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贈從弟冽[1]

楚人不識鳳，重價求山雞[2]。獻主昔雲是，今來方覺迷[3]。自居漆園北，久別咸陽西[4]。風飄落日去，節變流鶯啼。桃李寒未開，幽關豈來蹊[5]？逢君發花萼[6]，若與青雲齊。及此桑葉緑，春蠶起中閨[7]。日出撥穀鳴，田家擁鋤犁[8]。顧余乏尺土，東作誰相攜[9]？傅説降霖雨，公輸造雲梯[10]。羌戎事未息，君子悲塗泥[11]。報國有長策，成功羞執珪[12]。無由謁明主，杖策還蓬藜[13]。他年爾相訪，知我在磻溪[14]。 【注釋】 [1]從弟冽：《新唐書·宰相世系表二上》李氏姑臧大房有冽，當即此人。冽弟凝，亦與李白交遊，李白有《送族弟單父主簿凝攝宋城主簿》詩。 [2]「楚人」二句：《尹文子·大道上》：「楚人擔山雉者，路人問：『何鳥也？』擔雉者欺之曰：『鳳凰也。』路人曰：『我聞有鳳凰，今直見之，汝販之乎？』曰：『然。』則十金，弗與，請加倍，乃與之。將欲獻楚王，經宿而鳥死。路人不遑惜金，惟恨不得以獻楚王。國人傳之，咸以為真鳳凰。貴。欲以獻之，遂聞楚王。王感其欲獻於己，召而厚賜之，過於買鳥之金十倍。」重，宋本校：「一作高。」 [3]「獻主」二句：謂己入長安亦如楚人獻山雞，過去以為很對，如今才覺得是迷誤。 [4]「自居」二句：漆園，戰國時莊周曾為蒙漆園吏。其地一説在今河南商丘市北，一説在今山東菏澤北，一説在今安徽定遠縣東。又有人以為漆園非地名，莊周乃在蒙邑中為吏主督漆事，蒙在今商丘市北。咸陽，指長安。二句謂己離別長安已久，住在漆園一帶。自，咸本作「因」。北，一作「地」。久別，咸本作「別之」。別，一作「識」。 [5]「桃李」二句：《史記·李將軍列傳》引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司馬貞《索隱》引姚氏云：「桃李本不能言，但以華實感物，故人不期而往，其下自成蹊徑也。以喻（李）廣雖不能出辭，能有所感，而忠心信物故也。」此反用其意，謂桃李因天寒而未開，門閂深閉，幽靜的院落何來蹊徑？意指家中很少來客。 [6]花萼：《文選》卷二五謝瞻《於安城答靈運》詩：「華萼相光飾。」呂延濟註：「花萼，喻兄弟也。」 [7]「春蠶」句：謂時當春天，閨中女子都開始養蠶。 [8]「日出」二句：撥穀，一作「布穀」，鳥名。又名勃姑、鳲鳩、郭公、戴勝、戴紝。因鳴聲像「布穀」，又值播種時多鳴，故相傳為勸農之鳥。擁，宋本作「攘」，據他本改。 [9]「東作」句：東作，春耕。《書·堯典》：「平秩東作。」蔡沈集傳：「作，起也；東作，春月歲功方興，所當作起之事也。」攜，提攜，扶助。 [10]「傅説」二句：傅説（yuè），商朝武丁時大臣。相傳原是傅巖地方從事版築的奴隸，後被武丁「舉以為相。殷國大治」（《史記·殷本紀》）。武丁將其比作大旱中的霖雨。《書·説命》：「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公輸，名般，春秋時魯國人。「般」與「班」同音，故又稱魯班。相傳曾創造攻城的雲梯和刨、鑽等土木工具。《淮南子·修務訓》：「公輸，天下之巧士，作雲梯之械，設以攻宋。」高誘註：「雲梯，攻城具，高長上與雲齊，故曰雲梯。」二句謂傅説與公輸般都是於國有功之人。 [11]「羌戎」二句：羌戎，古代西北部少數民族。塗泥，亦作「泥塗」。猶言草野，比喻卑下的地位。《左傳·襄公三十年》：「使吾子辱在泥塗久矣，武（趙武）之罪也。」二句謂邊塞戰事未息，君子悲於在野無法報效祖國。 [12]執珪：爵位名。古時諸侯國以圭（長條形玉器，上端作三角狀）賜功臣，使持以朝見，稱執珪，亦稱「執圭」。《呂氏春秋·恃君覽·知分》：「荊王聞之，仕之執圭。」高誘註：「周禮：侯執信圭。」《戰國策·楚策一》：「通侯執珪死者七十餘人。」此句謂成就功業後羞於接受爵賞。 [13]「無由」二句：明主，宋本作「明王」，據他本改。杖策，拄杖。蓬藜，兩種野草。此指草野鄉間。藜，宋本作「梨」，據他本改。 [14]磻（pán）溪：水名，一名璜河，在今陝西寶雞市東南。相傳呂尚（姜太公）未遇周文王前曾在此垂釣。此句似隱喻待機而動。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一：「報國」二句：卷舒自如。 按：詩云「獻主昔雲是」，但已「久別咸陽西」，「自居漆園北」，躬耕卻又「乏尺土」，「羌戎事未息」但不能為國出力，反映出詩人的苦悶心情，當是天寶四載（七四五）在東魯時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