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 · 第六章 奕倫諾州之生活

一千八百三十年（清道光十年，民國前八十一年），林肯年二十一歲，已屬成丁，於法可得自主矣。顧湯麥思適於其時遷居奕倫諾州（Illinois），故林肯仍隨侍其父，築屋圍園，鋤田藝稻，營農夫木工之生活。 逾年春，林肯受奧孚脫（Offut）之囑，復運貨至紐俄連斯。時林肯雖成人，猶著童子衣冠，無力更辦。會鄰村有米留（Miller）夫人者，以牧羊紡織為生，富於毛布，因請其縫衣袴各一事，而為劈柵欄木椿以償。計布一碼，劈木椿四百枚，共劈千四百枚有奇。蓋林肯入世之初，一絲一縷，罔非以勞力得之者。 紐俄連斯，本林肯舊遊地，無奇足述，惟此行旅居較久，乃得見南方人販賣黑奴之慘狀。奴以鐵索貫之，婦孺累累成群，列肆拍賣。賣成，隨契券歸主人，終身作苦工。林肯見而大戚，告人曰：「使餘一日得當者，必革除此制，無恤吾力。」會奧孚脫設一商店於紐薩倫（New Salem），林肯乃受傭為店伙。 林肯之為店伙，誠實謙恭，顧客靡不愛之。一日，有客來購糖，付值多五辨士，林肯鎮日不安，至日暮收肆，卒冒風雪送還其家。又一日晚間，某婦購茶葉半磅，時燭炬已垂燼，林肯匆匆秤與。及明晨，見秤碼，知付茶只半數，亦急訪其人而補足之。此二事一時傳為佳話，及林肯身後，美國各小學至播之詩歌，扮演戲劇。 林肯既以誠實得村人歡，而又孔武有力，見義勇為，故村人爭哄，必以林肯為和事老。有時非口舌所能解，亦藉腕力以懲暴橫。然受者無怨言，以林肯執理公也。及奧孚脫以破產閉肆，林肯始停職歸。 【批評】 凡人喜受施惠，必至養成倚賴根性，不求自立。林肯雖貧，未必無漂母其人，哀王孫而進食者。然一衣一袴，寧易之以勞力，不願受之於施惠。其廉風傲骨為何如！少年人慾有所樹立，當於此等處立定腳跟也。 欲嚴義利之辯，當自一介不與一介不取始。五辯士雖微，然固理欲之大防，誠偽之樞機也，可不慎諸？ 武力亦儒者衛道之具。清初大儒，如黃梨洲之錐閹黨、顧亭林之沉悍仆，皆凜然有武士道風，而顏習齋著書提倡，尤不遺餘力。特用之宜得其當，不可好勇鬥狠遺父母憂耳。觀林肯之懲暴橫而伸公理，庶幾為善用武力者。 1830年（清朝道光十年，民國前八十一年），林肯21歲，已經是成年人了，按當時的法律，他已可以自立門戶，離開父母單獨生活了。但由於湯麥思當時剛好搬到了奕倫諾州（Illinois），因此林肯仍然跟隨父親，一起過著修築房屋、開荒種地的農夫生活。 第二年春天，林肯受到奧孚脫（Offut）的委託，再次運送貨物到紐俄連斯。此時的林肯雖然已經成年，但仍是少年男子的著裝打扮，沒有錢進行置換。恰好鄰村有一位米留（Miller）夫人，以牧羊紡織為生，家裡有多餘的毛布，因此林肯請她為自己縫製一套衣褲，自己幫她劈柵欄木椿作為補償，每劈四百枚木椿計一碼布，共劈了一千四百多枚。林肯進入社會以來，身上的一絲一縷，無不是用自己的勞力換來的。 紐俄連斯，本來就是林肯曾經來過的地方，沒有什麼稀奇的事情值得記敘，僅僅是這一趟出行逗留的時間比較長，所以得以見到了南方人販賣黑人奴隸的悽慘情形。一排排黑人奴隸戴著腳鐐手銬站在那裡，婦女、孩子被粗壯的繩子串在一起，像貨物一樣被陳列在市場上拍賣。買賣達成後，其賣身契歸買主，終身成為買主的苦工奴隸。林肯見此情形十分悲傷，於是對人說：「如果我有一天當了總統，一定傾盡全力廢除這個殘忍的制度。」正好奧孚脫在紐薩倫開設了一家商店，林肯被聘為店裡的夥計。 林肯做為店裡夥計，誠實謙虛，對人恭敬，顧客沒有不喜歡他的。一次，有位客人來買糖，多付了五辨士的錢，林肯一整天都感到不安穩，到傍晚店裡打烊後，他冒著風雪把錢送還給了人家。還有一次晚上，一位婦人來買半磅茶葉，當時蠟燭快燃完了，林肯匆匆忙忙給人稱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秤碼，才知道只給人稱了一半，他也是急忙尋找到了這個人並將茶葉補足了。這兩件事一時之間被傳為佳話，直到林肯死後，仍以詩歌和戲劇的方式在美國各小學傳播。 林肯以誠實的品性受到村里人的歡迎，又強壯有力，見義勇為，所以村里人有什麼爭執糾紛，必定會請林肯出面來調和矛盾。有時並不是光嘴上說說就能解決問題的，也需要憑藉武力來懲壓暴力蠻橫。然而，輸了的人對此毫無怨言，因為他們認為林肯處事公正有理。到後來奧孚脫因為破產而關閉了商店，林肯才停職回家。 【評論】 平常人喜歡接納別人的恩惠，這樣一定會養成倚賴他人的心理，不求上進自立。林肯雖然貧窮，未必沒有遇到像幫助韓信的漂母那樣的人，因為哀憐他而饋贈給他食物。然而，林肯的衣服，他寧可靠自己出賣勞力來獲得，而不願接受別人的恩惠和施捨。他的廉潔之氣和錚錚鐵骨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年輕人如果想有所建樹，應當在這些方面嚴格要求自己，堅持原則。 想要嚴格區分義與利的關係，應該從微小物品的取捨開始。五辯士雖然少，然而這卻是天理人慾的界線，是真誠和虛偽的關鍵，能夠不小心嗎？ 武力也是讀書人維護正統思想體系和學說的武器。清朝初期的那些著名學者，如黃宗羲在朝庭上為父嗚冤而錐刺鬮黨人許顯純、顧炎武怒沉家中悍仆陸恩，都凜然有武士的無畏勇猛的風度，而顏習齋也寫書提倡，更是全力以赴。所以，武力要使用在適當的時候，方式要得當，不可好勇鬥狠，讓父母擔心。看看林肯懲戒殘暴兇橫而伸張正義，都是合理使用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