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翰卿醫學全集 · 內傷發熱 虛火證治
簡介
火,《內經》云:「南方生熱,熱生火。」朱丹溪謂:「氣有餘便是火。」其形成原因頗多,從五臟論之,有醉飽火起於胃,大怒火起於肝,悲哀火起於肺,房勞火起於腎,五臟火熾,心火自焚,他如風、寒、暑、濕、燥等五氣在一定條件下都能化火,而自身機體病機轉變也可以導致火盛,如陰虛則火盛,血虛則火盛,郁久則化火等。
根據火證.臨床表現性質的不同,又可分為實火、虛火,其中實火是實證兼火證的證候,程鍾齡稱之為「賊火」,虛火是虛證兼火證的證候,程氏稱之為「子火」。實火宜瀉,眾人皆知,但虛火之治則宜補,故有「補火」之說。李老曾對虛火作過較詳細的論述,茲整理如下:
一、什麼是虛火
虛火就是不足之火,也就是虛證兼火證的證候。程氏謂: 「虛火者,七情色慾,勞役耗神,自內而發,熱猶子也。」故又叫子火。李老認為程氏將「虛火」名為「子火」,有好處,也有缺點。好的方面是能夠啟發學者對於虛火的具體治法有一個明確的概念,「子宜養而不可害」,不致誤犯虛虛的錯誤;缺點是容易使學者把七情形成的火證都誤認為是虛火,這樣對於大怒形成的適用當歸龍薈丸一類的肝火實證,難免遲疑審顧,不敢大膽使用瀉藥,甚者或有犯實實之虞。
虛火由於勞損而來,五臟皆有。一般說來,焦慮生心火,仇怒生肝火,勞倦生脾火,憂愁生肺火,房勞生腎火。但總的原因大部分是傷及各髒的陰分及血分,所謂陰虛火盛,血虛火盛,還有從陽虛或陰虛而來者,所謂虛陽外越,及陰盛於內,格陽於外,或陰盛於下,格陽於上等。
例如腎精不足,虛火上炎,其症見腰膝痿軟,骨節疼痛,足跟痛,小便淋瀝或不禁,遺精,夢泄,水泛為痰,自汗盜汗,失血,消渴,頭目眩暈,耳鳴,齒搖,尺脈虛大。
二、如何治療虛火
何夢瑤認為虛火之治有二:①可用溫熱,如內寒外熱,下寒上熱等證是也;②亦可甘寒,水虛火炎之證是也。程鍾齡認為虛火又名子火,並說:「子宜養而不可害……養子火有四法:一曰達。肝經氣結,五郁相因,當順其性而升之,所謂木郁則達之。如逍遙散之類是也。此以一方治木郁而諸郁皆解也。二曰滋。虛火上炎,必滋其水,所謂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如六味地黃湯之類是也。三曰溫。勞役神疲,元氣受傷,陰火乘其土位,經曰:勞者溫之。即『甘溫除大熱』。補中益氣之類是也。四曰引。腎氣虛寒,逼其無根失守之火浮游於上,當以卒熱雜於壯水藥中,導之下行。所謂導龍人海。引火歸原。如金匱腎氣丸之類是也。」
(一)虛火的治法
李老把虛火之治總結為以下四法:
1.滋陰降火
這種方法多採用生地、元參、天冬、麥冬等甘寒之品組方,對於由陰虛、血虛形成的虛火上逆之證最為相宜,但對由於火盛而致陰虛之證就不甚適合。因為前者以滋陰為主,陰足而火白降也;後者以瀉火為主,火清而陰自復也。即便滋陰清熱的藥品同時並用,在藥味和用量的多寡上也應該有所區別,即陰虛較重者以滋陰為主,佐以清熱,反之,以清熱為主,佐以滋陰。此法的代表方有大補陰丸,知柏地黃湯,甘露飲,四物湯加知母、黃柏等。
2.引火歸原
這是治療陰盛於下,逼陽於上之假熱證的方法。
主要見症有:面赤煩躁,口渴,或口中潰瘍,舌上有苔。但臨床需要注意的是,患者雖口渴卻不欲飲水,苔雖有而舌必滑軟,併兼見足冷過膝,小便清長,右尺脈必沉小而遲,或浮大無根。李老還特別提出,高血壓病服涼性藥物則血壓愈高者也宜用此法。
禁忌證:水涸火炎之證忌之。例如虛勞之證,腎水真陰虛極,水不濟火,火因上炎而致面赤唇紅、口鼻出血、齒痛齒衄等種種上焦虛熱之證,雖亦是龍火上炎,但與虛陽上浮不同,縱有下部惡寒足冷,此因虛火上升所致,非真陽衰而然,故小便必黃赤,脈必帶數,有內熱之證可據,若誤用此法,是抱薪救火,上焦愈熱而咳喘燥渴、咽痛喉爛諸症益甚。
方劑:
(1)八味丸之屬。應冰涼與飲,下咽之後,冷性既除,熱性始了,浮游之火可引之歸原。
(2)十全大補湯吞八味丸。汪昂曰: 「腎虛火不歸經,大熱煩渴,目赤唇裂,舌上生刺,喉如煙火,足心如烙,脈洪大無倫,按之微弱者,宜十全大補湯吞八味丸。」
(3)地黃丸加肉桂、五味子治三消證,也是此法的精神。
(4)十味地黃丸:治上熱下寒服涼性藥更甚等證。
3.甘溫除熱
凡用人參、黃芪等甘溫藥品解除身熱的方法就叫甘溫除熱法。這種治法對於因飲食饑飽不時、勞倦過度、內傷元氣致陽氣下陷的虛熱之證最為相宜,其他一切發熱諸證絕不宜用。主要方劑有補中益氣湯、保元湯等。曾有一婦人因服丹梔逍遙散後身熱如熾,脈數無力,用溫經湯一服而愈,也屬甘溫除熱的一種類型。
4.補血降火
這是治久病陰火上升、津液生痰不生血的治火方法。
(二)補火的藥品
總結起來,補火的藥品大致有以下幾種:
].附子:補命門之火。
2.烏頭:補命門之火。
3.仙茅:入命門補火助陽,暖精散寒除痹。若相火熾盛者反致助火為害。
4.胡蘆巴:入腎補命門之火,壯元陽,暖丹田。補火須兼附子、硫黃、茴香、吳萸等藥同用。相火盛、心血虛者忌用.
5.淫羊藿:入腎、肝,補命火,逐冷散風。
6.蛇床子:入腎補命火。下部有熱者忌之。
7.肉桂:入命門與肝,直透肝腎血分,大補命門相火,凡屬肝鬱克土而無火者用之最妙,能引無根之火降而歸原。精虛血少,肝盛火起者忌之。
8.沉香:補火降氣,治上熱下寒,氣逆喘急。陰虛火旺者忌用。
9.硫黃:大補命門相火,虛火上浮、陽被陰格者服無不效。
10.陽起石:補火散寒,溫暖命門。
11.鐘乳石:入肺腎,溫肺壯陽,下乳。陰虛有熱者忌之,不可久服多用,恐傷人氣。
12.鹿茸:補腎陽,生精血,強筋健骨。
13.蝦:補火助風動氣。陰虛火動者忌之。
14.蛤蚧:補命門相火,溫肺火,治喘乏。
15.雄蠶蛾:入命門,補腎陽,起陽痿。陰虛火盛者忌之,誤用則陰愈竭,火愈旺。
三、驗案二則
案一 趙某,男,30歲。門診號:51167。 1962年4月6日初診:頭暈目眩,脫髮,腰痛,午後煩熱,喜冷飲,大便干。證屬腎陰虛之虛火上炎。治宜補火,具體而言宜滋陰降火。處方:
六味地黃丸10丸 杭菊花30克
每次杭菊3克,煎水沖服六味地黃丸1丸。每日早晚各1丸。連服半月而愈。
按:本案以腎陰虛、虛火上炎為主,同時兼有肝陰虛,肝火上炎。六味地黃丸雖雲專補腎陰,實則肝、脾之陰兼顧,其中山萸肉重在養肝陰,丹皮又重在清瀉肝火。另加菊花清肝明目,與丹皮配伍可平肝火,止眩暈。另外,用單味藥煎湯送服丸藥之用藥方法,也反映了李老不拘成方應用之定式,靈活配伍的特點。
案二 朱某,女,30歲。門診號:23005。
]959年6月12日初診:頭暈,脫髮,手足心灼熱,月經期加重。於經期過後5日就診,苔薄白,脈細數。證屬陰虧血虛之虛火。治宜補火,滋陰補血以降火。處方:
杭菊花9克 天麻4.5克 生白芍9克 生地9克 當歸7.5克 川芎4。5克 丹皮6克 地骨皮6克 知母4.5克 黃柏3克
二診:服上方2劑,頭暈、手足心熱明顯減輕。繼服上方4劑而愈。
