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畫記 · 第六卷
宋
陸探微,(上品上。)吳人也。宋明帝時,常在侍從,丹青之妙最推工者。(《宋書》有名。)謝赫評云:「畫有六法,自古作者鮮能備之,唯陸探微及衛協備之矣。窮理盡性,事絕言象,包前孕後,古今獨立,非激揚可至,銓量之極乎,上品之上,亡地寄言,故屈標第一。」(第一品第一人。)李嗣真云:「『亡地寄言,故屈標第一。』此言過當,但顧長康之跡,可使陸君失步,荀勖絕倒。然則稱萬代蓍龜衡鏡者,顧、陸同居上品第一。」張懷瓘云:「顧、陸及張僧繇,評者各重其一,皆為當矣。陸公參靈酌妙,動與神會,筆跡勁利如錐刀焉,秀骨清像,似覺生動,令人懍懍若對神明,雖妙極象中,而思不融乎墨外。夫象人風骨,張亞於顧、陸也。張得其肉,陸得其骨,顧得其神。神妙亡方,以顧為最。比之書,則顧、陸,鍾、張也;僧繇,逸少也。俱為古今獨絕,豈可以品第拘?」彥遠以此論為當。(有《宋孝武像》、《宋明帝像》、《孝武功臣》、《竹林像》、《豫章王像》、《嚴龍像》、《宋元微像》、《羊玄寶像》、《宋景和像》、《蟬雀圖》、《建安山陽王像》、《巴陵王像》、《江陵王像》、《江夏王像》、《建平王像》、《江智淵、王悅像》、《王粹像》、《王嗣像》、《阮田夫像》、《勛臣像》、《孫高麗像》、《一人像》、《勛賢像》、《沈慶之像》、《顧慶之像》、《柳元景像》、《王道隆像》、《王翼之像》、《沈曇慶醉像》、《范惠景母子像》、《高麗赭白馬像》、《阿難維摩圖》、《鸂鶒圖》、《王瑩像》、《朱異像》、《庥超之徐僧寶像》、《十一人圖》、《五白馬圖》、《劉亮騧馬圖》、《獼猴圖》、《齊高帝像》、《孔子像》、《十弟子像》、《宋元微像》、《鍾期圖》、《榮啟期孔顏圖》、《竟陵王像》、《殷洪像》、《任侯伯像》、《釋僧虔像》、《徐爰李獻王凱像》、《孫夐著高麗衣圖》、《劉碩錢靈度像》、《徐爰周飾之像》、《謝超宗像》、《宋桂陽王寵姬像》、《劉牢之板像》、《王獻之板像》、《天安寺惠明板像》、《搗衣圖》、《施修林搖錫像》、《江智淵劉季之像》、《太宰像》、《靈基寺瑾統像》、《蔡姬蕩舟圖》、《詩新台圖》、《鬥鴨圖》、《蕭史圖》、《敘夢賦服乘圖》,並傳於代者也。)
子綏,(中品。)謝云:「體運遒舉,風力頓挫,一點一拂,動筆新奇,簡於繪事,傳世蓋寡。在第二品顧駿之下,袁倩上。」(《朝臣像》、《王晏蕭寅像》、《周盤龍》、《麻紙畫立釋迦像》,傳於世。)
綏弟弘肅,(中品上。)姚最云:「早藉庭訓,雖所得不多,亦有家法,在張僧繇、毛稜上。」
顧寶光,(中品上。)吳郡人。善書畫,大明中為尚書水部郎。(見《宋書》。《陸探微傳》云:司徒左曹掾。)謝云:「全法陸家,事事宗稟,方之綏、倩則優。在第四品蘧道愍下,王微、史道碩上。」(《射雉圖》、《豫章王像》、《泰始名臣圖》、《宋竟陵王像》、《瑾公像》、《鸂鶒圖》、《張興像》、《泰始勛臣像》、《王翼之像》、《勛賢像》、《褚淵衣架圖》、《天竺僧》、《麻紙畫洛中車馬鬥雞圖》、《越中風俗圖》,並傳於世。)
