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書論 · 魏晉/南北朝
概論:魏晉南北朝是我國古代書法理論的成熟期。這一時期,書法藝術非常興盛,出現了一大批書法名家。書法藝術的發展也帶動了書法理論的研究。西晉時,出現了一批以自然界中千姿百態的物象、動態來描繪、比喻各種書體形態美的理論著作,如成公綏的《隸書體》、衛恆的《四體書勢》、索靖的《草書狀》、劉劭的《飛白勢》、楊泉的《草書賦》等,表現出一種「尚象」的審美趨向。東晉時,書家已不滿足於對書法外在形態的描述,而開始探求用筆、結體和章法技巧的規律,並注意研究人的主觀意志與書法的關係。如世傳衛夫人的《筆陣圖》、王羲之的《題〈衛夫人筆陣圖〉後》、《書論》、《筆勢論》、《用筆賦》、《記白雲先生書訣》等,都是這方面的重要書論。至南北朝時,受時風的影響,開始重視對各個書家的評論。這方面有影響的著作有羊欣的《采古來能書人名》、虞和的《論書表》、瘐肩吾的《書品》等。尤其是王僧虜的《書賦》、《論書》、《筆意贊》等書論,著意探求書法創作的過程和特徵,對後世書法藝術的發展影響深遠。
晉:成公綏《隸書體》
晉:索靖《草書狀》
晉:衛夫人《筆陣圖》
晉:王羲之《題筆陣圖後》
《書論》
南朝宋:虞龢《論書表》
南朝齊:王僧虔《筆意贊》
《論書》
鍾 繇
用筆法
魏鍾繇少時,隨劉勝入抱犢山學書三年,還與太祖、邯鄲淳、韋誕、孫子荊、關枇杷等議用筆法。繇忽見蔡伯喈筆法於韋誕坐上,自捶胸三日,其胸盡青,因嘔血。太祖以五靈丹救之,乃活。繇苦求不與。及誕死,繇陰令人盜開其墓,遂得之,故知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由是更妙。
繇曰:「豈知用筆而為佳也。故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臨死,乃從囊中出以授其子會,諭曰:「吾精思學書三十年,讀他法未終盡,後學其用筆。若與人居,畫地廣數步,臥畫被穿過表,如廁終日忘歸。每見萬類,皆畫象之。」
繇解三色書,然最妙者八分也。點如山摧陷,摘如雨驟;纖如絲毫,輕如雲霧;去若鳴鳳之游雲漢,來若游女之入花林,燦燦分明,遙遙遠映者矣。
成公綏
隸書體
皇頡作文,因物構思;觀彼鳥跡,遂成文字。燦矣成章,閱之後嗣,存在道德,紀綱萬事。俗所傳述,實由書紀;時變巧易,古今各異。蟲篆既繁,草藁近偽;適之中庸,莫尚於隸。規矩有則,用之簡易。
隨便適宜,亦有弛張。操筆假墨,抵押毫芒。彪煥*硌,形體抑揚。芬葩連屬,分間羅行。爛若天文布曜,蔚若錦繡之有章。
或輕拂徐振,緩按急挑。挽橫引縱,左牽右繞。長波郁拂,微勢縹緲。工巧難傳,善之者少;應心隱手,必由意曉。
爾乃動纖指,舉弱腕,握素紈,染玄翰。彤管電流,雨下雹散。點*折撥,掣挫安按。繽紛絡繹,紛華燦爛。絪緼卓犖,一何壯觀!繁縟成文,又何可玩!章周道之鬱郁,表唐虞之耀煥。
若乃八分璽法,殊好異制;分白賦黑,棋布星列。翹首舉尾,直刺邪制;繾綣結體,劖衫奪節。
或若虬龍盤游,蜿蜒軒翥;鸞鳳翱翔,矯翼欲去。或若鷙鳥將擊,並體抑怒,良馬騰驤,奔放向路。
仰而望之,郁若宵霧朝升;游煙連雲;俯而察之,漂若清風厲水,漪瀾成文。
重象表式,有模有概;形功難詳,粗舉大體。
衛 恆
四體書勢
昔在黃帝,創製造物。有沮誦、倉頡者,始作書契以代結繩,蓋睹鳥跡以興思也。因而遂滋,則謂之字,有六義焉。一曰指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聲,江河是也; 四曰會意,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老考是也;六曰假借,令長是也。夫指事者,在上為上,在下為下。象形者,日滿月虧,象其形也。形聲者,以類為形,配以聲也。會意者,以戈為武,人言為信是也。轉注者,以老為壽考也。假借者,數言同字,其聲雖異,文意一也。
