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夜坐吟[1]

冬夜夜寒覺夜長[2]，沉吟久坐坐北堂[3]。冰合井泉月入閨[4]，金釭青凝照悲啼[5]。金釭滅[6]，啼轉多；掩妾淚，聽君歌。歌有聲，妾有情；情聲合[7]，兩無違。一語不入意，從君萬曲梁塵飛[8]。 【注釋】 [1]夜坐吟：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七六收此詩，列於《雜曲歌辭》。今存鮑照同題詩，其辭云：「冬夜沉沉夜坐吟，含情未發已知心。霜入幕，風度林。朱燈滅，朱顔尋。體君歌，逐君音。不貴聲，貴意深。」本篇擬之。謂人貴兩情相合。 [2]「冬夜」句：冬夜寒冷，更覺夜特別長。《古詩十九首》有「愁多知夜長」句，知此句暗含「愁多」之意。 [3]北堂：古代居室東房的後部，為婦女盥洗之所。《儀禮·士昏禮》：「婦洗在北堂。」鄭玄註：「房中半以北。」賈公彥疏：「房與室相連為之，房無北壁，故得北堂之名。」後即以指婦女居處。 [4]「冰合」句：冰合井泉，謂井水凍成冰。閨，女子居室。 [5]「金釭」句：釭（gāng），燈盞。《文選》卷一班固《西都賦》：「金釭銜璧。」呂延濟註：「金釭，燈盞也。」青凝，謂青色的火焰似凝住一般。金釭青凝，一作「青釭凝明」。 [6]金釭滅：金，一作「青」。 [7]情聲合：謂歌聲與感情相投合。 [8]「從君」句：從（zòng），通「縱」，儘管，任憑。梁塵飛，《太平御覽》卷五七引劉向《別録》：「漢興以來善歌者，魯人虞公，發聲清哀，蓋動梁塵。」陸機《擬東城高且長》：「一唱萬夫歎，再唱梁塵飛。」指歌聲激越，清韻繞梁，振動飛塵。二句謂如有一語不合意，縱然萬曲歌聲再動人，也無濟於事。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二：評首二句：疊字是奇處，是惡處。又評「冰合」二句：語情幽異，絶似長吉。 《唐詩歸》卷一六鍾惺評「金缸」句：「悲啼」字不悲，悲在「照」字。又評此四句：哀樂動人。又評「歌有聲」四句：入微。詩樂妙理，盡此十二字中。譚元春評：「從君」二字，嬌甚，恨甚。似鮑參軍「體君歌，逐君音，不貴聲，貴意深」，而以「一語不入意」二句，露出太白爽快聰俊之致，微有別耳。 《唐宋詩醇》卷二：空谷幽泉，琴聲斷續，恩怨爾汝，昵昵如聞，景細情真。結語從鮑照詩翻案而出。 陳沆《詩比興箋》卷三：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而知心之言不在多。苟於此心曲之一言既不合，則萬語款洽皆虛文矣。喻君臣之際，惟志同而後道合。 按：今存鮑照同題詩，謂聽歌逐音，因音托意。李白此詩擬其辭而反其意。以女子口吻，察丈夫之情，如一語不合，縱有萬曲亦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