他的勢力和聲譽卻使他同貴族沒有什麼兩樣。占卜師 (1037) 被他集合起來之後就指示說,舊神殿的殘磚廢土應當運到沼澤地區 (1038) 去,而新的神殿應當完全建立在舊神殿的原址上面:諸神是不願意看到舊的神殿的布局有任何改變的。6月21日是個一望無雲的晴好的日子。就在這一天裡,用來修造神殿的那塊土地被花環錦帶圍繞起來;名字吉利 (1039) 的士兵帶著象徵吉兆的樹枝 (1040) 進入了工程的地界。在這之後,在父母雙全的童男童女的伴隨之下的維司塔貞女就把泉水與河水噴灑在這塊土地上。繼而行政長官赫爾維狄烏斯·普利斯庫斯 (1041) 在祭司普勞提烏斯·埃里亞努斯的引導下,用豬羊牛三牲作獻禮 (1042) 為這塊土地舉行了祓除式,並且把犧牲的臟腑放置到草泥的祭壇上。然後他就向朱庇特、優諾和米涅爾瓦,向保護帝國的諸神祈禱,祈求他們保佑修建工程順利進行,並通過神聖的助力,把他們那出於人們的虔心而開始建造的住所重建起來。祈禱完畢之後,他便用手撫摸纏在基石四周並繞在拖拉基石的繩索上面的飾帶。同時在場的其他高級官吏、祭司、元老、騎士和一大部分人民則一致熱情而歡樂地用力把這塊巨石拖到它應當安置的地方去。人們把大量的金銀,大量未經熔煉過而是開採時原樣的礦石拋散在地基的各處。占卜師不許用於任何其他方面的石頭和黃金來玷污這項工程的神聖性。新神殿比舊神殿修建得要高。從宗教上的考慮來看,只有這一點是容許改變的,而在宏壯的舊神殿上面,缺少的也只是這樣一個特色罷了。
(54)這時, (1043) 傳遍了高盧和日耳曼諸行省的維提里烏斯被殺害的消息又引起了一場戰爭。原來現在已經放棄了一切偽裝的奇維里斯公開向羅馬人民發動了進攻,而維提里烏斯的軍團也寧肯甚至受外國人的統治,也不願服從維斯帕西亞努斯這樣一個皇帝。高盧人鼓起了他們的勇氣,他們認為所有我們的軍隊在任何地方都是同樣的情況,因為外面到處傳說我們在美西亞和潘諾尼亞的冬營正在受到撒爾瑪塔伊人和達奇人的圍攻。 (1044) 關於不列顛,也捏造了類似的說法。然而最足以促使他們相信我們的統治即將崩潰的,就是卡披托里烏姆神殿被燒掉這樣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羅馬有一次被高盧人占領,但由於朱庇特的神殿沒有被摧毀,所以羅馬的權力始終屹立不動。但現在這一致命的大火卻證明了上天諸神的憤怒,並且預言,世界的統治大權將要轉到阿爾卑斯山以北各民族的手裡了。」以上就是德魯伊德們 (1045) 所作的毫無根據的、迷信的預言。此外,外面還傳說被奧托派出去抗擊維提里烏斯的那些高盧頭目 (1046) 在他們出發前也曾發誓說,如果連綿不斷的內戰和內部的傾軋摧毀了羅馬人民的權力的話,他們一定不放過為自由的事業而奮鬥的機會。
(55)在霍爾狄奧尼烏斯·佛拉庫斯被殺之前,沒有任何事件顯露出來可以使陰謀被發覺:但是在霍爾狄奧尼烏斯被殺死以後,在奇維里斯和特列維利人的騎兵長官克拉西庫斯 (1047) 之間便開始有使節往來。克拉西庫斯論出身、論財富都優於其他人;他是王族出身,他的家系無論在平時還是在戰時都是出名的,而他本人就誇耀說,在他的祖先里,同羅馬人為敵的比同羅馬人友好的要多。優利烏斯·圖托爾和優利烏斯·撒比努斯參加了陰謀:圖托爾是特列維利部族的人,撒比努斯是林哥尼斯人。維提里烏斯曾任命圖托爾為負責萊茵河沿岸駐軍 (1048) 的長官;撒比努斯是一個生來就很好虛榮的人物,特別是他對於他那空想的身世感到驕傲,因為據說他的曾祖母當聖優利烏斯在高盧作戰時曾因為她的美貌和溫柔的言談舉止而受到他的垂青。這些領袖在私下裡會見時首先試探所有他們的同謀者的情緒;繼而當他們把他們認為適於參加陰謀的那些人確實地拉了進來的時候,他們就在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科隆)的一個私人的住宅里會晤,因為城市當局,作為官方的機構,對這樣的事情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參加這次會晤的還有幾個烏比伊人和通古里人。然而在這件事情上起主導作用的特列維利人和林哥尼斯人卻不允許人們把時間耽擱在反覆考慮上。他們爭先宣布說,羅馬人民正在瘋狂地進行內戰,羅馬軍團已被分裂,義大利被蹂躪成一片焦土,羅馬那時正在被占領, (1049) 而且全體羅馬軍隊也正在各自忙於自己的戰爭:他們只需要用武力守住阿爾卑斯山,而高盧諸地一旦在確保他們的自由之後,他們只需決定他們想把自己的權力擴充到怎樣的限度就行了。
(56)這些說法提出來以後立刻就得到同意:但是對於如何處理殘餘的維提里烏斯派士兵的問題,他們卻還沒有作出最後的決定。大多數人主張把他們處死,因為他們是喜好作亂的、不可靠的,而且他們還屠殺過他們的將領。然而,依然是赦免他們的意見占了上風,因為陰謀者擔心,如果他們使軍隊失去任何得到寬大處理的希望的話,反而會激起頑強的抵抗。這些人認為,這些士兵倒是應當被爭取過來成為他們的同盟者。他們說:「如果我們只處死軍團的統帥,大群的普通士兵就很容易被我們拉過來,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犯了罪並且希望逃避懲罰。」總之這就是他們第一次考慮的結果。於是他們就把密使派到高盧各行省去煽動戰爭;陰謀的首領假裝作馴順的樣子,以便使沃庫拉更加疏於戒備。雖然如此,仍然有人把這件事告訴給沃庫拉 (1050) ;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力量制止這次陰謀,因為各軍團不但人數不足,而且是不可靠的。沃庫拉認為,在他所不相信的士兵和他的秘密的敵人之間,當前他能採取的最好的辦法是他自己也偽裝起來,對敵人使用敵人正在用來對付他的同樣的進攻辦法。於是他就到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科隆)去。克勞狄烏斯·拉貝歐過去被俘虜並被放逐到弗里喜人那裡去的事情,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了。 (1051) 他就是賄賂了看守人放了他而逃到科隆那裡去避難的。現在他向沃庫拉保證說,如果給他一支軍隊的話,他就可以到巴塔維亞人那裡去,把那裡的大多數的人民爭取回來和羅馬結成同盟。他取得了一小隊步兵和騎兵,但是他不敢在巴塔維亞人那裡有任何舉動;不過他的確說動一些涅爾維伊人和巴伊塔喜人 (1052) 拿起了武器,同時他又不斷地蹂躪坎寧尼法提斯人和瑪爾撒奇人, (1053) 不過他用的辦法是在暗中騷擾,而不是公開的戰爭。