自黃帝至於三代,其文不改。及秦用篆書,焚燒先典,而古文絕矣。漢武帝時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時人已不復知有古文,謂之科斗書。漢世秘藏,希有見者。魏初傳古文者出於邯鄲淳,恆祖敬侯寫淳《尚書》,後以示淳而淳不別。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經,轉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縣人盜發魏襄王冢,得策書十餘萬言,按敬侯所書,猶有仿佛。古書亦有數種,其一卷論楚事者最為工妙,恆竊悅之,故竭愚思以贊其美,愧不足以廁前賢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古無別名,謂之《字勢》雲。
黃帝之史,沮誦倉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質文著世。 爰暨暴秦,滔天作戾,大道既泯,古文亦滅。魏文好古,世傳丘墳,歷代莫發,真偽靡分。 大晉開元,弘道敷訓,天垂其象,地耀其文。其文乃耀,粲矣其章,因聲會意,類物有方。日處君而盈其度,月執臣而虧其旁;雲委蛇而上布,星離離以舒光。禾苯*以垂穎,山嵯峨而連岡;蟲跂跂其若動,鳥飛飛而未揚。觀其措筆綴墨,用心精專,勢和體均,發止無間。或守正循檢,矩折規旋;或方圓靡則,因事制權。其曲如弓,其直如弦。矯然突出,若龍騰於川;渺爾下頹,若雨墜於天。或引筆奮力,若鴻鵠高飛,邈邈翩翩;或縱肆婀娜,若流蘇懸羽,靡靡綿綿。是故遠而望之,若翔風厲水,清波漪漣;就而察之,有若自然。信黃唐之遺蹟,為六藝之范先,籀篆蓋其子孫,隸草乃其曾玄。睹物象以致思,非言辭之所宣。
昔周宣王時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或與古同,或與古異,世謂之籀書也。及平王東遷,諸侯立政,家殊國異,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承相李斯乃損益之,奏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毋政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或曰下杜人程邈為衙吏,得罪始皇,幽系雲陽十年,從獄中改大篆,少者增益,多者損減,方者使圓,圓者使方。奏之始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使定書。或曰邈定乃隸字也。
自秦壞古,文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王莽時,使司空甄酆校文字部,改定古文,復有六書:一曰古文,即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三曰篆書,即秦篆書也;四曰佐書,即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書,所以書幡信也。及漢祭酒許慎撰《說文》,用篆書為正,以為體例,最新,可得而論也。秦時李斯號為工篆,諸山及銅人銘皆斯書也。漢建初中,扶風曹喜善篆,少異於斯,而亦稱善。邯鄲淳師焉,略究其妙,韋誕師淳而不及。太和中,誕為武都太守,以能書留補侍中、中郎將,善篆,采斯、喜之法,為古今雜形,然精密閒理不如淳也。邕作《篆勢》云:
字畫之始,因於鳥跡。蒼頡循聖,作則制文。體有六篆,要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紆體效尾,長翅短身。頹若黍稷之垂穎,蘊若蟲蛇之棼緼。揚波振激,鷹跱鳥震。延頸協翼,勢似凌雲。或輕舉內投,微本濃末;若絕若連,似露緣絲,凝垂下端。 從者如懸,衡者如編。杳杪邪趣,不方不圓。若行若飛,蚑蚑**。遠而望之,若鴻鵠群游,絡繹遷延。迫而視之,湍漈不可得見,指撝不可勝原。研桑不能數其詰屈,離婁不能睹其隙間。般倕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處篇籍之首目,粲粲彬彬其可觀。*華艷於紈素,為學藝之范閒。嘉文德之弘蘊,懿作者之莫刊。思字體之俯仰,舉大略而論旃。
