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鏡記 · 第四十五出 收監送飯
【水底魚兒】
(淨)我是都牢頭,做人愛歐留。有人落(洛)牢門,定是落我鬮。騙得錢銀,諸般都齊到。返去還我都牢娘,叫我實是爻,叫我實是爻。
我做都牢有名聲,因人見我盡著驚。面前叫我都牢叔,背後叫我充軍兄。小人不是別人,便是潮州府司獄司內一都牢便是。莫說我牢內艱計(干計)冥日,無時得閒,那卜失誤走失一名,便著食賣放的罪。昨暮日有起人新收,說是奸拐事情,卜發配崖城。我不免喚出來,騙伊零錢薄鈔(泊鈔),多少是好。
(淨叫)禁子(於),叫新收陳三出來。
(生上)犯法身無主,生死由別人。
(淨)恁是值處?
(生)小人是泉州。
(淨)跪落參見一下。
(生介哭跪)(淨)雜種<干種>,到只處,腳骨句硬。你識讀書不?入公門,鞠躬如也。待我看只枷上朱語做★(左人右再)說。枷號:奴奸家長子女犯人一名陳三。不小可事。陳三,你可曉得我牢內這法度不?
(生)小人曉得。
(淨)既是曉得,親收錢提來乞我。
(生)都未有便,待明旦家人來,就送都牢你惡。
(淨)好驚人,我一時都袂等得,等明旦?古人見善化不得,新化有餘。未有入門棍度你,你句不畏。人叫著打騙,打著即有錢。
(生)都牢叔,且諒(讓)小人,霎久(客久)有人到。
(淨)烏龜雜種<十種>,且將就你,帶著你好漢,且入許輚內去坐,唱曲得桃。
(生)乞阮那隻外坐。
(淨)莫莫,帶著你,許內乞你坐,不帶你,力去北監內,虎落山合你。
(生唱淨坐)
【銷金帳】
(生)一更鼓,★(上毛下火)人心悶損,二更鼓催★(上毛下火)人心越酸。三更鼓又盡,無人通借問。四更過了,腳手冷成霜。五更人發擂,聽見人刑罰,實惡當。未知娘仔,伊今在值方?
(旦貼)
【金錢花】
叵耐林大無道理,叵耐林大無道理,力阮三哥送官司,力阮三哥送官司。姻緣事志實受氣。
(貼)送碗飯去乞伊,送碗飯去乞伊,未知尾梢是★(左人右再)年?
(旦)清早沿路來到只,清早沿路來到只,憶著三哥那好啼,憶著三哥那好啼。虧得伊身受凌遲。
(貼)鴛鴦伴,拆兩邊,拆兩邊,未知尾梢是★(左人右再)年?未知尾梢是★(左人右再)年?
(旦)人說相惜成相謔。
(貼)果然恩深怨也深。啞娘且在只處立,等待簡進去叫門。
(貼叫)開門!開門!
(淨介)七早八晏,是乜人只外叫門?不免打出來去看。
(淨看)是誰人?
(貼)阮是後溝黃九郎舍,卜送飯乞阮官人食。
(淨)行開去,莫只處鬧動。老爹卜升堂了,看見力去打你腳川(加川)。
(貼)都牢叔,無奈何共阮開門。
(淨)都是姿娘簡仔聲說,我不免只門縫裡看一看,好耍利,啞姊仔。
(貼)共阮開。
(淨)啞姊,你卜送飯度誰人食?
(貼)阮送卜乞陳三官人食。
(淨)那卜送度陳三食,我共你開,你肯叫我一聲翁不?
(貼)好氣人,共阮開,不愛人白席。
(淨)你不叫我翁,我句不共你開。
(貼)死丁古,好惱殺人,一卜不叫伊,伊不共阮開;無奈何叫伊一聲司命翁。
(貼)司命翁,共阮開門。
(淨)只啞姊,你普請司命翁,愛割敲啞不起上。
(貼)都牢吏,千萬共阮開。
(淨開笑介)姊子,只即久都不來探恁大姊一下。
(貼)恁大姊值時死,都失探。
(淨)恁大姊在近即死。姨仔你可曉得俗人說?
