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詩集 · 卷二上

李商隱 《李商隱詩集》
南朝 地險悠悠天險長,金陵王氣應瑤光[1]。 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妝[2]。 [1]《春秋運斗樞》:「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璇,第三機,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揺光。」江淹詩:「瑤光正神縣。」南朝為正朔,所歸故曰「應瑤光」也。 [2]《南史》:「徐妃諱昭佩,無容質,不見禮帝,二三年一入房。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將至,必為半面妝以俟,帝見則大怒而出。」 * * * 題漢祖廟 乘運應須宅八荒,男兒安在戀池隍。 君王自起新豐後[3],項羽何曾在故鄉[4]。 [3]《漢書》:「京兆新豐,秦曰驪邑,高祖七年置。」《三輔舊事》:「太上皇不樂關中,思慕鄉邑,高祖徙豐沛酤酒煮餅商人,立為新豐。」 [4]《項羽傳》:「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 * * * 韓冬郎即席為詩相送一座盡驚他日余方追吟連宵侍坐徘徊久之句有老成之風因成二絕寄酬兼呈畏之員外[5] 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動離情。 桐花萬里丹山路[6],雛鳳清於老鳳聲。 [5]《南部新書》:「冬郎,韓偓小字,父瞻,字畏之,義山同年。」 [6]張正見詩:「丹山下威鳳,來集帝梧桐。」薛道衡詩:「集鳳桐花散。」 劍棧風檣各苦辛[7],別時冰雪到時春。 為憑何遜休聯句[8],瘦盡東陽姓沈人[9]。 [7]劍棧,謂劍閣棧道。 [8]何遜嘗於范廣州宅聯句。 [9]原註:「沈東陽約嘗謂何遜曰:『吾每讀卿詩,一日三復,終未能到。』余雖無東陽之才,而有東陽之瘦矣。」 * * * 評事翁寄賜餳粥走筆為答 粥香餳白杏花天[10],省對流鶯坐綺筵。 今日寄來春已老,鳳樓迢遞憶鞦韆。 [10]《玉燭寶典》:「寒食節,今人悉為大麥粥,研杏仁為酪,引餳沃之。」孫楚《祭子推文》雲「黍飯一盤,醴酪二盂」,是其事也。 * * * 東阿王[11] 國事分明屬灌均[12],西陵魂斷夜來人[13]。 君王不得為天子[14],半為當時賦《洛神》[15]。 [11]《魏志》:「明帝太和二年,植復還雍丘。三年,徙封東阿。」 [12]注見上卷。 [13]《鄴中故事》:「魏武帝遺命諸子曰:『吾死之後,葬於鄴之西崗。婕妤美人皆著銅雀台,上施六尺床,下繐帳。朝晡上酒脯粻糒之屬。每月朔、十五,輒向帳前作伎樂,汝等時登高,望吾西陵墓田。」 [14]《魏志》:「植既以才見異,丁儀、丁廙、楊修等為之羽翼。太祖狐疑,幾為太子者數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雕厲。文帝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並為之說,遂定為嗣。」 [15]注見上卷。 * * * 聖女祠[16] 松篁台殿蕙香幃[17],龍護瑤窗鳳掩扉。 無質易迷三里霧[18],不寒長著五銖衣[19]。 人間定有崔羅什[20],天上應無劉武威[21]。 寄問釵頭雙白燕[22],每朝珠館幾時歸。 [16]注見上卷。 [17]香幃,《英華》作「花闈」。 [18]謝承《後漢書》:「張楷有道術,居華山谷中,能為五里霧。時關西人裴優亦能作三里霧。」 [19]五,一作「六」。〇《博異志》:「貞觀中,岑文本于山亭避暑,有叩門雲上清童子,文本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上清五銖服。』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曰:『尤細者,則五銖也。』出門忽不見,惟得古錢一枚。」 [20]道源註:「《酉陽雜俎》:長白山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清河崔羅什被征,夜過此,忽見朱門粉壁,一青衣出遇什,曰:『女郎須見崔郎。』什恍然下馬,入兩重門,青衣引前,曰:『女郎乃平陵劉府君之妻,侍中吳質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見。』什遂前入就床坐。其女在戶東立,與什敘溫涼。女曰:『比見崔郎息駕庭樹,嘉君吟嘯,故欲一敘玉顏。』什與論漢魏時事,悉與魏史符合。什曰:『貴夫劉氏,願告其名。』女曰:『狂夫劉孔才之第二子,名瑤,字仲璋。比有罪被攝,乃去不返。』什下床,辭出,女曰:『從此十年,當更相逢。』什留玳瑁簪,女以指上玉環贈什。什上馬行數十步,回顧,乃一大冢。後十年,什在園中食杏,忽云:『報女郎信,(俄)〔我〕即去。』食一杏,未盡而卒。」 [21]注見上卷。 [22]注見上卷。 * * * 獨居有懷 麝重愁風逼,羅疏畏月侵。 怨魂迷恐斷,嬌喘細疑沉。 數急芙蓉帶[23],頻抽翡翠簪[24]。 柔情終不遠,遙妒已先深。 浦冷鴛鴦去,園空蛺蝶尋。 蠟花長遞淚,箏柱鎮移心[25]。 覓使嵩雲暮[26],回頭灞岸陰[27]。 只聞涼葉院,露井近寒砧。 [23]梁元帝《烏棲曲》:「芙蓉為帶石榴裙。」 [24]《後漢·輿服志》:「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簪以玳瑁為擿,長一尺,端為花勝,上為鳳雀,以翡翠為毛羽。」梁費㫤詩:「日照茱萸領,風揺翡翠簪。」 [25]傅玄《箏賦序》:「弦柱十二,擬十二月。」梁王台卿《詠箏》詩:「促調移輕柱。」顧野王《箏賦》:「既留心於別鶴,亦含情於採蓮。」 [26]道源註:「《漢武內傳》:武帝夜夢與李少君俱上嵩高山,半道有錦衣使者乘龍持節從雲中下,言:『太乙君召。』覺即告近臣曰:『如朕夢,少君將舍朕去矣。』」 [27]王粲詩:「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 * * * 過景陵[28] 武皇精魄久仙升,帳殿淒涼煙霧凝[29]。 俱是蒼生留不得,鼎湖何異魏西陵[30]。 [28]《唐書》:「憲宗服方士柳泌金丹,毒發,多躁怒。元和十五年正月暴崩。諡曰聖神章武孝皇帝。葬景陵,在蒲城縣金幟山。」 [29]梁庾肩吾詩:「回川入帳殿。」《唐六典》:「凡大駕行幸,設三部帳幕,帳皆烏氈為表,朱綾為覆。」 [30]《漢書》:「黃帝鑄鼎荊山之下,有龍垂鬍鬚下迎,黃帝騎龍上天。後世名其地名鼎湖。」西陵,注見前。 * * * 臨發崇讓宅紫薇[31] 一樹濃姿獨看來,秋庭暮雨類輕埃。 不先揺落應為有,已欲別離休更開。 桃綬含情依露井[32],柳綿相憶隔章台[33]。 天涯地角同榮謝,豈要移根上苑栽[34]。 [31]《宣室志》:「崇讓里在東都。」《西溪叢語》:「洛陽崇讓坊有河陽節度使王茂元宅,義山乃茂元之婿。」 [32]應劭《漢官儀》:「二千石綬青地,桃花縹,三采。」張正見詩:「竹葉當爐滿,桃花帶綬輕。」古樂府:「桃生露井上。」 [33]陳祖孫登《詠柳》詩:「飛綿亂上空。」 [34]《西京雜記》:「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卉三千餘種植其中。」 * * * 及第東歸次灞上卻寄同年 芳桂當年各一枝[35],行期未分壓春期。 江魚朔雁長相憶,秦樹嵩雲自不知。 下苑經過勞想像[36],東門送餞又差池[37]。 灞陵柳色無離恨[38],莫枉長條贈所思[39]。 [35]《晉·郄詵傳》:「臣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一枝,崑山片玉。」 [36]《漢書》註:「宜春下苑即今京城東南隅曲江池是也。」《寰宇記》:「本屬下杜,故云下苑。」 [37]送,《英華》作「追」。〇《水經注》:「長安城東出北頭第一門曰宣平門,亦曰東城門,其郭門亦曰東都門。」 [38]《三輔黃圖》:「文帝灞陵在長安城東七十里,灞橋跨水作橋,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 [39]枉,一作「把」。 * * * 野菊[40] 苦竹園南椒塢邊[41],微香冉冉淚涓涓。 已悲節物同寒雁,忍委芳心與暮蟬。 細路獨來當此夕,清樽相伴省他年。 紫雲新苑移花處[42],不取霜栽近御筵。 [40]此詩又見《孫逖集》,題作《詠樓前海石榴》。 [41]《齊民要術》:「竹之丑者有四,曰青苦、白苦、紫苦、黃苦。」 [42]雲,一作「微」。 * * * 板橋曉別 回望高城落曉河,長亭窗戶壓微波。 水仙欲上鯉魚去[43],一夜芙蓉紅淚多[44]。 [43]《列仙傳》:「琴高,趙人也,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間二百餘年,後入涿水中取龍子,與諸弟子期曰:『明日皆潔齋候於水旁。』果乘赤鯉來,留月餘,復入水去。」 [44]《拾遺記》:「薛靈芸別父母,以玉唾壺承淚,皆為紅色。」 * * * 過伊僕射舊宅[45] 朱邸方酬力戰功[46],華筵俄嘆逝波窮。 迴廊檐斷燕飛去[47],小閣塵凝人語空[48]。 幽淚欲干殘菊露[49],餘香猶入敗荷風。 何能更涉瀧江去[50],獨立寒流吊楚宮[51]。 [45]《唐書》:「伊慎,兗州人,善騎射。大曆間,以軍功封南兗郡王,歷官檢校尚書右僕射兼右衛上將軍。元和六年卒,贈太子太保。」 [46]《玉海》:「郡國朝宿之舍,在京者謂之邸。」朱邸,邸有朱戶也。謝朓《辭隋王箋》:「朱邸方開,效蓬心於秋實。」 [47]去,《英華》作「出」。 [48]閣,一作「閤」。 [49]淚,《英華》作「砌」。 [50]瀧,閭江切。〇《水經注》:「瀧水又南出峽,謂之瀧口。又南徑曲江縣東。」《一統志》:「在韶州府樂昌縣。」 [51]流,英華作「沙」。〇按楚宮在荊南,疑此詩乃自桂林奉使江陵時作,故有末二句。 * * * 關門柳 永定河邊一行柳,依依長發故年春。 東來西去人情薄,不為清陰減路塵。 * * * 酬別令狐補闕[52] 惜別夏仍半,回途秋已期。 那修直諫草,更賦贈行詩。 錦段知無報[53],青萍肯見疑[54]。 人生有通塞[55],公等系安危。 警露鶴辭侶[56],吸風蟬抱枝[57]。 彈冠如不問[58],又到掃門時[59]。 [52]英華有「八」字。〇《令狐綯傳》:「開成初為左拾遺。二年,丁父喪。服闋,授本官,尋改左補闕、史館修撰。」 [53]張衡《四愁》詩:「美人贈我錦繡段,何以報之青玉案。」 [54]青萍,注見上卷。〇言己雖無報,令狐必無按劍之疑也。 [55]人,一作「吾」。 [56]《稗雅》:「鶴性警,八月白露降,流於草上,點滴有聲,則高鳴相警。」 [57]溫嶠《蟬賦》:「飢噏晨風,渴飲清露。」 [58]《漢書》:「王陽在位,貢禹彈冠。」 [59]《史記》:「魏勃欲見齊相曹參,家貧無以自通,早夜掃齊相舍人門〔外〕。舍人見之,參拜為內史。」 * * * 銀河吹笙 悵望銀河吹玉笙,樓寒院冷接平明。 重衾幽夢他年斷,別樹羈雌昨夜驚。 月榭故香因雨發,風簾殘燭隔霜清。 不須浪作緱山意[60],湘瑟秦簫自有情。 [60]《列仙傳》:「王子晉善吹笙,七月七日乘白鶴於緱氏山頭,舉手謝時,人而去。」 * * * 與同年李定言曲水閒話戲作 海燕參差溝水流,同君身世屬離憂。 相攜花下非秦贅[61],對泣春天類楚囚[62]。 碧草暗侵穿苑路,珠簾不捲枕江樓[63]。 莫驚五勝埋香骨[64],地下傷春亦白頭。 [61]《賈誼傳》:「秦人家貧子壯則出贅。」師古曰:「言其不出妻家,如人身之有贅疣也。」 [62]春天,一作「風前」。〇《左傳》:「晉侯問曰:『南冠而縶者誰也?』有司曰:『鄭人所獻楚囚也。』」《王導傳》:「何至作楚囚相對泣耶!」 [63]枕,去聲。 [64]驚,一作「經」。〇《漢·律曆志》:「秦推五勝,自以為獲水德。」註:「五行相勝,秦以周為火,用水勝之。」按《秦本紀》:「二世葬始皇驪山,後宮無子者皆令從死。」故云「埋香骨」。 * * * 彭城公薨後贈杜二十七勝李十七潘二君並與愚同出故尚書安平公門下[65] 梁山兗水約從公[66],兩地參差一旦空。 謝墅庾村相吊後[67],自令岐路各西東。 [65]城,當作「陽」。潘,文集作「藩」。〇《舊唐書·令狐楚傳》:「元和十四年,楚拜同平章事。太和中,歷任宣武、天平、河東節度使。七年,入為吏部尚書。九年十月,守尚書左僕射,進封彭陽郡開國公。開成元年四月,出為興元尹,充山南西道節度使。二年十一月,卒於鎮。」《新書》:「杜勝,宰相黃裳之子。寶曆初擢進士第。宣宗大中朝拜給事中,遷戶部侍郎判度支,欲倚為宰相。及蕭鄴罷,為中人沮毀,更用蔣伸,以勝檢校禮部尚書,出為天平節度使,不得意,卒。」李潘,未詳。《舊書》:「崔戎,字可大。裴度領太原,戎為參謀,遷劍南東、西川宣慰使。還,拜給事中,改華州刺史,遷兗海沂密都團練觀察使。太和八年五月卒,贈禮部尚書。」《世系表》:「戎封安平縣公。」本集有《為安平公兗州奏杜勝李藩等充判官狀》。 [66]《唐書》:「漢中郡屬山南西道,本梁州漢川郡,天寶元年改漢中。」「兗州魯郡屬河南道。」梁山,謂彭陽;兗水,謂安平也。 [67]《謝安傳》:「苻堅寇淮淝,安命駕出,與玄圍棋賭別墅。」庾村,未詳。 錢龍惕箋:杜、李二君既同出安平之門,又同為彭陽從事,故二公沒而贈之以詩也。詩中並感二公,故有「梁山兗水」、「謝墅庾村」之目。 * * * 聞歌 斂笑凝眸意欲歌,高雲不動碧嵯峨[68]。 銅台罷望歸何處[69],玉輦忘還事幾多[70]。 青冢路邊南雁盡[71],細腰宮裡北人過[72]。 此聲腸斷非今日,香灺燈光奈爾何[73]。 [68]高雲不動,用「秦青響遏行雲」事。 [69]「魏武西陵」事,見前。 [70]《拾遺記》:「穆王御黃金碧玉之輦,跡轂遍於四海。西王母乘翠鳳之輦而來,與穆王歡歌。」 [71]《歸州圖經》:「胡地多白草,昭君冢獨青,鄉人思之為立廟香溪。」《一統志》:「昭君墓在古豐州西六十里。」 [72]細腰,注見上卷。杜牧詩:「細腰宮裡露桃新。」 [73]灺,斜,上聲。〇《說文》:「灺,燭燼也。」《世說》:「桓子野聞清歌,輒喚奈何。」 * * * 贈華陽宋真人兼寄清都劉先生[74] 淪謫千年別帝宸,至今猶謝蕊珠人[75]。 但驚茅許同仙籍[76],不道劉盧是世親[77]。 玉撿賜書迷鳳篆[78],金華歸駕冷龍鱗[79]。 不因杖屨逢周史[80],徐甲何曾有此身[81]。 [74]句容句曲山名曰華陽之天,詳上卷。《列子》:「清都紫微,鈞天廣樂,上帝之所居。」 [75]謝,《英華》作「識」。〇道源註:「《黃庭內景經》:太上大道玉宸君,閒居蕊珠作七言。」《秘要經》:「仙宮中有寥陽之殿,蕊珠之闕。」李白詩:「傳詩蕊珠宮。」 [76]同仙籍,《英華》作「多玄分」。〇《洞仙傳》:「茅蒙字初成,咸陽南關人,即東卿司命君盈之高祖也。師北郭鬼谷先生,受長生之術,入華山修道,白日升天。」《集仙傳》:「大茅君盈,南至句曲之山,南嶽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及諸青童並從王母降於盈室。天皇大帝命五帝君賜以紫玉之板,黃金刻書九錫之文,拜盈為東嶽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王母命上元夫人,授盈之二弟茅固、茅衷《太霄隱書》、《丹景道精》等四部寶經,命侍女張靈子執交信之盟,以授於盈、固及衷。事訖,升天而去。」《十二真君傳》:「許遜字敬之,祖琰,父肅,世慕至道,師大洞君吳猛,傳《三清法要》。太康二年八月一日,於洪州西山拔宅上升。」晉尚書郎邁、散騎常侍護軍長史穆,皆遜之族子,後俱得道。《晉書》:「許邁字叔玄,丹陽句容人。志求仙道,立精舍於餘杭懸溜山,往來茅山洞室。父母既終,乃遣婦孫氏還家,遍游名山。」 [77]道,《英華》作「記」。〇劉盧,劉琨、盧諶也。《文選》琨答諶詩:「郁穆舊恩,嬿婉新婚。」善曰:「臧榮緒《晉書》:琨妻即諶之從母。」諶贈琨詩:「申以婚姻,著以累世。」向曰:「婚姻,謂諶妹嫁琨弟。」 [78]篆,英華作「籙」。〇《漢書》註:「封禪有金泥玉檢,謂以玉為檢束也。」《御覽》:「《三元玉檢經》:『三玄台,玉檢紫文九天真書在其內。』」《真誥》:「二侍女持錦囊,囊盛書十許卷,以白玉檢緘囊口。」《古今篆隸文體》:「鳳篆,白帝朱宣氏有鳳鳥之瑞,文字取以為象。」《三洞經》:「道家字曰云篆,曰天書,曰龍章,曰鳳文。」 [79]《神仙傳》:「皇初平,丹溪人,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見其良謹,將至金華山石室中四十餘年。兄初起尋索不得,後見一道士,求得之,問羊何在,曰:『近在山東。』初起往視,但見白石。初平叱曰:『羊起!』於是白石皆變為羊。初起便棄妻子,就初平學修功德二十七年。忽見虎駕龍車,二人執節下庭中,顧謂友曰:『此迎我也。』道士即鄧紫陽。」 [80]《神仙傳》:「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陽,楚國苦縣賴鄉人。周文王時為守藏史,至武王時為柱下史。」 [81]《神仙傳》:「徐甲御老子青牛出關西升,中路乞顧直求去,老子曰:『汝年不長,吾以長生符與汝吞之,故能至此,汝欲去耶?』甲不悟,必欲求去。老子以水噀之,便成白骨一具。眾為甲哀求,老子復以水噀之,甲復形如故,遂隨老子仙去。」 * * * 楚宮二首 十二峰前落照微[82],高唐宮暗坐迷歸[83]。 朝雲暮雨長相接,猶自君王恨見稀。 [82]《天中記》:「巫山十二峰,曰望霞,曰翠屏,曰朝雲,曰松巒,曰集仙,曰聚鶴,曰淨壇,曰上升,曰起雲,曰飛龍,曰登龍,曰聖泉。」 [83]唐,一作「堂」。 月姊曾逢下彩蟾[84],傾城消息隔重簾。 已聞佩響知腰細,更辨弦聲覺指纖。 暮雨自歸山悄悄,秋河不動夜厭厭。 王昌且在牆東住[85],未必金堂得免嫌[86]。 [84]月姊,注見上卷。 [85]王昌,注見上卷。樂府:「人生富貴何所望,恨不早嫁東家王。」 [86]後漢桓帝時童謠曰:「以錢為室金為堂。」陳啟源曰:「東家王,為盧莫愁詠也。」 * * * 和友人戲贈二首[87] 東望花樓會不同[88],西來雙燕信休通[89]。 仙人掌冷三霄露[90],玉女窗虛五夜風[91]。 翠袖自隨回雪轉[92],燭房尋類外庭空[93]。 殷勤莫使清香透,牢合金魚鎖桂叢[94]。 [87]《英華》作「和令狐八戲題」。 [88]會,《英華》作「事」。 [89]道源註:「《開元遺事》:長安郭紹蘭嫁任宗,宗為商於湘中數年,音問不達。紹蘭語梁間雙燕,欲憑寄書於婿。燕子飛鳴,似有所諾,遂飛泊膝上。蘭乃吟詩曰:『我婿去重湖,臨窗泣血書。殷勤憑燕翼,寄與薄情夫。』任宗得書,感泣而歸。張說傳其事。」 [90]仙掌,注見上卷。道源註:「三霄,神霄、玉霄、太霄也。」 [91]《漢·郊祀志》:「鄠縣有仙人玉女祠。」《魯靈光殿賦》:「神仙嶽嶽於棟間,玉女窺窗而下視。」衛宏《漢舊儀》:「中黃門持五夜。五夜者,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 [92]杜甫詩:「天寒翠袖薄。」《洛神賦》:「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 [93]謝莊《月賦》:「去燭房,即月殿。」 [94]金魚,魚鑰也。梁簡文帝詩:「夕門掩魚鑰。」《芝田錄》:「門鑰必以魚,取其不瞑目守夜之義。」 迢遞青門有幾關,柳梢樓角見南山。 明珠可貫須為佩,白璧堪裁且作環。 子夜休歌團扇掩[95],新正未破剪刀閒[96]。 猿啼鶴怨終年事[97],未抵熏爐一夕間[98]。 [95]休,一作「欲」。〇子夜,注見上卷。樂府有《白團扇歌》。 [96]《荊楚歲時記》:「正月七日,剪彩為人,或鏤金箔為人,帖屏風上,亦戴之頭鬢,像人入新年形容改新。」〇新正未破,言未入正月也。用字本沈佺期詩「別離頻破月」,又杜詩「二月已破(一)〔三〕月來」。 [97]怨,《英華》作「望」。 [98]熏爐,《英華》作「爐香」。〇道源註:「言終歲相思,不如一夕佳會。」 * * * 題二首後重有戲贈任秀才 一丈紅薔擁翠筠,羅窗不識繞街塵。 峽中尋覓長逢雨,月里依稀更有人。 虛為錯刀留遠客[99],枉緣書札損文鱗。 遙知小閣還斜照,羨殺烏龍臥錦茵[100]。 [99]《漢書》:「王莽更造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四愁詩》:「美人贈我金錯刀。」 [100]《搜神後記》:「會稽句章民張然,滯役在都,養一狗,甚快,名曰烏龍。後其婦與奴私通,遂謀殺然,然拍膝大呼曰:『烏龍與手!』狗應聲傷奴,奴失刀杖。然因殺奴,以婦付縣,殺之。」白居易詩:「烏龍臥不驚,青鳥飛相逐。」 * * * 有感二首[101] 九服歸元化[102],三靈葉睿圖[103]。 如何本初輩[104],自取屈氂誅[105]。 有甚當車泣[106],因勞下殿趨[107]。 何成奏雲物[108],直是滅雈苻[109]。 證逮符書密,辭連性命俱[110]。 竟緣尊漢相[111],不早辨胡雛[112]。 鬼籙分朝部[113],軍烽照上都[114]。 敢雲堪慟哭,未免怨洪爐[115]。 [101]原註:「乙卯年有感,丙辰年詩成。」〇《唐書》:「文宗以宦者權寵太盛,繼為禍胎。元和末,弒逆之徒,尚在左右,思欲芟除本根,以雪讎恥。李訓既因鄭注得幸,上密以誠告之,擢為禮部侍郎同平章事。訓既秉權衡,即謀誅內豎,以注為鳳翔節度使,先之鎮,又以郭行餘鎮邠寧,王璠鎮太原。未赴鎮間,廣令召募豪傑。太和九年乙卯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御紫宸,班定金吾街使,韓約不報平安,奏曰:『金吾左仗院石榴開,夜來有甘露,臣已進狀訖。』乃舞蹈再拜,宰相百官稱賀。李訓請上親幸左仗觀之。班退,上乘軟輿出紫宸門,升含元殿,令宰相兩省官先往視。既還,曰:『臣等恐非真甘露,不敢輕言。』上曰:『韓約妄耶?』命左右中尉仇士良、魚志弘帥諸內臣往視。既去,訓召王璠、郭行餘曰:『來受敕旨。』璠恐悚不能前。行餘獨拜殿下。時兩鎮官健皆執兵在丹鳳門外,訓已令召之。惟璠從兵入,邠寧兵竟不至。士良等至左仗,聞幕下有兵聲,驚恐走出,閽者欲扃鎖之,為士良所叱,〔執〕關不得(上)〔下〕。士良等回奏曰:『事急矣,請陛下入內。』即舉軟輿迎帝。訓呼金吾衛士曰:『來上殿護乘輿者,人賞百千。』內宮決殿後罘罳,舉輿疾趨。訓攀呼曰:『陛下不得入內。』金吾兵已登殿,京兆尹羅立言、中丞李孝本率台府從人四百餘人,上殿縱擊,內官死傷者數十人。乘輿入宣政門,訓攀呼益急。宦者郄志榮奮拳擊其胸,訓仆地。乘輿既入,門即闔。須臾,內官率禁兵五百人,露刃出東閤門,遇人即殺,訓、璠、行餘、約、立言、孝本及宰相王涯、賈餗、舒元輿等皆族誅。注為鳳翔監軍所殺,傳首京師。」 [102]《周禮》有九服:侯、甸、男、采、衛、蠻、夷、鎮、藩也。 [103]《典引》:「答三靈之繁祉。」註:「天、地、人也。」 [104]《後漢·袁紹傳》:「中常侍段珪等殺何進,劫帝及陳留王,走小平津。紹勒兵捕諸閹人,無少長,皆殺之,死者二千餘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水死。」 [105]《漢書》:「劉屈氂,中山靖王子也。征和二年為左丞相。郭穰告與貳師共禱祠,欲令昌邑王為帝。有詔載屈氂廚車以狥,腰斬東市。」 [106]《魏志》:「嘉平六年,景王廢帝,遣使者授齊王印綬,當出就西宮。帝受命,遂載王車與太后別,垂涕,始從太后殿南出,群臣送者數千人。司馬孚悲不自勝,餘多流涕。」 [107]《梁武本紀》:「大通中,諺曰:『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108]《左傳》:「分、至、啟、閉,必書雲物。」此謂金吾街使奏石榴甘露。 [109]《左傳》:「鄭國多盜,(聚)〔取〕人於雈苻之澤,子太叔興兵攻之。」 [110]《舊唐書》:「李訓事敗,王涯等蒼皇步出,為禁兵所擒,並其家屬、奴婢皆系獄。仇士良鞫涯反狀,涯實不知其故,械縛既急,榜笞極酷,乃令手書反狀自誣與訓同謀。獄具,腰斬。」 [111]《漢書》:「王商容貌過人,單于大畏之。天子曰:『此真漢相矣。』」 [112]《晉書》:「石勒年十四,倚嘯上東門。王衍顧謂左右曰:『向者胡雛,吾觀其聲視有異志,恐將為天下患。』遣使收之,會勒已去。」 [113]魏文帝《與吳質書》:「親故姓名,多為鬼籙。」 [114]《唐書》:「至德元載,號西京曰上都。」 [115]洪爐,注見上卷。 丹陛猶敷奏,彤庭歘戰爭。 臨危對盧植[116],始悔用龐萌[117]。 御仗收前殿[118],兵徒劇背城。 蒼黃五色棒[119],掩遏一陽生[120]。 古有清君側,今非乏老成。 素心雖未易,此舉太無名。 誰瞑銜冤目,寧吞欲絕聲。 近聞開壽讌,不廢用《咸》《英》[121]。 [116]原註:「是晚獨召故相彭陽公。」〇《後漢書》:「大將軍何進謀誅宦官,乃召董卓以懼太后。植知卓兇悍難制,必生後患,固止之。進不從。及卓至,果陵虐朝廷,議欲廢立。群臣無敢言,植獨抗議不同,卓怒罷會。」《舊唐書》:「訓亂之夜,文宗召右僕射鄭覃與令狐楚宿禁中,商量制敕。」 [117]《後漢書》:「平敵將軍龐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使與蓋延共擊董憲。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疑,遂反。帝大怒,自將討之,與諸將書曰:『吾嘗以萌為社稷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 [118]殿,一作「隊」。 [119]《魏志》:「太祖除洛陽尉,造五色棒各十餘枚,懸左右,犯禁者不避豪強,棒殺之。