(57)在高盧人的奸計的引誘之下,沃庫拉倉促地向敵人發動了進攻。當他來到離維提拉 (1054) 不遠的地方時,克拉西庫斯和圖托爾 (1055) 藉口偵察敵情而離開了他們軍隊的主力,並同日耳曼的頭目們締結了協定。而且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們第一次敢於離開羅馬的軍團, (1056) 單獨用壁壘把自己的營地守衛起來。不過沃庫拉卻不同意這個做法,他說羅馬還從來不曾因內戰而削弱到甚至被特列維利人和林哥尼斯人瞧不起的程度。他說:「羅馬還有效忠它的行省,還有勝利的軍隊,還有掌握統治大權的命運,復仇諸神也站在羅馬的一面。早先的撒克羅維爾和埃杜伊人, (1057) 近一點的如溫代克斯和所有的高盧行省,都是在一次戰鬥中就被擊潰了的。那些破壞條約的人們也一定同先前一樣,會遇到同樣的神靈,同樣的命運。聖優利烏斯和聖奧古斯都能比較深入地理解高盧人的精神。伽爾巴的削減高盧人的租稅的行動, (1058) 助長了他們的敵對情緒。他們現在同我們為敵,是因為他們身上的奴役負擔輕了:如果我們掠奪他們,把他們剝得精光,他們就會成為我們的朋友了。」沃庫拉在氣憤地講了這樣的話之後,看到克拉西庫斯和圖托爾依然堅持他們的叛變行動,於是他就回師到諾瓦伊西烏姆去。高盧人就在二英里以外的地方占據了一個陣地。百人團長和士兵常常到那裡去找他們,他們就在那裡受到背叛祖國的引誘。結果一支羅馬軍隊就犯下了一件前所未聞的罪行:他們竟然向外國人宣誓效忠,並且殺死或逮捕他們的負責軍官用來作為他們這一滔天罪行的保證。雖然許多人勸沃庫拉逃跑,但他認為只有勇敢地行動起來才是明智的辦法,於是他就召集了一次會議,講了如下的話。
(58)「我對你們講話時,對你們從來不曾表現過這樣大的牽掛,或者說,對我自己也從來不曾這樣不介意過,因為我很高興地知道,人們已決定殺死我,而我在目前的不幸當中,等候我的最後的命運就如同等待我的痛苦的結束一樣。我正是為你們感到羞恥,正是為你們感到遺憾——要知道,敵人甚至不屑於排成陣勢對你們展開堂堂正正的戰爭。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符合於作戰的規則和敵人之間的正當權利了。你們知道嗎,克拉西庫斯是想要你們自己對羅馬人民作戰的:他指給你們的遠景是一個高盧帝國,是對高盧人的效忠。即使我們一時運氣不好,勇氣不夠,然而我們難道完全忘記了過去的歷史,忘記羅馬軍團曾有多少次寧肯死也不肯被敵人趕出陣地麼?我們的聯盟者 (1059) 有多少次曾忍受他們的城市被破壞,使他們自己同他們的妻子兒子一道在火中被燒死,而當時他們的死亡的惟一報償就是取得始終忠誠不渝的光榮?正是在這個時候,維提拉的軍團不為威脅所屈,不為許諾所動,而正在忍受著飢餓與圍攻的痛苦:而我們呢,我們不僅有我們的武器、我們的士兵和我們營地的十分堅固的工事,我們還有不論多麼長期的戰爭都夠用的糧食和食物。最近我們甚至有足夠的錢來頒發贈賜;不管你們願意把這贈賜認為是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也好,認為是維提里烏斯的也好,反正你們毫無疑問是從一位羅馬皇帝那裡取得的。如果你們,你們這些曾在這樣多次戰爭中取得過勝利的人們,你們這些曾在蓋爾杜巴和維提拉這樣多次打跑過敵人的人們竟然害怕一次公開的戰爭的話,那確實是一件可恥的事情。而且你們還有工事、壁壘和推遲危險的辦法,因為你們可以等待相鄰諸行省的軍隊趕到這裡來支援你們。若是我不能得到你們喜歡,這沒有什麼關係。還有別的統帥、將領、甚至某些百人團長或是普通士兵,這些人你們都可以投靠,但是不能把這樣一個醜惡的消息傳到外面去,說你們竟要投靠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並且幫助他們進攻義大利。當日耳曼人和高盧人把你們率領到羅馬城下的時候,你們難道願意拿起武器反對你們的祖國嗎?在想到這樣一件罪行的時候,我的靈魂都在感到戰慄,難道你們願意為一個圖托爾,一個特列維利人站崗麼?難道你們能容許一個巴塔維亞人發出作戰的信號麼?難道你們願意補充日耳曼人的隊伍麼?當羅馬的軍團列陣同你們對抗的時候,你們的罪行的後果將會是什麼?難道你們還想作第二次的逃兵,第二次的叛徒,而在受到諸神的憎恨的情況下徘徊於你們的新舊誓言之間麼?我請求你,懇求你,朱庇特,至善至尊的神,這位在八百二十年中間使我們獲得了這樣多次勝利的神,我還懇求你,克維利努斯,羅馬的父親:如果你們不願意看到在我領導下的這座營地能保持純潔和不受侵犯,至少請你不要使它為圖托爾或克拉西庫斯之輩所褻瀆和玷污吧。使這些羅馬士兵都能保持清白無瑕吧,否則就使他們能夠很快地改悔而不致干出可恥的罪行來吧!」
(59)士兵們聽了這一講話之後,反應各不相同,他們有人抱著希望,有人害怕,有人感到羞愧。沃庫拉退去之後,作了自殺的準備,但是他的被釋奴隸和奴隸使得他不能自願地死去以避開最可怕的一種死法。克拉西庫斯把第一軍團的一個叫做埃米里烏斯·隆吉努斯的逃兵派了來,很快地殺死了沃庫拉。對於副帥希倫尼烏斯 (1060) 和努米西烏斯 (1061) ,他只是給他們上了鐐銬。然後他就給自己加上了羅馬統帥的標記 (1062) ,進入了營地。儘管他殘忍到什麼罪行都幹得出來,但是他除了發誓之外,卻什麼話都講不出來;在場的那些人都向高盧人的統治大權宣誓效忠。他提升了刺殺沃庫拉的兇手擔任高級軍職;對於其他的人,他按照他們的罪行的大小,也分別給予了賞賜。
在這之後,圖托爾和克拉西庫斯在作戰方面就作了分工。圖托爾率領一支堅強的隊伍圍攻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並且強迫該地的居民和萊茵河上游一帶的全體士兵 (1063) 作了同樣的效忠宣誓;在摩功提亞庫姆,他殺死了那裡的將領並且趕跑了營帥,因為他們拒絕宣誓效忠:克拉西庫斯把投降的人們中間那些最壞的人派到被包圍的人們那裡去,建議他們承認既成事實而取得寬大,否則他們是不會有任何希望的。他們將會遭到飢餓、屠戮和最可怕的災難。他的使節用他們親身的榜樣著重指出他們的話並不是毫無根據的。
(60)一方面的忠誠同另一方面的飢餓,一直使被圍攻的人們在光榮和羞恥之間徘徊不定。正當他們這樣猶豫觀望的時候,他們的正規的和甚至非正規的食物資源都沒有了,因為他們把他們的馱畜、他們的馬匹和所有其他儘管不乾淨和令人噁心但仍然不得不宰殺的動物全都吃光了。最後他們甚至把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灌木、樹根和野草都採集來吃了; (1064) 他們的這種做法同時卻證明了他們的災難和他們的忍耐力,但到最後,他們還是可恥地玷污了一件本來可以稱得起是了不起的光榮行徑,因為他們派了一個使團到奇維里斯那裡去請求留條活命了。奇維里斯拒絕了他們的請求,直到他們向高盧的統治大權宣誓效忠的時候:繼而他就約定要取得他們軍營中的戰利品,並且把一些衛兵派了去取得營地的財庫、僕從 (1065) 和輜重行李,以及在羅馬士兵空著手離開他們的營地時監視他們。當他們走了大約五英里的時候, (1066) 日耳曼的軍隊突然向他們發動襲擊,把他們包圍起來,但他們在行進時卻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任何危險發生。最勇敢的士兵在抵抗時當場被殺死了,還有許多人在逃散時被殺死了;其餘的人則逃回營地。奇維里斯確實對日耳曼人的行動表示遺憾,並且譴責他們可恥地背棄了自己的信義。但是這也許只不過是他這方面的一個藉口,也許是他真的不能控制他們的憤怒情緒,真實情況如何就無從確切地加以證實了。他的軍隊掠奪了營地,然後放火把它燒掉;大火把在戰爭中活下來的人們都燒死了。