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難成,即令隸人佐書,曰隸字。漢因用之,獨符璽、幡信、題署用篆。隸書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靈帝好書,時多能者,而師宜官為最,大則一字徑丈,小則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其壁,顧觀者以酬灑直,計錢足而滅之。每書輒削而焚其捬,梁鵠乃益為捬,而飲之酒,候其醉而竊其*。鵠卒以書至選部尚書。宜官後為袁術將,今巨鹿宋子有《耿球碑》,是術所立,其書甚工,雲是宜官書也。梁鵠奔劉表,魏武帝破荊州,募求鵠。鵠之為選部也,魏武欲為洛陽令而以為北部尉,故懼而自縛詣門。署軍假司馬,在秘書書勤書自效,是以今者多有鵠手跡。魏武帝懸著帳中,及以釘壁玩之,以為勝宜官,今宮殿題署多是鵠書。鵠宜為大字,邯鄲淳宜為小字,鵠謂淳得次仲法,然鵠之用筆,盡其勢矣。鵠弟子毛弘教於秘書,今八分皆弘之法也。漢末有左子邑,小與淳、鵠不同,然亦有名。魏初,有鍾、胡二家為行書法,俱學之於劉德升,而鍾氏小異,然亦各有其巧,今盛行於世。作《隸勢》云:
鳥跡之變,乃惟佐隸,蠲彼繁文,從此簡易。厥用既弘,體象有度,煥若星陳,郁若雲布。其大徑尋,細不容髮,隨事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針裂,或砥平繩直,或蜿蜒繆戾,或長邪角趣,或規旋矩折。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奮筆輕舉,離而不絕。纖波濃點,錯落其間。若鍾*設張,庭燎飛煙。嶄岩嵯峨,高下屬連,似崇台重宇,層雲冠山。遠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眩,奇姿譎詭,不可勝原。研桑所不能計,宰賜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豈體大之難睹,將秘奧之不傳?聊佇思而詳觀,舉大較而論旃。
漢興而有草書,不知作者名。至章帝時,齊相杜度,號稱善作。後稱善作。後有崔瑗、崔寔,亦皆稱工。杜氏殺字安,而書體微瘦;崔氏甚得筆勢,而結字小疏。弘農張伯英者,而轉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先書而練之。臨池學書,池水盡墨。下筆必為楷則,常曰:「匆匆不暇草書」。寸紙不見遺,至今世尤寶其書,韋仲將謂之「草聖」。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穎、梁孔達、田彥和及仲將之徒,皆伯英之弟子,有名於世,然殊不及文舒也。羅叔景、趙元嗣者,與伯英同時,見稱於西州,而矜此自與,眾頗惑之。故伯英自稱:「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河間張超亦有名,然雖與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勢》云:
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跡,以定文章。爰暨末葉,典籍彌繁。時之多僻,政之多權。官事荒蕪,*其墨翰;惟多佐隸,舊字是刪。草書之法,蓋又簡略;應時諭指,用於卒迫。兼功並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副規。抑左揚右,望之若欹。獸跂鳥跱,志在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或**點*,狀似連珠,絕而不離。畜怒怫鬱,放逸生奇。或凌邃惴慄,若據高臨危。旁點邪附,似螳螂而抱枝。絕筆收勢,餘綖糾結。若山峰施毒,看隙緣巇;騰蛇赴穴,頭沒尾垂。是故遠而望之,漼焉若注岸奔涯;就而察之,一畫不可移。幾微要妙,臨事從宜。略舉大較,仿佛若斯。
成就卓著的書法家--索靖
中國書法史上成就卓著的書法家--索靖,字幼安,是西晉時期敦煌龍勒人。他出生在一個累世官宦之家。父親索湛,擔任過北地太守。
