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纂言 · 卷三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纂言卷三十四 元 吳澄 撰儒行
【孔氏曰夫子自衛反魯哀公館於孔子問以儒行記者録之以為儒行之篇孔子說儒凡十七條十五條皆明賢人之儒其第十六則明聖人之儒其十七條則夫子自謂也呂氏曰魯哀公問孔子儒服孔子不對因問儒行孔子歷言之今考其書言儒者之行誠有是事也謂孔子言之則可疑也儒者之行一出於義理皆吾性分之所當為非以自多求勝於天下也此篇之說有矜大勝人之氣少雍容深厚之風似與不知者力爭於一旦竊意末世儒者將以自尊其教有道者不為也雖然其言儒者之行不合於義理者殊寡學者果踐其言亦不愧於為儒矣此先儒所以存於篇今日講解所以不敢廢也】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逢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與音余少詩照切衣逢於既切長知兩切冠章古亂切】
【鄭氏曰哀公館孔子見其服與士大夫異又與庶人不同疑為儒服而問之也逢猶大也大掖之衣大袂禪衣也此君子有道藝者所衣也孔子生魯長而之宋而冠焉宋其祖所出也衣少所居之服冠長所居之冠是之謂鄉言不知儒服非哀公志不在於儒乃今問其服庶人禪衣袂二尺二寸袪尺二寸孔氏曰臣朝於君應著朝服而著常服者孔子自衛新還哀公館之非是常朝故衣冠異也掖謂肘掖禮大夫以上其服侈袂鄭注司服雲侈之者半而益一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朝祭之服必表里不禪也孔子若依尋常侈袂之服則哀公無由怪之以其大袂襌衣異於士大夫常服故問之夫子著襌衣與庶人同其袂大與庶人異故謂衣縫掖是大?深衣也呂氏曰逢掖魯衣也章甫宋冠也少居魯則衣魯之衣長居宋則冠宋之冠因其俗而已非苟異於人也故曰其服也鄉方氏曰學也博無狹其所居也其服也鄉不忘其所本也】
哀公曰敢問儒行孔子對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仆未可終也【行下孟切後以意求之不再音遽其據切數色主切更古衡切鄭氏曰遽猶卒也物猶事也仆大仆也君燕朝則正位當擯相更之者為久將倦使之相代孔氏曰孔子答言儒行深遠非可造次若急說則不能盡事若委細悉說之則乃大久仆侍疲倦宜更代之未可終也者若不代仆則未可盡也】
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鄭氏曰為孔子布席於堂與之坐也君適其臣升自阼階所在如主方氏曰命席與之坐也侍侍坐對之也席所以藉物曲禮謂執玉有藉席以藉之則所藉之物居上故謂之席上晏氏曰君子比德於玉故稱珍方其藏器於身則玉韞於匵中及其待時而動則珍陳於席上故曰席上之珍以待聘日出而作夙在日出之前於此而學是先衆人而有作也日入而息夜在日入之後於此而學是後衆人而未息也席上之珍則其德可貴夙夜強學則其道可尊二者有師道焉故曰待聘待問懷忠信則其言有物力行則其行有常二者有臣道焉故云待舉待取雖有為師為臣之道而未嘗屈道以伸身必待彼之聘問舉取然後徐起而應之故曰自立呂氏曰席上之珍自貴而待賈者也講學於閒燕從容乎席上而自貴以待天下之用強學以待問懷忠信以待舉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德之可貴者人必禮之學之博者人必問之忠信可任者人必舉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此四者之別孔氏曰如此者言如此在上諸事也】
儒有衣冠中動作慎其大讓如慢小讓如偽大則如威小則如愧其難進而易退也粥粥若無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易以?切下險易同粥章六切】
