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輔集 · ●書
荅徐始豊先生書
與許士修書
○荅徐始豊先生書
右年十七始知讀書時以進取為心方且抄錄前朝科試之文旦夜誦習探竊其餘漫衍成章譬如宗人刻楮之戲將以媚人而已人亦以為能才三年頗自厭矣遂棄去學古詞亦不過慕效近人所為視前人稍変其句讀耳豈能如古聖賢仰觀俯察發天人之秘洞貫幽冥法則古今在邦在家之不可缺者乎以是為文宜其見斥於大賢君子而辱書乃曰有所取焉右始得之而喜終思之而疑豈先生果有所取哉抑獎引後進之法不得不然也夫師之訓弟子猶如老農之播植其所植者不皆沃壤故必隨所宜而廣植之失之東畝猶有望於西隴之成若植之而皆待夫沃壤則居於磽■〈石脊〉者終不獲一植之利不遂一朝之飽矣豈善農者哉今先生之取於右得無廣植之意乎右雖不底於成其過於右者將不底於成乎取十而成一雖曰用心勞而功寡比之皆無取不至於成者猶為愈也先生之心盛矣昔蘇東坡曾南豊皆為一代文宗蘇公得士冣多而曾公所得者惟陳思道一人夫蘇公以天下之人求已而曾公以已求天下之人故也以天下之人求已則凡天下之有志於學者皆可隨其大小而考成焉此蘇公所以得士為多也以已求天下之人則凡已合者斯後進之人性有萬不同豈能人人如已哉縱有之不過萬中之一上曾公所以止得于思道也且人不能有所至斯有求於我彼既至矣方以自成為能何其求於我哉曾公用心狹矣雖然古之師友相求者以道今之師友相支者以文文如屈馬雖行如閭井小人不顧其不可也行如夷齊其口訥然不能言其言質然不能文不顧其可所謂徒增靡心爾果奚益哉以是雖如曾公之慎擇不為過矣惜乎公平日所求聖賢者亦惟在乎文章之間當是時如周濂溪程明道伊以二夫子公皆不識而近有得于思道乃曰每於楊雄之書有得焉則公之所擇者果然否耶當今去聖既遠負聖賢之學者惟先生天下所取則者惟先生其言一出學者據之以為重輕四方聞之以卜其賢否固不可如曾公之慎擇至於無取亦不可如蘇公之泛取所得者皆文士之流也可進者進之所以與其為道可退者退之所以求其合乎道是進亦教退亦教則世之負文藝駭世俗者將斂然自縮而敦樸茂行君子于于然出矣而右也何人敢奮筆舌伎玷辱門下哉或者因其退庶幾自愧悟少分聖賢萬萬之末則見進之曰方 矣今夫人見稱於尋常猶以為喜況見取賢大夫君子哉其喜宜何如也敢以為辭乎甚非徼異於眾自揣其中不足當先生之所取恐人因右將不信先生之言也韓子謂假如愚者至閣下以千金與之賢者至亦千金與之則愚者莫不至而賢者日遠矣此固以利言也賢者固不以利之高下而隆殺之等又不可混然無別況求道者乎愚者得進則賢者日退矣右不忍以一已之私使賢者日退於門下其曰取之云乎則世之學者甚善甚幸矣聞光生今將退處故林右?有所獻古君子之退非徒退也孟子七篇作於退自齊梁之後朱子四書之說成於奉祠之□當今經書皆其完而禮經獨為殘缺加雜以漢儒之記有不純也郡先哲戴大監嘗力為之辨草廬吳文正公師之得其說於今未大行也宋有天下三百年其明君賢相典章文物比漢唐而過之而史則不稱先生倘加意於二者作為二書以惠來世右雖不才置諸抄寫之列有不敢辭也秋深向寒惟冀以斯道調護未期瞻對不勝戀戀之至
○與許士修書
右在鳳陽友人王修德來持觀樂詩數首示予曰子試以為何人作也予讀久之嘆曰此古人作耳非今世人所能為也使今有斯人也雖在萬里之遠予且束書相從求其議論以開予心之未然者修德笑曰此吾鄉許君士修之作也予曰予今歸矣當假道寧邑以求一見既而與事撓不果去年足下一至城府三造寒廬亦不及見何相慕之深而相見若是之寥也豈天假吾二人之知而不假以一見乎雖然若足下之貌予不及見至於精神心術觀足下之詩已及見之矣豈非亭亭物表不泥於跡不溺於空浩然與神明居者乎不然何其發語淡素意度豊融充然若是自得之深也古之人遠矣讀其書觀其言行之所在雖在千載之上而精神心術隱隱可想見是也也葢其言之所發即其心之所發也心術苟正矣雖不言言之必豈弟溫詳心術苟邪矣雖欲假大言以掩之有不可得王介甫發言持論動以聖賢自居及觀其文刻畫操峻譬若它吏持法輕重在心又何持觀其貌而後知其人哉觀人之法觀其言而知者上也觀其貌而知者次也見其貌□而與居而不知其人者眾人也當今寧邑戶不下數萬其見足下之貌者當不下數千人盡能知足下否乎間有能知足下否乎彼皆不知而予雖不見足下之貌觀足下之詩也知其為人謂之非知足下可乎既已謂之知足下雖不見其貌亦可也雖然古人之不可見者勢也若予與足下生同時非有十年之隔居同郡非有千里之遠又豈可不圖所見以傾所懷而盡欲以他辭托之哉是以顧見之心無湏臾忘於中者此也當今人物凋弊志於學者則溺文辭好事自用則貪名利扶而起之政在足下輩右之所厶願見者在此也若徘徊山水間一觴一詠盡朋友之歡如蘭亭竹林老之為豈吾徒之願哉是雖得見猶如不見也右明春稍閒尚能相見故先以此書為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