索靖年輕時就有"逸群之量",與同鄉汜哀、張* 、索* 、索永五人均在太學讀書,才藝絕人,馳名海內,被人們稱為"敦煌五龍"。可惜,其他四人,相繼早亡,獨索靖一人"博經史,兼通內緯",在文學和書法藝術上造詣很深。當時的顯官名士如傅玄、張華等人,對索靖非常賞識,都樂意和他交朋友。
索靖在中國文化史上是位有重要影響的人。他是東漢著名書法家張芝姊之孫,書法上受張芝影響很深。以善寫草書知名於世,尤精章草(章草是隸書草化後的書體)。晉武帝時,他和另一大書法家衛瓘同在尚書台供職。衛瓘為尚書令,索靖為尚書郎。由於二人在書法藝術上獨具風格,當時被人們譽為"一台二妙"。說他二人的書法與張芝有很深的師承關係。後人評價道:"瓘得伯英(張芝字)筋,靖得伯英肉"。
索靖的書法,濃淺得度,內涵樸厚,古樸如漢隸,轉折似今草,氣勢是相當雄厚的,歷來被書法家稱為上乘。梁武帝蕭衍稱譽他的字"遒勁而峻險。遒勁處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峻險處如雪嶺孤松,冰河危石"。黃山谷也稱道他書法為"箋短意長,誠不可及"。有人把索靖的字與張芝的字作了比較,認為:"精熟至極,索不及張芝;妙有餘姿,張不及索靖"。兩位大師的書法是各見所長。
索靖流傳後世的書法作品有《出師表》、《月儀帖》、《急就章》等。宋代著名的《淳化閣帖》也收集了索靖的墨跡。他的書法對後世影響很大。唐代書法家歐陽詢平生最重法度,不肯輕易推許古人。一次,他路見索靖書寫的碑石後,竟臥於碑下,朝夕摩掌,不忍離去。
索靖平生著述頗豐,著有《草書狀》一篇,對書法演變、風格、氣韻、用筆及章法等作了全面精避的論述,有些基本觀點,至今仍有一定的指導意義。他還著有《五行三統正驗論》一書,此外還有《索子》、《晉詩》各20卷,現已失傳。
索靖一生擔任過西晉的重要官吏。初舉賢良方正,拜駙馬部尉而出守西域,酒泉太守、尚書郎、大將軍、散騎常侍等職。公元303年,河間王司馬顆等舉兵侵犯洛陽。索靖被任命力游擊將軍,率關隴義兵參加保衛洛陽之戰,不幸在戰鬥中受傷而死,卒年六十五歲。死後被追贈"司空",封安樂亭侯。
索 靖
草書狀
聖皇御世,隨時之宜,倉頡既生,書契是為。科斗鳥篆,類物象形,睿哲變通,意巧滋生。損之隸草,以崇簡易,百官畢修,事業並麗。蓋草書之為狀也,婉若銀鉤,漂若驚鸞,舒翼未發,若舉復安。蟲蛇虬蟉,或往或還,類婀娜以羸羸,欻奮*而桓桓。及其逸游盼向,乍正乍邪,騏驥暴怒逼其轡,海水窳窿揚其波。芝草葡陶還相繼,棠棣融融載其華;玄熊對踞于山岳,飛燕相追而差池。舉而察之,以似乎和風吹林,偃草扇樹,枝條順氣,轉相比附,竊嬈廉苫,隨體散布。紛擾擾以猗,靡中持疑而猶豫。玄螭狡獸嬉其間,騰猿飛鼬相奔趣。凌魚奮尾,駭龍反據,投空自竄,張設牙距。或者登高望其類,或若既往而中顧,或若俶儻而不群,或若自檢於常度。於是多才之英,篤藝之彥,役心精微,耽此文憲。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析八體,靡形不判。去繁存微,大象未亂,上理開元,下周謹案。騁辭放手,雨行冰散,高間翰厲,溢越流漫。忽班班成章,信奇妙之煥爛,體磥落而壯麗,姿光潤以粲粲。命杜度運其指,使伯英回其腕,著絕勢於紈素,垂百世之殊觀。
衛 鑠----衛夫人《筆陣圖》
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筆;六藝之奧,莫重乎銀鉤。昔秦丞相斯,見周穆王書,七日興嘆,患其無骨。蔡尚書邕,入鴻都觀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群。故知達其源者少,喑於理者多。近代以來,殊不師古,而緣情棄道,才記姓名,或學不該贍,聞見又寡,致使成功不就,虛費精神,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矣。今刪李斯筆妙,更加潤色,總七條並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貽諸子孫,永為模範,庶將來君子時復覽焉。筆要取崇山絕仞中兔毛,八九月收之。其筆頭長一寸,管長五寸,鋒齊腰強者。其硯取前涸新石,潤澀相兼,浮津耀墨者。其墨取廬冊之松煙,代郡之鹿膠,十年以上,強如石者為之。紙取東陽魚卵,虛柔滑淨者。凡學書字,先學執筆,若真書去筆頭二寸一分,若行草書去筆頭三寸一分執之。下筆點畫波撇、屈曲,皆須盡一身之力而送之。初學先大書,不得從小。善鑒者不寫,善寫者不鑒。善筆力者多骨,不善筆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謂之筋書,多肉微骨者謂之墨豬。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