(61)奇維里斯曾根據他過去許下的一個願——這些蠻族常常許這樣的願 (1067) ——把他的頭髮染紅 (1068) 並且把它從他開始反抗羅馬人的時候起留起來,但既然他已最後完成了對軍團的屠殺,所以他就把它剪短了。 (1069) 還有一個傳說,說他給了他的小兒子一些俘虜,用作練習射箭和投槍的靶子。但是他卻沒有使他自己或任何巴塔維亞人同高盧締結效忠的誓約,因為他所依靠的是日耳曼人的資源,而且他感到,如果一旦必須同高盧人爭奪統治大權的話,他的聲譽和他的優勢兵力對他都是有利的。一個軍團的統帥穆尼烏斯·盧佩爾庫斯 (1070) 連同其他禮物一道被送到維列妲 (1071) 那裡去。這個出身布路克提里人 (1072) 部落的處女按照古代日耳曼的習慣而擁有廣泛的權力,因為古代日耳曼的習慣認為許多婦女都具有預言的能力,而當人們變得越來越迷信的時候,就把她們奉為神明了。維列妲的勢力現在是最大的時候,因為她過去曾預言過日耳曼人的勝利和軍團的覆滅,但是在路上盧佩爾庫斯就被殺死了。少數高盧人出身的百人團長和將領被扣留起來作為人質,以保證聯盟的關係。輔助步兵與騎兵部隊的和軍團的冬營都被搗毀和燒掉了,僅有的例外就是摩功提亞庫姆和溫多尼撒 (1073) 兩地的軍營。
(62)第十六軍團和同時投降奇維里斯的輔助部隊奉命從諾瓦伊西烏姆開到特列維利人的移民地去,並且確定了一個必須全部離開營地的日期。在這中間的一整段時期里,士兵們真是顧慮重重:膽怯的人看到在維提拉被屠殺的那些人的命運而被嚇住了,較好的士兵則又因為覺得可恥和丟面子而十分痛苦。他們問他們自己:「這將是怎樣的一種行軍?誰來率領我們?一切都要由我們已把生死大權交給他們的那些人擺布啊。」另一些人卻沒有羞恥之心,他們只是把他們的錢和最心愛的東西妥善地藏在身上;還有一些人則整備自己的武器並且帶上他們的投槍,就好像是出發去作戰似的。當他們正在這樣忙著的時候,出發的時刻到了。但是這個時候卻比他們的等待時期還要悲慘。因為在城裡面,他們的屈辱地位還不這樣明顯:但是平原地帶和白天的光亮卻把他們的恥辱暴露出來了。皇帝們的像都被毀掉了,他們的旗幟被弄得光禿禿的, (1074) 但是高盧的標記卻在到處閃閃發光;他們的隊伍默默地前進著,像是送葬的行列。率領著他們的是克勞狄烏斯·桑克圖斯;這是一個面目可憎的人,他的一隻眼睛被挖掉了,甚至他的智力也有些遲鈍。當著離開了波恩軍營的另一個軍團參加了他們的行列的時候,他們的恥辱就更重了。而且,由於外面都傳說軍團被俘虜,因而所有那些在昨天聽了羅馬的名字還要戰慄的人,都從他們的田地和住宅跑來,從四面八方聚攏來,對這一不平常的景象表現了極大的歡樂情緒。皮肯提那騎兵中隊 (1075) 忍受不了群眾的這種侮辱性的歡樂情緒,他們不顧桑克圖斯的諾言和威脅而逃到摩功提亞庫姆去;在路上他們湊巧碰上殺害了沃庫拉的隆吉努斯,他們就用一陣投槍把他刺死,這樣他們就開始了他們未來的贖罪行為。軍團並沒有改變自己的進路,就在特列維利人的城 (1076) 前設營了。
(63)由於勝利而得意起來的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討論他們要不要把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交給他們的士兵,任憑他們劫掠的問題。他們的殘酷本性和他們對於戰利品的貪慾使他們傾向於贊同摧毀這座城市。但是當他們正在樹立新的統治大權的時候,這種做法卻違反戰爭的利益 (1077) 和取得寬大聲譽的好處;而且奇維里斯也還沒有忘記這座城待他的好處,因為在叛亂開始的時候,他的兒子曾在科隆被逮捕,但是在扣押期間他的兒子卻受到禮貌的待遇。雖然如此,萊茵河對岸各部落對於這座城市還是憎恨的,這一則是因為它的財富,一則是因為它的迅速發展。他們相信,要結束這場戰爭那只能有兩個辦法,或者是開放這個地方,使它毫無區別地成為全體日耳曼人的共同住所,或者把城市毀掉,把烏比伊人像其他民族一樣地驅散。 (1078)
(64)於是騰克提里人 (1079) ——他們是隔著萊茵河同移民地相對的民族——派出了一個使團,要他們在科隆的民會上提出他們的要求。代表中性情最暴烈的人是這樣提出了他們的請求的:「我們感謝我們共同的諸神,首先是瑪爾斯神 (1080) ,因為你們返回了日耳曼各民族的大家庭,你們重新取得了日耳曼人的名字,而且我們還向你們慶賀,因為你們終將成為自由人中間的自由人;要知道,在先前的時候,羅馬人封鎖了河流、土地,而且多多少少還封鎖了天空本身, (1081) 其目的則是為了使我們不能聚會在一起商討事情,或是為了——而這對於我們這些生性好戰的人們是一個更加嚴重的侮辱——使我們在人們的監視下,而且還要為取得這一特權付了錢之後, (1082) 才能赤手空拳地並幾乎是赤身露體地見面。但是為了使我們的友誼和聯盟得到永久的保證,我們要求你們拆毀你們的移民地的城牆 (1083) ,奴役你們的堡壘;要知道,如果你們把野獸關起來,甚至它們都會忘掉自己的勇氣的。我們要求你們把你們領土 (1084) 之內的一切羅馬人殺死。自由和主子是不容易結合到一起的。那些被殺死的人的財產要歸公,這樣任何人就不能隱匿任何東西或是在這裡享有他特殊的私人利益。我們和你們都將有權利在河的兩岸居住,就像我們的祖先過去做過的那樣。就如同大自然一向使全人類都能享受白天的光亮一樣,它同樣也使勇敢的人能享受一切土地。重新恢復你們祖先的生活習慣和風俗,拋棄使羅馬人比用武力更能制服他們的臣民的那些享樂吧。只有當你們變成一個純潔的、清白的、忘掉你們的奴役的民族的時候,你們才能過同任何人完全平等的生活或是統治別人。」
(65)科隆的人民先是把這件事情考慮了一個時候,後來由於對未來的恐懼不容許他們答應提出的條件,而當前的情況又使他們不可能公開拒絕這些條件,於是他們便作了如下的答覆:「我們是迫不及待地而不是瞻前顧後地抓住我們所能遇到的任何一次取得自由的機會的,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同你們以及屬於同一血統的其他日耳曼人聯合起來。可是,在當前羅馬軍隊正在集中的時候,把城壁加高較之摧毀城壁卻是更加安全的辦法。所有在我們土地上居住的義大利或行省出身的異邦人都已死於戰爭或是各自逃回自己的家鄉去了。最早的一批移民, (1085) 他們早已定居在這裡,並且同我們有了婚姻上的聯繫,而對他們以及他們的孩子來說,這裡就是他們的故鄉了。我們也不能想像你們會不公正到要我們殺死我們自己的雙親、兄弟和子女。現在我們取消了妨礙商業的關稅和一切捐稅:讓我們自由地相互交往吧,但是這交往要在白天進行,進城時也不要帶武器,這樣久而久之,我們就會習慣於我們的新制定的因而還感到生疏的權利了。我們希望奇維里斯和維列妲作我們的仲裁者,我們的一切協議都將在他們面前被批准。」