【鄭氏曰中中間謂不嚴厲也如慢如偽言之不愊怛也如威如愧如有所畏孔氏曰儒者所服衣冠在常人中不自異也人以大物與己已讓此大物辭貌寛緩如傲慢然讓小物如詐偽亦謂寛緩不急切言儒不以利動也如威如愧皆謂重慎自貶損粥粥柔弱專愚之貌鄭注愊怛忽切之意呂氏曰衣冠中謂其服也鄉不異於衆不流於俗動作慎則非禮勿履辭其大者若自尊以驕人然非自尊也尊道也辭其小者若矯飾而不出於情然非矯飾也欲由禮也尊道而不屈於世若有所威由禮而不犯非禮若有所愧翔而後集非義則不就所以難進色斯舉矣禮貌未衰言弗行也則去之所以易退其容貌如此非容貌之可貴德可貴而已張子曰衣冠中讀為之仲反謂衣冠中於禮也事有大小如讓位讓國是大讓也誠然而讓如湯之讓天下豈為飾而已直是不受故似慢也若夫飲食辭辟之間是小讓也如偽為之以為儀耳未必實讓晏氏曰衣冠中者中於禮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也動作慎者慎於事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也大讓者祿之以天下弗顧系馬千駟弗視故如慢如威小讓者觴酒豆肉讓而受惡衽席之上讓而就賤故如偽如愧難進者進以禮也禮主於敬故三揖而進不亦難乎伊尹之三聘是已易退者退以義也義主於斷故一辭而退不亦易乎仲尼之不脫冕是已是皆動容周旋而可見者故曰容貌陸氏曰大則小則猶言大讓小讓讀如敬慎威儀維民之則之則澄曰則謂守法不踰閒也於事之大者如有所畏而不敢為於事之小者如有所恥而不肯為】
儒有居處齊難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塗不爭險易之利冬夏不爭隂陽之和愛其死以有待也養其身以有為也其備豫有如此者【齊側皆切難乃旦切】
【鄭氏曰齊難齊莊可畏難也行不爭道止不選處所以遠鬭訟孔氏曰塗路也行道路不與人爭平易之地而避險阻以利己冬溫夏涼是隂陽之和處此世人所競惟儒者讓而不爭也張子曰居處齊難齊者齊莊難者恭慎也其難其慎必先信思可信則言是先信也行必中正乃可行諸後是皆備豫之道也陸氏曰難猶戒也洗心曰齊防患曰雖晏氏曰居處齊難者端莊而不敢易坐起恭敬者謹飭而不敢慢言必失信者無妄言行必中正者無詖行道塗不爭險易之利者不以地利便已而移害於人冬夏不爭隂陽之和者不以天道適已而移乖於人愛其死者非樂夀而哀夭也蓋將以俟天之時故曰有待養其身者非豐已而忘物也蓋將以行己之道故曰有為方氏曰居處齊難則人斯齊難之矣坐起恭敬則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則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則人斯取正矣以至不爭其利故人資其利不爭其和故人飲其和愛其死故足以有待養其身故足以有為若是則非有待物之備先為之豫故不足以致此】
儒有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不祈土地立義以為土地不祈多積多文以為富難得而易祿也易祿而難畜也非時不見不亦難得乎非義不合不亦難畜乎先勞而後祿不亦易祿乎其近人有如此者【畜許六切見賢遍切鄭氏曰祈求也立義以為土地以義自居也難畜雖以非義久留也勞猶事也積或為貨孔氏曰儒懷忠信而與人交不貪金玉而與人競人則親而近之積積聚財物也非道之世則不仕是難得也先事後食是易祿也無義則去是難畜也胡氏曰立義以為土地非義不處也故君子履仁而處義晏氏曰易曰何以聚人曰財夫金玉土地多積與夫祿利皆財也衆人之近人以此而已儒者之近人則異於是方氏曰衆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積或見之不以時或合之不以義而儒者之近人則有異焉】
儒有委之以貨財淹之以樂好見利不虧其義劫之以衆沮之以兵見死不更其守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來者不豫過言不再流言不極不斷其威不習其謀其特立有如此者【淹於廉切樂五孝切好呼報切劫居業切鷙音至攫俱縛切搏音博斷音短】