按:本案屬於陰血虧虛、陰虛火旺之證,故以四物補其陰血之不足,丹皮、地骨皮、知母、黃柏退虛熱,輔以杭菊花、天麻辛潤而不燥,平肝熄風以治頭暈。
蟲證
蟲證辨
蟲證系由寄生於人體內的各種蟲類所引起的證候。歷代文獻對蟲證的記載較為詳實,分類亦較為複雜,許多醫學文獻有「九蟲」或「諸蟲」等記載。但臨床辨治蟲證,首先應該掌握各種蟲證所具有的帶共性的一般症狀,即:面色萎黃,或青或白,或生白斑,或見赤絲,齘齒,腹痛,胃中嘈雜時作時止,痛而能食,或腸中蟲形或聚或散,起伏無常,或嘔吐清水,舌苔剝落,脈乍大乍小或見洪大。
具體到各種蟲證,尚有其特殊表現,需加以細辨。如肌肉消瘦,目睛無光,肚大青筋,這是小兒蟲證日久失治而成的疳癆、疳積的證候;耳鼻作癢,鼻下有黑氣,唇內側有紅白點,吐涎,心痛發作有時,靜而時煩,這是蛔蟲的症狀;肛門作癢,是蟯蟲的症狀;便下白色節片,或陰道作癢,是絛蟲的見症;大便有蟲卵,嗜食異物,如米、紙、茶葉、泥土、炭、煤油等,是鉤蟲、蛔蟲所共有的症狀。身痛有寒熱,眼中赤壅,恐怖,是蟲在肝的症狀;心中煩躁,舌燥,是蟲在心的症狀;四肢腫急,泄瀉頻頻,是蟲在脾的症狀;咳嗽氣喘,是蟲在肺的症狀;腰酸腿軟,耳鳴,是蟲在腎的症狀;胃脘絞痛,嘔吐涎沫,面目乍赤乍黑乍白,是蟲在胃的症狀;腸腹部絞痛,面有白點如蟹爪紋,是蟲在腸的症狀;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安,不欲飲食,惡聞食臭,面目乍赤乍黑乍白,是狐惑病的症狀。諸蟲不同,尤當明辨之。大黃附子湯治癒膽道蛔蟲症醫案一則
李老認為,膽道蛔蟲症類屬於中醫的蛔厥蟲注痛。其治法有二:一,殺蟲,此法如烏梅丸;二,改變蟲痛環境,如甘草粉蜜湯、米醋等。臨床所見膽道蛔蟲病,以寒熱夾雜證中的寒多熱少證較多見,因此可以根據其病機重新處方,如大黃附子湯。 《金匱要略》云: 「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此寒也,以溫藥下之,宜大黃附子湯。」 《溫病條辨》云:「寒疝脈弦緊,脅下偏痛,發熱,大黃附子湯主之。」而臨床用於膽道蛔蟲症往往比烏梅丸效果為優。例如:李某。女,75歲,右脅下絞痛陣發性加劇,偶嘔吐,並曾於數天前吐出蛔蟲1條。此次發病以後,雖用烏梅丸改湯劑服4劑無明顯效果,急予大黃4.5克,附子9克,細辛4.5克,1劑而痛止,並便出蛔蟲2條。
崩漏
崩漏四證 寒熱虛瘀
夾雜難識 宜取腹脈
崩漏是一種常見的婦科疾病,在治療時首先應注意辨證。其辨證方法的先後次序與方法是:
1.脈象:數者為熱,沉者為氣滯,滑者為熱,細數者為陰虛有熱,沉細弱者為氣血俱虛,虛大者為氣血大衰,澀者為瘀血、寒滯。
2。腹部症狀:小腹冷者為寒,小腹墜痛者為瘀血,小腹空虛感者為虛,小腹墜脹感者為氣滯。
3.大便:大便稀溏者為脾虛,大便秘結者為胃腸實熱兼瘀血。
4.經色:鮮紅者多熱,淡紅者多寒,大量血塊者為瘀血。
5.全身症狀:疲乏無力、心悸失眠、頭暈頭痛為肝鬱氣結,身熱尿黃赤為熱。
崩漏的治療,一般病因比較簡單者容易治癒,複雜者治之則較難,而臨床上又以複雜者為多見,因此必須注意兼夾證。如虛證中要特別注意其中的實證,實證中要特別注意其中的虛證,寒證中要特別注意其中的熱證,熱證中要特別注意其中的寒證。總之要特別注意所謂的獨處藏奸,只有這樣才能取得較好的療效。
常見的證候有四:
一、心脾兩虛
崩漏不止,或來勢急而量多,或量少而淋瀝不斷,面色皓白無華,疲乏無力,失眠多夢,心悸納呆,時或輕度浮腫,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緩或濡緩或沉細弱。治宜補氣養血,健脾安神。方用歸脾湯加減:
黨參9克 黃芪15克 白朮9克 當歸6克 炙甘草4克 茯苓9克 廣木香3克 雞冠花30克
若失眠嚴重加炒棗仁10克,遠志6克;腹痛嚴重,下紫黑血塊,加三七39克,甚者加桃仁9克,紅花9克;面色皓白,氣短者,加人參10克,去黨參。
夾雜證以瘀血、氣滯、熱證、脫證為多,當治之無效時,可根據情況適當加入活血藥、理氣藥、祛寒藥、固澀藥。 二、血熱妄行 崩漏不止,或來勢急而量多,或來熱緩而淋瀝不斷,血色鮮紅或紫紅,身熱或無明顯身熱,舌質紅,舌苔薄黃,脈滑數。治宜涼血止血。方用芩連四物湯加減:
川芎9克 當歸9克 白芍12克 生地12克 黃芩炭12克 黃連炭12克 地榆炭12克
若下血量很少可用荊芥四物湯。
若五心煩熱,體瘦,經期口乾口苦,脈滑數,用固經丸加減:
龜板30克 黃芩9克 黃柏9克 白芍9克 椿根皮9克 香附6克 海螵蛸9克
此證的夾雜證有瘀血、氣滯、寒證、脫證、氣虛,在治療時可根據情況適當加入活血藥、理氣藥、溫里藥、補氣藥、固澀止血藥。 三、寒熱夾雜 崩漏下血,或來勢急而量多,或來勢緩而量少,淋瀝不斷,小腹冷痛,或素有胃脘冷痛,口苦口乾,食欲不振,手心熱,舌苔薄白或薄黃,脈沉弦細。治宜溫經止血。方用溫經湯加減:
當歸9克 川芎9克 白芍9克 黨參9克 吳茱萸3克 桂枝4.5克 阿膠9克 丹皮9克 半夏9克 麥冬9克 生薑3片 甘草6克
若面色皓白加人參9克,去黨參;出血量多者加雞冠花30克。
若手足厥冷,腹冷痛,口苦口乾,舌苔黃厚,脈沉細弦者,宜黃土湯加減:
阿膠9克 黃芩9克 生地12克 白朮9克 附子9克 甘草6克 雞冠花30克 伏龍肝50克
對於崩漏的夾雜證,重點是區別其中寒熱的多少,瘀血和血虛的多少。脾虛和腎虛的多少比例。 四、氣滯血瘀 崩漏不止,或來勢急而量多,或來勢緩而量少,淋瀝不斷,小腹墜脹疼痛.大便秘結.食欲不振。口苦口乾.舌苔黃。舌質紅,脈沉澀或滑數。治宜理氣活血。處方:
木香9克 香附9克 烏藥9克 生地9克 白芍9克丹皮9克 大黃3克 陳皮9克
附案:
案一 王某,女,55歲。門診號:81287。
1965年9月14日初診:近3月余來月經時而淋瀝不斷,時而大量出血,血色淡紅,口苦口燥欲冷飲,午後身熱顏面潮紅,手足心熱,尿黃,舌質稍紅,苔薄黃,脈滑數。證屬血熱妄行。處方:
龜板30克 黃芩7.5克 黃柏7.5克 梔子9克 地榆炭6克 丹皮9克 丹參9克 三七9克 香附6克 海螵蛸9克
二診:服藥2劑後,出血量明顯減少,口苦舌燥減輕,上方續服。
三診:服藥6劑後月經正常。
按:綜其脈證屬血熱妄行,為陰虛內熱,治宜清熱養陰,涼血止血,方用固經丸加減。方中加丹參、三七,慮其血與熱結,恐有血瘀之變,用其活血止血,香附理氣行滯以助血行。全方養陰涼血,少佐活血,體現了李老澄源知常達變之見。
案二 李某,女,35歲。門診號:46009。
1961年10月7日初診:因腰腹部扭傷而致陰道出血淋瀝不斷,血色紫暗有塊,腹痛拒按,面色萎黃,食欲不振,神疲乏力,尿黃,舌黯有瘀點,苔稍黃,脈沉滑。處方:
丹皮9克 丹參7.5克 生地9克 歸尾9克 廣木香7.5克 香附7.5克 白芍6克 黃芩9克 蒲黃7.5克靈脂7.5克
二診:服藥2劑後,陰道出血減少,腹痛減輕,血色變淺,血塊減少,食慾仍不振。上方加炒二芽各7.5克。
三診:繼服2劑後出血基本停止,諸症好轉,續用。
