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輔集 · ●跋
跋蜀山川圖
跋張長者傳後
跋善餋堂文後
跋譚氏家乘後
跋鄭泉州墓志銘
跋顏魯公真跡
○跋蜀山川圖
吳僧寶曇住蜀之娥眉山凡七越寒暑暇命其徒善繪事者圖蜀之山川為一卷及去年回出以示予予未至蜀觀其圖見山川周聳如列戈戟誠亦險矣而有蜀來恃其險以自固者其險反不足恃如漢光武之取公孫述宋太祖之取孟昶皇上之取明升皆師不再行一皷而下如劉後主之見取於鄧艾李勢之見取於桓溫王衍之見取於郭崇韜亦不能少距以旬月雖劉先主諸葛孔明之長才制奇出變動若鬼神不過僅終其身而已於乎險安在哉吾嘗讀其險兵法所謂無所往者死地也譬若城郭然敵未至吾倚城以為安使敵環繞而來叩城以入吾之安反為彼有將欲縱之於東東無可歸也將欲逸之於西西無可至也於是非面縛則自殺而已故兵未至蜀蜀可守也兵一臨之鮮有不敗亡者其以斯歟而奸雄之士見其環中之土四不受敵則曰可以為吾窟宅也見劍閣峩峩則曰百萬之師未易過也見長江橫厲則曰駢舟之兵不能上也遂裂光分耀自帝自王於其間殊不攵一再傳身族盪戮而遺坦敗址傾倒風雨之下使過者愀然顧視指之曰此某嘗所居也此某就擒之所也豈不可哀也夫豈不可監也夫傳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古之論險者在乎人而止耳不然則關中百萬之勢控天下如建瓴尚不能守況區區有蜀之僻險也哉
○跋張長者傳後
莊子稱庚桑楚居畏壘之山三年畏壘大穰其民欲相與屍而祝之社而稷之固誕其言而弗信及披友人 所撰張長者傳觀其所居之鄉民皆倚之以為重輕而愛慕之不啻若父母焉始以其言為不誕也於乎匹夫而動鄉人葢必有其道矣悅之以財財有時而盡不可得之於久也悅之以言言有時而忘不可得其心也惟積仁累義彼我充達如水之浸物脈絡皆通然雖以不言不動及之彼猶信服不暇況有所及者也此庚桑子之道所以為至而長者即其徒也歟撫傳三嘆不知世之有斯人也不知世之有斯人也
○跋善餋堂文後
先儒謂藥石可以伐病而不可以餋生五榖可以餋生而不可以伐病遂以藥石心比用兵五榖比乎治民此亦槩論云爾使用藥者專以伐病為心而不知餋生為本則人生生之氣將散病雖去體中之所存者亦殆矣譬如用兵者而不知治乎民盜雖以息民亦不得而立矣西江李仲善以善醫名予叩其術仲善曰能餋其病於未形之先者上也能餋人於已病之中者次也不知所專餋而專治其病斯為下矣故吾號其堂曰餋善此仲善所以善治乎醫也使得位者推是道以用兵其將業當在趙克國之間乎惜乎仲善得之止見於醫也
○跋譚氏家乘後
譚將軍濟翁出其家乘示予予按譚氏居長沙自宋端明公世績顯至濟翁今七世矣其族嘗繁衍會元末死於干戈者殆量獨濟翁出艱關遇明主立勛名以有爵位祀祭不隳念夫遠者不能記至於後恐不可記遂錄自端明公以下代名序字為一書號曰譚氏家乘 有題辭則誠意伯括蒼劉公伯溫為也乘有序則翰林學士金華宗公景濂為也暨侍制吳公浚仲編修蘇公平仲皆相繼為文寢以成軸夫數公皆以文章負重名於天下苟非其今雖臨權勢誘以寶賂求其一語不可得今皆為濟翁發之贊稱其賢不止則濟翁之為人可知已古之學者文武之略已具於庠序中故一旦出仕於朝任相則能盡相之道任將則能盡將之職未嘗岐二者於異途甘身處乎一曲也暨庠序之政不修而全才始不多見矣居廟堂者則師旅之務非所長將三軍者則經綸之業非所習雖以房管之賢一戰而敗斛律金之才至書名有不勝其難況其下者哉今濟翁出入師旅戰勝功奪為世虎臣退事之暇即與儒者講論理道讀書著文綽有可稱其於先世未嘗敢頃刻之忘豈尋常士所能及宜乎諸公贊稱其賢不止也夫人有不賢賢而不遇名公則其賢也不顯矣濟翁之所以顯於世者葢亦諸公贊稱之力也歟雖然賢而欲顯於世者固非賢者之心使賢者冺冺無聞於世亦非作者之心此諸公之於濟翁有不能自已也乎予因不復而深感之若大家乘之委則諸公論之詳矣
○跋鄭泉州墓志銘
張太常來儀作鄭泉州公墓銘言公為台掾時詣執政言世祖時南士往往居重任於台省今皆卑之不用豈祖宗立法之意哉執政然其言遂上聞用是選南士有才行者為台省官考之元史順帝至正十三年也是時南士有名者莫過宣城貢師泰饒州周伯琦臨江吳當三人因公之言同日拜監察御史朝廷相賀為得人後師泰累官至禮部尚書平江路總管及張士誠攻平江師泰不能扞守棄城遁去伯琦為江東肅政廉訪使長搶鎮南班陷寧國伯琦率僚佐倉皇出見嘗為其畚盛之以狗吳當為江西行省參知政事及陳友諒陷江西為其拘留一年不即死其鄉人劉永之草三書問之不能荅以三人而觀明元之不用南人者可無意而然哉雖然朝廷之用人不可有所偏心有偏視則視重者其用必廣其視輕者其用必疏以輕視之心而行用疏之法則卑柔自屈者能扳援而進剛明自守者相率而去之矣異日興王之佐皆是人也於乎非南人不善用之者不善耳固未可以此三人遂以無人視南方也不然若泉州公者亦南產也果如志言何其所立之卓然也哉元之亡天下有非一端而此尤系其安危者甚重予故特表而出之至如公之行業志已詳矣不及論雲
○跋顏魯公真跡
友人林思源近得顏魯公真跡一卷其文後前脫落字尚完整持與予觀之予 曰此非魯公不能書也其用夫隸書澀進法乎今之人但求形似之美譬如美女徘徊花月之下遇者孰不嘆稱其親欣然右君子高情老貌放滄蒼松喬栢問知之者幾何人哉思源其謹藏之伺識者然後出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