【鄭氏曰淹謂浸漬之劫劫脅也沮謂恐怖之也鷙蟲猛鳥猛獸也字從鳥鷙省聲也程猶量也重鼎大鼎也搏猶引重不量勇力堪之與否當之則往也雖有負者後不悔也其所未見亦不豫備平行自若也不再猶不更也不極不問所從出也孔氏曰蟲鳥獸通名以腳取之謂之攫以翼擊之謂之搏攫搏引鼎喻儒者遇艱難之事遇則行之不豫度量也此挺特而立有異於衆之事方氏曰貨財也樂好也人之所利者見利而徇則虧其義矣不虧其義是不徇利也衆言人之多兵言器之利見死而懼則更其守矣不更其守是不懼死也不程勇以況儒者勇足以犯難而無所顧也不程其力以況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勝也往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為其動足以當理而未嘗悔來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為其機足以應變而不必豫爾過言不免乎出一之為甚矧可貳乎流言不免乎聞必止之以知詎可窮乎威無所屈人不能斷而絶之謀有所定已不必習而成之凡此非特然而立乎呂氏曰見利不虧其義見死不更其守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鷙蟲攫搏不程勇者自反而縮千萬人吾往矣其勇也非慮勝而後動也引重鼎不程其力仁之為器重舉者莫能勝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也張子曰鷙蟲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與勉焉日有孳孳不知年數之不及斃而後已同義於問道亦然當事亦然如子路者亦無愧於此矣過言不再不貳過也流言不極者不更深思極慮也不斷其威讀為剛斷之斷不習其謀斷與習皆臨事斷習也不斷不習言威常著謀常足不臨時旋安排也此所謂能特立者也晏氏曰暴虎者尚勇而不尚義人皆以為勇吾則不程計其勇扛鼎者尚力而不尚德人皆以為有力吾則不程計其力先儒謂儒者遇鷙蟲即攫搏之見重鼎即引之不程量堪當如是則一勇之夫豈儒者之事哉胡氏曰鷙蟲攫搏雖猛引重鼎雖有力然不敢與儒者較量勇力】
儒有可親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殺而不可辱也其居處不淫其飲食不溽其過失可微辯而不可面數也其剛毅有如此者【溽音辱】
【鄭氏曰淫謂傾邪恣滋味為溽孔氏曰儒性剛儉飲食常質呂氏曰以義交者雖疎遠必親非義加之雖強御不畏故可親可近可殺而不可劫迫辱也淫侈溢也溽濃厚也其過失可微辯而不可面數也此一句疑尚氣好勝之言於義理不合所貴於儒者以見義必為聞過而改也何謂可微辯而不可面數待人可矣自待則不可也子路聞過則喜苟有過失雖怨罵且將受之況面數乎方氏曰微辯者諷諭之也面數者斥指之也居處不淫飲食不溽而以為剛毅何也蓋淫於居處溽於飲食皆人之慾也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剛】
儒有忠信以為甲冑禮義以為干櫓戴仁而行抱義而處雖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鄭氏曰甲鎧胄兜鍪也干櫓小盾大盾也孔氏曰甲冑干櫓所以御患難儒者以忠信禮義御患難謂有忠信禮義則人不敢侵侮也戴仁而行仁之盛抱義而處義不離身雖有暴政不更改其志操迥然自成立也與前自立文同意異彼謂強學力行而自修立此謂獨懷仁義忠信也呂氏曰忠信禮義所以御人之欺侮猶甲冑干櫓可以扞患也行則尊仁居則守義所以自信者篤雖暴政加之有所不變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論其所學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窮此章言自立論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變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後之差焉】
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篳門圭窬蓬戶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諂其仕有如此者【窬音豆】