他們先是用這些建議把騰克提里人安撫下來,跟著就派遣一個使團帶著禮物到奇維里斯和維列妲那裡去,從他們那裡得到了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的人民所希望的一切;但是使節們不允許見到維列妲本人並直接同她說話:她不要他們見到自己是為了引起他們更大的尊敬。她自己住在一個高塔里 (1086) ;為這件事而選出來的她的一個親戚把問題帶到她那裡去,再把她的答覆帶回來,就仿佛此人是神的一名使者似的。
(66)奇維里斯同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的人民結成聯盟之後,他的實力也就大大地加強了,於是他又決定試圖把相鄰的各個民族也都爭取過來;如果他們拒絕的話,就向他們發動進攻。當克勞狄烏斯·拉貝歐利用他倉促集合起來的一支由巴伊塔喜人、通古里人和涅爾維伊人組成的兵力進行抵抗的時候, (1087) 奇維里斯已經把蘇努奇人 (1088) 爭取過來,並且把他們的青年編成了步兵隊伍。但是拉貝歐對他所占的地勢是有信心的,因為他占據了馬斯河上的一座橋。 (1089) 雙方的兵力在這一狹窄的地區展開了不能決定最後勝負的戰鬥。但最後日耳曼人卻泅水過河,進攻拉貝歐的背後。與此同時,奇維里斯或是因為一時勇氣上來,或是因為事先已有安排,衝到通古里人的隊伍里去,高聲叫道:「我們發動這場戰爭並不是為了使巴塔維亞人的或特列維利人統治其他的民族:我們決沒有這樣驕傲的企圖。同我們結成聯盟吧,我願意同你們聯合在一起,不管你們想把我當做你們的領袖也好,還是想把我當作一名普通的士兵也好。」大群的通古里人受到了這一呼籲的影響,當他們的兩個頭目康帕努斯和優維納里斯率領全體人民向奇維里斯投降的時候,他們也都在把自己的刀劍插入鞘內了。拉貝歐在他被敵人包圍之前便得以逃掉了。巴伊塔喜人和涅爾維伊人也投降了奇維里斯,而奇維里斯就把他們編入了自己的隊伍。他的實力現在已經十分可觀了,因為各個民族不是被他嚇住,就是自願地為他的事業而戰鬥了。
(67)這時,優利烏斯·撒比努斯 (1090) 摧毀了足以使人聯想到同羅馬的聯盟的一切紀念物 (1091) ,並且下令要人們尊他為凱撒。然後他就率領著一大群毫無組織的本族人民向謝夸尼人 (1092) 發動了進攻,謝夸尼人的土地同林哥尼斯人的土地相接,並且是忠實於我們羅馬人的。謝夸尼人並沒有放棄對他們的抵抗;命運幫助了正義的一方面;林哥尼斯人被打敗了。 (1093) 撒比努斯把這樣的戰爭挑起來有多麼快,他驚惶地從戰場上逃走時也就有多麼快。為了散布他本人死亡的消息,他把他逃到那裡避過難的一座鄉間住宅燒掉了,但外面人們卻都認為,他是在那裡自殺身死的。不過在後面適當的地方,我還要談到他用什麼辦法,在怎樣的一些藏身之所,又多活了九年之久。我還要描寫一下他的朋友對他的忠誠和他的妻子埃波尼娜所樹立的崇高範例。 (1094) 謝夸尼人的勝利制止了戰爭的衝動。各個城市漸漸地清醒過來並開始重視他們締結的條約上為他們規定的義務了。列米人 (1095) 在這一行動中起了帶頭作用,他們帶信給高盧各個行省,要它們派遣使節討論有關他們共同利益的一個問題,即高盧各民族是想取得自由,還是想取得和平。
(68)但是從高盧方面傳到羅馬來的一切消息都從壞的方面被誇大,從而使木奇亞努斯擔心是否甚至那些傑出的統帥——他已經選拔了伽路斯·安尼烏斯 (1096) 和佩提里烏斯·凱里亞里斯 (1097) ——都應付不了這樣一場大規模的戰爭。他不能使羅馬沒有一個首腦,而且看到多米提安的那種無法管束的情慾,他感到十分不安。另一方面,我前面說過,他又不放心普利姆斯·安托尼烏斯和伐魯斯·阿里烏斯。 (1098) 擔任近衛軍長官的伐魯斯手裡依然控制著一支軍隊:木奇亞努斯調開了他,但是為了不致傷害他的情緒,就要他負責糧食供應的工作。另一方面為了安撫多米提安的感情——因為多米提安對伐魯斯的印象還是不壞的——他把同維斯帕西亞努斯一家有姻親的關係 (1099) 而又為多米提安所喜愛的阿爾列奇努斯·克利門斯調任為近衛軍長官。他反覆地指出這樣一個事實:克利門斯的父親在蓋烏斯·凱撒的統治時期曾出色地擔任過同樣職務,而且克利門斯在士兵當中聲望也很高,他本人雖然是一名元老,但他是勝任近衛軍長官的任務和他本等級的任務的。 (1100) 所有最顯要的公民都被登記參加出征,其他的人則是通過他們自己的請求才參加出征的。多米提安和木奇亞努斯於是都作了出發的準備,不過兩個人的情緒卻不相同。多米提安那一面是少年氣盛,躊躇滿志;木奇亞努斯這一面卻是想各種辦法造成耽擱以抑制另一個人的熱情,因為他擔心:一旦多米提安控制了全部軍隊,他的那種年輕人的暴躁性格和那些給他出壞主意的人們就會使他變成一個無論在和平還是戰爭時期都是同樣危險的人物。勝利的軍團即第八 (1101) ,第十一 (1102) ,第十三軍團,原來屬於維提里烏斯派的第二十一軍團 (1103) 和徵募不久的第二軍團 (1104) 被調入高盧,他們一部分是通過奔尼努斯阿爾卑斯山和科提安努斯阿爾卑斯山 (1105) 的,另一部分則是通過格萊烏斯山 (1106) 的。從不列顛調來了第十四軍團, (1107) 從西班牙調來了第六 (1108) 和第一軍團。
這樣,當大軍正在迫近的消息傳到四面八方去的時候,那些很自然地傾向於採取妥協路線的高盧城市就在列米人那裡舉行集會。特列維利人的一個使團正在那裡等候他們,這個使團的領袖是一個最熱心主戰的人物優利烏斯·瓦倫提努斯。在一篇精心構思的演說里,他作了人們通常對大帝國進行的一切指控,把最大的侮辱和咒罵的詞句加到羅馬人民身上,這個演說家很善於煽起騷動和叛亂,而且他的狂熱的演說才能是很受他的大量聽眾的歡迎的。
(69)但是優利烏斯·奧斯佩克斯,列米人的一名貴族,詳細地論述了羅馬的強大力量與和平的好處;他指出說,甚至怯懦的人都能挑起一場戰爭,但是只有最勇敢的人們冒著危險才能把戰爭進行下去,而且羅馬的軍團已經逼到他們的頭上來了。這樣他就用尊敬和忠誠作為理由抑制了他們本族中最慎重的人,而為了抑制青年人,他向他們指出了危險,引起了他們的恐懼:人民稱揚瓦倫提努斯的勇敢精神,但是接受了奧斯佩克斯的忠告。毫無疑問,下列的事實是頗為引起高盧人的反感的,即在溫代克斯發動叛亂的時候,特列維利人和林哥尼斯人是站在維爾吉尼烏斯一面的。許多人由於高盧行省相互間的忌妒而未能採取共同行動。他們問道:「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尋找一個戰爭的領袖呢?到什麼地方去尋求命令和占卜權呢? (1109) 如果我們一切都順利的話,我們又要選擇什麼地方作我們的首都呢?」他們還沒有取得勝利,但是內部已經爭吵起來了;有些人傲氣凌人地吹噓自己的條約,有些人吹噓自己的財富和力量或是自己的古老的歷史:他們厭惡考慮未來的問題,而最後卻是選擇了他們的現狀。他們以高盧諸行省的名義寫信給特列維利人,命令他們不要使用武力,並且說,如果他們悔悟的話,他們可以取得寬恕,而且有人願意為他們從中斡旋。瓦倫提努斯又出來反對,並且做到使他的本族人民拒絕聽從這樣的建議。他雖然熱心煽動人民,但是他在實際的備戰行動方面卻不是表現得同樣積極的。
