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選集 · 古風（其十四）

燕昭延郭隗[1]，遂築黃金臺[2]。劇辛方趙至[3]，鄒衍復齊來[4]。奈何青雲士[5]，棄我如塵埃！珠玉買歌笑，糟糠養賢才[6]。方知黃鶴舉，千里獨徘徊[7]。 【注釋】 [1]「燕昭」句：昭，宋本作「趙」，據他本改。燕昭，燕昭王，戰國時燕國國君，名職。燕王噲的庶子。公元前三一一至前二七九年在位。原來流亡在韓國。子之三年（前三一五年），燕國內亂，齊國乘機攻占燕國，噲和子之被殺。趙國派樂池護送他回燕國，公元前三一一年即位。其在位期間改革政治，招聘人才，後來聯合各國攻打齊國，占領齊國七十多城，成為燕國最強盛的時期。延，聘請。郭隗，燕昭王的謀臣。據《戰國策·燕策一》與《史記·燕召公世家》等記載，燕昭王即位，欲招致天下賢士，雪先王之恥，向郭隗問計，他説：「請先自隗始。」燕昭王就先為郭隗築宮而師事之。結果，樂毅從魏國、鄒衍從齊國、劇辛從趙國，賢士都爭著往燕國。 [2]黃金臺：先秦典籍和《史記·燕召公世家》皆未記黃金臺之名。孔融《論盛孝章書》：「昭王築臺，以尊郭隗。隗雖小才，而逢大遇。」亦未有「黃金臺」之名。《文選》卷二八鮑照《放歌行》：「豈伊白璧賜，將起黃金臺。」李善註：「王隱《晉書》曰：『段匹磾討石勒，進屯故安縣故燕太子丹金臺。』《上谷郡圖經》曰：『黃金臺，易水東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於臺上，以延天下之士。』二説既異，故俱引之。」則晉以後始有此名。 [3]「劇辛」句：劇辛，燕昭王招徠賢者，劇辛從趙國入燕國為將軍。至，宋本校：「一作往。」 [4]鄒衍：齊國人，曾游學稷下。燕昭王招徠賢者，他從齊國入燕。 [5]青雲士：比喻高官顯爵之人。《史記·伯夷列傳》：「閭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士，惡能施於後世哉！」張守節《正義》：「礪行修德在鄉閭者，若不託貴大之士，何得封侯爵賞而名留後代也？」 [6]「珠玉」二句：蕭士贇《分類補注李太白詩》引楊齊賢註：「太白意謂吳姬越女資其一歌笑，則不惜珠玉之費，至於賢人才士，則待之以糟糠，其好色而不好德如此。」瞿蛻園、朱金城《李白集校注》云：「『珠玉買歌笑』不過比喻讒諂面諛之近倖。楊説似失之淺。」 [7]「方知」二句：黃鶴舉，《韓詩外傳》卷二：「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田饒謂魯哀公曰：『臣將去君，黃鵠舉矣！』」「黃鵠」即「黃鶴」。鶴，《唐文粹》作「鵠」。二句意謂有了被朝廷遺棄的親身經歷，纔懂得黃鶴為什麽一舉千里，獨自徘徊自適的道理。 【評箋】 舊題嚴羽評點《李太白詩集》卷一：「珠玉」二句：慨痛，一字一淚。 蕭士贇《分類補注李太白詩》：「太白少有高尚之志，此詩豈出山之後不為時相所禮，有輕出之悔歟？不然，何以曰『方知黃鵠舉，千里一徘徊』？吁！讀其詩者，百世之下，猶有感慨。」 郭本引徐禎卿曰：「此篇刺時貴也。」 《唐宋詩醇》卷一：《國策》：田需對管燕云：「士三日不得咽，而君鵝鶩有餘粟。」與《孟子》所云豕交獸畜者更有甚焉。乃知穆生辭楚，見色斯舉耳。 陳沆《詩比興箋》卷三：刺不養士求賢也。天寶之末，宰臣媢嫉，林甫賀野無遺賢，國忠非私人不用。廟堂惟聲色是娛，而天地否、賢人隱矣。 按：此詩當是天寶三載（七四四）離長安後作。全詩借古諷今，抒發懷才不遇的深切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