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書論 · 秦 漢

佚名 《歷代書論》
概論:漢代是我國古代書法理論的初創期。隨著書法藝術的成熟和興盛,專門研究書法的理論著作便應運而生。最早論述書法的一篇文章是東漢書法家崔瑗的《草書勢》。崔氏在文中認為,草書的出現正是由繁到簡的社會需要的反映,並描述、讚揚了書法的形態美和動態美。對書法的藝術審美功能和價值作了充分肯定。繼此之後又出現了幾篇重要的書論著作,如趙壹的〈〈非草書》、蔡邕的《篆勢》、《筆賦》、《筆論》、《九勢》等。尤其是大書家蔡邕的《筆論》和《九勢》,在中國書論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秦:李斯《論用筆》 漢:蔡邕《九勢》 《筆論》 漢:衛恆《四體書勢》 秦李斯《論用筆》 論用筆: 夫用筆之法,先急回,回疾下;如鷹望鵬逝,信之自然,不得重改。送腳,若游魚得水;舞筆,如景山興雲。或卷或舒、乍輕乍重,善深思之,理當自見矣。 秦朝書家——李斯 李斯(?—前208年),楚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主張以小篆為標準書體。小篆又稱秦篆,是大篆的對稱,它給人以剛柔並濟,圓渾挺健的感覺,對漢字的規範化起了很大的作用。小篆的出現,是漢字發展史上的一大進步,根據《太平廣記》引《蒙恬筆經》記載,是楚國上蔡人李斯所整理。 李斯是秦代著名的政治家,文學家和書法家。他年輕時,起初在鄉村做管理文書的小官,後來,隨荀卿學習,當任廷尉。在秦始皇統治期間,李斯以傑出的政治遠見和卓越才能,被任命為丞相。 秦統一前,因各諸侯國長期割據分裂,形成了語言異聲,文字異形的局面。秦始皇一直殷望著有標準的字體來取代以前流行的異體字,於是便打聽到李斯擅長書法,就把這任務交給他。李斯將大篆字體刪繁就簡,整理出一套筆劃簡單,形體整齊的文字,叫做秦篆。秦始皇看了這些新書體後,很滿意,於是就把它定為標準字體,通令全國使用。 當時,人們對小篆的結構不太熟悉,很難寫得稱心如意。李斯就和趙高,胡毋等人寫了《倉頡篇》,《爰歷篇》和《博學篇》等範本,供大家臨摹。 秦始皇逝世的前一年,他不畏錢江險濤,東下會稽(今紹興),祭過大禹陵,登上天柱峰(後來教叫做秦望山),俯瞰東海涌潮後,命丞相李斯手書《會稽銘文》。李斯奉命連夜寫畢後的隔日,他又采嶺石鑴刻,然後立於會稽鵝鼻山山頂(後叫刻石山),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會稽刻石】。 傳為由李斯書寫的刻石有《泰山封山刻石》、《琅琊刻石》和《嶧山刻石》、《會稽刻石》等。 相關碑帖: 琅琊台刻石 泰山刻石 嶧山刻石 崔 瑗 草書勢 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跡,以定文章。爰暨末葉、典籍彌繁;時之多僻,政之多權。官事荒蕪,勦其墨翰;惟多佐隸,舊字是刪。草書之法,蓋又簡略;應時諭指,用於卒迫。兼功並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中規。抑左揚右,望之若欹。獸跂鳥跱,志在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或**點*,狀似連珠;絕而不離。畜怒怫鬱,放逸後奇。或凌邃惴慄,若據高臨危,旁點邪附,似螳螂而抱枝。絕筆收勢,餘綖糾結;若山蜂施毒,看隙緣巇;騰蛇赴穴,頭沒尾垂。是故遠而望之,漼焉若注岸奔涯;就而察之,一畫不可移。幾微要妙,臨時從宜。略舉大較,仿佛若斯。 許 慎 說文解字序 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於是始作《易》八卦,以垂憲象。及神農氏結繩為治而統其事,庶業其繁,飾偽萌生。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百工以乂,萬品以察,蓋取諸夬」;「夬揚於王庭」。言文者宣教明化於王者朝廷,君子所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也。倉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著於竹帛謂之書,書者如也。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體。封於泰山者七有二代,靡有同焉。 《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先以六書。一曰指事。指事者,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三日形聲。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日會意。