(70)但結果卻是:無論特列維利人、林哥尼斯人、還是其他參加叛亂的民族都根本沒有適應當前十分嚴重的情況作出應有的努力。甚至領袖們都沒有集合到一起進行商議。但奇維里斯卻在貝爾吉烏姆的一片無路可通的荒野 (1110) 中到處拚命搜索,以便捕捉克勞狄烏斯·拉貝歐,或是想把他趕出那個地方;另一方面,克拉西庫斯卻把他的時間大部分浪費在安樂閒散的生活中,享受他那好像已經沒有問題的最高權力。甚至圖托爾都不急於帶領軍隊去占領上萊茵地區和阿爾卑斯山的隘道。就在這個時候,第二十一軍團從溫多尼撒突入,而塞克司提里烏斯·費里克斯也帶著一部分輔助步兵部隊通過萊提亞進來了。 (1111) 此外參加這些軍隊的還有一個精銳的騎兵中隊,這隊騎兵最初是維提里烏斯組成的,但是後來轉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一面來了。率領這些騎兵的是優利烏斯·不列剛提庫斯, (1112) 他是奇維里斯的一個姊妹的兒子。奇維里斯憎恨他,但他也極端憎恨他的舅父(這種痛恨情緒在最近的親屬之間是往往會出現的)。圖托爾最初新徵募了一支萬吉歐尼斯人 (1113) 、凱拉卡提斯人 (1114) 和特里波奇人 (1115) 的隊伍,來補充特列維利人的軍隊,隨後他又從軍團抽調了步兵和騎兵的老兵用來補充這些軍隊。這些軍團士兵不是他用諾言收買的,就是他用恐嚇手段制服住的。這批士兵在開頭時屠殺了被塞克司提里烏斯·費里克斯派出來的一個先鋒中隊;後來,當羅馬的將領和軍隊開始迫近的時候,他們就光榮地重新歸順了羅馬的軍隊,接著特里波奇人、萬吉歐尼斯人和凱拉卡提斯人也學了他們的樣子。圖托爾在特列維利人的陪伴下避開了摩功提亞庫姆而退到賓吉烏姆去。 (1116) 他對這裡的地勢具有信心,因為他已經摧毀了納瓦河 (1117) 上的橋,但是他還是受到了塞克司提里烏斯麾下的一些中隊的進攻,因為塞克司提里烏斯發現了一個可渡的淺灘,這種情況就把他暴露出來,並迫使他逃跑了。這次失敗嚇壞了特列維利人,普通人民都放棄了他們的武器,逃散到他們的田地里去了。有些頭目為了想作出最早放棄作戰的姿態,於是就跑到沒有同羅馬斷絕聯盟關係的那些城市去逃避。從諾瓦伊西烏姆和波恩開出去對付特列維利人的軍團,我在前面說過,現在自願地向維斯帕西亞努斯宣誓效忠了。所有這一切都是在瓦倫提努斯不在時發生的。但當他回來的時候,他簡直瘋狂了,他想使一切都再度陷入混亂和毀滅。軍團於是撤到一個聯盟的民族美狄奧瑪特里奇人 (1118) 那裡去。瓦倫提努斯和圖托爾把特列維利人又都給武裝起來了。他們殺死了羅馬的兩名統帥希倫尼烏斯和努米西烏斯,他們的這種做法減少了他們取得寬恕的希望,卻加強了他們的共同犯罪的聯繫。
(71)佩提里烏斯·凱里亞里斯到達摩功提亞庫姆時的戰況就是這樣。他的到達激起了巨大的希望;凱里亞里斯本人是急於想作戰的;而且就他的本性而論,與其說他善於保護自己,毋寧說他更能夠蔑視敵人。他用激烈的語言煽動他的士兵,他說只要有機會向敵人發動進攻,他是一刻都不願意耽擱的。他把他在高盧各地徵募的軍隊分別送回了他們自己的城市,並且要他們散布這樣一個消息,即軍團本身的力量已足夠維持帝國的統治。聯盟者可以毫無顧慮地各自回去從事和平的事務,因為,只要羅馬軍隊開始進行戰爭,這場戰爭實際上就已結束了。這一行動更加促成了高盧人的原來就有所準備的投降行動。因為現在他們的青年人既然都回來了,他們的租稅負擔就比以前更加輕鬆了,而且,當他們看到自己根本沒有被羅馬人放到眼裡的時候,他們就更加願意俯首就範了。
但是,當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聽到圖托爾被打敗、特列維利人的隊伍被割裂、而他們的敵人在到處都取得勝利的時候,他們就害怕起來,趕忙地把他們的分散的兵力集合起來了。與此同時,他們又多次送信給瓦倫提努斯,提醒他不要冒險進行決定性的戰鬥。這些情況促使凱里亞里斯更加迅速地行動起來。他派遣幾名軍官到美狄奧瑪特里奇人那裡去,指令軍團通過一個更加便捷的道路向敵人發動進攻,另一方面,他本人則把摩功提亞庫姆的軍隊 (1119) 同他身邊所帶領的全部軍隊結合起來;經過三天的行軍 (1120) 之後,他來到了利果杜路姆 (1121) ,這個地方曾被瓦倫提努斯所率領的一大支特列維利人的軍隊占領過。這座城市就地形方面來看,有一些小山和莫塞列河保衛著,在這之外,瓦倫提努斯還修造了壕溝和石砌的壁壘。但是這些工事並不曾阻止羅馬的統帥下令他的步兵進攻,或是派遣他的騎兵攻上山來,因為他根本不把他的敵人放到眼裡,而相信他自己手下的士兵的勇氣,較之陣地之對於敵人的倉促集合起來的士兵,占有更大的優勢。當羅馬軍隊受到敵人的投槍的進攻時,他們向上攀登的速度受到一些影響;但他們逼到敵人近前的時候,特列維利人就像山崩那樣迅速地被打倒了。而且一部分騎兵在較低的小山的周邊巡視,他們俘虜了最顯要的比爾伽伊人 (1122) ,其中包括他們的領袖瓦倫提努斯。
(72)第二天,凱里亞里斯進入了特列維利人的移民地 (1123) 。他的士兵都急於想掠奪城市,他們說:「這是克拉西庫斯的故鄉,也是圖托爾的故鄉;正是由於他們的背叛,我們的軍團才受到包圍和屠殺。克雷莫納幹了什麼極大的罪行呢?可是它還是從義大利的中心地帶被分離出去,就因為它使勝利者僅僅耽擱了一夜。但這個移民地卻仍然毫無損傷地在日耳曼的邊界屹立著,並且由於從我們軍隊得來的戰利品,由於屠殺了我們的統帥 (1124) 而感到高興。戰利品可以歸入皇帝的財庫;但我們只需把這一叛亂的移民地燒掉,把它毀掉就夠了,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補償我們這樣多被摧毀的營地。」凱里亞里斯擔心如果人們認為他的士兵的放縱和殘酷是他所灌輸的,他將會因此而蒙受恥辱,於是他就制止他們的極大的憤怒:他們服從了他,因為現在他們既然已經放棄了內戰,他們對國外的敵人就比較溫和了。他們的注意力當時被吸引到從美狄奧瑪特里奇人那裡被召集來的軍團 (1125) 所表現的悲慘外貌上面去。這些軍隊站在那裡,由於意識到他們自己的罪行而垂頭喪氣,他們的眼睛望著地下;當士兵們相遇時,他們相互間沒有打招呼;士兵們對於那些想安慰或是想鼓勵他們的人們不作任何回答。他們躲在他們的營帳里,白天也不出來。使他們無精打采地呆在那裡的,與其說是危險和恐懼,毋寧說是一種羞恥和不名譽的感覺,而且甚至勝利者都在那裡發獃。這些士兵不敢講話或是進行懇求,他們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不斷地為他們的同伴請求寬恕,直到最後,當凱里亞里斯說由於士兵同統帥之間的不和以及由於他們的敵人的叛變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命運使然的時候,這才使他們平靜下來。他勸他們把這看成是他們服役的和效忠的第一天,他還說,皇帝和他都不再記起他們先前的罪過。繼而他們就和其他士兵被調入同一營地,此外還在每一個隊里都宣讀了一項文告,禁止任何士兵在爭吵或辯論時用叛變或謀殺的罪名去嘲弄對方同伴。
