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鏡記 · 第十九出 打破寶鏡
【駿甲馬】
（生上）脫落衣裳挑鏡擔，肩頭不識掛擔也著挑。我是官員有蔭仔。
嗏!
磨鏡乞人叫陳三。
只處正是黃厝。
來到黃厝日斜西。
磨鏡，磨鏡！
不知內頭知不知？我是泉州磨鏡客，娘仔那卜磨鏡請出來。
（貼上介唱）聽見外頭鐵板聲，娘仔使簡出來聽。
（生）磨鏡，磨鏡！
（貼走介唱）因乜有一位磨鏡客，生得人物乜齊整。
（生）小妹拜揖。
（貼）人客，恁會磨鏡？
（生）小客見說恁府上有一鏡卜磨，望小姐抬舉。
（貼）阮厝是有一鏡卜磨，那是阮鏡有主客。
（生）主客正是誰？
（貼）正是泉州李公。
（生）李公正是阮師父。
（貼）乜啞，李公是恁師父？
（介）好添（忝）一師仔。
（笑介生白）小姐笑小人做乜？
（貼）我見你親像一人。
（生）親像乜人？
（貼）不知便罷，向問乜事？
（生）小姐，你問看恁娘仔卜磨鏡不？
（貼介）啞娘，一儕仔（臍仔）只外卜磨鏡。
（旦）是生分人，熟事人？
（貼）是生分人。
（旦）待我來。
【皂羅袍】
（旦）早起日上花弄影，卜做針線無心情。聽見乜人叫磨鏡。
（生）磨鏡，磨鏡。
（旦）聲聲叫得是好聽。
（生見旦介）娘仔拜揖。
（旦）好一風流人物，生得各樣齊整。
益春，恁前日樓前見許馬上一位官人，好親像這人。
（貼）簡也見面熟。
（旦）疑是許馬上官人，想伊不來磨鏡。
（貼）那卜是，通認伊。
（旦）是不是。
人有相似，恐畏認錯（掞）。
（旦下）益春，只人生分，未知手段★(左人右再)樣，甲伊去，無乞伊磨。
（貼）人客，叫你障生分，未知手段★(左人右再)樣，甲恁去，無乞你磨。
（生）小妹，你去共恁娘仔說，熟人也是生人做。阮工夫那不好，也不敢恁府上來。
（貼）啞娘，這一人客即是會呾話。
（旦）做★(左人右再)說？
（貼）叫熟人也是生人做，叫伊工夫那不好，也不敢你府上來。
（旦）只說也是，問看伊厝住值處？
（貼）人客，叫恁厝住在值處？
（生）小姐聽說：
【好姐姐】
小姐聽我說起，我也是好人仔兒。厝住泉州，陳三是小人名字。學磨鏡，泉州磨落潮州城。幸然小妹相雇倩（顧倩）。
（旦內）益春，抱乞伊磨。
（貼介）手捧寶鏡出外廳。小心磨卜待分明。啞娘，看伊未是磨鏡客，工錢共伊斷卜定。
（旦）只說也是，問看伊，只一鏡卜若工錢？
（貼）叫恁磨只一鏡，卜若工錢？
（生）小妹，你去共恁娘仔說，叫工夫那中恁娘仔，想恁娘仔二三分銀也不論（侖）。
（貼）那卜不中阮娘仔是年？
（生）那卜不中恁娘仔，小客一厘銀也不敢收。
（貼）啞娘，許一人即是會呾話，叫伊工夫那中娘仔，想娘仔二三分銀也不論。
（旦）向說，抱乞伊磨。
（貼）鏡乞恁磨。
（生）討水來。
（貼）（討水上介）人客，恁師父磨鏡，都會唱歌。恁會唱歌袂年？
（生）歌阮也會唱。
（貼）既（見）那會唱，起動恁唱。
（生）（唱介）磨鏡工夫未是低，後生人愛學這工藝。
（貼）只歌莫唱。
（生）做（佐）乜莫唱？
（貼）許個（個）阮識。
（生）夭恁都識？
（貼）許的（個）你師父常唱。
（生）只是阮師父親傳乞阮的（個）。
（貼）今看有乜新歌，唱一段來聽聽。
（生）新歌阮也會唱。
