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贈汪倫[1]

李白 《李白選集》
李白乘舟將欲行[2],忽聞岸上踏歌聲[3]。桃花潭水深千尺[4],不及汪倫送我情。 【注釋】 [1]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題作「桃花潭別汪倫」。宋本題下註:「白游涇縣桃花潭,村人汪倫常醖美酒以待白。倫之裔孫至今寶其詩。」據涇縣《汪氏宗譜》、《汪漸公譜》、《汪氏續修支譜》殘卷,皆謂汪倫為汪華五世孫,曾為涇縣令,任滿後辭官居涇縣之桃花潭。 [2]將欲行:敦煌寫本《唐人選唐詩》作「欲遠行」。 [3]踏歌:唐代民間流行的一種手拉手、兩足踏地為節拍的歌唱方式。《舊唐書·睿宗紀》:「上元日夜,上皇御安國門觀燈,出內人連袂踏歌。」《資治通鑑》則天后聖曆元年:「(閻知微)為虜蹋歌。」胡三省註:「蹋歌者,聯手而歌,蹋地以為節。」 [4]桃花潭:在今安徽涇縣西南一百里。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一:才子神童出口成詩者多如此,前夷後勁。 范梈批選《李翰林詩》卷二:此非必其詩之佳,要見古人風致如此。 謝榛《四溟詩話》卷二:詩有四格:曰興,曰趣,曰意,曰理。太白《贈汪倫》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此興也。陸龜蒙《詠白蓮》曰:「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墮時。」此趣也。王建《宮詞》曰:「自是桃花貪結子,錯教人恨五更風。」此意也。李涉《上於襄陽》曰:「下馬獨來尋故事,逢人惟説峴山碑。」此理也。悟者得之,庸心以求,或失之矣。 唐汝詢《唐詩解》卷二五:倫,一村人耳,何親於白?既醖酒以候之,復臨行以祖之,情固超俗矣。太白於景切情真處,信手拈出,所以調絶千古。後人效之,如「欲問江深淺,應如遠別情」,語非不佳,終是杯棬杞柳。 黃生《唐詩摘鈔》:直將主客姓名入詩,老甚,亦見古人尚質,得以坦懷直筆為詩。若今左顧右忌,畏首畏尾,其詩安能進步古人耶?「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意亦同此,所以不及此者,全得「桃花潭水」四字襯映入妙耳。 陸時雍《唐詩鏡》卷二〇:妙於言情。 應時《李詩緯》卷四:前平後勁,絶句之體;然此詩下筆已超忽矣。 沈德潛《唐詩別裁》卷二〇:若説汪倫之情比於潭水千尺,便是凡語,妙境只在一轉換間。 黃叔燦《唐詩箋注》:相別之地,相別之情,讀之覺娓娓兼至,而語出天成,不假爐煉,非太白仙才不能。「將」字、「忽」字,有神有致。 李鍈《詩法易簡録》:言汪倫相送之情甚深耳,直説便無味,借桃花潭水以襯之,便有不盡曲折之意。 於源《鐙窗瑣語》:贈人之詩,有因其人之姓借用古人,時出巧思;若直呼其姓名,似徑直無味矣。不知唐人詩有因此而入妙者,如「桃花流(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舊人惟有何戡在,更與殷勤唱渭城」、「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説項斯」,皆膾炙人口。 按:此詩乃天寶十四載(七五五)游涇縣桃花潭臨別時作。李白另有《過汪氏別業二首》,王琦注引《寧國府志》載胡安定《石壁詩序》,題作《涇川汪倫別業二章》,認為二詩皆贈汪倫,為同時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