按:本病系閃挫外傷,傷及胞宮沖任,屬血瘀證。舊血不祛,新血難安,故陰道出血淋瀝不斷;瘀阻沖任,不通則痛,故腹痛拒按;瘀而化熱,故見諸熱候;氣血鬱結,失於榮養,故有面色萎黃、神疲乏力之症。本案顯屬實證,治之以逐瘀止血湯合失笑散加減,全方共奏理氣活血清熱之功。二診加入炒二芽、木香、香附解郁醒脾,瘀祛熱清新血安而達止血之效。觀之李老治病必求於本,源清則流白能塞。
寓塞流於澄源 圖復舊於調和
崩漏是婦科常見病,崩者熱急量多,漏者熱緩量少,然俱是重症。方約之提出塞流、澄源、復舊三法,為眾多醫家所推崇,初用止血以塞其流,末用補血以還其舊。李老認為三者不能截然分開,當審其病有側重,然塞流、復舊均須審因論治。本于澄源,不可拘於陳規。塞流非一味止血,當隨證用藥或益氣攝血,或清熱涼血,即或收斂固澀,亦得收澀兼具開通之品,以免閉門留寇;復舊不泥調肝補腎,當複審其因,俾使沖任氣血調和,陰陽平衡,而經調病癒。本病病機複雜,澄源求本之時當兼顧兼夾,知其已變或將變,已變者有證可尋,有脈可候,未變者常人多有疏忽,故在治療效果不佳時應酌加未變證相應之品,甚或未變先防,必藥中病的,效如桴鼓。
附案:
白某,女,23歲。門診號:74927。
1964年3月21日初診:素體虛弱,產後出血過多,面色觥白無華,神疲乏力,頭暈,動則心悸,汗出,手足不溫,舌苔薄白,脈沉細無力。處方:
黃芪15克 黨參9克 當歸15克 白芍7.5克 白朮9克 茯神9克 乾薑3克 熟地15克 木香4.5克 炙草4.5克
二診:服上方2劑後出血量減少,心悸氣短減輕。上方繼服2劑。
三診:病人自覺症狀減輕,陰道血止,又連服數日後改用養血歸脾丸。
按:本病為產後血崩,方中無一味止血之劑而用益氣以達攝血,寓塞流於澄源之意,待血症減改服養血歸脾丸調經善後,為復舊求于澄源。
月經不調
婦人經先期 證分虛熱瘀
月經先期者多虛多熱,虛者統攝無權,沖任失固,熱者迫血妄行,血海不寧。李老認為,瘀者,瘀血阻滯胞中,經脈不利,排泄失常,而見月經先期。故本病總括為虛證、熱證及瘀證三種,辨證首重兼證並結合月經量色質情況,如熱者必見喜冷惡熱,其中實熱者經色紫稠量多,兼見心煩胸悶,舌紅苔薄黃,脈滑數;虛熱者經量少,色紅,質稠粘,兼見顴紅,手足心熱,脈虛數;虛證精神疲倦,氣短,經量多,色淡,質稀薄,脈緩弱或虛大;瘀證見小腹脹滿疼痛。按之更甚,或大便黑,或舌有瘀點,經色紫黯有塊,量少而經行不暢,舌有瘀點,脈細澀。
婦人以血為用,肝主藏血,體陰而用陽,肝血充足則肝氣柔和,肝的藏血功能正常則經調。四物為婦人經產一切血病通用之方,故李老治本病以四物湯化裁:實熱者知柏四物湯,芩術四物湯;虛熱者地骨皮飲(四物加地骨皮、丹皮)或先期飲(膠艾四物加知母、香附及黃連、黃芩、黃柏);虛證以聖愈湯;瘀證以桃紅四物湯;熱盛滯血者用姜芩四物湯(四物加薑黃、黃芩、丹皮、香附、元胡)。
附案:
李某,女,23歲。門診號:69072。
1963年7月5日初診:月經提前10天約年余,經前1~2天鼻衄,經色鮮紅,量較多,性情急躁,喜冷飲,舌苔薄黃。脈有力。處方:
生地9克 當歸9克 生白芍9克 川芎4.5克 知母7.5克 黃柏7.5克
二診:服藥12天後,月經如期來潮,鼻衄未發作。
按:本病為先期與逆經並存,證屬熱,因患者性情急躁,為肝陽偏亢之體,血逆而上行,熱而妄行所致。熱為陽邪,陰可制之,故喜冷飲。綜其脈證為實熱,為經量多而熱重之證。李老在此用知柏四物清熱涼血調經,以四物養血柔肝,知母、黃柏滋陰降火,引火歸原,使血從下行,並取其滋陰之性,以恐熱重傷陰,故治之必效。
月經後期 非止虛寒
治之有法 未必調經
多數醫家認為月經後期多虛、多寒,李老宗《景岳全書》「血熱者經期常早,其營血流利及未甚虧者多有之,進有陽火內灼,血本熱而亦每過期者,此水虧血少,燥澀而然」之論認為,熱之初,熱迫血行,經來失期,熱之進,血為熱結,氣血運行遲緩,血海滿溢先期,故經來後期,由此熱亦為本病之機。此外,內外濕聚而化痰,痰濕停滯沖任,阻塞經脈,經脈氣血運行不利而經遲;血虛氣弱,生化不足,氣血運行無力而過期;氣分郁滯,血行不暢,及寒邪搏擊沖任,氣血凝滯,或陽虛而陰寒內生,月經後期。故本病從血熱、血寒、氣血兩虛、氣滯血瘀及痰濕五型論治。傅青主以為「蓋後期之多少,實有不同,後期而來少,血寒而不足,後期而來多,血寒而有餘」,故血寒一證又有實寒、虛寒之異。李老認為,虛寒非必陽虛生內寒,實際上它有氣虛、血虛、陽虛、陰虛兼寒之別,並有在髒、在腑之不同,可見臨證有純實純虛者,有虛實寒熱錯雜者,亦有在氣、在血、在陽、在陰、在臟腑之不同,論治必須據諸證候的輕重、多少、緩急而分別主次以施治,並從整體出發,或治他病而調經,或調經而愈他病,不可主次不明,輕重不分,否則抓不住事物內部的主要矛盾則療效差矣。
血寒者,症必見經遲,喜熱惡寒,不喜冷性飲食,下腹發涼,量多或少,色淡或黯,舌淡苔薄白,脈沉遲。其中,虛寒者,方用雙和飲或金匱溫經湯,雙和飲藥物組成有四物加黃芪、肉桂、甘草;屬肝、脾、腎虛寒者,方用溫經攝血湯,藥物有熟地、白芍、川芎、白朮、五味子、柴胡、肉桂、續斷;實寒者,用吳茱萸湯或桂枝湯。
血熱者,喜冷惡熱,喜冷性飲食,經來後期,血色紫黑有塊,下腹或痛,舌紅苔黃,脈虛數。方用加減一陽煎,藥物有生地、芍藥、麥冬、熟地、知母、地骨皮、炙草等。
氣滯血瘀者,症見經行後期,下腹脹痛,經色紫黑有塊,或胸脅不適,脈沉澀或弦。方用過期飲,藥物組成有四物加桃仁、紅花、香附、木香、木通、莪術等。
氣血兩虛者,經遲色淡,無下腹脹痛,喜按,頭暈神疲,面色蒼白或萎黃,脈細弱。治宜補益氣血,方用人參養榮湯。
痰濕阻滯者,症見經遲,色淡量少,質稠粘,胸脘滿悶,噁心嘔痰,舌白苔膩,脈滑。方用七制香附丸。
附案:
案一 白某,女,23歲。門診號:58924。
1962年9月29日初診:患者月經2~3月一潮,自覺噁心,頭暈,氣短,口苦,少腹脹滿,著熱減輕,經檢查排除妊娠,舌苔薄白,脈弱。處方:
生白芍9克 當歸9克 川芎3克 柴胡3克 香附4。5克 橘皮7.5克 炙草3克
水煎服。
按:肝主藏血,體陰而用陽,肝血不足,肝氣失於條達,氣不宣達,血為氣滯,阻滯沖任,血海不能如期滿溢而經期延後。李老認為本例因肝病之肝血虛、肝氣鬱,治之從肝,養血解郁,肝病癒則經調,故治以養肝血、理氣鬱而調經,體現了整體論治,由他病而致經不調者治他病而經則調的學術思想。
案二 方某,女,38歲。門診號:59003。
1962年12月19日初診:患者50天行經一次,少腹涼,喜熱飲,扁桃體常發炎,舌苔薄白,脈緩。處方:
生白芍9克 當歸9克 川芎4.5克 黨參4.5克 阿膠(烊)6克 桂枝4.5克 丹皮4.5克 半夏4.5克 麥冬9克 吳茱萸4。5克 炙草3克
二診:服上藥2劑後,少腹冷感減輕,扁桃體未再發炎。續服上方2劑。
按:本病證屬沖任胞宮虛而兼寒,經血不能如期下泄,郁而化熱上炎,熱與血結而成咽病之扁桃體炎,總屬虛而上熱下寒之證,故用溫經湯溫經散寒,補虛清熱,經調則他病自愈,故扁桃體炎未再作.