（貼）既（見）那會唱，唱一段來聽。
（生）壯節丈夫誰得知，願學溫嶠（喬）下玉鏡台（王鏡台）。
（貼介生介）啞娘，一儕仔即會唱歌，出來去聽。
（旦內白）不得做聲，待伊罔唱。
（貼）人客，恁歌唱便＜被＞唱，又宿除做（佐）乜？
（生）都無人來聽。
（貼）你罔唱，阮有人來聽。
（生）壯節丈夫誰得知，願學溫嶠（喬）下玉鏡台。
（貼介旦聽介生唱）劉晨（神）、阮肇誤（悟）入天台，神女嫦娥照見在目前。
（生看介旦閃介）（生）誰料今旦到只蓬萊，楚襄王朝雲暮雨，夢到陽台。
（旦下貼白）人客，拙好聽，不未各唱一段？
（生）小妹，既（見）那愛聽，小人各唱。隱諱（翰徽）埋名，假作張生。
（貼介旦下）輕身下賤，拜託紅娘。即會合崔府鶯鶯，有緣千里終結姻親。
（生看旦走下貼白）一人教怯目神。
（生）月老紅絲，也要冰人。天邊有路，也卜同枕共眠。
（貼）人客，恁那辛苦，歇困＜困＞，慢慢磨。
（貼下生白）伯卿今旦落盡麵皮，幸然得見娘仔。今只鏡卜抱還伊去，想日後無路得入頭。我今得當初盧少春（蘆少春）打破玉盞（王盞），後來夫妻（去妻）成就。不免將這鏡來打破。
（貼）人客，茶請你。
（生）只茶是乜人使你捧來？
（貼）一人客教好笑，恁見有茶罔食，向問乜事？
（生）人情有所歸。
（貼）是我啞娘使阮討來請你。
（生）再三感謝。
（貼）食啞，莫延場，人叫恁會唱歌，即（那）請恁，不恁愛食不？
（生）不疑來（宜來）都無物通壓鍾。
（貼）恁泉州人那嘴（口）呾便是。
（貼下生白）不免力只鏡來打破。
【剔銀燈】
心迷亂、憂憂著驚，只事志思量都未情。將錯力鏡來打破，細思量獨自著驚。投告天地有靈聖，保庇我姻緣早早圓成（員成）。
（生介鏡破）（貼）人客，鏡磨光未？
（生）只鏡磨光了，請你啞娘出來接鏡。
（貼）一人客教好笑，想見阮啞娘肯出來共恁接鏡。
（生）了不好算工錢還小人。
（貼）好井肯賒你的（個）？
（生）既是（見是）障說，交付小妹。
（貼）度阮。
（生）今年先生共我看命，說我造化十分下，你莫打破來賴我。
（貼惱介白）不使你向閒煩惱，度我。
（貼度介生白）你乜鏡接過打破除？
（貼）鏡未曾過我手，故意放落也打破除，帶累我做乜事？
（生）鏡是小妹你打破。
（貼）斬頭，你卜死緊！
【剔銀燈】
你力寶鏡那做戲耍，故意力鏡打破。想你不是磨鏡腳手是定，專打嘴鼓＜口古＞弄牙說通聽。
（生執貼貼唱）鏡未分明，你且立定。不帶著你好頭好面，打死你是定。
（生唱）打死我是恁罪過（坐告），馬有四腳也會著跋。二邊也都准落蝕，一人著蝕一半。陳三工夫錢不討，也准在娘仔恁空磨。
（貼介）啞娘，泉州儕仔力你鏡打破除。
（旦上介）我苦了，一鏡障好去打破除，做★(左人右再)（佐★(左人右再)）說？
（生）鏡是你簡仔打破。
（旦）斬頭，你卜死緊！益春，你許內叫啞公出來。
（旦下）（生）不免收拾來去。
（貼）你卜值去？霎久，衫仔了也剝你的（個）。
（外上）障吵鬧（炒鬧）正是為乜，磨一鏡值（直）一乜錢？三錢二錢算還伊，何卜討小輩人平宜。
（貼）泉州儕仔力恁鏡打破除。
（外）做★(左人右再)（佐★(左人右再)）說？力恁（咱）鏡打破除，今在值？
（貼）在許廳前。
（外見生介外白）來也，漢子，你因乜力我鏡打破除，是乜道理？