(73)隨後不久,凱里亞里斯就召集了特列維利人和林哥尼斯人的一次會議,向他們講了這樣的話:「在演講術方面,我在過去是沒有過任何訓練的,羅馬人民一直是通過武力來確定自己的價值的:然而既然言語最能對你們發生作用,而你們並不是從事物的本質來判斷它們的善惡,卻要根據叛亂分子的言談來衡量它們的價值,因此我決定講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在戰爭業已結束的情況之下,對你們聽起來較之對我說起來是更有益處的。羅馬的統帥和將領進入你們的土地和其他高盧人的土地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因為他們受到了你們的那些由於內爭而被折磨得要死的祖先的邀請,但另一方面,被他們邀請來幫助他們的日耳曼人卻不分聯盟者和敵人 (1126) 把他們全都奴役了。我們對金布利人和條頓人進行過多少場戰爭,我們的軍隊經歷了怎樣的一些苦難以及我們對日耳曼人的戰爭取得了怎樣的結果, (1127) 這一切都是你們知道得很清楚的。我們占領了萊茵河的兩岸,並不是為了保衛義大利,而是為了阻止第二個阿里奧維斯圖斯取得高盧的王位。 (1128) 你們相信你們同奇維里斯和他的巴塔維亞人或是同萊茵河對岸各民族的關係,較之你們的祖父和父親同他們的祖先更親近嗎?日耳曼人永遠有同樣的理由渡河侵入高盧行省——情慾、貪婪和想改變自己的住所的希望,他們這樣做是為了離開他們的沼地和沙漠,而變成這片最肥沃的土地和你們本人的主人。當然,他們的藉口是自由和各種表面上好聽的名詞;但是凡是有野心奴役別人或是為自己占奪領土的人,沒有不使用同樣的詞令的。
(74)「在你們服從我們的法律之前,在整個高盧總是不斷出現國王和戰爭。雖然我們常常為你們所激怒,但是作為勝利者,我們惟一利用我們權利的地方,就是使你們為維持和平而付出必要的費用。要知道,沒有軍隊你們就不能在各民族之間得到安靜,沒有錢就不能維持軍隊,而沒有稅收就不能籌劃出錢來。除此之外,我們對一切都是共同享有的。你們常常統率著我們的軍團,你們治理著某些行省,我們不要求任何特權,你們也不受任何歧視。 (1129) 儘管你們住得離首都很遠,但你們同我們一樣享受好皇帝的利益。可是殘暴的皇帝所殘害的卻是離他們最近的那些人。你們要忍受凶年、淫雨和所有其他的天災;同樣地你們也要忍受你們的統治者的奢侈或貪慾。只要有人,就會有罪惡,但是這些罪惡並不是永久的,當更好的時代到來時,這些罪惡就會得到補償:除非你們也許希望你們可以享受一次比較緩和的統治,如果圖托爾和克拉西庫斯成為你們的統治者的話;或是你們希望用來維持軍隊以阻擋日耳曼人和不列顛人的租稅會比現在少一些。要知道,如果羅馬人被驅逐出去——但上天不許這樣做——那麼除了在所有的民族當中引起普遍的混亂之外,又能有什麼結果呢?八百年的好運和秩序建立了這樣一個強大的建築,而要想摧毀它的人是必然會被壓死在它的廢墟之下的。而且你們的危險是最大的,因為你們擁有作為戰爭的主要原因的黃金和財富。因此,愛並且珍惜和平與城市吧,在這裡,我們征服者和被征服者都享有同樣的權利:接受好運和惡運的教訓,不要放棄服從和安全反而採取抗拒和毀滅的道路吧。」凱里亞里斯就用這樣的一些話安撫和鼓勵了他的那些害怕更加嚴厲的措施的聽眾。
(75)當特列維利人為勝利的軍隊所制服的時候,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就寫信給凱里亞里斯說了這樣的話:「儘管人們封鎖了維斯帕西亞努斯死亡的消息,但維斯帕西亞努斯是死了。羅馬和義大利已經被內戰耗得精疲力竭了。木奇亞努斯和多米提安只剩下了沒有任何分量的空名字。如果你希望看到高盧人取得統治大權的話,我們滿足於我們自己的國界;如果你們寧願戰爭的話,我們也一定奉陪。」凱里亞里斯沒有回答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的信;但是他把帶這封信來的使者和這封信本身都轉到多米提安那裡去了。
兵力被分散的敵人現在從四面八方迫近了。許多人責怪凱里亞里斯,說他使他本來可以分別切斷的軍隊集合起來。羅馬的軍隊在他們軍營的四周修築了一道壕溝和柵欄;這一軍營雖然沒有任何工事,但過去他們卻一直是輕率地占領著這一軍營的。
(76)在日耳曼人中間不同的意見爭論不休。奇維里斯認為他們應當等待萊茵河對岸的各個民族,他說這些民族可以把羅馬人嚇到使他們的力量瓦解和崩潰的程度。他說:「至於高盧人,那他們只不過是勝利者手中的戰利品罷了。而且他們當中真正有實力的比爾伽伊人是公開站在我們的一方,或是希望我們取得勝利的。」圖托爾卻認為,拖延只會改善羅馬人的處境,因為他們的軍隊正在從四面八方集合到這裡來。他說:「從不列顛調來了一個軍團; (1130) 其他的軍團也已從西班牙召來, (1131) 或是正在從義大利開來。 (1132) 這些士兵不是倉促徵募的軍隊,而是久經戰陣的熟練的軍隊。而我們的希望所寄託的日耳曼人卻從來是不服從命令和指示的,他們總是高興怎樣行動就怎樣行動;至於金錢和禮物——我們只能用這樣的東西才能爭取到他們——那麼羅馬人有的比我們要多,而且如果一個人能取得同樣報酬的話,則任何一個也不會好戰到寧願冒險而不願過寧靜生活的程度。因此,如果我們立刻作戰的話,凱里亞里斯除了那些由在日耳曼的殘餘軍隊所組成的軍團以外是沒有別的軍團的,而且這些軍隊又是同高盧各城市有締約的關係的。至於說不久之前他們出乎意料地打敗了瓦倫提努斯的沒有紀律的軍隊,那麼這一情況只會助長軍隊和將領的輕舉妄動的情緒。讓他們再來進攻一次吧,這次他們將不是落到一個注意言語過於注意武力的沒有經驗的年輕人 (1133) 的手裡,而是落到奇維里斯或克拉西庫斯的手裡了。當我們的敵人看到這些領袖的時候,他們的內心將要再一次感到恐怖,將會再一次記起他們的潰逃、飢餓,記起他們多次被俘時生死完全操在我們手裡的情況。特列維利人或林哥尼斯人也不一定非要愛羅馬人不可:他們一旦打消自己的恐懼,他們會立刻重新拿起他們的武器的。」克拉西庫斯同意了圖托爾的看法而結束了他們的爭論。他們立刻行動起來了。