月經愆期病 關係肝脾腎
肝氣因郁滯 脾腎多虛證
月經愆期以月經周期紊亂為主症,或一月兩至,或逾月不潮,經期尚正常,經量不太多,為氣血失調,血海蓄溢失常之故。肝藏血,主疏泄,司血海,有儲蓄和調節血量的作用,肝氣條達,疏泄正常則血行不怠,血海如期滿溢則經候如常,疏泄過度則先期,疏泄不足則後期,疏泄失常,時太過或不及,氣機紊亂則血行亦亂。腎主封藏,又主疏泄經血,腎氣充盛,沖任二脈流通,經血漸盈則應時而下,腎虛充藏失司,應藏不藏則先期,當泄不泄則後期而來,藏泄紊亂則時先時後。脾為氣血生化之源,脾氣健運,氣血旺盛,沖任氣血調和,脾虛則失於輸布,氣血生成不足,失於統攝,或血海過期不能滿溢而經來先後不定期。故本病在肝、脾、腎三髒,變化在氣血。然五行生剋乘侮,氣血相互為根,肝病犯脾及腎,腎病失於養肝煦土,氣滯血瘀而成多髒受累、氣血同病之候,故辨證當詳辨在肝、在脾、在腎,審其氣血虛盛,庶不致誤。治之疏肝、補腎、健脾,調理沖任氣血,使氣血調順,沖任安和,則經來如期,否則遷延難愈,漸成閉經或崩漏之證則為棘手。
肝鬱證,經來先後不定,量時多時少,色紫,精神煩悶,胸腹乳房脹痛,舌苔薄,脈弦。本證肝多犯脾,氣滯血瘀,故治療宜疏肝健脾,活血調經,方用逍遙散合失笑散化裁。
腎虛證,症見月經時先時後,量少色淡質清,頭暈,腰酸,舌淡,脈沉細。本型每肝腎同病,治之肝腎兼顧。方用傅氏定經湯,藥物有菟絲子、白芍、當歸、熟地、山藥、茯苓、黑芥穗及柴胡。
脾虛證,症見月經周期不定,量或多或少,色淡。體倦,胸腹脹滿,肌肉消瘦,飲食不化,大便溏泄,舌淡苔白膩,脈緩。治宜健脾調經,方用參苓白朮散。
附案:
游某,女,27歲。門診號:48304。
1962年9月8日初診:患者月經不定期,色紫不爽,精神不振,少腹疼痛,時連胸脅,舌苔薄白,脈弦。處方:
柴胡3克 當歸7.5克 生白芍7.5克 茯苓4.5克生白朮4.5克 香附4.5克 青皮6克 生蒲黃4.5克 五靈脂4.5克 檳榔7.5克 瓜蔞9克 炙車3克
按:肝氣鬱滯,疏泄失度,或過之或不及,故經行或先或後不定,氣滯血行不暢則經色紫而不爽,肝經所循處憋脹疼、脈弦為肝鬱候。治以逍遙散加香附、青皮、檳榔理氣調經,瓜蔞寬胸,失笑散活血止痛。
調經二法
1.調經首當調肝理氣
月經病治療重在調經,調經之法首當調理肝氣。李老推崇《醫宗金鑒》所云「內因經病多憂愁忿郁傷情」,即言七情過度為月經病之內在因素,其最多見者為憂思、忿怒、鬱氣所傷。女子性情要強,稍有失望即悲傷痛哭、鬱鬱寡歡而成肝氣不舒的種種證候。肝藏血,主疏泄,主一身之氣機,氣機以條達為順,氣機郁滯,阻礙血行,則沖任失調,經血疏泄失常,導致月經不調。調肝理氣使氣機調暢,血行和調,經脈通利,則經病自愈。
2。調和飲食不可或缺
「先天天癸始父母,後天經血水谷生」。胃主受納,腐熟水谷,脾主運化,「血為水谷之精微,若傷脾胃何以生」,可見飲食對於月經的重要性。如若飲食失當,損傷脾胃,則精微不足,脾失統攝,沖任氣血不和,形成種種月經病,故調理和節制飲食為治療月經病所不可或缺。
月經不調析因 當重全身兼症
月經病,為月經的期、量、色、質及味的異常,或伴隨月經周期出現的症狀為特徵的疾病,亦稱「月經不調」。前者為月經病本症,後者為月經病兼症,辨證當重視全身兼症並結合月經症狀審因論治。.臨證不外虛、實、寒、熱四種:寒證者,必喜熱惡寒,不喜冷性飲食,四肢厥冷,下腹涼,脈沉遲,常見經遲而來,痛經,色晦,質清澈,臭味輕;熱證者,必喜冷惡熱,喜熱飲,口乾舌燥,舌紅,苔黃,脈數,常先期而來,色鮮明,味臭,量多;虛證者,神疲乏力,氣短懶言,肢倦脈虛,常見閉經,經期吐瀉,經色淺淡,量多;實證者,必呈邪氣有餘之證,當分彆氣郁、血瘀、痰濕的不同而各異。其辨證特色不同於多數醫家。而以月經的量、色、質、味為辨證要點。
痛經
寒多於熱 實多於虛
痛經為婦科常見病,為伴隨月經周期而出現的下腹疼痛。李老認為,臨證寒多於熱,氣滯血瘀證多,故多表現為脹痛、冷痛,其痛有輕有重,疼痛劇烈者伴手足厥冷,冷汗淋漓,噁心嘔吐,甚或虛脫或昏厥。正如《格致餘論》中所云:「將行而痛者,氣之滯也,來後作痛者,氣血俱虛也。」故當根據疼痛發生的時間、性質辨其寒、熱、虛、實屬性及在氣、在血的不同。痛在經前有實、有寒,痛在經後有虛、有寒;痛如針刺者為熱、為血瘀,絞痛為寒,隱痛為虛;持續痛者為血瘀,時痛時止為氣滯;喜按為虛,拒按為實;得熱痛減為寒,得熱痛增為熱。並據脹與痛之輕重辨氣血並病之因果,脹甚於痛者為氣滯阻血之證,痛甚於脹者為血凝礙氣之證,反映了氣血相互為用的生理機制。然臨證不可以一項為憑,應結合月經色、量、全身兼症、舌脈及體質情況加以分析歸納,知常達變,務求於本,意即「此當於形氣稟質兼而辨之,當以察意,言不能悉也」。
痛經之治 調氣和血
痛經之發病,乃因六淫、七情、飲食起居失調所傷等致病因素乘經期或經行前後氣血驟變之時影響沖任胞宮,使得經血流通受礙,不通則痛,或胞脈失於濡養,不榮而痛,皆為氣血失於調暢之故。治療視其寒、熱、虛、實及輕重緩急的偏重,在溫補攻清總則的指導下,或溫經散寒,或清熱活血,使血行暢利;或補氣養血活血,使氣行血行。血凝礙氣者,活血為主;氣滯阻血者,理氣為主。理氣藥物多用柴胡、烏藥、香附、砂仁等,養血活血多用四物湯及失笑散等。痛在經前或經期,為氣血凝滯,治宜疏通氣血,方用活絡效靈丹加元胡、香附,兼寒者,酌加官桂等溫性藥。經期腹脹甚於腹痛者,為氣滯礙血證,治宜理氣活血,方用加味烏藥湯,藥物組成有烏藥、砂仁、木香、元胡、香附、檳榔各等份,生薑作引;腹痛甚於腹脹者,以活血為主,方用失笑散或琥珀散,琥珀散藥物組成有熟地、赤芍、當歸、三棱、莪術、劉寄奴、丹皮、元胡、烏藥、官桂、生薑。經前下腹冷痛,為寒邪入侵,經血被阻,治宜祛寒行血,方用桂枝湯或《證治準繩》吳茱萸湯,後者藥物有當歸、肉桂、吳茱萸、丹皮、半夏、麥冬、防風、細辛、藁本、乾薑、茯苓、木香、炙草;經後下腹冷痛者,為血虛兼寒,治宜補血祛寒,方用當歸建中湯或金匱溫經湯。
附案:
張某,女,36歲。門診號:19026。
1959年6月12日初診:患者經前少腹、乳房脹痛,大腿憋困有冷感10餘年,經色紫有塊,便干,舌苔薄白,脈弦。處方:
烏藥7.5克 砂仁4.5克 草蔻4。5克 元胡6克 木香4.5克 香附6克 檳榔7。5克 生蒲黃4。5克 五靈脂4.5克 甘草3克 水煎,經前服。 按:病發於經前屬實,為厥陰氣滯,絡脈不疏,故其經脈所過之少腹、乳房脹痛;氣鬱遏陽,則肢體有冷感;氣滯血行不暢,故見經色紫有塊;脈弦為肝鬱之候。綜觀脈症,為氣滯血瘀,故治以加味烏藥湯理氣疏肝開郁,失笑散活血止痛。全方重理氣,輔以活血止痛而達氣順血和痛止之功效。
閉經
閉經八證 少虛多實
審徵求因 各施其術
閉經病症當排除妊娠、乳子、歇經、斷經等生理現象及石女、暗經等先天畸形。因其病因多樣,病機複雜,故臨證首辨其寒、熱、虛、實,次辨其表、里、氣、血及在髒、在腑之不同,據全身兼症及脈症審因論治。李老從脾虛、血枯、熱結、寒凝、氣滯、血瘀、痰濕、食積八型論治。