（生）好說九郎得知，只鏡是小人磨光了，交過恁簡仔手，是恁簡仔打破，共小人無干。
（外）那卜是（莫是）阮簡仔打破，共你無干。
（生）正是。
（外）益春，磨鏡人說叫只鏡都是你打破，共伊無干。
（外）賊畜生，好生無理，打破了做★(左人右再)得辯（變）？
益春，你是孜娘簡仔，無奈伊何，叫得小七出來。
（淨上介外白）小七，泉州儕仔磨鏡力恁啞娘鏡打破除。
（淨）泉州儕仔力恁啞娘鏡打破，叫烏龜雜種＜十種＞打破除好，許鏡會做怪，早起小七行許處過，公然許內有一人親像小七。
（外）畜生，許正是鏡光照見人形影。
（淨）今泉州儕仔值處（在處）去了？
（外）在許廳邊。
（淨）烏龜，你★(左人右再)年（信年）卜打破阮鏡？
（生）只鏡我磨光了，交付恁益春失手打破除，共我無干。
（淨）我想也那是只查某仔（ㄙ）打破。
（外）那卜是益春打破，叫益春出來。
（淨）益春，你只查某仔（ㄙ），那是你打破，你便認去，不得虧人；存你明旦生仔，莫藏許尿蟹內飼（嗣）。
（貼）睛盲頭（青冥頭），鏡是伊打破。
（淨）啞公，叫不是伊打破，叫是泉州人打破。
【歌蛾】
（外）看你乜大膽，敢力我鏡打破。我鏡惜未識飽，算來乜般樣造化。
小七。
搜伊籠內，看伊乜通賠（陪）我。算起莫得做寬，看你一場乜合適（殺）。
（淨）烏龜雜種＜十種＞夭相箭，二目恰是相拿電。只籠內空無一乜，一個（個）布袋帕有二三升米。椅仔四腳，十籠四耳值乜錢？有乜通賠得（陪身）咱（懶）鏡起？
（淨）啞公，泉州儕仔（齊仔）十九伊有銀不賠恁，著打一頓乞伊。
（外）你去打一頓乞伊。
（淨）大槌打，打到伊著死。
泉州儕仔八步介我，畏打死了，啞公著還命。
（外）前年教你的（個）步，你都記不得？
（淨）是啞，我都袂記得。上路教師句教我一步訣，地方打死了，啞公著還命。
大槌打，打你著死。
（生外介淨白）泉州儕仔八步是活腳，啞公你是死腳，打不知走。
（生）九郎且寬心，無物通賠恁。是我一時誤，到今旦話說袂（無）盡，舉目（★(??舉)日）又無親，無計較，情願著賣身。到只處但得著認，將身賠你去使用。
來，小七兄，我有一錢銀，只處乞你買物食。你去共啞公說，叫我今無銀通賠恁，情願將身寫賠恁啞公。
（淨）你卜共阮啞公食，阮啞公愛打人獅。（介）啞公，泉州儕仔說，伊艱難無路，即學磨鏡。一時失操，將（甲）你鏡打破除。今無物通賠恁，托小七共啞公呾，卜共啞公食。
（外）飼伊卜做乜用？
（淨）啞公，你老了，通替啞公你做種也好。
（外）畜生莫茹呾（如店），來啞，漢子，你三年除食外，趁有若銀？
（生）小人一年除食（介）使用外，趁有五兩銀。
（外）我只鏡本當值三十兩銀，今著你打破，一人蝕一半，你賠我十五兩，三年三五十五兩，你立三年工雇文字。日子滿了，便乞你返去。
（生）從啞公算。
（淨）啞公啞媽，許內不准叫許泉州人兆旱，明旦放一厝泉州仔還恁。
（外）莫茹呾，我看粗重工程你袂去，那權且共我掃厝看花。
（外）小七，你引陳三隻書院內去寫文字。
打破寶鏡受虧傷，等看尾梢（稍）做★(左人右再)樣。
一柄掃帚交付與，厝那不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