京師斂跡。」 [120]甘露事在十一月正冬至時。 [121]《樂緯》:「黃帝樂曰《咸池》,帝嚳樂曰《六英》。」道源曰:「《舊書》:開成元年上元,賜百寮曲江亭宴。令狐楚以新誅大臣,不宜賞宴,獨稱疾不赴,時論美之。此詩結句蓋有譏也。」 錢龍惕箋:甘露之變,從古所未有也。閹豎橫行,南司塗炭。當時士大夫深疾訓、注之奸邪,反若假手宦寺,殲除大憝者,一時如鄭覃、李石,以不忤中人而命相矣。李德裕、李宗閔以訓、注所逐而量移矣。令狐楚號為仇士良所不悅,而上問王涯手書反狀,則應曰然矣。節度使兵仗參辭,則乞停罷矣。汲汲然惟恐得罪宦官以取禍。後世不咎文宗之不密失臣,則恨訓、注之狂躁誤國,而當日情勢,未有冤論之者,可異也!自古以來,宦官盜竊國柄,莫橫於漢之十常侍,故何進等謀誅之不勝,反為所殺。然進之謀,進始之,非命於靈帝也。訓內與文宗謀,而外連藩鎮以誅宮奴,謂之奉天討可也。詭言甘露,衷甲帷幄,謂之謀勇可也。事已敗裂,猶攀呼乘輿,投身虎口,謂之死事可也。迨奄人得志,身分族滅,此時文宗稍欲救之,則有閻樂、望夷之禍,天道至此,不可問矣,何獨區區罪訓也!使非平日傾險,君子猶將與之,不成之責,何乃甚乎?其時設國有重臣,不畏強御,倡言訓等之無辜,士良諸凶,猶未必刃加其頸也。乃箝口不言,而請王涯三相罪名,僅僅出於劉從諫,亦可恥矣。義山詩云:「古有清君側,今非乏老成。素心雖未易,此舉太無名。誰瞑銜冤目,寧吞欲絕聲。」其感憤激烈,有不同於眾論者,予故表而出之。 * * * 重有感 玉帳牙旗得上游[122],安危須共主君憂。 竇融表已來關右[123],陶侃軍宜次石頭[124]。 豈有蛟龍愁失水[125],更無鷹隼與高秋。 晝號夜哭兼幽顯,早晚星關雪涕收[126]。 [122]《抱朴子·外篇》:「兵在太乙玉帳之中,不可攻也。」《唐·藝文志》「兵家」有《玉帳經》一卷。張淏《雲谷雜記》:「按袁卓《遁甲專征賦》:『或倚直使之游宮,或居貴神之玉帳。』蓋玉帳乃兵家厭勝之方位,主將於其方置軍帳則堅不可犯,猶玉帳然。其法出於黃帝。遁甲以月建前三位取之。」《東京賦》:「牙旗繽紛。」薛綜曰:「牙旗者,將軍之旌。古者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飾之。」《南部新書》:「《詩》:『祁父,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馬,象獸,以爪牙為衛,故軍前大旗謂之牙旗。出師則有建牙、禡牙,軍中聽號令必立牙旗之下,與府朝無異。近俗尚武,通呼公府門為牙門,字訛轉為衙。」 [123]《後漢書》:「竇融為眾所推,行河西大將軍事,遙聞光武即位,心欲東向,遣長史劉鈞奉書獻馬,帝授融為涼州牧。」 [124]《晉書》:「蘇峻作逆,溫嶠要陶侃同赴朝廷,因推為盟主。侃戎服登舟,直指石頭。」 [125]愁,一作「曾」,一作「長」。 [126]道源註:「《天官書》:『兩河天闕間為關梁。』索隱曰:『宋均云:兩河六星知逆邪。言關梁之限知邪偽也。』正義曰:『闕、丘二星在河南,金火守之,主兵戰闕下。』」 錢龍惕箋:太和九年十月,以前廣州節度使王茂元為涇原節度使。逾月,李訓事作。茂元在涇原,故曰「得上游」也。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三上疏,問王涯等罪名,仇士良聞之惕懼,故曰「竇融表已來關右」也。初,〔未〕獲鄭注,京師戒嚴,涇原、鄜坊節度使王茂元、蕭弘皆勒兵備非常,故曰「陶侃軍宜次石頭」也。士良輩知事連天子,相與怨憤,帝懼,偽不語,宦人得肆志殺戮,則蛟龍而失水矣。曰「豈有」者,諱之也。涯等既死,舉朝脅息,諸藩鎮亦皆觀望不前,誰為高秋之鷹隼,快意於一擊乎?曰「更無」者,傷之亦望之也。至於晝號夜哭,雪涕星關,而感之者益深悲夫。 * * * 壽安公主出降[127] 溈水聞貞媛[128],常山索銳師[129]。 昔憂迷帝力,今分送王姬。 事等和強虜,恩殊睦本枝。 四郊多壘在,此禮恐無時。 [127]《舊唐書》:「開成二年六月丁酉,以成德軍節度使王元逵為駙馬都尉,尚壽安公主。」《新書》:「鎮冀自李惟岳以來,拒天子命,至王庭湊,恣凶悖,不臣不仁,雖夷狄不若也。庭湊死,其次子元逵襲節度,識禮法,歲時貢獻如職。帝悅之,詔尚絳王悟女壽安公主。元逵遣人納聘闕下,進千盤食、良馬、主妝澤奩具、奴婢,議者嘉其恭。」 [128]一作真。〇《書》:「釐降二女於(溈)〔媯〕汭。」 [129]《唐書》:「鎮州常山郡屬河北道,本恆州恆山郡。成德節度使治恆州。」 * * * 夕陽樓[130] 花明柳暗繞天愁,上盡重城更上樓。 欲問孤鴻向何處,不知身世自悠悠。 [130]原註:「在滎陽,今遂寧。蕭侍郎牧滎陽日作。」〇按蕭侍郎,蕭澣也。《舊唐書》:「太和七年三月,以給事中蕭澣為鄭州刺史。」 * * * 春雨 悵臥新春白祫衣,白門寥落意多違。 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 遠路應悲春晼晚,殘宵猶得夢依稀。 玉璫緘札何由達[131],萬里雲羅一雁飛。 [131]《風俗通》:「耳珠曰璫。」張正見詩:「誰論白玉璫?」玉璫緘札,猶今所云侑緘。 * * * 中元作 絳節飄颻宮國來[132],中元朝拜上清回[133]。 羊權須得金條脫[134],溫嶠終虛玉鏡台[135]。 曾省驚眠聞雨過,不知迷路為花開。 有娀未抵瀛洲遠[136],青雀如何鴆鳥媒[137]。 [132]宮,一作「空」〇。梁邵陵王《祀魯山神文》:「絳節陳竿,滿堂繁會。」杜甫詩:「上帝高居絳節朝。」 [133]《道經》:「七月十五,中元之日,地官校勾,搜選人間,分別善惡,諸天聖眾,普詣宮中。」 [134]須,一作「雖」。〇《真誥》:「萼綠華以晉昇平二年十一月十日夜降羊權家。權字道學,簡文帝黃門郎羊欣祖也。綠華贈以詩一篇,並致火澣布手巾一條,金玉跳脫各一枚。」 [135]《世說》:「溫嶠從姑劉氏女美,托嶠覓婿。嶠密有自婚意,答曰:『佳婿難得,但得如嶠比何如?』姑曰:『何敢希汝比也。』後少日,嶠報云:『已覓得婿處。』因下玉鏡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禮,女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玉鏡台,嶠為劉越石長史北征劉聰所得。」 [136]《離騷》:「望瑤台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呂氏春秋》:「有娀氏有二佚女,為九層台,飲食必以鼓。」 [137]青雀,注見上卷。《離騷》:「吾令鴆為媒兮,鴆告予以不好。」註:「鴆,惡鳥也。有毒殺人,以喻讒賊。」 * * * 鴛鴦 雌去雄飛萬里天,雲羅滿眼淚潸然。 不須長結風波願,鎖向金籠始兩全。 * * * 楚宮 湘波如淚色漻漻[138],楚厲迷魂逐恨遙[139]。 楓樹夜猿愁自斷[140],女蘿山鬼語相邀[141]。 空歸腐敗猶難復,更困腥臊豈易招[142]。 但使故鄉三戶在[143],彩絲誰惜懼長蛟[144]。 [138]《水經》:「湘水出零陵始安縣陽朔山,東北過酃縣西,又北至巴江山,入於江。」《說文》:「漻,清深也。」《莊子》:「漻乎其清。」 [139]厲,一作「禲」,古通。〇《禮·祭統》:「七祀曰泰厲。」疏:「泰厲,古帝王無後者。此鬼無所依,好為民作禍,故祀之。」 [140]《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 [141]《楚詞·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薜〕荔兮帶女蘿。」 [142]屈原自(況)〔沉〕,葬於魚腹,故曰「困腥臊」。 [143]《項羽傳》:「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144]《續齊諧記》:「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羅死,楚人每至此日,竹筒貯米,投水祭之。漢建武中,長沙歐回白日忽見一人,自雲三閭大夫,謂回曰:『聞君當見祭,甚善。但常年所遺,並為蛟龍所竊。今若有惠,可以楝樹葉塞其上,以五色絲縛之,此二物蛟龍所憚。』回依其言,世人作粽,並帶五色絲及楝葉,皆汨羅遺風也。」 * * * 妓席暗記送同年獨孤雲之武昌 迭嶂千重叫恨猿,長江萬里洗離魂。 武昌若有山頭石,為拂蒼苔檢涙痕。 * * * 宿晉昌亭聞驚禽[145] 羈緒鰥鰥夜景清[146],高窗不掩見驚禽。 飛來曲渚煙方合[147],過盡南塘樹更深。 胡馬嘶和榆塞笛[148],楚猿吟雜橘村砧[149]。 