會意者,比類合誼,以見指撝,武信是也,五日轉注。轉注者,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日假借。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託事,令長是也。及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至孔子書《六經》,左丘明述《春秋傳》,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說。其後諸侯力政,不統於王,惡禮樂之害己,而皆去其典籍。分為七國,田疇異畝,車途異軌,律令異法,衣冠異制,言語異聲,文字異形。秦始皇初始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罷其不與秦文合作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是時秦燒滅經書,滌除舊典,大發隸卒,興役戍,官獄職務日繁,初有隸書,以趣約易,而古文由此絕矣。自爾秦書的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 漢興有草書。尉律:學童十七以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為吏;又以八體試之。郡移太史並課,最者以為尚書史。書或不正,輒舉劾之。今雖有尉律,不課,小學不修,莫達其說久矣。孝宣時,召通倉頡讀者,張敞從受之;涼州刺史杜業、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征禮等百餘人令說文字未央廷中,以禮為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采以作《訓纂篇》。凡《倉頡》以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群書所載,略存之矣。及亡新居攝,使大司空甄豐等校文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三曰篆書,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書,即秦隸書;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書,所以書幡信也。 壁中書者,魯恭王壞孔子屋而得《禮記》、《尚書》、《春秋》、《論語》、《孝經》。又北平侯張蒼獻《春秋左氏傳》,郡國亦往往于山川得鼎彝,其銘即前代之古文,皆自相似。雖叵版復見遠流,其詳可得略說也。而世人大共非訾,以為好奇者也,故詭更正文,鄉壁虛造不可知之書,變亂常行,以耀於世。諸生競說字解經,喧稱秦之隸書為倉頡時書云:父子相傳,何得改易?乃猥曰:馬頭人為長,人持十為斗,蟲者屈中也。廷尉說律,至以字斷法,「苛人受錢」,「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眾,皆不合孔氏古文,謬於史籀。俗儒鄙夫玩其所習,蔽所希聞,不見通學,未嘗睹字例之條,怪舊藝而善野言,以其所知為秘妙,究洞聖人之微恉。又見《倉頡》篇中「幼子承詔」,因號古帝之所作也,其辭有神仙之術焉。其迷誤不諭,豈不悖哉! 《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言必遵修舊文而不穿鑿。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亡也夫!」蓋非其不知而不問,人用己私,是非無正,巧說衺辭,使天下學者疑。蓋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後,後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知天下之至嘖而不可亂也」。今敘篆文,合以古籀,博採通人,至於小大,信而有證。稽撰其說,將以理群類,解廖誤,曉學者,達神恉。分別部居,不相雜廁。萬物咸賭,靡不兼載。厥宜不昭,爰明以諭。其稱《易》,孟氏,《書》;《禮》、《周官》、《春秋》、《左氏》、《論語》、《孝經》,皆古文也。其於所不知,蓋闕如也。 趙 壹 非草書 余郡士有梁孔達、姜孟穎者,皆當世之彥哲也,然慕張生之草書過於希孔、顏焉。孔達寫書以示孟穎,皆口誦其文,手楷其篇,無怠倦焉。於是後學之徒競慕二賢,守令作篇,人撰一卷,以為秘玩。余懼其背經而趨俗,此非所以弘道興世也;又想羅、趙之所見嗤沮,故為說草書本末,以慰羅、趙、息梁、姜焉。 竊覽有道張君所與朱使君書,稱正氣可以消邪,人無其畔,妖不自作,誠可謂信道抱真,知命樂天者也。若夫褒杜、崔,沮羅、趙,忻忻有自臧之意者,無乃近於矜伎,賤彼貴我哉!