(貼)俗人說乜?阮不識。
(淨)人說桃枝接李枝,姊夫接小姨。你大姊今死了,姨仔你來嫁乞我罷。
(貼)不愛人茹啖。
(貼叫)啞娘,入只內來。
(旦介)(淨)只一位正是誰人?
(貼)是阮啞娘。
(淨)正是恁啞娘,來卜探誰人?
(貼)正卜探阮陳三官人。
(淨)伊監在北監內,袂得見伊。
(旦)都牢,無奈★(上毛下火)阮去見伊。
(淨)娘仔可曉得不?人說管山食山,管海食海。管東司(屍)食屎。你都那卜乾乾擂(雷),★(左人右再)會使得?
(貼)啞娘,都牢伊愛恁銀。
(旦)只一包三錢銀提乞伊。
(貼)都牢,阮送三錢銀乞你買酒食,千萬★(上毛下火)阮去見阮官人。
(淨)只個(個)卜度我買酒食,阮都牢娘討乜食,不著★(上毛下火)去寄和尚?
(貼)那有即個(個),收去各處趁補。
(淨笑)三返補成破襦,將就共你收,帶著恁姊。
(貼)你都認親,見著銀都提。
(淨)君子篤於親。恁丈那卜打不趁錢,甲恁姊食風放屁!
(貼)人說千般好語不如錢,今★(上毛下火)阮來去見伊。
(淨)不通許內去。
(旦)做乜不通去?是★(左人右再)年?
(淨)恁姿娘人不通入去,獄官看見愛力去干人。
(旦)望都牢做主。
(淨)我有思量。
(旦)卜做★(左人右再)(在)思量?
(淨)你且只處立聽候,待我入去叫出來。
(淨)陳三,人卜探你,出來討油火錢度我。
(生上)(生旦貼相看啼)(旦)官人啞,你一身著阮帶累,受只勞冷。
(生)娘仔啞,只是我身做身擔當(耽當),做乜是你累我?
(淨)莫得啼哭,畏老爹知。
(旦)都牢,恁且行開去,乞我說話。
(淨)有話快說,畏老爹卜召你起解。天上人間,方便第一。
(下)(旦)
【玉交枝】
值處切起,所望共你結托卜一世。誰知今旦那隻年,鴛鴦拆散分離。
(合)咱(懶)今恰似船(舡)到江中補漏遲。一擔挑雞二頭啼。
(生)你莫啼切,我只官司將會伶俐。那恨叵耐林大鼻,力我共你拆分離。
(合前)(旦)官人,你乞我障累。
(生)只是自做自當,做乜通恨你!
(淨上)話說卜了未?簡切唱一二句。
(旦)都牢,贈阮官人開一手扣,乞阮飼些兒飯。
(淨)老爹有封頭,我做乜敢開。
(旦)無奈何共(★(左人右再))阮開。
(生)既不開,罷。
(旦)有水一盆乞阮。
(淨)水有。
(旦)三哥,你只處坐。(唱介)
【香羅帶】
我君受只虧,著阮障累。頭毛又茹擘不開,削骨落肉得人畏。苦,那虧我君身無所歸。思量只處行看,恰是惡食黃連,甲我做★(左人右再)開嘴(口)。今卜離分開,雙人相看啼喃★(左口右雷)。
益春,討茶洗嘴(口)。
(貼)茶在只。
(旦)飯捧來。
(貼)飯在只。
【香柳娘】
(旦)勸我君食嘴(口)飯,勸我君食嘴(口)飯。莫苦心酸。寒冷腸飢做★(左人右再)當。
(生)娘仔,我不食。
(旦)我便朝送一碗飯乞你食,你卜不食,甲我卜做★(左人右再)過心!
你那卜不食,你那卜不食,越割我心腸。目滓流千行,官人一去一遠,官人一去一遠。虧我無可瞈,想我性命無久長。
(生)娘仔莫苦啼切。
(丑)禁仔,召(吊)陳三一起起解。
(淨)陳三,長解召你起解。
(生)娘仔啞,你返去,我卜起身。
(旦)官人啞,★(左人右再)割捨得分離?
(生)娘仔,無奈何。
(旦)我送官人行上幾里。
(丑)查某(ㄙ)莫得相纏,人卜起身。
(旦)都牢,且寬一下。
(丑)快行。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