失群掛木知何限,遠隔天涯共此心。 [145]《長安圖》:「自京城啟夏門北入東街第二坊,曰進昌坊。」進,亦作「晉」。《朱泚傳》:「姚令言迎泚於晉昌里第。」 [146]《釋名》:「愁悒不能寐,目常鰥鰥然。」 [147]飛,《英華》作「行」。 [148]《漢書》:「衛青西定河南地,按榆溪舊塞。」註:「長榆,塞名。或謂之榆中。」 [149]《水經注》:「湘水又北徑南津城,西對橘洲。」又龍陽有泛洲,李衡植橘處。 * * * 深宮 金殿銷香閉綺櫳[150],玉壺傳點咽銅龍[151]。 狂飆不惜蘿陰薄,清露偏知桂葉濃。 斑竹嶺邊無限淚,景陽宮裡及時鐘[152]。 豈知為雨為雲處[153],只有高唐十二峰。 [150]銷香,《鼓吹》作「香銷」。櫳,一作「籠」。 [151]點,一作「響」。〇殷夔漏刻法:為器三重,圓皆徑尺,於器下為金龍,口吐漏水轉注。 [152]《南史》:「齊武帝以內深隱,不聞端門鼓漏,置鍾景陽樓上,應五鼓及三鼓。宮人聞聲,早起妝飾。」李賀詩:「今朝畫眉早,不待景陽鍾。」 [153]處,《鼓吹》作「意」。 * * * 明禪師院酬從兄見寄 貞吝嫌茲世[154],會心馳本原。 人非四禪縛[155],地絕一塵喧。 霜露欹高木,星河壓故園[156]。 斯游儻為勝,九折幸回軒[157]。 [154]貞吝,見《易》。 [155]《大寶積經》:「菩薩至於空處修習四禪。」《阿毘曇經》:「自初禪至四禪,立為四地。」沈約詩:「四禪隱岩曲。」《維摩經》:「貪著禪味,是菩薩縛。」 [156]壓,一作「墮」。 [157]《漢書》:「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崍九折坂,嘆曰:『奈何以先人遺體乘此險乎?』遂以病歸。」 * * * 寄裴衡 別地蕭條極,如何更獨來。 秋應為黃葉,雨不厭青苔。 沈約只能瘦[158],潘仁豈是才。 離情堪底寄,惟有冷於灰。 [158]沈約《與徐勉書》:「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卒計月小半分。」《晉書》:「潘岳少以才穎見稱。」 * * * 即日 小苑試春衣,高樓倚暮暉。 夭桃惟是笑,舞蝶不空飛。 赤嶺久無耗[159],鴻門猶合圍[160]。 幾家緣錦字,含淚坐鴛機。 [159]《唐書》:「鄯州鄯城縣有天威軍故石堡城,天寶八載更名。又西二十里至赤嶺,其西吐蕃,有開元中分界碑。」 [160]《漢書·志》:「鴻門在新豐東十七里,舊大道北下坂口名項羽屯兵處。」 * * * 淮陽路[161] 荒村倚廢營,投宿旅魂驚。 斷雁高仍急,寒溪曉更清。 昔年嘗聚盜,此日頗分兵。 猜貳誰先致,三朝事始平[162]。 [161]《漢書》:「淮陽國,高帝十一年置,明帝改為陳國。」《唐書》:「陳州淮陽郡,屬河南道。」 [162]按《地誌》,陳州與蔡州接壤,吳少誠據蔡,傳至元濟,歷德、順、憲三朝始討平之。 * * * 崇讓宅東亭醉後沔然有作 曲岸風雷罷,東亭霽日涼。 新秋仍酒困[163],幽興暫江鄉。 揺落真何遽,交親或未忘。 一帆彭蠡月,數雁塞門霜。 俗態雖多累,仙標發近狂。 聲名佳句在,身世玉琴張。 萬古山空碧,無人鬢免黃。 驊騮憂老大,鶗鴂妒芬芳[164]。 密竹沉虛籟[165],孤蓮泊晚香。 如何此幽勝,淹臥劇清漳[166]。 [163]酒困,一作「困病」。 [164]《說文》:「鶗鴂春分鳴則眾芳生,秋分鳴則眾芳歇。」《楚詞》:「怨鶗鴂之先鳴兮,使眾草為之不芳。」 [165]按《韋氏述征記》:「崇讓坊出大竹及桃。」故此有「密竹」之句。又《七月二十九日崇讓宅宴》詩:「風過寒塘萬竹悲。」 [166]注見上卷。 * * * 晚晴 深居俯夾城,春去夏猶清。 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 並添高閣迥,微注小窗明。 越鳥巢干後,歸飛體更輕。 * * * 迎寄韓瞻魯州同年[167] 積雨晚騷騷,相思正鬱陶。 不知人萬里,時有燕雙高。 寇盜纏三輔[168],莓苔滑百牢[169]。 聖朝推衛霍,歸日動仙曹[170]。 [167]原註:「時興元賊起,三川兵出。」〇按,興元為山南西道治所。《通鑑》:「大中五年十月,蓬、果群盜依阻雞山,寇掠三川,果州刺史王贄弘討平之。」胡三省註:「東、西川及山南西道謂之三川。」 [168]《圖經》:「百牢關故基在今興元西縣,兩壁山相對,六十里不斷,漢江水流其間,乃入金牛益昌路也。」《寰宇記》:「在漢中郡西縣西南,隋開皇中置,以入蜀路險,號曰百牢關。一雲置在百牢谷。」 [169]霍,一作「索」。〇《晉書》:「尚書令衛瓘與尚書郎索靖俱善草書,時人號為一台二妙。」 [170]《白帖》:「諸曹郎稱為仙郎,故曰仙曹。」 * * * 武夷山[171] 只得流霞酒一杯[172],空中簫鼓幾時回[173]。 武夷洞裡生毛竹[174],老盡曾孫更不來[175]。 [171]《方輿勝覽》:「武夷山,道書謂第十六洞天,舊有神降此,自稱武夷君。」又《列仙傳》云:「籛鏗煉丹之所也。鏗二子,長曰武,次曰夷,因以名山。」朱文公序曰:「武夷之名,著於漢世,祀以乾魚,不知果何神也。」《一統志》:「山在建寧府崇安縣南三十里。」 [172]《抱朴子》:「項曼卿修道山中,自言至天上游紫府,遇仙人,與流霞一杯,飲之輒不饑渴。」 [173]幾,一作「當」。 [174]《方輿勝覽》:「毛竹洞在西溪上流,去武夷山百餘里,遍生毛竹,每節出一干,其巨細與根等。」 [175]陸羽《武夷山記》:「武夷君於八月十五日山上置幔亭,化虹橋,通上下,大會鄉人宴飲,曰:『汝等皆吾之曾孫也。』」 * * * 一片 一片瓊英價動天[176],連城十二昔虛傳[177]。 良工巧費真為累,楮葉成來不直錢[178]。 [176]《詩》:「尚之以瓊英乎而。」《說文》:「瓊,赤玉。」《禮記》:「玉氣若白虹天也。」 [177]二,當作「五」。〇《史記》:「趙得楚和氏璧,秦王請以十五城易之。」 [178]《韓非子》:「宋人刻玉為楮葉,三年而成,雜之楮葉不辨。列子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物之有葉者鮮矣。』」 * * * 寄成都高苗二從事[179] 紅蓮幕下紫梨新[180],命斷湘南病渴人[181]。 今日問君能寄否,二江風水接天津[182]。 [179]原註:「時二公從事商隱座主所。」 [180]《南史》:「王儉用庾杲之為衛將軍。蕭勔與儉書曰:『庾景行泛綠水,依芙蓉,何其麗也。』時人以儉府為蓮花池。」《蜀都賦》:「紫梨津潤楊。」慎曰:「紫梨,《選注》不言其狀。按蜀有梨樹,花以秋日,其花紅色。唐李遵有《進紫梨表》可證。」 [181]義山時在桂管。 [182]《水經注》:「成都縣有二江雙流郡下,故揚子云《蜀都賦》『兩江珥其前』也。」《華陽國志》:「李冰為蜀守,壅江作堋,穿郫江、檢江別支流雙過郡下,以行舟船,溉田萬頃。」《寰宇記》:「今謂外江、內江。」《爾雅》註:「箕斗之間,天漢之津梁。」 * * * 鄭州獻從叔舍人褎[183] 蓬島煙霞閬苑鍾,三官箋奏附金龍[184]。 茅君奕世仙曹貴[185],許掾全家道氣濃[186]。 絳簡尚參黃紙案[187],丹爐猶用紫泥封[188]。 不知他日華陽洞[189],許上經樓第幾重[190]。 [183]會昌中討劉稹,褎為鄭州刺史。本集有《為舍人絳郡公上李相公諸啟》可證。 [184]《真誥》:「有上聖之德命終受三官書為地下主者,一千年乃轉三官之五帝。」又曰:「二天宮立一官,六天凡立為三官。三官如今刑名之職,主諸考謫,常以真仙司命兼總御之。」註:《消魔經》云:「岱宗又有左火官、右水官及女官,亦名三官,並主考罰。」又曰:「受用金龍玉魚,此不可闕。」道源註:「《東齋記》:『道家有金龍玉簡,學士院撰文,具一歲中齋醮投於名山洞府。金龍以銅製,玉簡以階石制之。』」 [185]茅蒙、茅盈、茅固、茅衷事見前。 [186]道源註:「《神仙傳》:許翽,字道翔,小名玉斧,郡舉上計掾主簿。父穆,長史,為上清佐卿。掾居方隅山洞石壇上焚香禮拜,因而不起,明旦視之,如生。」《真誥》曰:「從張鎮南受衣解法。」又,許遜、許邁事見前。 [187]道源註:「絳簡,即赤章也。凡仙經朱書亦曰絳簡。」沈約《與陶弘景書》:「方當名書絳簡,身游玄闕。」馮鑒《續事始》:「貞觀十年,詔用黃麻紙寫詔敕文。高宗上元二年敕曰:制敕施行,既為永式,比用白紙,各有蟲蠧。自今尚書頒下諸州縣並用黃麻紙。」 [188]《真誥》:「紫微夫人詩:『慶雲纏丹爐。』」王績《游北山賦》:「拭丹爐而調石髓。」紫泥,注見上卷。〇唐制:舍人掌絲綸。故用黃紙、紫泥事。 [189]注見上卷。 [190]道源註:「《神仙感遇傳》:陶貞白就興世館孫先生,咨稟經法,行道要,拜表解職入茅山,登岩告靜,自稱華陽隱居,書疏亦以此代名。