脾虛者,由於攝人不足,或勞倦過度,或誤服汗下攻伐藥,損傷脾胃,化源不足,血海不能滿溢,致月經久閉不行,如《蘭室秘藏》所謂:「婦人脾胃久虛,或形羸氣血俱衰老,而致經水斷絕不行。」症見月經數月不潮,神疲肢倦,胸腹脹滿,飲食不化,消瘦,大便溏瀉,舌淡苔薄,脈細。脾虛又有脾氣虛及脾陽虛之異,脾氣虛者,健脾益氣,方用歸脾湯加鹿茸;脾陽虛者,健脾溫陽,方用參苓白朮散加當歸、川芎、附子、肉桂,或八珍湯去白芍、川芎,加黃芪、補骨脂、香附、山藥。
血枯者,為血虛之重證,「枯者竭也,血虛極矣」,生化血液的機能障礙,血液匱乏,漸而枯竭,如源斷流,則無血可見。症見月經經年累月不至,飲食日減,肌肉漸消,面黃髮落,甚且骨蒸潮熱,舌淡,脈細。輕者人參養榮湯,重者資生通脈湯,後者藥物有炒白朮9克,生山藥30克,生雞內金6克,元肉18克,山萸12克,枸杞12克,元參9克,生白芍9克,桃仁3~6克,紅花3~4.5克,甘草6克。
熱結者,由於心胃積熱,蘊於中焦,經血為熱所結,血海無血可行。症見經閉,喜冷惡熱,口舌乾燥,大便秘結,舌紅苔黃燥,脈數有力。治宜養血清熱調經,當分上、中、下三焦何處結熱而用藥偏倚。方用玉燭散,即四物湯合調胃承氣湯或加黃芩、梔子、連翹、薄荷、竹葉、蜂蜜。
寒凝者,為經產之時血室正開,感風受寒,或傷於生冷,血為寒凝,經血被阻不行。症見月經不至,喜熱性飲食,惡寒,小腹冷痛,口不干,脈沉遲或緊。當辨表寒、里寒輕重,分別用吳茱萸湯或琥珀散,以溫散攻逐通經。
氣滯者,七情鬱結,氣機失於調暢,經脈阻塞,經血被阻。症見閉經,胸腹脹痛,喜太息,時噯氣,頭暈,兩目乾澀,左脈沉弦。方用逍遙散加香附、澤蘭、丹皮、生地、鬱金、黑梔、黃芩等疏肝解郁,活血調經。
血瘀者,為經期產後余血未盡,繼外感內傷,致宿血停滯,凝結經脈,胞脈被阻,經血不得下行。症見經閉而小腹疼痛拒按,舌紫有瘀,脈沉澀。臨證視其體質盛衰用澤蘭湯(澤蘭、當歸、白芍、甘草)合柏子仁丸(柏子仁、牛膝、卷柏各15克,澤蘭、續斷各60克,熟地75克)或通瘀煎。
痰濕壅阻者,其人必素體陽虛,水濕不化,聚而阻胞,致經閉不行。症見閉經肥胖,噁心痰多,胸脘滿悶,舌苔白膩,脈滑。治宜祛痰通經。方用芎歸二陳湯。
食滯者,由於積食,飲食不進,不能生化經血。症見月經閉而不行,臍腹脹痛拒按,惡食,噯腐吞酸,舌脹苔厚,脈滑,右關明顯。方用大承氣湯蕩滌腸胃,排除積食。
因病致閉者 宜治其病
由閉致病者 但調其經
閉經一病與他病並見者,當別病之先後。如陳素庵所論:血分因經閉,血壅不行,流於四肢而形成浮腫,為經病而致他病,不必治腫,但調其經。方用小調經散加紅花、丹皮、牛膝,調經活血則腫自消。小調經散原治產後水腫,組成藥物有白芍、當歸、沒藥、琥珀、桂心各3克,細辛、麝香各1.5克,共為細末,每服9克,薑汁溫酒調服。先浮腫而後經水斷絕不行,稱之水分。「膀胱者,州都之官,氣化出焉」,膀胱氣化不行,水飲溢於肌膚,從而影響丫月經的正常來潮,治療但治其腫。脾升清降濁,為運化水濕之樞紐,故治宜健脾行水,理氣利尿。方用茯苓導水湯,藥物有茯苓、檳榔、豬苓、砂仁、木香、陳皮、澤瀉、白朮、木瓜、大腹皮、桑白皮、蘇梗各等份。
血滯、血枯均有變證,婦人經閉咳嗽,宜從速治療,否則病久體衰,感受風邪,虛實夾雜,終成血分癆證。症見經閉,久嗽,骨蒸,潮熱, 自汗,盜汗,消瘦食少,脈虛數等,為氣、血、陰俱虛之證。宜據其脈證,辨其虛之在氣、血、陰之偏重而施補脾益氣、滋陰寧嗽、退蒸止汗之側重不同。李老據其多年臨床經驗認為,此證陰虛最重,治宜滋陰為主,方用劫勞散,藥物組成有白芍、炙芪、人參、五味子、阿膠珠、茯苓、當歸、生地、半夏、生薑、大棗,水煎服。
經行身痛
辨表里虛實 治經行身痛
經行身痛,是伴隨月經周期而出現的身體疼痛證候,證分表里虛實,由「外虧衛氣之榮養」而感邪,適經潮乘虛而作,脈絡失和,「內乏榮血之灌溉」,筋脈失養,或因故氣血運行失暢,經脈不利,故經行則痛。臨床上,李老常以身痛發生時間辨虛實,以是否兼有惡寒發熱之症辨表里,並據此進行治療。
有表證的身痛:痛在經前或經期,惡寒,發熱,脈浮。治宜發表解肌,調和營血。表實者麻黃湯,表虛者桂枝湯,體虛者兼用四物湯養血。
無表證的身痛:經前或經期身痛,無惡寒發熱,經血色黯有血塊,行而不暢,舌淡紅或黯,邊有瘀點,苔薄白,脈沉或兼弦澀。此為血脈壅滯不通之候。治宜疏通經絡。方用羌桂四物湯。
經後身痛:痛在經後,肢軟乏力,月經量少色淡,面色淡,舌淡紅,苔薄,脈細弱。為血虛筋脈失榮之證。治宜補益血脈。方用黃芪建中湯。
經期便血
經期使血當從虛論治
月經前或行經期間大便下血、經量減少,稱為「經期便血」,古謂之「血走腸道」。故亦稱「錯經」。證分虛熱及肝脾腎並虛二證,當從虛論治。
虛熱證,即陰虛火盛,責之腸道積熱灼傷陰津,經行之際則熱迫血走於腸道。症見經期便血,月經量少,血色鮮紅,渴喜冷飲,飲而不解,大便燥結,舌紅,苔黃,脈虛數。治宜清熱涼血,養陰生津。方用《景岳全書》約營煎,藥物有生地4.5~15克,白芍7.5~9克,黃芩4.5~6克,地榆6~9克,續斷6~9克,槐花4.5~9克,烏梅4.5~6克,黑芥穗3~4.5克,甘草3~4.5克。如大便燥結甚者,去烏梅之收斂,加麻仁7.5~9克,郁李仁4.5~7.5克;熱盛者,加梔子4.5~6克,黃連3~4.5克。
肝脾腎三髒並虛者,責之於勞倦過度。症見經前大便下血,月經量少,色淡紅,面色蒼白,頭暈,神疲,小便頻數,大便稀薄,舌淡紅,脈細無力,尺脈更弱。治宜補肝腎,益氣血,止血升陷。方用《傅青主女科》順經兩安湯,藥物有人參9克,熟地15克,山萸6克,當歸15克,白芍15克。白朮15克,巴戟天3克,黑芥穗6克,升麻1.5克,水煎服。
帶下病
帶下病治療四法
帶下病為婦科常見病、多發病,屬子宮陰道疾患,其形成如《醫宗金鑒》所云:「帶下勞傷沖與任,邪人胞中五色分,青肝黃脾白主肺,蝦血黑腎赤屬心。」可見帶下病與沖任帶脈勞傷、胞宮感受風寒濕熱邪氣及臟腑氣血偏盛偏衰相關,內因為臟腑氣血失調,外因為感邪,不內外因則屬醉飽房勞、膏粱厚味或服燥性藥太過,陰血虛虧,陽氣下陷。故審因論治或調理臟腑氣血,或祛邪,或調理沖任,必要時收斂固澀並化瘀通滯。
1.調理臟腑氣血 包括補氣健脾、補腎、調肝。 白帶屬氣虛,補氣健脾乃治法之大綱。仲淳云:「崩中日久為白帶,漏下多時腎水枯。」帶下日久不愈,量多,兼見腎虛證者,必補腎以利氣化。肝屬木,脾屬土,肝鬱則脾土受傷,濕氣失於運化則帶證轉甚,故凡帶證兼見肝氣鬱滯者,須兼理肝氣。 2.除濕調寒熱 夫帶下俱是濕證,帶證系濕證中的主要疾病之一,故除濕為帶下病主要治法。除濕有利水滲濕,健脾燥濕,溫陽化濕,兼熱者清熱,兼寒者祛寒。分別寒、濕、熱之輕重多少,治療時也有所偏重。 3.理沖任之氣 凡帶證多系脾濕,初病無熱,但補脾土,兼理沖任氣血,其病自愈。胞絡者繫於腎,若濕久生熱,必得清腎火而濕始有去路,如易黃湯中黃柏、車前子是也。
