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荊門浮舟望蜀江[1]

春水月峽來[2]，浮舟望安極[3]。正見桃花流[4]，依然錦江色[5]。江色淥且明[6]，茫茫與天平。逶迤巴山盡，搖曳楚雲行[7]。雪照聚沙雁，花飛出谷鶯[8]。芳洲卻已轉[9]，碧樹森森迎[10]。流目浦煙夕[11]，揚帆海月生。江陵識遙火，應到渚宮城[12]。 【注釋】 [1]荊門：山名。見前《渡荊門送別》詩注。望蜀江，回望蜀地之長江。 [2]月峽：明月峽的省稱。長江上游峽谷。在重慶市東。峽首西岸壁高百餘米，其壁有圓孔，形若滿月，故名。庾信《枯樹賦》：「對月峽而吟猿。」 [3]望安極：意謂怎能望見盡頭。 [4]「正見」句：見，一作「是」。桃花流，春天桃樹開花，雨水方盛，川谷冰消，衆流匯集，故稱桃花流或桃花水。《漢書·溝洫志》：「如使不及今冬成，來春桃華水盛，必羨溢。」顔師古註：「《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華。』蓋桃方華時，既有雨水，川谷冰泮，衆流猥集，波瀾盛長，故謂之桃華水耳。而《韓詩傳》云：『三月桃華水。』」 [5]錦江：見前《白頭吟》詩注。 [6]「江色」句：淥，一作「緑」。 [7]「逶迤」二句：逶迤，山脈連綿彎曲貌。巴山，廣義的大巴山指綿延川、渝、甘、陝、鄂五省市邊境山地的總稱，狹義的大巴山僅指漢江支流任河谷地以東，重慶、陝西、湖北三省市邊境的山地。主峰在湖北神農架林區境內。山形曲折如巴字，故以為名。搖曳，形容雲彩移動。鮑照《代櫂歌行》：「搖曳高帆舉。」搖，宋本作「遙」，據他本改。楚雲，荊門古屬楚國，故稱。 [8]「雪照」二句：謂聚集白沙灘的雁在陽光下猶如雪光映照，黃鶯飛出山谷在花間穿翔。蕭統《錦帶書·姑洗三月》：「啼鶯出谷，爭傳求友之聲。」 [9]芳洲：花草茂盛芬芳的水中陸地。 [10]森森：樹木茂密貌。 [11]「流目」句：《後漢書·馮衍傳下》：「游精宇宙，流目八紘。」流目，轉動目光。謂目光由近及遠移動觀望。浦，水邊。煙，暮靄。此句謂縱目觀望，暮靄已籠罩水邊。 [12]「江陵」二句：渚宮，春秋時楚成王建，為楚國別宮，故址在今湖北省江陵城內。二句謂遠遠望見江陵燈火，知道該到渚宮城了。 【評箋】 王琦注引陸放翁曰：杜子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李太白「蜀江緑且明」，用「濕」字、「明」字，可謂奪化工之巧，世未有拈出者。又放翁《入蜀記》曰：與兒輩登堤觀蜀江，乃知李太白《荊門望蜀江》詩「江色緑且明」，真善狀物也。 按：詩曰：「逶迤巴山盡，搖曳楚雲行。」可知是由巴入楚，則此詩當是乾元二年（七五九）三月遇赦回到荊門泛舟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