宗炳,字少文,(中品中。)南陽涅陽人。善書畫,江夏王義恭嘗薦炳於宰相,前後辟召,竟不就。善琴書,好山水,西陟荊巫,南登衡岳,因結宇衡山,懷尚平之志。以疾還江陵,嘆曰:「噫!老病俱至,名山恐難遍游,唯當澄懷觀道,臥以游之。」凡所遊歷,皆圖於壁,坐臥向之,其高情如此。年六十九。嘗自為《畫山水序》曰:聖人含道映物,賢者澄懷味像。至於山水,質有而趣靈,是以軒轅、堯、孔、廣成、大隗、許由、孤竹之流,必有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之游焉,又稱仁智之樂焉。夫聖人以神法道而賢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樂,不亦幾乎!余眷戀廬、衡,契闊荊、巫,不知老之將至,愧不能凝氣怡身,傷跕石門之流,於是畫象布色,構茲雲嶺。夫理絕於中古之上者,可意求於千載之下,旨微於言象之外者,可心取於書策之內,況乎身所盤桓,目所綢繆,以形寫形,以色貌色也。且夫崑崙山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則其形莫睹,迥以數里,則可圍於寸眸。誠由去之稍闊,則其見彌小。今張綃素以遠映,則昆、閬之形,可圍於方寸之內。豎劃三寸,當千仞之高,橫墨數尺,體百里之迥。是以觀畫圖者,徒患類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其似,此自然之勢。如是,則嵩華之秀,玄牝之靈,皆可得之於一圖矣。夫以應目會心為理者,類之成巧,則目亦同應,心亦俱會,應會感神,神超理得,雖復虛求幽岩,何以加焉?又神本亡端,棲形感類,理入影跡,誠能妙寫,亦誠盡矣。於是閒居理氣,拂觴鳴琴,披圖幽對,坐究四荒,不違天勵之叢,獨應無人之野,峰岫嶢嶷,雲林森眇,聖賢映於絕代,萬趣融其神思,余復何為哉?暢神而已。神之所暢,孰有先焉?(見沈約《宋書隱逸傳》及炳《別傳》。)謝赫云:「炳於六法,亡所遺善,然含毫命素,必有損益,跡非準的,意可師效。在第六品劉紹祖下,毛惠遠上。」彥遠曰:既雲「必有損益」,又云:「非準的」,既云:「六法亡所遺善」,又云:「可師效」,謝赫之評,固不足采也。且宗公,高士也,飄然物外情,不可以俗畫傳其意旨。(《嵇中散白畫》、《孔子弟子像》、《獅子擊象圖》、《潁川先賢圖》、《永嘉邑屋圖》、《周禮圖》、《惠持師像》並傳於代也,凡七本。)
王微,字景玄,(下品。)琅琊臨沂人。善書畫,嘗居一屋,讀書玩古,不出十餘年。與友人何偃書曰:「吾性知畫,蓋鳴鵠識夜之機,盤紆糾紛,咸紀心目,故山水之好,一往跡求,皆得仿佛。」竟不就辟,世祖以貞棲絕俗,贈秘書監。微作《敘畫》一篇,其略曰:辱顏光祿書,以圖畫非止藝行,成當與易象同體。而工篆隸者,自以書巧為高,欲其並辯藻繪,核其攸同。夫言繪畫者,竟求容勢而已。且古人之作畫也,非以案城域,辯方州,標鎮阜,劃浸流。本乎形者融靈,而動者變心,止靈亡見,故所託不動;目有所極,故所見不周。於是乎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以判軀之狀,畫寸眸之明。曲以為嵩高,趣以為方丈。以叐之畫,齊乎太華;枉之點,表夫隆準。眉額頰輔,若晏笑兮;孤岩郁秀,若吐雲兮。橫變縱化,故動生焉,前矩後規,方圓出焉。然後宮觀舟車,器以類聚;犬馬禽魚,物以狀分,此畫之致也。望秋雲,神飛揚;臨春風,思浩蕩。雖有金石之樂,珪璋之琛,豈能仿佛之哉!披圖按牒,效異山海。綠林揚風,白水激澗。嗚呼!豈獨運諸指掌,亦以神明降之。此畫之情也。(《宋書》有傳,及王智深《宋紀》。序在別傳。)謝赫云:「微與史道碩並師荀、衛,王得其意,史傳其似,在顧寶光下」。彥遠論曰:圖畫者,所以鑑戒賢愚,怡悅情性。若非窮玄妙於意表,安能合神變乎天機?宗炳、王微,皆擬跡巢、由,放情林壑,與琴酒而俱適,縱煙霞而獨往。各有畫序,意遠跡高,不知畫者,難可與論。因著於篇,以俟知者。