4.升提固澀,化瘀通滯
凡帶證服滲利藥太多,濕熱雖解而氣往下陷而不愈者,必當佐以昇陽之品方效,如葛根、白芷、升麻、柴胡之類。
帶證曰久不愈,排泄量多且有滑脫不禁現象者,宜於健脾、補腎之時予以收斂固澀,如芡實、白果、龍牡、赤石脂等。
張壽甫認為,帶下積久不愈,必有瘀血留著於內,故帶證日久,應於收澀之中佐化瘀通滯之品,其擬清帶湯中龍骨、牡蠣、茜草、海螵蛸皆具二功。李老認為,開通可制固澀之滯,為標本兼治,以達補虛固脫、滯化血和之功。
附案:
案一 熊某,女,48歲。門診號:93039。
1965年]O月19日初診:帶下量多1年,加重10日,形質清稀,伴乏力,腰困腹痛,下腹時發涼或灼熱。背部午後灼熱,患者面色無華,精神疲憊,經來量少,色淡紅,經後下腹疼痛加重,納呆,二便尚調,舌淡紅,苔薄白,脈沉。處方:
生山藥15克 生龍牡各12克 海螵蛸9克 茜草4.5克 生白芍9克 生白朮9克 生蒲黃4.5克 炒靈脂6克川楝子4.5克 羌活3克
水煎服。
按:李老辨證,據全身症狀、舌脈確立病性為虛,次據個別虛證症狀,辨明在脾、在腎之異,同時必據夾雜證辨明兼寒、兼熱等不同。帶下辨證則帶下本症兼症並重,綜合分析歸納得出。從帶下量多,質清稀,兼面色無華,神疲乏力,腰困,納呆,脈沉,辨證屬脾虛兼腎不足。脾虛水濕不化,下注沖任胞宮,損傷沖任而成本病。腰為腎之府,胞絡者繫於腎,沖任損傷累及腎,故腰困;濕性粘滯重濁,壅遏氣機,陽氣被阻則涼,郁而化熱則熱,故下腹時涼時灼熱;氣虛血滯,血行不暢故腹痛,經後氣血愈虛,故經後加重;帶下日久不愈,氣虛失攝則量多,故有脫象。李老以張壽甫清帶湯補虛固脫,方中用生山藥補脾腎固元氣,生龍牡、茜草、海螵蛸收斂固澀並具開通之性,使補澀而不滯,另加生白朮健脾,生白芍養血益陰,合失笑散、川楝子理氣止痛,羌活一味既得解上身之風濕,兼能溫升,有升提之意。全方共奏補虛固脫、活血止痛之功。
李老常以清帶湯加味治療帶下病,在張壽甫調寒熱基礎上,寒甚者,加乾薑、肉桂、附子、茴香;虛甚者,加黨參、黃芪、當歸、生地等;熱盛成毒者,加銀花、三七、鴉膽子等藥。
案二 一婦帶下不止,服調經劑,血愈下,復投寒涼劑,遂下泄,肌肉如削,不能言語,四肢厥逆,脈細如絲。予參附湯(人參60克,附子9克)1劑手足微溫,再劑思飲食,繼服八珍湯40餘劑而愈。
按:此婦患臨經帶下,帶下不止欲滑,為陽虛下陷,下元不能固攝,當固攝肝腎,升舉清陽,卻予調經劑,故虛未得補而失於收攝,故經潮則量反多,人以為血熱迫血妄行,又投寒涼劑復傷脾胃陽氣,氣血乏源,氣血愈虛,脾胃功能失調,傳導升降失司而發生泄瀉,肌肉失養則肌肉如削,清陽不升則失語,氣虛陽微不達四末故四肢厥逆,不能營陰,則脈細如絲。縱觀諸症為帶、經、泄同病,乃素體虛弱而伐以寒涼,故見四肢厥逆,脈細如絲,辨證屬陽微氣脫。遵治病必求於本,病雖異而證則相同,法當異病同治。急投參附為扶陽固脫,陽回則繼用八珍湯補氣養血緩圖治本,藥巾病的而愈。
帶下辨證 本證兼證並重
帶下病有寒、熱、虛、實四種,然臨證多虛實夾雜,寒熱相間,如虛證中有脾虛、腎虛之異,又有兼寒兼熱之不同,更有多髒同病、氣血俱損之證。臨床辨證以帶下本症兼症並重。
帶下本症,有帶下色、量、質、味、發病久暫、排泄時的感覺等。
從色辨:白多寒,或濕勝於熱,或病在氣分,或關肺經;色黃多系濕熱,或關脾經;色青者,多與肝經有關,或肝鬱氣滯,或肝經濕熱,或肝腎兩虛;色黑者,多與腎經有關,或系熱盛,或系經漏;色赤者,多熱,或熱勝於濕,或病在血分,或與心經有關;帶下赤白相兼,多系濕熱互結;五色雜下,多系有潰爛。總之,淺淡者多虛,深濃者多實。
從量辨:量多為虛,量少為實,量時多時少多肝鬱。
從質辨:形如膠粘者多濕熱,清稀如水多風寒,形如米泔多脾濕,如雞子清者多脾氣虛、腎陽虛證。
從味辨:味腥臭者多濕熱。
從排泄時的感覺辨:排泄時覺涼者多寒,覺熱者多熱。
從發病時間辨:久者多虛,短暫者多實。
然僅據以上本症不足為據,必兼具全身相應兼症者方可確立。如:
肝鬱者,必兼精神鬱悶,胸脅脹痛,喜太息,脈沉或弦澀等。
濕熱者,不論其色如何,暈較多或如崩,質稠粘,味腥穢,必兼體倦,門干苦或粘膩不欲飲,舌苔黃膩,脈濡滑數等。
脾虛者,帶下量多,色白或淡黃無臭,必兼飲食不化,精神疲倦,大便溏,舌淡,苔薄,脈細等。
寒濕者,帶清稀,必兼形寒畏冷,四肢不溫,下腹冷痛, 口不干,舌苔淡白而潤,脈沉遲緩。
濕毒證,帶下黃白如膿,或伴下疳,必兼尿道刺痛,陰部腫痛潰爛,舌紅,苔干黃,脈數等。
從帶下量色辨轉歸
帶下病為帶下色、量、質、味的異常或伴全身或局部症狀者,故帶下病診斷不泥其量之多少。但有色質味之異常即可,李老以量作為疾病輕重轉歸的尺度之一。量多者病較重,量少者病較輕,量多而忽然大下之崩帶病重而險;量由多變少,為病退及藥對證的表現,量由少變多為病進或藥不對證,治之無效的現象,用藥後量如光多後少。考慮為有效,屬已成之帶盡出,未成之帶有所阻。
帶下有白帶、黃帶、青帶、赤帶、黑帶、赤白帶、五色帶之分,白者屬肺,赤者屬心……從帶下顏色可確立帶下類型及所屬經絡,並能以色之淡淺深濃體會病勢,帶下淺淡,病為輕,色質深濃,病較重,五色雜下,病重而險。
妊娠病滑胎
責之肝經虛熱 殞墮關係脾腎氣虛
滑胎為連續自然墮胎或小產3次以上者,有的甚至每孕到一定月份則自然滑墮,滑墮之虞有母體、父體兩方面因素。巢氏認為胎懷十月,經養各有所主,而母體因素最與十二經中腎、肝、脾三髒及氣血相關。正如《景岳全書》中所云: 「所以屢見小產墮胎者,多在三月、五月及七月之間,而下次之墮必如期復然,必以先決傷此一經則遇闕不能過矣。」故滑胎之關鍵在於墮後虛損未復,治「必當家此著胎之源而預培其損」,即尋找病因,預防為主,重在未孕時。
四時之令,必始於春木,故十二經之養始於肝木。妊娠早期胎未成形,賴陰血蔭胎,肝體陰用陽,肝體柔和則胎安,否則肝血虛,肝氣旺,胎失所養,並熱擾胎氣,則殞墮。故早期殞墮者,責之肝經虛熱。孕前宜常服逍遙散加生地,熱甚者,加黃芩,以達柔肝健脾清熱之目的,肝體柔,肝氣平。而孕自安。
妊娠有賴於腎氣沖盛,天癸泌至,和於陰陽,沖任相資,而胎元之健固亦須腎以系胎,氣以載胎,血以養胎,脾為後天,氣血生化之源,先後天充足相資,則胎元固實。脾、腎不足,勉為妊娠,但終不能瓜熟蒂落而夭折,故補腎培脾為治滑胎之根本。妊娠五月,為足太陰脾經所養,九月為足少陰腎經所養,故中晚期滑胎,當責之中氣虛不能護胎,腎氣虛失於系胎。因於中焦者孕前宜常服小建中湯加白朮使脾健氣血易生,因於下焦不足者常服壽胎丸,如此成胎之後繼安胎,才無小產之患。 妊娠惡阻無寒熱 和胃降逆宜理氣 惡阻為妊娠嘔吐之證,是妊娠早期的常見現象.若反應嚴重,反覆嘔吐不止者,可使孕婦迅速消瘦或誘發他病,甚至影響胎兒的發育,故需及時治療。正如《萬氏婦人科》云:「輕者不服藥無妨,乃常病也。重者需藥調之,恐傷胎氣。」