【鄭氏曰宮謂牆垣也環堵面一堵也五版為堵五堵為雉篳門荊竹織門也圭窬門旁窬也穿牆為之如圭矣并日而食二日用一日食也上答之謂君應用其言孔氏曰徑一步長百步為畝若折而方之則東西南北各十步為宅也牆方六文故云一畝之宮環謂周回也東西南北唯一堵篳門柴門蓬戶謂編蓬為戶又以蓬塞門謂之蓬戶瓮牖窗圓如瓮口又雲以敗瓮口為牖易衣謂更相衣合家共一衣出則更著之也君應答而用其言已則竭力不敢猜疑言而君不用則靜默不敢諂媚求進此明儒者仕宦能自執其操也呂氏曰儒者之仕將以事道也然有時乎為貧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故為貧者非事道事道者不為貧二者不可亂也居之陋養之至不足窮至於是而不悔所守之篤也上之答不答系乎知不知雖窮如是上苟知之則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蓋事道不為貧也上苟不知則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不輕進以求合也蓋為貧者非事道也君不知而自獻其身君不問而自告其謀枉尋直尺強聒而不舍諂也】
儒有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信其志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也其憂思有如此者【援音袁推昌誰切比毗志切信音申思息嗣切鄭氏曰稽猶合也古人與合則不合於今人也援猶引也取也推猶進也舉也危欲毀害之也起居猶舉事動作信讀如屈伸之伸猶圖也孔氏曰楷法式也雖危起居雖比黨之民共危之而行事舉動能終伸己之志謀不變易也此明儒者雖身不居明代猶能憂思愛及於人也呂氏曰尚友於古人為法於後世知之事也身可危志不可奪義之事也猶將不忘百姓之病仁之事也葉氏曰友一鄉一國之善士今人與居也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又論其世古人與稽也適弗逢世而援推者天也讒諂之民比黨而危之者人也起居雖危竟伸其志天與人莫之奪也胡氏曰稽猶考也澄曰猶將如雲尚且也】
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禮之以和為貴忠信之美優遊之法舉賢而容衆毀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篤行下孟切】
【鄭氏曰不窮不止也幽居謂獨處時也上通謂仕道達於君也既仕則不困於道德不足也美忠信法和柔毀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與衆人小合也必瓦合者亦君子為道不遠人孔氏曰淫謂傾邪人有忠信則已美之人和柔則已法之見賢思齊是慕賢泛愛一切是容衆方謂物之方正有圭角鋒芒也毀己之圭角與瓦礫而相合謂屈己同凡呂氏曰學不已故不窮德可久故不倦窮不失義故不淫達不動心故不困以忠信為美以優遊之事為己法毀方瓦合與物同也陶者之為瓦必圓而割分之故分之則瓦合之則圓而不失其瓦之質謂之瓦合方氏曰不淫言節有守而不至於過不困言財有餘而不至於乏禮之體則貴節禮之用則貴和不言體之節止言用之和者主寛裕言之故也】
儒有內稱不辟親外舉不辟怨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達之不望其報君得其志苟利國家不求富貴其舉賢援能有如此者【辟音避】
【孔氏曰稱舉也不辟親若祁奚舉子不辟怨若祁奚舉讎儒者欲舉人必程效其功積累其事知其賢乃推而進逹之不求望其報也輔助其君使君得其志所欲此推賢逹士唯苟在利益國家不自求富貴也呂氏曰望報於人求富貴於己小人之道也】
儒有聞善以相告也見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難相死也久相待也遠相致也其任舉有如此者【難乃旦切鄭氏曰相先猶相讓也久相待謂其友久在下不升已則待之乃進也遠相致者謂已得明君而仕友在小國不得志則相致達也孔氏曰遠相致遠相招致也此儒者任舉同類前謂疏遠者此謂親近者呂氏曰舉賢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舉者儒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已天下之士推賢而後舉樂與同天下之治者也朋友則非特是也必同其好惡故聞善以相告見善以相示必同其憂樂故爵位相先患難相死彼雖居下不待之同升則不升彼雖疏遠不致之同進則不進此任用朋友加重於天下之士者義有厚薄也方氏曰聞善聞善言也見善見善行也所受之命謂之爵所居之官謂之位任舉相任以事相舉以職上言彼賢而我舉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則更相任舉而已此其所以異】
