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早春於江夏送蔡十還家雲夢序[1]

吾觀蔡侯，奇人也[2]。爾其才高氣遠，有四方之志[3]。不然，何周流宇宙太多耶[4]？白遐窮冥搜，亦以早矣[5]。海草三緑，不歸國門。又更逢春，再結鄉思[6]。一見夫子，冥心道存。窮朝晚以作宴，驅煙霞以輔賞[7]。朗笑明月，時眠落花。斯游無何，尋告睽索[8]。來暫觀我，去還愁人。 【注釋】 [1]蔡十：姓蔡，排行第十，名不詳。還家雲夢，説明蔡十為雲夢人。唐代安州有雲夢縣，在州治南七十里。雲夢澤，在縣西七里。序，文體的一種，常用於送別、贈別，與文集之序不同。 [2]「吾觀」二句：蔡侯，指蔡十。唐代士大夫之間常尊稱對方為「侯」，猶言「君」。杜甫《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詩：「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奇人，非凡之人，不尋常的人。《後漢書·隗囂傳》：「龍池之山……其傍時有奇人，聊及閑暇，廣求其真。」 [3]「爾其」二句：爾，通「而」，連詞。其，指蔡侯。才高氣遠，才氣高遠。四方之志，指輔佐帝王治理天下之志。《魏書·夏侯道遷傳》：「少有志操。年十七，父母為結婚韋氏，道遷云：『欲懷四方之志，不願取婦。』」 [4]「何周流」句：謂何以週遊天下那麽多地方？周流宇宙，週遊天下。屈原《離騷》：「周流乎天余乃下。」 [5]「白遐窮」二句：遐窮，長久窮盡。冥搜，搜訪及於幽遠之處。《文選》卷一一孫綽《游天台山賦序》：「非夫遠寄冥搜，篤信通神者，何肯遙想而存之。」李善註：「言非寄情遐遠、搜訪幽冥、篤信善道、通神感化者，何肯存之也。」亦以早矣，即「亦已早矣」。以，通「已」。 [6]「海草」四句：海草，水草。三緑，指過了三個春天。國門，指綿州昌明縣故鄉。四句謂離開家鄉已三年，今又逢春，愈添故鄉之思。 [7]「一見」四句：夫子，對士子的敬稱。此處指蔡十。冥心，泯滅俗念，使心境寧靜。《魏書·逸士傳序》：「冥心物表，介然離俗。」四句謂一見蔡十，滅俗存道之心相合，早晚歡宴，觀賞煙霞。 [8]「斯游」二句：謂此次同游沒有多長時間，不久即告分別。睽索，離散。睽（kuí），一作「暌」。駱賓王《與親情書》：「風壤一殊，山河萬里，或平生未展，或睽索累年。」 以上第一段，敘蔡十的才華與志向，兼及自己的鄉思，又敘自己與蔡十的過從及此次短暫的會面和分離。 乃浮漢陽，入雲夢[9]，鄉枻雲叩，歸魂亦飛[10]。且青山緑楓，累道相接，遇勝因賞，利君前行[11]。既非遠離，曷足多歎[12]？ 【注釋】 [9]「乃浮」二句：漢陽，地名，今湖北武漢市漢陽，與江夏隔江相對。蔡十從江夏還鄉乃走水路，過長江，進漢水逆流北上至雲夢。 [10]「鄉枻」二句：枻（yì），船舷。《楚辭·九歌·湘君》：「桂櫂兮蘭枻。」王逸註：「枻，船旁板也。」鄉枻雲叩，即叩船舷。「雲」字乃句中助詞。二句謂歸鄉的船舷已叩響，歸鄉之魂亦隨之而飛。 [11]「且青山」四句：設想蔡十舟行歸鄉途中所遇欣賞勝景。 [12]「既非」二句：謂江夏至雲夢路程很短，既非遠離，何必有太多的歎息！曷，何。 以上第二段，描寫蔡十的歸鄉之舟的行程及途中美麗的景色足以欣賞，並安慰其並非遠離而不必歎息。 秋七月，結游鏡湖[13]，無我期[14]，先子而往，敬慎好去，終當早來。無使耶川白雲不得復弄爾[15]。鄉中廖公及諸才子為詩略謝之[16]。 【注釋】 [13]鏡湖：即鑑湖。在今浙江紹興市。詳見前《送賀賓客歸越》詩注。 [14]無我期：不要耽誤我們約定的日期。（qiān），同「愆」，耽誤。《詩·衛風·氓》：「匪我愆期，子無良媒。」毛傳：「愆，過也。」 [15]耶川：指若耶溪。在今浙江紹興市，見前《越女詞》注。耶川，一作「晚耶」。 [16]鄉中廖公：鄉中，指安州。廖公，李白《送戴十五歸衡嶽序》「䢵國之秀，有廖侯焉」，當即此人，名字事蹟不詳。 以上第三段，敘與蔡十相約七月同游鏡湖，並囑其不要耽誤。 按：此文云：「海草三緑，不歸國門，又更逢春，再結鄉思。」可知李白出蜀已四年，則此《序》當是開元十六年（七二八）在江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