沖為血海,隸於陽明而附於肝,胃氣以和降為順。孕後陰血聚而養胎,藏而不定形,使得沖脈之氣偏盛,逆而犯胃,使得胃氣上逆而見惡阻之病。「正氣存內,邪不可干」,因此,胃弱是其根本,其發病總與損傷胃氣有關,治之必時刻顧護胃氣,和胃降逆為主。《醫宗金鑒·婦科心法要訣》明確提出治法:「審其或因胎氣阻逆,或痰飲阻逆,與夫兼熱、兼寒而分治之。」臨證胃熱惡阻者,治宜加味溫膽湯,以清胃熱,和胃氣,方藥為溫膽湯加黃芩3克,黃連1.5克,麥冬6克,蘆根3克。痰飲阻逆者,予加味六君子湯,即六君子加杷葉3克,旋覆花1.5克,枳殼1.5克,除痰降逆,偏熱者加黃芩,偏寒者加肉桂、乾薑。因於胎氣阻逆,無寒熱偏象,無兼肝鬱痰飲者,此時當理氣平逆,以達和胃降逆之功。理氣之藥不宜過用香燥之品,以防耗傷氣血,於胎無益反害。方用保生湯,藥物組成有砂仁7.5克,白朮、香附、烏藥、陳皮各15克,甘草7.5克,生薑3~5片。水煎頻飲。方中一派理氣之品,但加白朮健脾以資氣血,達安胎,並防理氣傷氣之弊。妊娠腹痛有傷食、胞寒、膀胱熱結之分
妊娠腹痛,亦稱胞阻,從歷代醫家論述看,其實為胎漏、胎動不安之證候。李老認為,本病為妊娠期心胃腹痛的證候,病變部位涉及上、中、下全腹,分傷食、胞寒及膀胱熱結三型論治。
!.傷食者,症見胃脘臍腹脹痛,有傷食史,噯腐惡食,舌淡紅,苔厚,脈滑。治宜消食行滯。方用平胃散加味。臨證應辨疼痛部位及大便情況加以變通,如痛在胃脘部,宜加草果、枳實、神曲;如痛在臍腹,兼大便秘結者,宜去蒼朮之燥性助秘之弊,酌加芒硝、大黃,倍用甘草,以緩和二藥峻烈之性,以防傷胎,或更加人參,攻補兼施,則效尤良。
2.寒凝胞宮者,症見妊娠期小腹疼痛,喜暖,下腹涼,喜熱飲,舌淡紅,苔白,脈緊。臨證當辨寒在血分、水分而治法不同。寒在血分者,小便必白利,治宜溫經散寒止痛,方用加味芎歸散,方藥為當歸15克,川芎6克,人參3克,吳茱萸1.5克,阿膠6克,艾葉1.5克,炙草1.5克;寒在水分者,小便必不利,治宜溫陽化水,方用五苓散。
3.膀胱熱結者,症見小腹灼熱疼痛,小便不利,舌紅,苔黃,脈數有力,治宜清熱利水,方用導赤散。
保胎要則
流產的發生,主要是氣血虛損,沖任不固,不能維繫而墜。氣虛提攝無力,血虛則灌溉不周,不能攝血養胎,造成流產.故補氣血為保胎之治療大法,再根據情況,予以止血、鎮痛、解郁等,以達到標本兼顧,否則,只顧一面,恆至失敗。用藥方面,杜仲、桑寄生、苧麻根為常用之品,無副作用,不妨大劑應用,可用至15~30克;用參時,須用高麗參為佳。一般而言,胎水未破者,大體都可收效。壽胎丸、胎元飲等,療效都很好,均可選用。古有黃芩、白朮能安胎之說,這也須酌情應用,有熱者宜,如氣虛者,用之無效。大體流產患者,從脈象上辨別,滑數有力者多可保全,如沉微細澀者,一般來說,多難以保全。
安胎不離益腎
胎漏,為妊娠期陰道少量出血,時下時止,或淋瀝不斷,不伴腰腹困墜之症。胎動不安,為妊娠期腰酸腹痛,或下腹墜脹,或伴有陰道少量出血者,其證輕微,為墮胎小產之先兆。有「其母有疾以動胎」和「胎不牢固」兩大病因病理,但究其根本則主要責之於母體沖任氣血失調,胎元不固,因其胎元未殞,故治以安胎為主。臨證有腎虛、氣血虛弱、血熱、氣鬱及外傷等不同,隨證隨經去其所病,以達沖任調和、胎元牢固之目的。
李老認為,腎為五臟之本,胎元之系,補腎為安胎之根本,不論氣血失:廠濡養,熱擾胎氣,胎氣受阻,或跌扑傷胎等,均不離補益腎氣以固胎,胎得腎系,安之則易。方用壽胎丸及杜仲、續斷之類。
附案:
案一 代某。女,41歲。門診號:40609。
1961年3月6日初診:患者有習慣性流產病史,本次妊娠已7個月,腹痛有下墜感,伴腰酸腿困,少量陰道出血,色淡,體倦,面色無華,食慾不佳,舌苔薄白,脈細無力。處方:
菟絲子12克 桑寄生7.5克 川斷6克 阿膠7.5克杜仲9克 炒白芍7。5克 生白朮9克
二診:服藥2劑後,腹痛減輕,繼服2劑後胎安.
按:腎為沖任之本,胞絡者繫於腎。屢孕屢墮,復傷沖任氣血,加之年逾35歲,腎氣亦生理性漸衰,使得腎氣愈虛,適值妊娠,胎失所系,故有腰酸腹墜之胎動不安.腎為五臟之根,腎虛失於煦脾,脾失健運,則食慾不佳,氣血生化不足,失於上榮,故體倦肢困,面色無華,脈細無力,皆為虛損不足之候。《婦人規·胎動欲墮》載:「妊娠胎氣傷動者……輕者轉動不安或微見血,察其不甚,速宜安之。」治以壽胎丸加杜仲補腎固胎,生白朮健脾安胎,白芍養血,炒用取其止痛升提安胎之意。全方共奏補腎益氣、養血安胎之功。
案二 王某,女,30歲。門診號:90290。
1965年10月4日初診:患者停經46天,小腹隱痛10餘日,時或腰困,無陰道出血。B超提示宮內妊娠,發育符合6周余。患者曾流產2次,刻下精神疲憊,心悸氣短,面色萎黃,納差,舌淡,苔薄白,脈無力。處方:
黨參12克 白朮9克 茯苓9克 菟絲子12克 川斷6克 桑寄生7.5克 杜仲9克 甘草6克
2劑,水煎服。
按:該患者為妊娠早期之胎動不安。因故2次流產,傷於沖任氣血,氣虛胎失所載,血虛胎失所養,胎氣不固,故見妊後小腹隱痛,時或腰困;氣血虛弱,心神失養,而致心悸神疲,氣虛不足以息;面色萎黃為氣血失於上榮之徵;納呆為脾胃不健;舌淡、脈無力為不足之象。治之宜補氣養血安胎。
脾胃不健而血不生者,不可專主四物,故於此李老以四君子健脾以助生化之源,使氣血自生。方中並用菟絲子、桑寄生、續斷、杜仲補腎固胎,體現了安胎不離益腎的觀點。氣充血足,胎得氣載血養,並為腎氣牢系,則發育成實,順利渡過妊娠期,足月而娩。
「輕者轉動不安,重者必致傷墮」,故論治胎漏、胎動不安必須動態觀察腰腹疼痛程度和陰道出血多少而辨其欲墮已墮。李老宗《醫宗金鑒.胎前諸門》之法,欲墮者,力挽去勢,大補氣血,補腎安胎;已墮者,理氣活血,固腎止血;出血不止,氣血欲脫者,宜峻補氣血以獨參湯;惡血瘀滯不行,脅腹脹痛,實而急者,用回生丹,虛而緩者,宜益母丸。
產後病
產後病有廣義、狹義之分
多數醫家認為,產後病為產婦在新產後至產褥期中所發生的與分娩或產褥有關的疾病。李老則認為此義狹窄,尚不能包容臨床所見之疾,他認為,凡產後所發生的一切疾病,不論其時間短暫或長久,均為本病範疇,其中包括產後常見病和產後兼見疾病,如產後血崩、產後中風、產後蓐勞等。另外,古有「小產重於大產」之說,臨證確有因墮胎、小產後起居不慎或感觸外邪而致生諸病者,因其與產後諸病證治、因機相類,故亦將其列入產後病論治。
產後傷寒慎用汗法
太陽病,發熱、惡風、汗出、脈緩者,為中風,以桂枝湯調和營血;惡寒、無汗、脈緊者,為傷寒,以麻黃湯解表發汗。然於產後發病傷寒者,汗之宜慎,若汗之無異於傷血。古有「汗血同源」之說,正如《女科經綸》所云: 「大抵產後大血空虛,汗之則筋惕肉(目閏)或郁冒昏迷……其害非輕。」故李老治療產後傷寒不泥其證,必顧護其產後多虛的特點,無犯虛虛之戒。
附案:
武某,女,38歲。門診號:56032。