(77)他們的戰線的中心分配給烏比伊人和林哥尼斯人 (1134) ;右翼是巴塔維亞人的步兵中隊,左翼是布路克提里人和騰克提里人。於是他們一部分通過小山,另一部分是沿著道路和莫塞列河之間的地帶展開了這樣迅速的進攻,以致當凱里亞里斯接到報告說,他的軍隊已對敵展開戰鬥並且正在被擊敗的時候,他還在自己寢室的床上,因為那一夜他不是在營地里度過的。 (1135) 他不斷責罵報信的人,說他們大驚小怪,但最後他自己卻親眼看到了全部災難。敵人攻入了軍團的營地,打敗了騎兵,並且占領了莫塞列河上那座橋的中部,而對岸 (1136) 同移民地便是靠這座橋連接在一起的。凱里亞里斯遇到這種危急情況並不驚慌,而是親手阻攔了逃兵。他雖然得不到任何掩護,卻衝到敵人火力集中的地方去,結果就仗著他的好運氣和蠻勇,再加上跑上來幫忙的、他手下最勇敢的士兵的支援,他收復了這座橋,並且用一支精兵來守衛它。隨後他就返回營地,在那裡發現曾在諾瓦伊西烏姆和波恩被俘的那些軍團 (1137) 的隊伍毫無目的分散在各處,只有少數幾名士兵打著隊旗,而軍旗幾乎被敵人包圍了。他看到這種情況就憤怒地喊道:「你們現在背棄的不是佛拉庫斯,也不是沃庫拉。這裡沒有背叛行為。我也不需要給自己進行什麼辯解,除非我過分輕易地相信,你們忘掉了你們對高盧人的誓約,卻又記起了你們對羅馬的效忠宣誓。我將要遭到同努米西烏斯和希倫尼烏斯一樣的命運,這樣所有你們的統帥將會死在他們的士兵的手裡或是敵人的手裡。去告訴維斯帕西亞努斯,或者去告訴奇維里斯和克拉西庫斯——因為他們更近一些——說你們在戰場上背棄了你們的統帥吧。可是你們要記住,將會有一些軍團來為我報仇或是懲罰你們的。」
(78)這一切指責都是正當的,而將領和隊長們也對他們進行了同樣的指責。士兵們組成了中隊和小隊,要知道,這時他們確實無法組成一條開展的戰線,因為到處都有他們的敵人,而且由於戰鬥是在他們的壁壘內部進行的,所以他們的營帳和輜重對他們也成了一種阻礙。圖托爾、克拉西庫斯和奇維里斯各自在自己的戰鬥崗位上鼓動他們手下的士兵作戰,他們要高盧人為自由而戰,要巴塔維亞人為光榮而戰,要日耳曼人為戰利品而戰。一切都是對敵人有利的,直到有較大迴旋餘地的第二十一軍團 (1138) 把它的全部力量集中起來、抗擊了敵人的進攻、並很快地把敵人打退的時候,局勢才有所扭轉。而且在這裡也不是沒有上天的幫助的:原來勝利的軍隊突然間改變了自己的情緒而轉身逃跑了。他們自己說,當他們看到在他們剛剛發動攻擊時被擊退的那些中隊 (1139) 在山嶺上重新集合起來時,以為是新的援軍到來了,因此他們就感到十分害怕。然而事實是,勝利的蠻族的進攻之所以能夠被制止,是因為他們之間相互可恥地爭奪起戰利品來,結果他們便把他們的敵人忘記了。這樣,由於疏忽大意而幾乎毀滅了自己的事業的凱里亞里斯,就通過自己的決心恢復了自己的事業。為了把他的勝利堅持到底,他在同一天裡又攻占和摧毀了敵人的營地。
(79)然而,軍隊卻依然得不到長時期的休息。科洛尼亞·阿格里披嫩西斯(科隆)的人民前來求援,並且表示願意把奇維里斯的妻子和姊妹還有克拉西庫斯的女兒交出來,這些人原來都是為了保證聯盟的忠誠才交給他們作為人質的。在這同時,他們還殺死了散居在他們各家之中的日耳曼人。這種做法使他們有理由害怕並且使他們的呼籲求救成為合理的, (1140) 因為他們不能等待敵人恢復自己的力量並武裝起來進行某種新的冒險或是進行報復。原來事實上奇維里斯已經向科隆方面開來了;這仍然是一支可怕的力量,因為他的中隊當中最好戰的分子還沒有受到損害,而由卡烏奇人 (1141) 和弗里喜人 (1142) 所組成的這一部分人就駐屯在科隆人民的領土邊界地帶的托爾比亞庫姆 (1143) 那裡。但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迫使他改變了進軍的路線,那就是這個中隊被科隆的居民利用計謀全部殺害了。他們在一次講究的宴會上用大量的酒灌醉了日耳曼人之後,就關上了門,把建築物點著了火,把日耳曼人全部燒死了;就在這同時,凱里亞里斯以急行軍的速度趕來了。奇維里斯又遇到了另一件害怕的事情:他擔心在來自不列顛的海軍 (1144) 支援之下的第十四軍團會對沿海地帶的巴塔維亞人有所傷害。但是領導著軍團向內地進發的法比烏斯·普利斯庫斯卻把進攻的鋒芒指向涅爾維伊人和通古里人, (1145) 並且接受了這兩個城市的投降:至於艦隊,它實際上受到了坎寧尼法提斯人的攻擊,結果大部分的船隻不是被擊沉就是被俘虜了。這些坎寧尼法提斯人還打敗了自願起來為羅馬人作戰的一支涅爾維伊人的龐大隊伍。克拉西庫斯也打敗了凱里亞里斯派到諾瓦伊西烏姆去的一些騎兵。這些挫折的規模雖然都不大,但次數卻很多,因而足以損害羅馬人最近勝利的威信。 (1146)
(80)就在這些日子裡,木奇亞努斯處死了維提里烏斯的兒子, (1147) 因為他說,如果他不把這戰爭的種子毀掉的話,紛爭就會繼續下去。他還不允許多米提安的那要使安托尼烏斯·普利姆斯成為自己的一個隨從人員 (1148) 的要求,因為他對於這樣一種情況深感不安:普利姆斯在士兵中間很有威望,而且他的高傲脾氣不能容忍和他同樣地位的人,更不用說在他上面的人了。安托尼烏斯離開了羅馬到維斯帕西亞努斯那裡去,他雖然沒有從維斯帕西亞努斯那裡得到他所希望的接待,但維斯帕西亞努斯卻也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不友好的態度。維斯帕西亞努斯現在徘徊在兩種意見之間:一方面他看到了安托尼烏斯的功勞,因為正是在他的領導下,戰爭毫無疑問地結束了; (1149) 另一方面,他又受到了木奇亞努斯的來信的影響。而且在這同時,所有別的人都攻擊安托尼烏斯,說他性格倔強好鬥,高傲不遜,並且還指責他先前的生活。但安托尼烏斯本人的高傲和他總是談論他過去的功業,這種情況也助長了人們對他的敵視情緒。他攻擊某些人的怯懦,又嘲笑凱奇納說他是個俘虜和自願的囚犯。 (1150) 結果是:儘管在表面上他依舊保持了同維斯帕西亞努斯的友誼,但他的分量和重要性在人們的心目中卻一點點地減少了。
(81)維斯帕西亞努斯在亞歷山大等待著夏天的風與平靜的海洋這樣一個例行季節 (1151) 的到來,就在這幾個月里,出現了許多奇蹟表明上天的眷顧和諸神對他的某種偏愛。亞歷山大的一個由於失明而為人所熟知的普通人跪到維斯帕西亞努斯的面前,懇切要求維斯帕西亞努斯醫治他的失明,因為塞拉皮斯神命令他這樣做。這個最迷信的民族所最崇奉的神,就是塞拉皮斯。這個盲人請求皇帝俯允用唾液塗在他的面頰和眼睛上面。 (1152) 另一名有一隻手殘廢了的人也因為受到同一位神的命令而請求凱撒用腳踏一踏這隻殘廢的手。維斯帕西亞努斯起初嘲笑這些請求,並且以輕蔑的態度對待他們;然而當他們堅持請求的時候,他開始有了不同的想法。他一時里擔心治不好病而自己丟面子,一時里在請求者的懇請和他的廷臣的諂媚之下又認為有希望能得到成功。最後他問醫生們,這種盲目和這種殘廢是否為人力所能挽回,命令他們提出看法。對這兩種情況,他們提出了不同的回答。他們說,在第一種情況下,視力並未完全損壞,如果視力的障礙消除的話,那個人是可以重新看到東西的。但在第二種情況下,是關節脫了節、變了位,如果在醫療上對它加以壓力的話,他也是可以恢復正常的。這也許就是諸神的意旨,可能皇帝不過是被選來執行上天交付的任務罷了。但無論如何,如果能夠治癒的話,這將是凱撒的光榮;如果失敗的話,那麼人們嘲笑的就只能是那些可憐的請求者了。因此,維斯帕西亞努斯既然相信他的好運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來, (1153) 而且不再有任何事情是不可信的,於是他就微笑著,在旁邊侍立的人們的十分緊張興奮的心情當中按照向他所請求的那樣做了。那隻殘廢的手立刻能轉動了,而那盲人也立刻重新看見了光明。甚至現在, (1154) 當謊言並不能取得任何報酬的時候,當時的目擊者對這兩件事實也還是津津樂道的。