儒有澡身而浴德陳言而伏靜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翹之又不急為也不臨深而為高不加少而為多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其特立獨行有如此者【麤七奴切翹祁饒切獨行下孟切】
【孔氏曰澡身謂澡潔其身不染濁也浴德謂沐浴於德以德自清也鄭氏曰麤猶疏也微也不臨深而為高臨衆不以己位尊自振貴也不加少而為多謀爭不以己小勝自矜大也呂氏曰澡身浴德正已也陳言入告嘉謀也伏者閉而不出之謂靜而正之正救其惡在於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麤而翹之者以其事之麤者微發其端而為之兆兆足以行則進不足以行則去孔子所以未嘗終於三年淹故曰又不急為也所以事其君者先其未發而止其為惡先為之兆以嘗其為善此衆人所未識也所以治其已者有君無實若虛不自高且自多此衆人所不能也所以行於世者無治亂之異所以接於人者無異同之間一於義理而已此衆人所不為也蓋特立獨行所以異於衆人者如此陸氏曰陳言而伏者雖微有所陳當伏其旨靜而正之上弗知者孟子三見齊宣王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也麤而翹之者誎有精有粗婉而微激之為精麤而翹發之為麤孟子曰是不可磯也蓋微切以激之謂之磯也又不可急為也夫如是豈可以遽哉不以彼深故自上臨之以為高不以彼少故自下加之以為多晏氏曰澡潔其身而不汚於世俗浴清其德而不汨於嗜慾陳言而伏者其言雖顯而其身則隱所謂伏其身而不見也世治則人務進以求利吾則未嘗妄動故曰不輕世亂則皆自屈以避害吾則未嘗變節故曰不沮儒行一篇兩言自立者其立不因於人也一言特立者其立能出乎衆也又言特立獨行者其立既能出乎衆而所行又不同乎流俗也馬氏曰立見於有守行見於有為特猶獨也自立與特立固異矣自立以對人言之也特立以對衆言之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慎靜而尚寛強毅以與人博學以知服近文章砥厲廉隅雖分國如錙銖不臣不仕其規為有如此者
【孔氏曰不臣天子伯夷叔齊是也不事諸侯長沮桀溺是也鄭氏曰強毅以與人不苟屈以順之也君分國以祿之視之輕如錙銖八兩曰錙陸氏曰慎靜失之狹吝強毅失之拒人博學以知句斷博而不能明了者多矣呂氏曰慎靜而尚寛則有度也強毅以與人則有守也博學以知則有本也服近文章則有文也砥厲廉隅則有節也兼是五者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祿之以天下弗顧也澄曰服近言如衣服服之而常近身也猶曰被服儒術云爾舊以服字屬之上句者非馬氏曰服與中庸所謂得一善則拳拳服膺之意同方氏曰學雖博苟不知服而行之則亦聖讀而庸行亷猶陛之廉隅猶城之隅皆有分際以況君子之不苟合砥以平之厲以利之則修治之謂也晏氏曰慎靜而寛者仁強毅與人者義博學知服者智質本文末於文章近之而已不以文勝質也砥厲者以石治金之事於廉隅而砥厲者磨礲而成君子之器外有備成之文內有修潔之行所以雖分國如錙銖不肯委質而為臣詘道而為臣】
儒有合志同方營道同術並立則樂相下不厭久不相見聞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義同而進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樂音洛厭於艶切行下孟切】
【孔氏曰方法也經營道義同齊於術同術則同方也但合志同方據所懷志意營道同術據所習道藝並立謂同仕朋友久不相見聞流謗之言欲譛毀之已則不信也其行所本必方正所立必存義朋友所為與已同則進而從之不與已同則退而避之以上十五儒所陳之事亦有前後乖異者蓋儒包百行事非一揆量事制宜隨機而發雖或不同無所恠也晏氏曰方言趨向之地術言修為之業士志於道是志必在於道道不外於志也故始焉合志而趨向者不殊則終焉營道而修為者一致矣方氏曰並立則樂以其無忌心相下不厭以其有孫心澄曰案韓文其行屬上句論語曰聽其言而信其行謂雖聞流言毀其行而已不以其行為信如此也義所以方外以方為本而立其義朋友以義合者也】