一[橫] 如千里陣雲,隱隱然其實有形。
丶[點] 如高峰墜石,磕磕然實如崩也。
丿[撇] 陸斷犀象。
乙[折] 百鈞弩發。
丨[豎] 萬歲枯藤。
丶[捺] 崩浪雷奔。
習[即「橫折鉤」。因輸入法的限制,以「習」代替。] 勁弩筋節。
右七條筆陣出入斬斫圖,執筆有七種:有心急而執筆緩者,有心緩而執筆急者。若執筆近而不能緊者,心手不齊,意後筆前者敗。若執筆遠而急,意前筆後者勝。又有六種用筆:結構員備如篆法,飄飄灑落如章草,兇險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飛白,耿介特立如鶴頭,郁拔縱橫如古隸。然心存委曲,每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書道畢矣。永和四年上虞制記。
王羲之
自論書(傳)
吾書比之鐘、張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張精熟過人,臨池學書,池水盡墨,若吾耽之若此,未必謝之。後達解者,知其評之不虛。吾盡心精作亦久,尋諸舊書,惟鍾、張故為絕倫,其餘為是小佳,不足在意。去此二賢,仆書次之。頃得書,意轉深,點畫之間皆有意,自有言所不盡。得其妙者,事事皆然。平南李式論君不謝。
題衛夫人筆陣圖後(傳)
夫紙者陣也,筆者刀鞘也,墨者鍪甲也,水硯者城池也,心意者將軍也,本領者副將也,結構者謀略也,揚筆者吉凶也,出入者號令也,屈折者殺戮也。夫欲書者,先干研墨,凝神靜思,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令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後平直,便不是書,但得其點畫耳。昔宋翼常作此書,翼是鍾繇弟子,繇乃叱之。翼三年不敢見繇,即潛心改跡。每作一波,常三過折筆;每作一點,常隱鋒而為之;每作一橫畫,如列陣之排雲;每作一戈,如百鈞之駑發;每作一點,如高峰墜石;屈折如鋼鉤;每作一牽,如萬歲枯藤;每作一放縱,如足行之趣驟。翼先來書惡,晉太康中有人於許下破鍾繇墓,遂得《筆勢論》,翼讀之,依此法學書,名遂大振。欲真書及行書,皆依此法。
若欲學草書,又有別法。須緩前急後,字體形勢,狀如龍蛇,相鉤連不斷,仍須棱側起伏,用筆亦不得使齊平大小一等。每作一字須有點處,且作餘字總竟,然後安點,其點須空中遙擲筆作之。其草書,亦復須篆勢、八分、古隸相雜,亦不得急,令墨不入紙。若急作,意思淺薄,而筆即直過。惟有章草及章程、行狎等,不用此勢,但用擊石波而已。其擊石波者,缺波也。又八分更有一波謂之隼尾波,即鍾公《太山銘》及《魏文帝受禪碑》中已有此體。
夫書先須引八分、章草入隸字中,發人意氣,若直取俗字,則不能先發。予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見李斯、曹喜等書,又之許下,見鍾繇、梁鵠書,又之洛下,見蔡邕《石經》三體書, 又於從兄洽處,見張昶《華岳碑》,始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耳。遂改本師,仍於眾碑學習焉。時年五十有三,恐風燭奄及,聊遺於子孫耳。可藏之石室,勿傳非其人也。
書論(傳)
夫書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學無及之。大抵書須存思,余覽李斯等論筆勢,及鍾繇書,骨甚是不輕,恐子孫不記,故敘而論之。
