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贈溧陽宋少府陟[1]

李斯未相秦，且逐東門兔[2]。宋玉事襄王，能為《高唐賦》[3]。常聞《緑水曲》[4]，忽此相逢遇。掃灑青天開，豁然披雲霧[5]。葳蕤紫鸞鳥[6]，巢在崑山樹[7]。驚風西北吹，飛落南溟去[8]。早懷經濟策，特受龍顔顧[9]。白玉棲青蠅[10]，君臣忽行路[11]。人生感分義，貴欲呈丹素[12]。何日清中原？相期廓天步[13]。 【注釋】 [1]溧陽宋少府陟：溧陽縣尉宋陟。陟，咸本作「鄰」，誤。溧陽，唐屬江南西道宣州。故城在今江蘇溧陽市西北。少府，縣尉的敬稱。宋陟，事蹟不詳。李白《溧陽瀨水貞義女碑銘》中提到「縣尉廣平宋陟」，另有《賦得白鷺鷥送宋少府入三峽》詩，當為同一人。 [2]「李斯」二句：見前《行路難》其三注。此謂李斯未為秦宰相前，只能在上蔡東門獵兔。為詩人自喻。 [3]「宋玉」二句：宋玉，戰國末楚國詩人，曾與楚襄王游於雲夢之臺，望高唐之觀，作《高唐賦》。此喻宋陟。 [4]「常聞」句：常聞，王本作「嘗聞」，是。嘗，曾經。緑水，一作「淥水」，是。淥水，古曲名。《文選》卷十八馬融《長笛賦》：「中取度於《白雪》、《淥水》。」李周翰註：「《白雪》、《淥水》，雅曲名。」此指宋陟所作詩。 [5]「掃灑」二句：徐幹《中論·審大臣》：「文王之識也，灼然若披雲而見日，霍然若開霧而觀天。」《晉書·樂廣傳》：「衛瓘……見廣而奇之。……曰：『……此人之水鏡，見之瑩然，若披雲霧而覩青天也。』」此喻宋陟性格爽朗。 [6]「葳蕤」句：葳蕤，草木繁盛貌。此形容羽毛豐盛。《文選》卷七司馬相如《子虛賦》：「錯翡翠之葳蕤。」呂延濟註：「葳蕤，羽毛貌。」按：葳，宋本作「威」，據他本改。紫鸞，紫色鸞鳥，古代傳説中的瑞鳥。 [7]崑山：崑崙山之簡稱。崑崙山為橫貫新疆、西藏間的高山。唐代前後亦常泛稱今印度半島南部及南洋諸島。 [8]南溟：南海。《莊子·逍遙遊》：「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溟）；南冥者，天池也。」 [9]「早懷」二句：謂己早年就懷有經國濟民的策略，後來獨受皇帝的恩寵。指因玄宗召見而供奉翰林。龍顔，代指皇帝。 [10]「白玉」句：白玉，詩人自喻。青蠅，常用以喻進讒小人。《詩·小雅·青蠅》：「營營青蠅，止於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陳子昂《宴胡楚真禁所》詩：「青蠅一相點，白璧遂成冤。」 [11]「君臣」句：行路，指行同陌路，比喻不相關的人。此句謂由於小人進讒，君王與己突然疏遠。 [12]「人生」二句：分義，情分。丹素，丹誠。二句謂人生總為情義所動，可貴的是互相推心置腹。 [13]「何日」二句：清中原，指平定安史之亂。廓天步，開擴國運。沈約《法王寺碑》：「因斯而運斗樞，自茲而廓天步。」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九：「白玉」二句：追琢見警。 曾國藩《求闕齋讀書録》卷七：首四句，以李、宋二姓引入。「嘗聞」四句，喜相見而披豁情愫也。「葳蕤」四句，指宋由京而至江南。「早懷」四句，自敘遭讒失志。末四句，敘投分之意。 按：此詩當作於天寶十五載（七五六）李白「東奔吳國避胡塵」到達溧陽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