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讓有如此者【孫音遜施始?切】
【鄭氏曰此兼上十五儒蓋聖人之儒行也孔氏曰溫良之性是仁之本地所以居止萬物仁者動作必寛裕遜接謂遜以接物禮節是外貌言談是文章歌樂是其和悅分散蓄積而振貧窮是仁之恩施也方氏曰溫良得於中故以為本敬慎發於外故以為地寛則不迫裕則有餘仁無本不立故首以本有本然後可以有行故繼以地有行則有所事故繼以作作則見其所能故繼以能有所能則形於外故繼以貌形於貌則必有所飾故繼以文有其文則無乖於物故繼以和有所和則其餘足以利物故繼以施陳氏曰禮樂資仁以立待仁以行儒行論儒者十五而以仁與禮樂終焉則成人之道盡於此矣澄曰自敬慎孫接而禮節言談皆仁之所以為禮也自溫良寛裕而歌樂分散皆仁之所以為樂也尊讓謂其德可尊而能謙讓】
儒有不隕獲於貧賤不充詘於富貴不慁君王不累長上不閔有司故曰儒【隕雲敏切獲戶郭切詘求勿切慁胡困切累力偽切】
【鄭氏曰隕獲困迫失志之貌充詘喜失節之貌慁猶辱也累猶系也閔病也言不為天子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違道孔子自謂也晏氏曰隕如籜之隕而飄零獲如禾之獲而枯槁不隕獲於貧賤是貧賤不能移也充則以滿而必溢詘則以高而必危不充詘於富貴是富貴不能淫也事父孝故忠可移於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所以不累長上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所以不閔有司不慁君王者不為汚吏以取辱君王也不累長上者不為過行以連及於長上也不閔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見憐於有司也陸氏曰隕不獲也充不詘也言雖不隕於貧賤亦不獲於貧賤雖不充於富貴亦不詘於富貴儒者之行始於自立故初一曰自立五事所以修身也而修身自貌始故次二曰容貌曾子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然亦不可不備豫故三曰備豫備豫者治己重以周而或失於太嚴嚴則人不親故四曰近人近人矣又惡其無特操故繼之以特立特立則剛毅剛毅則自立故繼之以剛毅自立前言於道能自立此言於事能自立如是而仕可也故繼之以仕仕則不能無憂故繼之以憂思憂思或失之過故繼之以寛裕夫欲寛裕豈可以無助為之也故繼之以舉賢援能舉賢援能不能任之猶不舉不援也故繼之以任舉於任舉則疑若有待也故繼之以特立獨行如是雖不仕吾弗愧也故繼之以規為凡此雖在我亦交友之力也是故繼之以交友儒行至於此備盡矣守之以讓而已故繼之以尊讓】
今衆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詬病孔子至舍哀公館之聞此言也言加信行加義終沒吾世不敢以儒為戲【詬呼候切又音遘】
【鄭氏曰妄之言無也詬病猶恥辱也儒行之作蓋孔子自衛初返魯時也孔子歸至其舍哀公就而以禮館之孔氏曰命名也言今世衆人名之為儒者無有常人但遭人則謂之儒耳今之為儒是相恥辱時世如此故哀公輕儒也言加信行加義是記者之說終沒吾世不敢以儒為戲是哀公之言記者述而録之方氏曰今衆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為人相詬以言相病以行也晏氏曰衆人之命儒也妄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罵而相恥或深疾而相病澄曰鄭氏讀妄為無固非方氏雖不改讀而以妄屬上句常屬下句亦非妄常猶曰妄庸言今世衆人不識凡名之為儒者皆妄人常人耳故為人所輕賤苟名之曰儒是以此名詬病之也終沒吾世亦記者之言而吾哀公耳】
右記論儒之辭
禮記纂言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