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宿五松山下荀媼家[1]

我宿五松下，寂寥[2]無所歡。田家秋作苦[3]，鄰女夜舂寒[4]。跪進凋葫飯[5]，月光明素盤[6]。令人慚漂母[7]，三謝不能餐[8]。 【注釋】 [1]五松山：在今安徽銅陵東。荀媼，姓荀的老年婦女。媼（ǎo），老年婦女。《漢書·高帝紀上》「母媼」顔師古注引文穎曰：「幽州及漢中皆謂老嫗為媼。」 [2]寂寥：冷清寂寞。 [3]「田家」句：用楊惲《報孫會宗書》成句「田家作苦」。秋作，秋天的勞動。 [4]夜舂：晚上用石臼舂米。 [5]「跪進」句：跪，古人席地而坐，屈膝坐在腳跟上，上身挺直，叫跪坐。此謂荀媼跪下身子將飯呈送給跪坐的詩人。凋葫，一作「彫胡」，《全唐詩》作「雕胡」。即菰米。菰，多年生水生宿根草本植物。根際有白色匍匐莖，春天萌生新株。基部形成肥大的嫩莖，即食用的蔬菜「茭白」。穎果狹圓柱形，名「菰米」，又稱「雕胡米」，可煮食。《西京雜記》卷一：「菰之有米者，長安人謂為彫胡。」宋玉《諷賦》：「為臣炊雕胡之飯，烹露葵之羹。」 [6]明素盤：照亮潔白的菜盤。明，照亮，作動詞用。 [7]漂母：在水邊漂洗絲絮的婦女。語出《史記·淮陰侯列傳》，見《贈新平少年》注。裴駰《集解》引韋昭曰：「以水擊絮為漂，故曰漂母。」此處以「漂母」喻荀媼。 [8]三謝：再三致謝。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八：是勝語，非怯語，不可錯會。 謝榛《四溟詩話》卷二：太白夜宿荀媼家，聞比鄰舂臼之聲以起興，遂得「鄰女夜舂寒」之句。然本韻「盤」、「餐」二字，應用以「夜宿五松下」發端，下句意重辭拙，使無後六句，必不落「歡」韻。此太白近體，先得聯者，豈得順流直下哉？ 余成教《石園詩話》卷一：太白《宿五松山下荀媼家》詩末云：「令人慚漂母，三謝不能餐。」夫荀媼一雕胡飯之進，素盤之供，而太白感之如是，且詩以傳之，壽於其集。當世之賢媛淑女多矣，而獨傳於荀媼，荀媼亦賢矣。然不遇太白，一草木同斃之村嫗耳。嗚乎！人其可不知所依附哉！ 按：此詩疑作於晚年。全詩風格樸質自然，與詩人多數詩篇的豪放飄逸不同。反映出詩人對山村農民的誠摯謙恭和親切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