夫書,不貴平正安穩。先須用筆,有偃有仰,有欹有斜,或小或大,或長或短。凡作一字,或類篆籀,或似鵠頭;或如散隸,或近八分;或如蟲食木葉,或如水中科斗;或如壯士佩劍,或似婦女纖麗。欲書先構筋力,然後裝束,必注意詳雅起發,綿密疏闊相間。每作一點,必須懸手作之,或作一波,抑而後曳。每作一字,須用數種意:或橫畫似八分,而發如篆籀;或豎牽如深林之喬木,而屈折如鋼鉤;或上尖如枯杆,或下細如針芒;或轉側之勢似飛鳥空墜,或棱側之形如流水激來。作一字,橫豎相向;作一行,明媚相承。第一須存筋藏鋒,滅跡隱端。用尖筆須落鋒混成,無使毫露浮怯;舉新筆爽爽若神,即不求於點畫瑕玷也。若作一紙之書,須字字意別,勿使相同。若書虛紙,用強筆;若書強紙,用弱筆:強弱不等,則蹉跌不入。
凡書貴乎沉靜,令意在筆前,字居心後,未作之始,結思成矣。仍下筆不用急,故須遲。何也筆是將軍,故須遲重。心欲急不宜遲,何也心是箭鋒,箭不欲遲,遲則中物不入。夫字有緩急,一字之中何者有緩急至如「烏」字,下手一點,點須急,橫直即須遲,欲「烏」之腳急,斯乃取形勢也。每書欲十遲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謂書。若直筆急牽裹,此暫視似書,久味無力。仍須用筆著墨,不過三分,不得深浸,毛弱無力。墨用松節同研,久久不動彌佳矣。
魏晉書家——王羲之
王羲之出身於一個書法世家的門庭他的伯父王翼,王導;堂兄弟王恬,王洽等都是當時的書法名手。王羲之(321—379年,或303—361年)字,字逸少,號澹齋,原籍琅琊臨沂(今屬山東),後遷居山陰(今浙江紹興),官至右軍將軍,會稽內史,是東晉偉大的書法家,被後人尊為書聖。
王羲之七歲那年,拜女書法家衛鑠為師學習書法。王羲之臨摹衛書一直到十二歲,雖已不錯,但自己卻總是覺得不滿意。因常聽老師講歷代書法家勤學苦練的故事,使他對東漢「草聖」張芝的書法產生了欽羨之情,並決心以張芝的「臨池」故事來激勵自己。
為了練好書法,他每到一個地方,總是跋山涉水四下鈐拓歷代碑刻,積累了大量的書法資料。他在書房內,院子裡,大門邊甚至廁所的外面,都擺著凳子,安放好筆,墨,紙,硯,每想到一個結構好的字,就馬上寫到紙上。他在練字時,又凝眉苦思,以至廢寢忘食。
他認為養鵝不僅可以陶冶情操,還能從鵝的某些體態姿勢上領悟到書法執筆,運筆的道理。有一天清早,王羲之和兒子王獻之乘一葉扁舟遊歷紹興山水風光,船到縣禳村附近,只見岸邊有一群白鵝,搖搖擺擺的模樣,磨磨蹭蹭的形態。王羲之看得出神,不覺對這群白鵝動了愛慕之情,便想把它買回家去。王羲之詢問附近的道士,希望道士能把這群鵝賣給他。道士說:「倘若右軍大人想要,就請代我書寫一部道家養生修煉的《黃庭經》吧!」王羲之求鵝心切,欣然答應了道士提出的條件。這就是「王羲之書換白鵝」的故事。
二十歲時,有個太尉郗鑒派人到王導家去選女婿。當時,人們講究門第等級,門當戶對。王導的兒子和侄兒聽說太尉家將要來提親,紛紛喬裝打扮,希望被選中。只有王羲之,好像什麼也沒聽到似的,躺在東邊的竹榻上一手吃燒餅,一手筆劃著衣服。來人回去後,把看到的情況稟報給郗太尉。當他知道東榻上還靠著一個不動聲色的王羲之時,不禁拍手讚嘆道:這正是我所要的女婿啊!於是郗鑒便把女兒郗浚嫁給了王羲之。這故事便成了「東床」和「令坦」兩個典故。
在他身上出現的成語還不只這些,據說有一次,他把字寫在木板上,拿給刻字的人照著雕刻,這人用刀削木板,卻發現他的筆跡印到木板裡面有三分之深。這就是成語「入木三分」的由來。
王羲之一生最好的書法,首推【蘭亭集序】。那是他中年時候的作品。
東晉有一個風俗,在每年陰曆得三月三日,人們必須去河邊玩一玩,以消除不祥,這叫做[修褉]。永和九年的三月三日,王羲之和一些文人,共四十一位,到蘭亭的河邊修褉。大家一面喝酒,一面作詩。
作完了詩,大家把詩蒐集起來,合成一本【蘭亭集序】,公推王羲之作一篇序文。這時王羲之已醉了,他趁著酒意,拿起鼠須筆,在蠶繭紙上,揮起筆來。這篇序文,就是後來名震千古的【蘭亭集序】。此帖為草稿,28行,324字。記述了當時文人雅集的情景。作者因當時興致高漲,寫得十分得意,據說後來再寫已不能逮。其中有二十多個「之」字,寫法各不相同。宋代米芾稱之為「天下行書第一」。傳說唐太宗李世民對《蘭亭序》十分珍愛,死時將其殉葬昭陵。留下來的只是別人的摹本。今人所見,皆為《蘭亭序》臨摹本。王羲之的書法作品很豐富,除《蘭亭序》外,著名的尚有《官奴帖》、《十七帖》、《二謝帖》、《奉桔帖》、《姨母帖》、《快雪時晴帖》、《樂毅論》、《黃庭經》等。其書法主要特點是平和自然,筆勢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後人評曰:「飄若游雲,矯苔驚蛇」,王羲之的書法是極美的。