然敕命餉賚常為煩劇,乃造三層樓棲止,身居其上,弟子居中,接賓於其下,令一小豎傳授而已。」 * * * 西南行卻寄相送者 百里陰雲覆雪泥,行人只在雪雲西。 明朝驚破還鄉夢,定是陳倉碧野雞[191]。 [191]注見卷上。 * * * 四皓廟[192] 羽翼殊勛棄若遺[193],皇天有運我無時。 廟前便接山門路,不長青松長紫芝。 [192]道源註:「廟在商縣商雒山。」 [193]「羽翼」語,見《漢書》, * * * 題白石蓮花寄楚公[194] 白石蓮花誰所共,六時長捧佛前燈[195]。 空庭苔蘚饒霜露,時夢西山老病僧。 大海龍宮無限地[196],諸天雁塔幾多層[197]。 漫夸鶖子真羅漢[198],不會牛車是上乘[199]。 [194]道源註:「《續高僧傳》:楚南,閩人也,俗姓張氏,投開元寺曇藹師落髮。後謁黃檗山禪師,問答雖多,機宜頓了。武宗廢教,深竄山谷。大中間,裴公休出撫宛陵,請黃檗出山,南隨侍焉。昭宗聞其道化,賜鹿皮衣五事,卒年七十。著《般若經品頌偈》一卷、《破邪論》一卷,行於世。」 [195]道源註:「鑿白石為蓮花台,捧燈佛前。」 [196]《法華經》:「文殊師利坐千葉蓮花,從大海娑竭羅龍宮自然湧出,住虛空中,詣靈鷲山。」 [197]道源註:「佛書有三界諸天,自欲界以上皆曰諸天。《西域記》:『昔有比丘,見群雁飛翔,思曰:「若得此雁,可充飲食。」忽有一雁投下自殞,佛謂比丘曰:「此雁王也,不可食之。」乃瘞而立塔。』」 [198]道源註:「《法華經》:舍利弗,此雲鶖子,連母為名。以其取涅槃一日之價,故不知有上乘,亦非真阿羅漢。佛為授記,乃知真是佛子,得佛法分。」 [199]《法華經》:「長者以牛車、羊車、鹿車立門外,引諸子出離火宅。」《釋迦成道記》註:「羊車,喻聲聞乘;鹿車,喻緣覺乘;牛車,喻菩薩乘;俱以運載為義。前二乘,方便施設,惟大白牛車是實引重致遠,不遺一物。」《傳燈錄》:「若頓悟自心即佛,依此而修者是上乘禪。」 * * * 安定城樓[200] 迢遞高城百尺樓,綠楊枝外盡汀洲[201]。 賈生年少虛垂淚[202],王粲春來更遠遊[203]。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鵷雛竟未休[204]。 [200]《唐書》:「涇州保定郡,屬關內道,本安定郡,至德元載更名。」〇按史:太和九年十月,王茂元為涇原節度使,義山時往來其幕,故有是詩。 [201]外,一作「上」。 [202]淚,一作「涕」。 [203]《魏志》:「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獻帝西遷,徙居長安。後之荊州依劉表。」 [204]《莊子》:「鴟得腐鼠,鵷雛過之,仰而視之曰:『嚇!』」 * * * 隋宮守歲 消息東郊木帝回[205],宮中行樂有新梅。 沉香甲煎為庭燎[206],玉液瓊蘇作壽杯[207]。 遙望露盤疑是月,遠聞鼉鼓欲驚雷[208]。 昭陽第一傾城客,不踏金蓮不肯來。 [205]《月令》:「立春之日,親率公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又曰:「孟春之月,其帝太皞。」註:「太皞以木德王。」 [206]煎,去聲。〇《法苑珠林》:「《廣志》:甲香出南方,范曄《和香方》曰:『甲(前)〔煎〕,煎棧香是也。』」《紀聞》:「貞觀初,天下乂安。時屬除夜,太宗延蕭後同觀燈,問曰:『隋主如何?』後曰:『隋主每除夜,殿前諸院設火山數十,盡沉香木根,每一山焚沉香數車,火光暗則以甲煎沃之,焰起數丈,香聞數里。一夜之間用沉香二百餘乘,甲煎過二百石。』」 [207]《山海經》:「峚山,丹水出焉,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黃帝是食是饗。」《漢武內傳》:「上藥有風實、雲子、玉液、金漿。」陶潛詩:「白玉煉素液。」《南嶽夫人傳》:「設瓊酥綠酒,金觴四奏。」 [208]李斯書:「樹靈鼉之鼓。」註:「以鼉皮為鼓也。」 * * * 利州江潭作[209] 神劍飛來不易銷[210],碧潭珍重駐蘭橈。 自攜明月移燈疾,欲就行雲散錦遙。 河伯軒窗通貝闕[211],水宮帷箔卷冰綃[212]。 此時燕脯無人寄[213],雨滿空城蕙葉雕。 [209]原註:「感孕金輪所。」〇《唐書》:「利州義成郡,屬山南西道。」按武后自冊為金輪皇帝。父士彠,為利州都督,生後,袁天綱見之,大驚曰:「當為天下主也。」見《譚賓錄》。 [210]道源註:「用延平劍化龍事。」 [211]《楚詞》:「紫貝闕兮珠宮。」 [212]用鮫人織綃事。 [213]《梁四公記》:「傑公使羅子春(賚)〔齎〕燒燕五百枚,入洞穴,至龍宮,以獻龍女。龍女食之大(嘉)〔喜〕,子春乘龍載珠還國。」道源註:「《南部新書》:龍嗜燒燕肉,食燕肉人不可渡海。」 * * * 即目[214] 地寬人已迥,人更迥於樓。 細意經春物[215],傷酲屬暮愁。 望賒殊易斷,恨久欲難收。 大埶真無利[216],多情豈自由[217]。 空園兼樹廢,敗港擁花流。 書去青楓驛[218],鴻歸杜若洲[219]。 單棲應分定,辭疾索誰憂。 更替林鴉恨,驚頻去不休。 [214]目,一作「日」。 [215]細意經,一作「抽意輕」。 [216]埶,一作「勢」。 [217]多,一作「名」,非。 [218]《方輿勝覽》:「青楓浦在潭州瀏陽縣。」杜甫有《青楓驛》詩。 [219]《楚詞》:「采芳洲兮杜若。」 * * * 相思[220] 相思樹上合歡枝[221],紫鳳青鸞共羽儀。 腸斷秦台吹管客[222],日西春盡到來遲。 [220]相思,一作「相思樹上」。 [221]《搜神記》:「宋康王舍人韓憑娶妻何氏,美,王奪之。憑怨,自殺。何氏乃陰腐其衣,從王登台,遂投台,左右攬其衣不得而死。遺書於帶曰:『願得與憑合葬。』王弗聽,使里人埋之,冢相望也。宿昔之間,有梓生於二冢,旬日盈抱,屈體相就,根交於下,枝錯於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恆棲樹上,交頸悲鳴。宋人哀之,號其木曰『相思樹』。」 [222]《列仙傳》:「蕭史者,秦穆公時人。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穆公女弄玉好之,公妻焉。鳳止其屋,為作鳳台。」《博雅》:「簫大者二十四管,無底;小者十六管,有底。」 * * * 茂陵[223] 漢家天馬出蒲梢[224],苜蓿榴花遍近郊[225]。 內苑只知含鳳觜[226],屬車無復插雞翹[227]。 玉桃偷得憐方朔[228],金屋修成貯阿嬌[229]。 誰料蘇卿老歸國[230],茂陵松柏雨蕭蕭。 [223]《漢書》:「武帝葬茂陵。」註:「在長安西北八十里。」 [224]《史記》:「武帝伐大宛,得千里馬,名曰蒲梢,作《天馬之歌》。」 [225]《漢書》:「大宛馬嗜苜蓿,上遣使者持千金請宛馬,采苜蓿歸種之離宮。」《爾雅翼》:「苜蓿似灰藋,秋後結實,黑房累累如穄米,可為飯,亦可釀酒。」陸機《與弟書》:「張蹇為漢使西域十八年,得塗林安石榴。」 [226]含,一作「銜」。〇《十洲記》:「仙家煮鳳喙麟角作膠,名為續弦膠,能連屬弓弩斷弦。」《仙傳拾遺》:「武帝幸華林苑,射虎兕,弩弦斷,以靈膠續之。武士數人對引,不脫。」 [227]《後漢·輿服志》:「大駕屬車八十一乘,法駕屬車三十六乘。」蔡邕《獨斷》:「鸞旗,編羽毛,列系幢旁,民或謂之雞翹。」 [228]《西王母傳》:「王母七夕降武帝宮中,命侍女取桃。玉盤盛七枚,四以與帝,三自食之。」《漢武故事》:「東郡獻短人曰巨靈,指東方朔謂上曰:『王母種桃,三千年一著子,此兒不良,三過偷之矣。』」楊慎曰:「本是『瑤池宴罷留王母』,俗作『玉桃偷得憐方朔』,直似小兒語耳。」愚按,《漢武內傳》:「王母降承華之宮,嚴車欲去,帝叩頭殷勤,乃留。」若瑤池西宴,自是穆王事,如何可合?遍檢宋本,俱無之,不可以語出用修而不核其實。 [229]修,一作「妝」。〇《漢武故事》:「帝為膠東王時,長公主問曰:『兒欲得婦否?』曰:『欲得。』指女:『阿嬌好否?』笑曰:『若得阿嬌,當以金屋貯之。』」 [230]《漢書》:「蘇武,字子卿。武帝天漢元年使匈奴,至昭帝始元六年還。始以強壯出,及還,鬢髮盡白。帝以武為典屬國。」 按史,武宗好遊獵及武戲,親受道士趙歸真法籙,又深寵王才人,欲立為後。此詩全是托諷。 * * * 鏡檻 鏡檻芙蓉入[231],香台翡翠過[232]。 撥弦驚火鳳[233],交扇拂天鵝[234]。 隱忍陽城笑[235],喧傳郢市歌[236]。 仙眉瓊作葉,佛髻鈿為螺[237]。 五里無因霧[238],三秋只見河[239]。 月中供藥剩[240],海上得綃多[241]。 