1962年7月24日初診:流產後3個月,正是夏季,但仍身穿棉衣,嚴守惡寒,少腹涼而不適,飲食無味,喜按,吃熱飲食後舒服,苔薄白,脈緊。處方:
桂枝7.5克 生白芍7.5克 生薑3克 附子3克 大棗4個 炙甘草4。5克
二診:服上藥後惡寒大減,將棉衣換成毛衣。上方改附子為4.5克,再服2劑。
三診:惡寒已除,少腹冷痛亦減大半。上方再服2劑。
按:本病為產後傷寒,表里俱寒之證。方中以桂枝湯調和營衛,解肌發表,附子既助桂枝扶衛陽發表,又溫胃陽暖胞宮,達表里同治、藥中病的之功。二診增附子用藥量以求藥到病除.、本案用藥簡練而效佳,值得後人借鑑。
產後惡露不絕 治宜養血和血
產後惡露持續20天以上仍淋瀝不斷者,稱惡露不絕.為沖任受病,氣血運行失常所致。因惡露為血所化,其為病或虛損或內有瘀血,故治宜養血和血為主。臨證李老多據全身症狀及脈症辨其虛實寒熱,孰輕孰重,或重養血,或重活血,或養血、活血並重,但宜隨證隨人,靈活應用,使氣血調和,沖任得固,舊血祛,新血生,進而病癒。
附案:
郝某,女,30歲。門診號:30905。
1960年6月15日初診:患者體質素弱,產後72天,惡露不止,下腹部脹痛,乳房脹痛,苔薄白,脈沉細。處方:
當歸9克 川芎6克 炒白芍7.5克 阿膠4。5克 黑艾葉4.5克 香附4.5克 五靈脂4.5克 黑蒲黃4.5克雞內金4.5克 炙草3克
2劑,水煎服。
按:患者身體素弱,產時產後失血,虛損不足,沖任為病,故惡露不止。辨其全身症狀。見下腹、乳房脹痛,為肝脈氣滯血瘀.脈沉細為虛候。縱觀其證,屬虛重於實,故以養血為主,活血為輔。方用膠艾四物湯養血止血,失笑散活血止血,去地黃避其傷胃泥膈之弊,用香附調肝理氣,內金消積,為未病先防,防其胃虛將積之虞。全方共奏養血和血之功,藥雖簡而功效全,有的放矢,重點突出。
產後腹痛 證多夾雜
寓攻於補 寓補於消
產後腹痛,多數醫家以小腹疼痛為主症。李老宗《醫宗金鑒》所訓,認為本病病在上、中、下全腹,非局限於小腹也。證有虛實之分,正如《景岳全書·婦人規》中所論:「產後腹痛,最當辨察虛實……拒按而手不可近者皆實病也,宜行之散之;若喜揉按或得食稍緩者皆屬虛病,不可妄用推逐之劑。」然臨證純虛純實者少,兼寒兼熱、虛實夾雜者多。治當勿忘產後,亦勿拘於產後,虛者補之,實者攻之,攻則慮其虛,補則慮其實,當隨證隨人施治。
附案:
案一 張某,女,38歲。門診號:35926。
]961年8月22日初診:產後食欲不振已2個月,胃脘不適,噁心,不欲冷飲,舌苔薄白,脈沉遲緩。處方:
黨參7.5克 生白朮7.5克 茯苓6克 陳皮7.5克半夏7。5克 砂仁4。5克 草蔻仁4。5克 雞內金6克 生薑3片 炙草3克 廣木香6克
2劑,水煎服。
二診:上方服後,前症大減,守原方繼服2劑,痊癒。
按:患者產後2月,胃脘不適,屬產褥期所發生之腹痛證,為產後氣血俱耗,復傷於飲食,以致脾虛不運,從不欲冷飲一條可知為里寒,故本病證屬虛寒,其病位在脾胃,故治以香砂六君子湯以健脾益氣,佐以少量草蔻健脾溫脾,生薑溫胃止嘔,加雞內金取其既能消食化滯又兼祛瘀除積之功,充分發揮本方無論臟腑何處有積皆能消之之功效,並照顧了產後多瘀之特點。
案二 楊某,女,30歲。門診號:16246。
1959年4月16日初診:患者小產後少腹長期隱痛,面色萎黃,自覺下午內熱,頭痛,頭暈,舌苔薄白,脈細弦。處方:
丹參15克 生白芍9克 赤芍9克 歸尾6克 柴胡3克 香附4.5克 五靈脂6克 生蒲黃6克 陳皮7.5克半夏7.5克 甘草4.5克
水煎服,4劑。
按:患者因故小產,胞絡受損,瘀血內阻,不通則痛,故少腹疼痛;午後內熱為久病瘀血已成干血之證;弦脈主肝、主痛;肝主氣,血為氣母,血瘀則氣鬱,頭為諸陽之會,循經犯上故頭暈頭疼;面色萎黃一症為虛象,與眾脈症不符。觀之實證多,故治以活血止痛為主,疏肝理氣為輔,待瘀滯祛而新血生,則顏面得榮,而此證盡除。加陳皮、半夏者,用以理氣降逆,此所謂見肝之病,知其傳脾,當先實脾之意,體現了未病先防的思想。
產後身痛當從虛治本
產後身痛為產後肢體疼痛、麻木、重著之病,因產後氣血俱去筋脈,胞脈失於榮養,不榮而痛,或百節空虛之時感觸風寒濕邪,留滯於經絡關節,虛滯而病,其不論血虛、腎虛、外邪侵襲,皆本於氣血不足。治病求於本,故凡治本病皆以補虛為主。正如《沈氏女科輯要箋正》中云: 「此證多血虛宜滋養。或有風寒濕三氣夾雜之痹,則養血為主,稍參宣絡。」李老認為,補虛之法可直補氣血或補脾資化源,補腎益精血,可多途徑人手,求殊途而同歸。如血虛者,以歸脾湯加減;風寒者,以四物直補其血,生芪、紅花補氣活血以生血,並用秦艽、防風、桂枝、桑枝等祛風藥,體現了「治風先治血」的思想;腎虛者,腎經虛損,當辨其陰陽,陰虛有熱者,六味地黃湯加枸杞、牛膝,腎陽虛者,八味地黃湯加骨碎補、補骨脂、續斷、杜仲等。
附案:
案一 王某,女,31歲。門診號:55054。
1963年4月11日初診:患者2個月前小產後手足麻木,乏力,少腹痛,食欲不振,夜寐多夢,苔薄,脈沉細。處方:
黨參7.5克 白朮7.5克 炙黃芪6克 當歸7.5克茯神7.5克 遠志6克 炒棗仁15克 廣木香3克 元肉6克 桂枝4.5克 生白芍7.5克 炙草3克
二診:服上方2劑後,飲食增加,夜寐改善,手足麻木、腹痛減輕。上方繼服。
按:本病因小產失血,筋脈失於濡養,屬血虛證。方用養血歸脾健脾養血,加桂枝溫通經脈,合生白芍,取其養血柔肝、利筋脈之意,又取其制桂之燥性之意。
案二 靳某,女。32歲。門診號:37682。
1961年12月5日初診:患者產後40天出汗受風,身痛如針刺3年,舌苔薄白,脈沉無力。處方:
丹參9克 當歸9克 川芎6克 白芍7.5克 生芪4.5克 知母4。5克 羌活4.5克 獨活4.5克 秦艽4.5克
3劑,水煎服。
二診:服上方3劑後,身痛減輕。上方繼服12劑,基本痊癒。
按:患者於產後40天汗出腠理開時感觸風邪。邪伏經絡不去,歷時3年不愈,李老於此並不搜風剔邪,而以四物之歸、芎、芍養血,黃芪益氣以助血行,以達「血行風自滅」之功,知母制羌、獨之猛,防其燥性傷陰。全方養血為主,稍佐丹參宣絡,柔和祛風,顧護了產後的生理特性。
大柴胡湯治療產褥熱一得患者產後發燒,西醫認為系產褥熱,曾用退燒藥及抗生素效果不著。診之為陣發性寒熱,舌苔厚黃,腹部拒按,4日未大便,系一典型的大柴胡湯證。因時在數伏之季,用增損大柴胡湯之意,在大柴胡湯原方中加入連翹、蟬蛻、僵蠶,因系產後,再加入當歸、台參,1劑即減輕。此證雖為大柴胡湯證無疑,但因病人、季節等特殊原因,故在應用本方時既要考慮到產後體虛的一面,也要考慮胃腸有積滯,須通里攻下的一面,同時還要考慮季節氣候的因素,因人(體質)、因季(氣候)隨症加味,絲絲入扣,所以能夠應手而效。診治疾病,不論哪一種情況,都應這樣全面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