(82)這些事情使維斯帕西亞努斯更加想到神殿 (1155) 去向神請示有關他之繼承帝位的命運的事情。他下令所有的人都離開神殿。繼而,在他進入神殿並陷入對神的沉思的時候,他就看見在他後面出現了埃及的一個顯要人物巴西里德斯 (1156) ,他知道這個人曾因病而被耽擱在離開亞歷山大有多日旅程的一個地方。他問祭司們,巴西里德斯是否在那天到神殿里來過;他又問路人是否有人在城裡看到他;最後他又派出了一些騎兵去,結果發現在那個時候他是在八十英里以外的地方。於是他就得出結論,這是一個神奇的幻象,並且把巴西里德斯這個名字當成是神的預言了。 (1157)
(83)我們的作家對於這個神的起源 (1158) 還沒作過概括的論述。按照埃及祭司們的說法則是這樣:當第一個馬其頓人、國王托勒米 (1159) 為了想把埃及的權力安置在一個鞏固的基礎上而把城牆、神殿和宗教儀式給予這座新的亞歷山大城的時候,他在夢中看到了一個極其漂亮的而且比一般人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的幻象,這個幻象告誡他把他的最忠誠的友人派到本都去把這個男子的像帶到這裡來。幻象說,這一行動對於王國將是一件幸運的事情,而接受這個神的城市也將變成一座偉大的名城。在說了這些話之後,一道火光好像把這個年輕人帶到天上去。為這一奇異的朕兆所感動的托勒米把夜間的這個夢告訴了埃及的祭司們,而祭司們的任務就是要解釋這些東西。當他們表明他們對於本都和外國地方幾乎毫無所知的時候,他就問埃烏莫爾皮達伊家族 (1160) 的一個雅典人提莫提烏斯(這個人是他從埃列烏西斯召來主持宗教儀式的),問他這是怎樣一種宗教,這個神又是怎樣的神。提莫提烏斯通過向旅行過本都的人們打聽而得知,在那裡有一個叫西諾佩的城市 (1161) ,而在離西諾佩不遠的地方有朱庇特·迪斯 (1162) 的一座神殿,這座神殿在當地人中間是早已著名的:因為在那裡的神像旁邊還有一個女人的像,當地的人大都稱她為普洛西爾皮娜。但是儘管托勒米也有國王們那樣的性格,容易有各種迷信的恐懼,但是他在再度感到自己安全的時候,因為更熱心於享樂而不是宗教儀式,於是他開始逐漸忽視這件事,並把注意力放到別的事情上去,直到同一個幻象——現在它變成更加可怕和明顯了——對國王本人進行了威脅,說如果國王不執行他的命令,則不僅國王本身會死亡,而他的王國也會崩潰的。這樣托勒米才下令要使節帶著禮物到國王斯奇德羅提米斯那裡去,因為他當時在統治著西諾佩的人民。而當使團即將乘船出發的時候,他又指示他們去訪問佩提亞的阿波羅。使節們發現海路是十分順利的。神托的回答也是肯定的。阿波羅囑告他們前去帶回他父親的像,但是留下他的姊妹的像。 (1163)
(84)當使節們到達西諾佩的時候,他們就把他們的國王的禮物、請求和問候轉達給了斯奇德羅提米斯。他不知應當怎樣應付才好。他時而害怕天神,時而又害怕他的人民的恫嚇和反對。使者的禮物和許諾往往對他起引誘的作用。但在三年中間,托勒米一直保持自己的熱情並且不斷提出懇求。他派來的人的身份越來越高貴,帶來的船和送的黃金也越來越多。但隨後斯奇德羅提米斯卻夢見了一個可怕的幻象,這個幻象警告他不要再阻礙執行神 (1164) 的意旨:當國王還在猶豫不定的時候,卻遇到了各種日益嚴重的災難、疾病和諸神的明顯的憤怒。他召集了本國人民的一次大會,把神的命令向他以及向托勒米顯示的幻象和他們遭到的大量不幸告訴了他們。人民反對他們的國王;他們忌妒埃及,為自己擔心害怕,因此就聚集在神殿的四周。故事講到這個地方就出現了怪事。原來根據傳統的說法,這個神自己自動地登上了岸上的船隊,神奇地渡過了廣大的海洋並且在兩天中間到達了亞歷山大。一座同城市的規模相適應的神殿在拉科提斯區 (1165) 里修建起來。在那個地方原來有一座奉祀塞拉皮斯和伊西司的古老的神殿。關於這個神的起源和到來的情況的最流行的說法就是這樣。不過我知道,有些人認為,這個神是托勒米三世統治時期 (1166) 從敘利亞的塞琉西亞帶來的。但又有一些人說,是同一個托勒米把這個神引進來的,但是它來自的地方是孟斐斯,這在過去一度曾是古埃及的一個著名的城市和堡壘。許多人認為這個神就是埃司庫拉皮烏斯,因為他能夠治病。有些人則認為它是歐西里斯,即這些民族的最古老的神;但又有更多的人認為它就是朱庇特,是萬物的最高統治者。不過大多數的人根據從神像上看到的神的特徵,以及根據他們自己的猜測而認為它是父神迪斯。 (1167)
(85)但在多米提安和木奇亞努斯 (1168) 到達阿爾卑斯山之前,他們就接到了對特列維利人取得了勝利的消息。對特列維利人取得勝利的一個主要證據,就是敵人的一名領袖瓦倫提努斯被俘擄到他們的跟前。不過瓦倫提努斯一點也沒有垂頭喪氣的表現,他的面孔上依然表現出了他一貫保有的那種氣概。他得到了一次發言的機會,但這只是因為審訊他的人想藉以了解他的性格。他在定罪之後被送去處死時,有人用他的祖國已被征服這樣一件事實來嘲笑他,但他回答說,正是由於這一點他才死得毫無遺憾。於是木奇亞努斯提出了一項建議,這項建議仿佛是剛剛想到的,但實際上是在內心中隱藏了很久的。他的主張是:既然由於諸神的垂顧,敵人的力量被粉碎,則在戰爭幾乎已經結束的情況之下,多米提安再干預別人的榮譽就是不適當的了。如果帝國的穩定或高盧的安全受到危害,那麼凱撒應當親臨戰陣,但是他卻應當把坎寧尼法提斯人和巴塔維亞人交給次要的統帥去指揮。他還說:「你本人應當從附近的路格杜努姆 (1169) 發揮皇帝的權力和尊嚴,但是不要去冒那些無謂的小危險,不過對於比較重大的危險你倒是應當親自去處理的。」
(86)他的計謀被識破了,但是多米提安必須百依百順地聽從木奇亞努斯,這種關係要求他必須做出完全沒有看出這一點來的樣子。這樣他們就來到了路格杜努姆。人們相信多米提安曾從這一城市暗中送信給凱里亞里斯以試探他的忠誠,他問凱里亞里斯,如果他親自前來的話,凱里亞里斯是否願意把軍權交給他。多米提安的這項計劃是想對他父親作戰,還是想控制資源和軍隊以便反對他的兄弟,這一點是無法確定的了。因為凱里亞里斯巧妙地應付和迴避了這項請求,而只把它看做是一個孩子的一種愚蠢的希望。當多米提安看到長輩的人都瞧不起他年輕的時候,他就放棄行使皇帝的一切職權,甚至那些無關重要的和他先前行使過的職權。繼而在天真和謙遜的外衣之下,他就把自己徹底地偽裝起來,而做出專心於文學和喜好詩歌的姿態,藉以掩蓋他的真正性格,並避免自己的兄弟的忌妒,因為對於他的兄弟的那種比較溫和的,與他完全不同的品質,他是作了並非善意的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