玉集胡沙割[242],犀留聖水磨[243]。 斜門穿戲蝶,小閣鎖飛蛾。 騎襜侵韀卷[244],車帷約幰鈋[245]。 傳書兩行雁,取酒一封駝[246]。 橋迥涼風壓,溝橫夕照和[247]。 待烏燕太子[248],駐馬魏東阿[249]。 想像鋪芳褥,依稀解醉羅。 散時簾隔露,臥後幕生波。 梯穩從攀桂[250],弓調任射莎[251]。 豈能拋斷夢,聽鼓事朝珂。 [231]鏡檻,水檻也。水光如鏡,故曰「鏡檻」。或曰北齊後主於宮中起鏡殿寶殿。又高宗時,武后作鏡殿,四壁皆安鏡,為白畫秘戲之須。鏡檻當是鏡殿中欄檻耳。 [232]《拾遺記》:「石虎舂雜寶異香為屑,使數百人於樓上吹散之,名曰芳塵台。」 [233]《春秋元命苞》:「火離為鳳。」《唐會要》:「貞觀中,有裴神符者,妙解琵琶,作《勝蠻奴》、《火鳳》、《傾杯樂》三曲,聲度清美,太宗深愛之。」 [234]道源註:「《通志》:『漢陽府產天鵝。』以天鵝羽為扇也。」 [235]注見上卷。 [236]郢歌,注別見。 [237]《楞嚴經》:「世尊從肉髻中湧出百寶光。」《法苑珠林》:「如來申發,以尺量,長一丈三尺五寸。放已右旋,還成蠡文。」蠡即螺。王勃《釋迦像碑》:「髻銜龍發,頂秀螺紋。」 [238]《仙傳拾遺》:「張楷好道術,居華山谷中,能為五里霧,學其術者填門如市,故曰霧市。」 [239]河,天河也。 [240]用姮娥竊藥奔月事,見上卷。樂府:「白兔長跪蝦蟆丸,奉上陛下一玉柈。」 [241]《北夢瑣言》:「唐朱建章為幽州司馬,往渤海,遇水仙,遺以鮫綃,軸之如箸,夏天展之,一室凜然。」 [242]《爾雅翼》:「鮫,今之沙魚。大而長喙如鋸者名胡沙,小而粗者名白沙。」《說文》:「鮫魚皮可飾刀。」《孔叢子》:「秦王得西戎利刀,割玉如割木。」 [243]《抱朴子》:「通天犀能殺毒。」《水經注》:「聖水出上谷郡西南聖水谷。」《舊唐書》:「寶曆二年,亳州言出聖水,飲之者愈疾。」 [244]襜,昌艷切。韀,將先切。〇《韻會》:「《說文》:『襜,衣蔽前。』」又,襜褕,謂帷襜,以蔽前後。一曰禪襦,郭璞云:「今之蔽膝也。」韀,馬鞁具,通作「帴」。《晉·張方傳》:「亂軍入宮,割流蘇武帳以為馬帴。」 [245]鈋,吾禾切。〇道源註:「《蒼頡篇》:『帛張車上曰幰。』《龍龕手鏡》:『鈋,去角也,刓方為圓也。』」 [246]《漢書》:「大月氏國出一封槖駝。」註:「脊上有一封高也,如封土然。今俗呼為犎。」 [247]橫,一作「斜」。 [248]注見上卷。 [249]《洛神賦》:「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 [250]《酉陽雜俎》:「月中有桂,高五百丈。」 [251]道源註:「《北史》:後周豆盧寧懸莎草,去百步射之。」 * * * 送鄭大台文南覲[252] 黎辟灘聲五月寒[253],南風無處附平安。 君懷一匹胡威絹[254],爭拭酬恩淚得干。 [252]《舊唐書》:「鄭畋,字台文,年十八登進士第,以書判授渭南尉,直史館,未行,父亞出為桂管都防禦經略使,畋隨侍左右。」按《北夢瑣言》載:「畋生於桂州,小字桂兒,時監軍西門思恭詔征赴闕,亞餞於北郊,以畋托之。」考舊史及義山此詩,乃知其謬。 [253]辟,當作「壁」。〇宋之問《下桂江縣黎壁》詩:「吼沬跳急浪,合流環峻灘。」道源註:「《夷白堂便覽》:南雄府保昌縣有九灘,黎壁乃其二。」 [254]《晉陽秋》:「胡威少有志尚,厲操清白。父質為荊州,威自京都省之,告歸,質賜絹一匹,威跪曰:『大人清高,不審於何得此絹?』質曰:『是我俸祿之餘,故以為汝糧耳。』」 * * * 風 迥拂來鴻急[255],斜催別燕高[256]。 已寒休慘澹,更遠尚呼號。 楚色分西塞[257],夷音接下牢[258]。 歸舟天外有,一為戒波濤。 [255]沈約《詠風》:「送歸鴻於碣石。」 [256]庾肩吾《風》詩:「湘川燕起餘。」 [257]《荊州記》:「郡西(沂)〔溯〕江六十里,南岸有山名荊門,北岸有山名虎牙,二山楚西塞。」 [258]《元和郡(國)〔縣〕志》:「下牢鎮在夷陵縣西二十八里,隋於此置峽州,貞觀九年移於步闡壘,其舊城因置鎮。」 * * * 洞庭魚 洞庭魚可拾,不假更垂罾。 鬧若雨前蟻,多於秋後蠅。 豈思鱗作簟[259],仍計腹為燈[260]。 浩蕩天池路,翱翔欲化鵬[261]。 [259]《杜陽雜編》:「咸通末,上迎佛骨入內道場,設龍鱗之席。」 [260]《史記》:「始皇冢中以人魚膏為燈。」 [261]見《莊子》。 * * * 天涯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 鶯啼如有淚,為濕最高花。 * * * 喜舍弟羲叟及第上禮部魏公[262] 國以斯文重,公仍內署來[263]。 風標森太華[264],星象逼中台[265]。 朝滿遷鶯侶[266],門多吐鳳才[267]。 寧同魯司寇,惟鑄一顏回[268]。 [262]本集《樊南甲集序》:「仲弟聖仆羲叟特善古文,舉會昌,中進士為第一。」《舊唐書》:「大中元年二月,禮部侍郎魏扶奏:臣所放進士三十三人,其封彥卿等三人以父兄見居重位,不令中選,詔翰林學士韋琮重考覆。」《唐詩紀事》:「大中初,扶知禮闈,入貢院題詩云:『梧桐葉落滿庭陰,(銷)〔鎖〕閉朱門試院深。曾是當年辛苦地,不將今日負前心。』榜出,無名子削為五言詩以譏之。李羲叟,義山弟也。是歲登第,義山因上魏公詩云雲。」 [263]署,一作「相」。 [264]《山海經》:「太華之山,削成而四方,高五千仞。」 [265]《漢書》:「上台司命為太尉,中台司中為司徒,下台司祿為司空。」 [266]《劉賓客嘉話錄》:「今謂登第為遷鶯,蓋本《毛詩》『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然並無『鶯』字。頃試《早鶯求友》及《鶯出谷》詩,別無證據,豈非誤歟?」愚按,唐人陽楨詩「軒樹已遷鶯」,蘇味道詩「遷鶯遠聽聞後來」,遂承襲用之。 [267]《西京雜記》:「揚雄著《太玄經》,夢吐白鳳皇集於《玄》上,頃而滅。」 [268]惟,《紀事》作「只」。〇《揚子》:「或曰:『人可鑄歟?』曰:『孔子鑄顏回矣。』」 * * * 哀箏 延頸全同鶴,柔腸素怯猿[269]。 湘波無限淚,蜀魄有餘冤。 輕幰長無道[270],哀箏不出門。 何由問香炷,翠幕自黃昏。 [269]《格物論》:「猿性急而腸狹,哀鳴則腸俱斷而死。」 [270]《籍田賦》:「微風生於輕幰兮。」 * * * 自南山北歸經分水嶺[271] 水急愁無地,山深故有雲。 那通極目望,又作斷腸分[272]。 鄭驛來雖及[273],燕台哭不聞[274]。 猶餘遺意在,許刻鎮南勛[275]。 [271]南山,終南山也。《水經注》:「《漢中記》曰:嶓冢以東,水皆東流;嶓冢以西,水皆西流。故俗以嶓冢為分水嶺。」《通志》:「分水嶺在漢中府略陽縣東南八十里,嶺下水分東西流。」 [272]分,一作「聲」,誤。 [273]《漢書》:「鄭當時嘗置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賓客,夜以繼日。」 [274]《寰宇記》:「燕昭王金台在易州易縣東南三十里,又有西金台,俗呼此為東金台。又有小金台,在縣東南十五里,即郭隗台也。」哭不聞,言死者不聞其哭。 [275]《晉書》:「杜預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預平吳後,刻二碑紀績,一立萬山之上,一沉萬山下潭中,曰:『焉知此後不為陵谷乎?』」 按史,開成初,令狐楚為山南節度使,卒於鎮。山南治漢中,題雲「北歸分水嶺」,而詩有「燕台哭不聞」之句,知必為令狐楚作也。義山嘗為楚撰志文,故末曰「許刻鎮南勛」。史云:楚沒前一日,自草遺表,召從事李商隱助成之,可證彭陽沒時,義山正在其幕也。 * * * 舊頓[276] 東人望幸久咨嗟,四海於今是一家。 猶鎖平時舊行殿,盡無宮戶有宮鴉[277]。 [276]《增韻》:「頓,宿食處也。天子行幸住宿處亦曰頓。」《唐書》:「祿山反,帝西出,令御史大夫魏方進為置頓使。」 [277]宮鴉,一作「宮花」,一作「飛鴉」。 * * * 代董秀才卻扇[278] 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279]。 若道團圓似明月[280],此中須放桂花開。 [278]《通鑑》:「中宗戲竇從一,以老乳母王氏嫁之,令從一誦《卻扇》詩數首。」註:「唐人成昏之夕,有《催妝》詩、《卻扇》詩。」 [279]何(遊)〔遜〕《看新婦》詩:「如何花燭夜,輕扇掩紅妝。」 [280]注見上卷。 * * * 有感 非關宋玉有微辭[281],卻是襄王夢覺遲。 