相關碑帖:
樂毅論
黃庭經
蘭亭序
快雪時晴帖
孔侍中帖
喪亂帖
十七帖
姨母帖
十二月帖
羊 欣
采古來能書人名
臣僧虔啟:昨奉敕,須古來能書人名。臣所知局狹,不辨廣悉,輒條疏上呈羊欣所撰錄一卷,尋索未得,續更呈聞。謹啟。
秦丞相李斯,秦中車府令趙高,右二人善大篆。
秦獄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囚於雲陽獄,增減大篆體,去其繁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名書曰隸書。
扶風曹喜。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隸,篆小異李斯,見師一時。
陳留蔡邕。後漢左中郎將。善篆、隸,采斯、喜之法,真定《宣父碑》文猶傳於世。篆者師焉。
杜陵陳遵,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隸,每書,一座皆驚,時人謂為「陳驚座」。
上谷王次仲,後漢人,作八分楷法。
師宜官,後漢人,不知何許人、何官。能為大字方一丈,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書,甚是矜重。或空至酒家,先書其壁,觀者雲集,酒因大售。俟其飲足,削書而退。
安定梁鴿,後漢人,官至選部尚書。得師宜官法,魏武重之,常以鵠書懸帳中。宮殿題署多是鵠手也。
陳留邯鄲淳,為魏臨淄侯文學。得次仲法,名在鵠後。毛弘,鵠弟子。今秘書八分,皆傳弘法。又有左子邑,與淳小異。
京兆杜度為魏齊相,始有草名。
安平崔瑗,後漢濟北相,亦善草書。平苻堅,得摹崔瑗書,王子敬云:「極似張伯英。」瑗子實,官至尚書,亦能草書。
張農張芝,高尚不仕。善草書,精勁絕倫。家之衣帛,必先書而後練;臨池學書,池水盡墨。每書,雲「匆匆不暇草書」。人謂為「草聖」。芝弟昶,漢黃門侍郎,亦能草,今世雲芝草者。多是昶作也。
姜詡、梁宣、田彥和及司徒韋誕,皆英弟子,並善草,誕書最優。誕字仲將,京兆人,善楷書,漢魏宮館寶器,皆是誕親手寫。魏明帝起凌雲台,誤先釘榜而未題,以籠子盛誕,轆轤長口引之,使就榜書之。榜去地二十五丈,誕甚危懼。乃擲其筆,比下焚之。乃誡子孫,絕此楷法,著之家令。官至鴻臚少卿。誕子少季,亦有能稱。
羅暉、趙襲,不詳何許人,與伯英同時,見稱西州,而矜許自與,眾頗惑之。伯英與朱寬書,自敘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
河間張超亦善草,不及崔、張。
劉德升善為行書,不詳何許人。
穎川鍾繇,魏太尉;同郡胡昭,公車征。二子俱學於德升,而胡書肥,鍾書瘦。鐘有三體:一曰銘石之書,最妙者也;二曰章程書,傳秘書、教小學者 也;三曰行押書,相聞者也。三法皆世人所善。繇子會,鎮西將軍。絕能學父書,改易鄧艾上事,皆莫有知者。
河東衛覬,字伯儒,魏尚書僕射,善草及古文,略盡其妙。草體微瘦,而筆跡精熟。覬子瓘,字伯玉,為晉太保。采張芝法,以覬法參之,更為草藁。 草藁是相聞書也。瓘子恆,亦善書,博識古文。
敦煌索靖,字幼安,張芝姊之孫,晉征南司馬,亦善草書。陳國何元公,亦善草書。
吳人皇象,能草,世稱「沉著痛快」。
滎陽陳暢,晉秘書令史,善八分,晉宮、觀、城門,皆暢書也。滎陽楊肇,晉荊州刺史,善草隸。潘岳誄曰:「草隸兼善,尺牘必珍,足無綴行,手不釋文,翰動若飛,紙落如雲。」肇孫經,亦善草隸。
京兆杜畿,魏尚書僕射;子恕,東郡太守;孫預,荊州刺史:三世善草藁。
晉齊王攸,善草行書。
泰山羊忱,晉徐州刺史;羊固,晉臨海太守:並善行書。
江夏李式,晉侍中,善寫隸、草。弟定,子公府,能名同式。
晉中書郎李充母衛夫人,善鍾法,王逸少之師。
琅邪王廙,晉平南將軍,荊州刺史,能章楷,謹傳鍾法。
晉丞相王導,善藁、行。廙從兄也。
王恬,晉中將軍,會稽內史,善隸書。導第二子也。
王洽,晉中書令、領軍將軍,眾書通善,尤能隸、行。從兄羲之云:「弟書遂不減吾。」恬弟也。