夫草書之興也,其於近古乎?上非天象所垂,下非河洛所吐,中非聖人所造。蓋秦之末,刑峻網密,官書煩冗,戰攻並作,軍書交馳,羽檄紛飛,故為隸草,趨急速耳,示簡易之指,非聖人之業也。但貴刪難省煩,損復為單,務取易為易知,非常儀也。故其贊曰:「臨事從宜。」而今之學草書者,不思其簡易之旨,直以為杜、崔之法,龜龍所見也。其*扶拄挃,詰屈龍乙,不可失也。齔齒以上,苟任涉學,皆廢倉頡、史籀,竟以杜、崔為楷;私書相與之際,每書云:適迫遽,故不及草。草本易而速,今反難而遲,失指多矣。 凡人各殊氣血,異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書之好醜,可為強哉?若人顏有美惡,豈可學以相若耶?昔西施心疹,捧胸而顰,眾愚效之,只增其丑;趙女善舞,行步媚蠱,學者弗獲,失節匍匐。夫杜、崔、張子,皆有超俗絕世之才,博學餘暇,游手於斯,後世慕焉。專用為務,鑽堅仰高,忘其疲勞,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筆,月數丸墨。雖處眾座,不遑談戲展畫地,以草劌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見鰓出血,猶不休輟。然其為字,無益於工拙,亦如效顰者之增丑,學步者之失節也。且草書之人,蓋伎藝之細者耳。鄉邑不已此較能,朝廷不以此科吏,博士不以此講試,四科不以此求備,徵聘不問此意,考績不課此字。善既不達於政,而拙無損於治,推斯言之,豈不細哉?夫務內者必闕外,志小者必忽大。俯而捫虱,不暇見天。天地至大而不見者,方銳精於蟣虱,乃不暇焉。 第以此篇研思銳精,豈若用之於彼聖經,稽歷協律,推步期程,探賾鉤深,幽贊神明,覽天地之心,推聖人之情。析疑論之中,理俗儒之諍。依正道於邪說,儕雅樂於鄭聲,興至德之和睦,宏大倫之玄清。窮可以守身遺名,達可以尊主致平,以茲命世,永鑒後生,不亦淵乎? 蔡 邕 篆勢 ...... 遠而望之,若鴻鵠群游,絡繹遷延。迫而視之,湍漈不可得見,指*不可勝原。研桑不能數其詰屈,離婁不能睹其隙間。般倕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處篇籍之首目,粲粲彬彬其可觀。*華艷於紈素,為學藝之范閒。嘉文德之弘蘊,懿作者之莫刊。思字體之俯仰,舉大略而論旃。 筆論 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後書之。若迫於事,雖中山兔豪,不能佳也。夫書,先默坐靜思,隨意所適,言不出口,氣不盈息,沉密神彩,如對至尊,則無不善矣。 為書之體,須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喜,若蟲食木葉,若利劍長戈,若強弓硬矢,若水火,若雲霧,若日月。縱橫有可象者,方得謂之書矣。 九勢 夫書肇於自然,自然既立,陰陽生矣,陰陽既生,形勢出矣。藏頭護尾,國在其中,下筆用力,肌膚之麗。故曰:勢來不可止,勢去不可遏,惟筆軟則奇怪生焉。 凡落筆結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勢遞相映帶,無使勢背。 轉筆,宜左右回顧,無使節目孤露。 藏鋒,點畫出入之跡,欲左先右,至回左亦爾。 藏頭,圓筆屬紙,令筆心常在點畫中行。 護尾,畫點勢盡,力收之。 疾勢,出於啄磔之中,又在豎筆緊趯之內。 掠筆,在於趲鋒峻趯用之。 澀勢,在於緊*戰行之法。 橫鱗,豎勒之規。 此名九勢,得之雖無師授,亦能妙合古人。須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 漢代書家——蔡邕 蔡邕:(公元132一192)東漢文學家、書法家。字伯喈,陳留圉(今河南杞縣南〕人。漢獻帝時曾拜左中郎將,故後人也稱他「蔡中郎」。 蔡邑除通經史,善辭賦等文學外,書法精幹篆、隸。尤以隸書造詣最深,名望最高,有「蔡邕書骨氣洞達,爽爽有神力」的評價。 漢靈帝熹平四年蔡邕等正定儒家經本六經文字。蔡邕認為這些經籍中,由於俗儒芽鑿附會,文字誤謬甚多,為了不貽誤後學,而奏請正定這些經文。詔允後,邕親自書丹於碑,命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碑凡46塊,這些碑稱《鴻都石經》,亦稱《熹平石經》。 據說石經立後,每天觀看及摹寫人坐的車,有100O多輛。 靈帝命工修理鴻部門(東漢時稱皇家藏書之所為鴻都),工匠用掃白粉的帚在牆上寫字,蔡邕從中受到啟發而創造了「飛白書」。這種書體,筆畫中絲絲露白,似用枯筆寫成,為一種獨特的書體,唐張懷瓘《書斷》評論蔡邕飛白書時說「飛白妙有絕倫,動合神功」。 蔡邕因負盛名,所以後世把一些碑刻和論著附合成蔡邕名義的偽作也不少。據說其真跡在唐時已經罕見。 相關碑帖: 《熹平石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