謝莊,字希逸,陳郡陽夏人。幼有才學,初為始興王濬後軍參軍,性多巧思,善畫,制木方丈,圖天下山川、土地,各有分理。離之則州郡殊,合之則宇內為一。作《畫琴帖序》,自序其畫雲。泰始二年卒,官至光祿大夫、散騎常侍、兼中書令,年四十六,贈右光祿大夫,諡憲子。(見《宋書》。又莊集。)
袁倩,(中品上。)謝云:「北面陸氏,最為高足,象人之妙,亞美前修。但守師法,不出新意,其於婦人,特為古拙。在第二品陸綏下,姚曇度上。」(《徐令》、《麻紙豫章王像》、《張暢等像》、《王抗棋圖》、《會獻圖》、《正聲伎圖》、《御臨軒圖》、《朝臣十二人圖》、《吳楚夜踏歌圖》、《豫章王宴賓圖》、《天女白畫》、《東晉高僧白畫》、《二龍圖》、《貌三人像》,不題名字,並冠武弁,有太清年月,並行於世。又能《維摩詰變》一卷,百有餘事,運思高妙,六法備呈,置位無差,若神靈感會,精光指顧,得瞻仰威容,前使顧陸知慚,後得張閻駭嘆。又有《蒼梧圖》,傳於前代也。)
倩子質,姚最云:「風力爽俊,不墜家聲,始逾志學之年,便嬰顛癇之疾。曾見《莊周木雁圖》、《卞和抱璞圖》,筆勢勁健,繼父之美,若方之體物,則伯仁龍馬之詞;比之書翰,則長胤狸骨之方。雖語跡異途,而妙理同歸一致。」
史敬文。(中品上。《黃帝升仙圖》、《梁冀人馬畫》、《張平子西京賦圖》,並傳於代。)
史藝。(下品。《屈原漁父圖》、《王羲之像》、《孫綽像》,並傳於代。)
劉斌。(下品。《詩黍離圖》傳於代。)
尹長生。(下品。或作尹扈生。《駱簡像》、《山陰公主像》、《南朝貴戚圖》、《車馬圖》,並傳於世。)
顧駿之。(中品。嚴公等像,並傳於代。)
康允之。(中品。)
顧景秀,(中品上。)宋武帝時畫手也。在陸探微之先,居武帝左右。武帝嘗賜何戢蟬雀扇,是景秀畫。後戢為吳興太守,齊高帝求好畫扇,戢持獻之。陸探微、顧寶光見之,皆嘆其巧絕。(《宋文帝像》、《宋謝琨兄弟四人像》、《晉中興帝相像》、《王獻之竹圖》、《劉牢之小兒圖》、《鸂鶒圖》、《王僧綽像》、《蟬雀麻紙圖》、《鸚鵡畫扇》、《樹相雜竹懷香畫》、《孫公命將圖》、《名臣圖》、《刺虎圖》、《小兒戲鵝圖》[或雲是畫昭明太子]、《王謝諸賢圖》、《陸機詩圖》,並傳於代。)謝云:「神韻氣力,不足前修,筆精謹細,則逾往烈。始變古體,創為今范,賦彩制形,皆有新意。扇畫蟬雀自景秀始也。宋大明中,莫敢與競,在第二品陸綏上。」(彥遠按:大明中有顧寶光,景秀豈得獨擅也。)
吳暕,(下品。)謝云:「體法雅媚,制置才巧,擅美當年,有聲京洛。在第二品江僧寶下。」
張則,(下品。)謝云:「意態宏逸,動筆新奇,在吳暕下。」
劉胤祖,(下品。)官至尚書吏部郎。謝云:「蟬雀特盡微妙,筆跡超越,爽俊不凡。在第三品晉明帝下。」
胤祖弟紹祖,(下品。)官至晉太康太守。謝云:「善於傳寫,不閒構思,鳩斂卷秩,近將兼兩。宜有草創,綜於眾本,筆跡調快,勁滑有餘。然傷於師工,乏其士體,其於模寫,特為精密。」
胤祖子璞,姚最云:「體運精研,亞於胤祖,在梁元帝下。」
蔡斌。(下品下。《遊仙圖》、《蘇武像》,並傳於代。)
濮萬年。(下品。《蘇門先生圖》、《名臣像》,傳於代。)
萬年弟道興。(下品。《列女辯通圖》,傳於代。)
史粲。(中品上。《馬勢白畫》、《八駿圖》傳於代。)
宋僧辯。(下品。)
褚靈石。(下品。)
范惟賢。(諸家並不載品第,唯南齊高帝集名畫曰十二人,自陸至范惟賢,亦未見其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