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筆記 · 出版前言

喻血輪 《林黛玉筆記》
《林黛玉筆記》上下卷,原題綺情樓主喻血輪著。據書前黃梅吳醒亞氏的識語,知吳氏於光緒丙午年(1906)與作者訂交,作者「工愁善病,喜讀《紅樓夢》」。識語又有作者「今夏始束裝返里,避暑於遁園之西偏,余亦蟄居多暇,互相過從」的記載,可證作者也是湖北黃梅人。識語寫於民國七年「戊午仲夏」,即1918 年五六月間,作者此時已回到原籍,兩人互相過從,為文字之交。有關作者生平資料,僅此而已。 眾所周知,作為中國優秀古典小說的《紅樓夢》,流傳之廣,影響之巨,是空前的。《紅樓夢》原名《石頭記》,八十回,最初是以傳抄本的形式在三五友人手中傳觀,所以流傳不廣。到了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偉元連同高鶚的後四十回,印行了一百二十回本的《紅樓夢》之後,海內書坊相繼紛紛翻印,木刻、石印、鉛印,不一而足,幾乎家有其書。「閒談不說《紅樓夢》,讀盡詩書是枉然。」學術界對一百二十回本《紅樓夢》的看法,多年來褒貶不一,但作為故事的完整性,尤其是一百二十回本寫出了林黛玉的悲劇結局,既符合曹雪芹原作的意旨,更牽動著億萬讀者的心弦,大大加強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有力地推動了它的傳播,則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一百二十回本的廣泛流傳,還可以從清代中葉以來各種續書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出現得到證明。如乾隆、嘉慶間(約1796 年左右)刊行逍遙子撰寫的《後紅樓夢》,嘉慶四年(1799)刊行秦子忱撰寫的《續紅樓夢》,嘉慶四年至十年(1799——1805)刊行蘭皋居士撰寫的《綺樓重夢》,嘉慶十年(1805)刊行陳少海撰寫的《紅樓復夢》,嘉慶間(約1805 年左右)刊行海圃主人撰寫的《續紅樓夢》,嘉慶十九年(1814)刊行夢夢先生撰寫的《紅樓圓夢》,嘉慶二十五年(1820)刊行嫏嬛山樵撰寫的《補紅樓夢》,光緒三年(1877)刊行雲槎外史撰寫的《紅樓夢影》,以及1940 年印行的近人郭則沄先生撰寫的《紅樓真夢》等書,都是緊接一百二十回而寫的。再如嘉慶二十四年(1819)刊行歸鋤子撰寫的《紅樓夢補》,道光二十三年(1843)刊行花月痴人撰寫的《紅樓幻夢》兩書,都是緊接九十七回林黛玉病逝時而寫,自然也是一百二十回的續書。這些續書沿用原作章回小說體裁,另起爐灶,或翻前書舊案,或抒續作者胸襟,情節雖不盡相同,水準也各有高下,但續書的主旨在於「揚黛抑釵」則並無二致。 《林黛玉筆記》是一部以一百二十回本為藍本而改寫的,以林黛玉為第一人稱的敘事性文言小說。清末民初,海內文壇盛行這種運用淺近文言,描寫愛情故事的小說,以蘇曼殊、徐枕亞、李定夷等人為代表,作品哀感頑艷,悱惻纏綿,影響所至,一時蔚然成風。本書作者生當其時,受當代文風影響,又「工愁善病,喜讀《紅樓夢》」,對林黛玉的遭遇寄予同情,寫下這部文言體裁的《林黛玉筆記》,自屬意中之事。本書以林黛玉一生事跡為經,由黛玉幼年喪母,寄養賈府時寫起,直到她情志不遂,飲恨夭亡時為止;以賈府及大觀園諸事為緯,有選擇地寫入書內。 本書文筆流暢,十萬餘言一氣呵成,敘事井然不紊,抒情寫恨尤所擅長。如上所述,本書是依據一百二十回本改寫的文言小說,改寫不同於直譯,要有取捨,原書頭緒紛繁,何者宜詳,何者宜略,改寫時都要成竹在胸,才能心手相應,繁簡得當。原書寫賈府的興衰,本書敘黛玉的遭遇,是兩者內容上的根本區別。如原書「冷子興演說榮國府」、「賈寶玉神遊太虛境」等情節,有提綱挈領的作用,本書因其與黛玉事無關,索性不著一字;原書「秦可卿死封龍禁尉」,描述賈府對喪事的大肆揮霍,極盡刻畫形容之能事,本書僅在黛玉喪父後重入賈府時,由寶玉告以「寧府秦氏之死,殯儀之盛為京都數百年來所未有」,輕輕帶過,何等簡捷!原書「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洋洋灑灑,詳述寶玉隨其父賈政及眾清客遊園,撰擬楹聯匾額,展示了大觀園的每一處景點,本書於此則借黛玉之口說:「近聞省親別院工程已竣,早間寶玉同二舅往游,並擬題聯語甚多。」可謂惜墨如金。至於描繪黛玉多愁善感,憂思百結,淒楚欲絕之狀,催人淚下之筆,觸目皆是,就不列舉了。 今天出版本書還有其一定的現實意義。不可諱言,目前大多數青年的古文基礎較薄,對古文的理解和應用上,都有力不從心之感,近幾年許多出版社出版了不少古書今譯本,就足以說明這一點。古書今譯,對理解古籍有很大幫助,但對古文的應用則裨益不大。本書將《紅樓夢》改寫為文言小說,正與古書今譯相反,是對原書有關林黛玉部分的文言縮寫,雖然不是直譯,但在敘事和人物對話、心理描寫上,與原書對照,都有脈絡可尋,是接近意譯的。本書行文流利,可讀性強,客觀上對青年讀者理解和應用古文起到輔導作用。 本書版本,據已故朱南銑先生編著的《紅樓夢書錄》,著錄有民國七年(1918)上海廣文書局鉛印本,民國二十三年(1934)世界書局鉛印本,並雲1936 年本書與《續紅樓夢》合印,改名為《黛玉日記》。 此次出版本書,以民國八年(1919)上海世界書局本為底本進行標點。此本大字鉛印,校印較精,封面書名上側題「喻血輪著,吳醒亞批」,下側題「上海世界書局出版」,書後版權頁有「民國八年二月一日初版,民國十二年六月十日七版」字樣,發行及印刷機構均為廣文書局。此本似即朱先生著錄的民國七年廣文書局鉛印本,數年間發行達七版之多,可見本書在二十年代初期就很暢銷。點校時對個別錯字予以逕改。所引詩句明顯脫漏,參考一百二十回本補齊,如本書所載黛玉的《桃花行》古詩,兩句一韻,在「香泉欲蘸胭脂冷」之前,顯然漏掉一句,經與一百二十回本核對,補入「侍女金盆進水來」七字,以成全璧,其他字句與一百二十回本不盡一致之處,則各仍其舊,不作校訂。 限於水平,錯誤在所難免,敬希讀者不吝賜教。 石繼昌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