一自《高唐》賦成後,楚天雲雨盡堪疑。 [281]宋玉《好色賦》:「登徒子短宋玉曰:『玉為人體貌閒麗,口多微辭。』」 * * * 驪山有感 驪岫飛泉泛暖香[282],九龍呵護玉蓮房[283]。 平明每幸長生殿[284],不從金輿惟壽王[285]。 [282]《寰宇記》:「驪山在昭應縣東南二里,即藍田山也,溫湯在山下。」 [283]《唐實錄》:「玄宗生日,源乾曜、張說上表曰:『陛下二氣含神,九龍浴聖。』」按,驪山溫湯東有龍湫。杜甫詩「初聞龍用壯,劈石摧林丘。中夜窟宅改,移因風雨秋」是也。《津陽門詩注》:「驪山華清宮內除供奉兩湯外,更有湯十六所。長湯每賜諸嬪御,其修廣與諸湯不侔,甃以文瑤寶石,中央有玉蓮花捧湯泉,噴以成池。又縫綴錦繡為鳧雁置於水中,上時泛鈒鏤小舟以嬉遊焉。」《明皇雜錄》:「上於華清宮新廣一湯,制度弘麗。安祿山以白玉石為魚龍鳧雁,仍為石樑及石蓮花以獻,雕鐫巧妙,殆非人工。上大悅,命陳於湯中,仍以石樑橫亘湯上,而蓮花才出水際。」 [284]《長安志》:「天寶六載,改溫泉為華清宮,殿曰九龍,以待上浴;曰飛霜,以奉御寢;曰長生,以備齋祀。其他樓觀殿閣,不可勝紀。」《長恨歌》:「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285]《恨賦》:「喪金輿及玉乘。」《唐書》:「壽王瑁母武惠妃,頻字不育。及瑁生,寧王請養邸中,名為己子,故封比諸王最(厚)〔後〕。」又曰:「惠妃薨,後宮無當意者。或言壽王妃楊氏之美,上見而悅之,乃令妃自以己意乞為女官,號太真。更為壽王娶郎將韋昭訓女。潛納太真於宮中,不期歲,寵遇如惠妃。」〇末語與「薛王沉醉壽王醒」同意。 * * * 別智玄法師[286] 雲鬢無端怨別離,十年移易住山期。 東西南北皆垂淚,卻是楊朱真本師。 [286]道源註:「智玄當作知玄。《佛祖通紀》:『太和元年,詔沙門知玄入殿問道,賜號悟達國師。玄五歲能吟詩,出家為沙彌,十四講經。李商隱贈以詩云:「十四沙彌解講經,似師年紀止攜瓶。沙彌說法沙門聽,不在年高在性靈。」』《佛祖通載》:『文宗癸丑十月,帝召法師知玄與道士於麟德殿論道。』《稽古略》:『匡宗大德諱知玄,姓陳氏,咸通四年制署,號悟達國師,總教門事。帝幸安國寺,賜師沉香寶座。僖宗中和二年幸蜀,召師赴行在。後辭還九龍山。師三學洞貫,名蓋一時,世稱陳菩薩。』」 * * * 贈孫綺新及第 長樂遙聽上苑鍾[287],彩衣稱慶桂香濃。 陸機始擬夸《文賦》[288],不覺雲間有士龍[289]。 [287]《漢書》:「高祖五年後九月,徙諸侯於關中,治長樂宮。」《漢舊儀》:「上林苑離宮七十所,皆容千乘萬騎。」《西京賦》:「上林禁苑,跨谷彌阜。東至鼎湖,斜界細柳。」 [288]臧榮緒《晉書》:「陸機妙解情理,心識文體,故作《文賦》。」杜甫詩:「陸機二十作《文賦》。」 [289]《世說》:「陸雲與荀隱會於張華坐,雲抗手曰:『雲間陸士龍。』」 * * * 代秘書贈弘文館諸校書[290] 清切曹司近玉除,比來秋興復何如。 崇文館裡丹霜後[291],無限紅梨憶校書。 [290]《唐六典》:「秘書省監一人,少監二人,丞一人,秘書郎四人。武德初置修文館,武德末改為弘文館,校書郎二人。」 [291]丹,一作「飛」。〇《杜氏通典》:「唐置崇賢館,屬左春坊。後避皇太子諱,改為崇文館,其學士例與弘文館同。」 * * * 亂石 虎踞龍蹲縱復橫,星光漸減雨痕生。 不須並礙東西路,哭殺廚頭阮步兵[292]。 [292]《晉書》:「阮籍聞步兵廚人善釀,有貯酒三百斛,乃求為步兵校尉。」〇末二語途窮之悲。 * * * 日日[293]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幾時心緒渾無事,得及遊絲百尺長。 [293]一雲「春日」。 * * * 過楚宮 巫峽迢迢舊楚宮,至今雲雨暗丹楓。 微生盡戀人間樂,只有襄王憶夢中。 * * * 龍池 龍池賜酒敞雲屏[294],羯鼓聲高眾樂停[295]。 夜半宴歸宮漏永,薛王沉醉壽王醒[296]。 [294]《雍錄》:「明皇為諸王時,故宅在京城東南角隆慶坊。宅有井,井溢成池,中宗時數有雲龍之祥。後引龍首堰水注池,池面益廣,即龍池也。開元二年七月,以宅為宮,是為興慶宮。」 [295]南卓《羯鼓錄》:「羯鼓出外夷,以戎羯之鼓,故曰羯鼓。其聲促急,破空透遠,特異眾樂。明皇極愛之,嘗聽琴未終,遽止之曰:『速令花奴持羯鼓來,為我解穢!』」 [296]《容齋續筆》:「唐岐、薛諸王俱薨於開元中,而太真以天寶二載方入宮。此篇與元稹《連昌宮詞》『百官隊仗避岐薛』俱失之。」愚按史云:「睿宗六年,王德妃生業,初王趙,降封中山王,進王薛,開元二十二年薨,子琄嗣。」此詩與微之詞豈俱指嗣王哉?(昔)〔要〕之,作者微文刺譏,不必一一核實。 * * * 淚 永巷長年怨綺羅,離情終日思風波。 湘江竹上痕無限,峴首碑前灑幾多[297]。 人去紫台秋入塞[298],兵殘楚帳夜聞歌[299]。 朝來灞水橋邊問[300],未抵青袍送玉珂[301]。 [297]《晉書》:「羊(祐)〔祜〕卒,百姓於峴山建碑,望其碑者莫不流涕。」 [298]《恨賦》:「紫台稍遠,關山無極。」註:「紫台,猶紫宮也。」杜甫詠明妃詩:「一去紫台連朔漠。」 [299]《漢書》:「項羽夜聞漢軍皆楚歌,乃驚起,飲帳中,悲歌慷慨,泣下數行。」 [300]灞橋,注見前。 [301]古詩:「青袍似春草。」 * * * 十字水期韋潘侍御同年不至時韋寓居水次故郭汾寧宅[302] 伊水濺濺相背流[303],朱欄畫閣幾人游。 漆燈夜照真無數[304],蠟炬晨炊竟未休[305]。 顧我有懷同大夢,期君不至更沉憂。 西園碧樹今誰主[306],與近高窗臥聽秋。 [302]寧,一作「陽」。〇道源註:「王廷珪詩:『十字水中分島嶼,數重花外見樓台。』」 [303]《水經》:「伊水出南陽縣蔓渠山,東北至洛陽縣南入洛。」 [304]李賀詩:「鬼燈如漆照松花。」 [305]《晉書》:「石崇以蠟代薪。」 [306]曹植詩:「清夜遊西園。」《燕城賦》:「旋淵碧樹。」註:「玉樹也。」 * * * 流鶯 流鶯漂蕩復參差,渡陌臨流不自持。 巧囀豈能無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風朝露夜陰晴里,萬戶千門開閉時。 曾苦傷春不忍聽[307],鳳城何處有花枝。 [307]忍,一作「思」。 * * * 出關宿盤豆館對叢蘆有感[308] 蘆葉梢梢夏景深,郵亭暫欲灑塵襟。 昔年曾是江南客,此日初為關外心。 思子台邊風自急[309],玉娘湖上月應沉[310]。 清聲不遠行人去,一世荒城伴夜砧。 [308]關,潼關也。道源註:「《甘棠志》:盤豆館在湖城縣西二十里,昔漢武帝過此,父老以牙豆盤獻,因名焉。」 [309]《漢·戾太子傳》:「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宮,為歸來望思之台於湖。」師古曰:「台在今湖城縣西閿鄉東。」 [310]玉娘湖,無考。或曰:《嵩山記》:「登封縣有玉女台。漢武帝見二玉女於此,因名。」玉娘湖或在其側。 * * * 和韓錄事送宮人入道[311] 星使追還不自由[312],雙童捧上綠瓊輈[313]。 九枝燈下朝金殿[314],三素雲中侍玉樓[315]。 鳳女顛狂成久別,月娥孀獨好同游[316]。 當時若愛韓公子[317],埋骨成灰恨未休。 [311]張籍、王建、戴叔倫、元稹、於鵠、項斯皆有作。 [312]《後漢·李郃傳》:「和帝遣使者二人到益部,郃曰:『有二使星入蜀分野。』」《晉·天文志》:「流星,天使也。」 [313]《詩詁》:「車前橫木上勾衡者謂之輈,亦曰轅。」 [314]九枝燈,注見上卷。道源註:「《金根經》:黃金紫殿,青要帝君居之。」 [315]《真誥》:「真人行則扶華晨蓋,乘三素之雲。」《藝苑雌黃》:「《修真入道秘言》:『立春日清朝北望,有紫、綠、白雲,為三元君三素飛雲也。三元君是日乘八輪之輿,上詣天帝。』唐試進士以《立春日望三素雲飛》出此。」 [316]月娥,謂月中姮娥。 [317]韓公子未詳。或曰:韓非為韓之諸公子,藉以況韓錄事也。 * * * 即目[318] 小鼎煎茶麵曲池,白須道士竹間棋。 何人書破蒲葵扇[319],記著南塘移樹時。 [318]目,一作「日」。 [319]《廣雅》:「栟櫚,棕也。」《玉篇》:「一名蒲葵。」《晉陽秋》:「謝安鄉人有罷中宿縣,詣安,安問歸資,答曰:『惟有五萬蒲葵扇。』又以非時。安乃取其中者執之,士庶競慕,價十倍。」又曰:「王羲之見老姥持十許六角扇賣之,因書其扇各五字,老姥初有慍色,羲之謂曰:『但云王右軍書字,索百錢。』姥從之,人競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