王珉,晉中書令,善隸、行。洽少子也。
王羲之,晉右將軍、會稽內史,博精群法,特善草隸。羊欣云:「古今莫二。」廙兄子也。
王獻之,晉中書令,善隸、藁,骨勢不及父,而媚趣過之。羲之第七子也。兄玄之、微之,兄子淳之,並善草、行。
王允之,衛軍將軍、會稽內史,亦善草、行。舒子也。
太原王濛,晉司徒左長史,能革、隸。子修,琅琊王文學。善隸、行,與羲之善,故殆窮其妙。早亡,未盡其美。子敬每省修書云:「咄咄逼人。」
王綏,晉冠軍將軍、會稽內史,善隸、行。
高平郗愔,晉司空、會稽內史。善章草,亦能隸。郗超,晉中書郎,亦善草。愔子也。
穎川庾亮,晉太尉,善草、行。庾翼,晉荊州刺史。善隸、行,時與羲之齊名。亮弟也。
陳郡謝安,晉太傅,善隸、行。
高陽許靜民,鎮軍參軍,善隸、草,羲之高足。
晉穆帝時,有張翼善學人書,寫羲之表,表出,經日不覺,後云:「幾欲亂真。」。
會稽隱士謝敷,胡人康昕,並攻隸、草。
飛白本是宮殿題八分之輕者,全用楷法。吳時張弘好學不仕,常著烏巾,時人號為「張烏巾」。此人特善飛白,能書者鮮不好之。
王僧虔《筆意贊》
筆意贊:
書之妙道,神採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於古人。以斯言之,豈易多得?必使心忘於筆,手忘於書,心手達情,書不忘想,是謂求之不得,考之即彰。乃為《筆意贊》曰:
剡紙易墨,心圓管直。漿深色濃,萬毫齊力。先臨《告誓》,次寫《黃庭》。骨豐肉潤,人妙通靈。努如植槊,勒若橫釘。開張風翼,聳擢芝英。粗不為重,細不為輕。纖微向背,毫髮死生。工之盡矣,可擅時名。
論書
宋文帝書,自謂不減王子敬。時議者云:「天然勝羊欣,功夫不及欣。
王平南(軼),是右軍叔。自過江東,右軍之前,惟(軼)為最,畫為晉明帝師,書為右軍法。
亡曾祖領軍洽與右軍俱變古形,不爾,至今猶法鍾、張。右軍云:「而書遂不減吾。」亡從祖中書令氓,筆力過於子敬。書《舊品》云:「有四疋素,自朝操筆,至暮便竟,首尾如一,又無誤宇。子敬戲云:『弟書如騎騾,(馬加「浸」的右面)(馬加「浸」字的右面)恆欲度驊騮前。」庚征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庚猶不忿。在荊州與都下書云:「小兒輩乃賤家雞,愛野鴦,皆學逸少書。須吾還,當比之。」張翼書右軍自書表,晉穆帝令翼寫題後答右軍,右軍當時不別,久方覺,云:「小於幾欲亂真。」張芝、索靖、韋涎、鍾會、二衛並得名前代,古今既異,無以辨其優劣,惟見筆力驚絕耳。
張澄書,當時亦呼有意。
郗方回章草,亞於右軍。
晉齊王偵書,京、洛以為楷法。
李式書,右軍云:「是平南之流,可比庚翼;王(氵+蒙)書,亦可比庚翼。」陸機書,吳士書也,無以校其多少。
庚亮書,亦能入錄。
亡高祖巫相導,亦甚有楷法,以師鍾、衛,好愛無厭,,喪亂狼狽,猶以鍾繇《尚書宣示帖》藏衣帶中。過江後,在右軍處,右軍借王敬仁。敬仁死,其母見修平生所愛,遂以人棺。
郝超草書亞於二王,緊媚過其父,骨力不及也。
桓玄書,自比右軍,議者末之許,雲可比孔琳之。
謝安亦人能流,殊亦自重,乃為子敬書秘中散詩。得子敬書,有時裂作校紙。
羊欣、邱道護並親授於子敬。欣書見重一時,行草尤善,正乃不稱。孔琳之書,天然絕逸,極有筆力,規矩恐在羊欣後。邱道護與羊欣皆面授予敬,故當在欣後,邱殊在羊欣前。
范曄、蕭思話同師羊欣,范後背叛,皆失故步,名亦稍退。
蕭思話全法羊欣,風流趣好,殆當不減,而筆力恨弱。
謝靈運書乃不倫,遇其合時,亦得人能流。昔子敬上表多在中書雜事中,皆自書,竊易真本,相與不疑。元嘉初,方就索還。《上謝太傅殊禮表》亦是其例,親聞文皇說此。
謝綜書,其舅云:「緊潔生起,實為得賞。」至不重羊欣,欣亦憚之。書法有力,恨少媚好。
顏騰之、賀道力並便尺牘。
康聽學右軍草,亦欲亂真,與南州釋道人作右軍書贊。
孔琳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二王后略無其比。但工夫少,自任過,未得盡其妙,故當劣於羊欣。
謝靜、謝敷並善寫經,亦入能境。居鍾毫之美,邁古流今,是以征南還即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