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結客少年場行[1]

紫燕黃金瞳[2]，啾啾搖緑鬉[3]。平明相馳逐[4]，結客洛門東。少年學劍術，凌轢白猿公[5]。珠袍曳錦帶[6]，匕首插吳鴻[7]。由來萬夫勇，挾此英雄風[8]。託交從劇孟[9]，買醉入新豐[10]。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11]。羞道易水寒，從令日貫虹。燕丹事不立，虛沒秦帝宮。武陽死灰人，安可與成功[12]？ 【注釋】 [1]結客少年場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六六收此詩，列於《雜曲歌辭》。取曹植《結客篇》「結客少年場，報怨洛北邙」句為題，始於鮑照。《樂府詩集》引《樂府解題》曰：「《結客少年場行》，言輕生重義，慷慨以立功名也。」又引《廣題》曰：「漢長安少年殺吏，受財報讎，相與探丸為彈，探得赤丸斫武吏，探得黑丸殺文吏。尹賞為長安令，盡捕之。長安中為之歌曰：『何處求子死，桓東少年場。生時諒不謹，枯骨復何葬。』」《結客少年場行》，即少年時結任俠之客，為游樂之場，終而無成之意。宋鮑照等有此題詩，李白此詩亦祖此意。 [2]「紫燕」句：紫燕，古駿馬名。明刊《文苑英華》作「紫騮」。黃金瞳，形容目光如黃金般的光彩。劉劭《趙郡賦》：「良馬則……常驪，紫燕……目如黃金，蘭筋參精。」 [3]「啾啾」句：啾啾，馬鳴聲。《文苑英華》作「稜稜」。《楚辭·離騷》：「鳴玉鸞之啾啾。」王逸註：「啾啾，鳴聲也。」鬉（zōng），即鬃，馬頸上的長毛。 [4]平明：時段名，即寅時，凌晨四點鐘前後。又稱「平旦」。 [5]「凌轢」句：凌轢（lì），傾軋，欺壓。凌，《文苑英華》作「陵」。白猿公，《吳越春秋》卷五《勾踐歸國外傳》：「越有處女，出於南林……道逢一翁，自稱曰袁公。問於處女：『吾聞子善劍，願一見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隱，唯公試之。』於是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頡橋，末墮地，女即接末，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 [6]珠袍：綴珠之袍。 [7]吳鴻：吳鉤的代稱。《吳越春秋·闔閭內傳》記載，吳王闔閭命國中作金鉤，並下令善作鉤者，賞之百金。有人殺其二子吳鴻、扈稽，以血塗鉤，獻於吳王。吳王問其金鉤有何特殊之處，並令其於衆鉤中挑出自己的兩把。於是鉤師呼二子之名：「吳鴻、扈稽，我在於此，王不知汝之神也。」聲剛絶，兩鉤飛出，吳王大驚，乃賞百金。遂佩不離身。 [8]「挾此」句：此，指匕首吳鴻。英雄，一作「生雄」。 [9]「託交」句：劇孟，西漢洛陽游俠，周亞夫平七國之亂，喜得之。見前《梁甫吟》詩注。 [10]新豐：漢縣名。故城在今陝西臨潼東北。 [11]「殺人」句：此句用魏左延年《秦女休行》成句。 [12]「羞道」六句：《戰國策·燕策》記載，燕太子丹質於秦，逃歸燕國，派荊軻謀刺秦王，又令燕國武士秦武陽為副手。臨行，太子丹送於易水之上，高漸離擊築，荊軻慷慨悲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二人至秦，秦武陽見秦王而面如死灰。事不成，荊軻被殺。相傳荊軻離開燕國時，精誠感天，曾出現白虹貫日的天象。詩即寫此事。從，一作「徒」。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三：評「由來」二句：器與神遇，政不必張空拳。又評「笑盡」二句：神閑氣定，便可放倒荊軻。 按：此詩描寫少年俠客們的形象。全詩都是寫俠客的勇氣，當與詩人少年時代任俠行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