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五
譯文
耶律覿烈,字兀里軫,六院部蒲古只夷離堇之後。父耶律偶思,也是夷離堇。 起初,太祖為于越時,覿烈因為誠實、寬大仁恕而得到器重和任用。即位之後,覿烈因為兄長耶律曷魯掌管宿衛,得以入侍皇上,參與政事。神冊三年(918),曷魯逝世,皇上命覿烈為迭剌部夷離堇,將南方大事託付給他。適逢討伐党項,皇太子擔任先鋒,覿烈輔佐之。大軍到天德、雲內,分道並進。覿烈率領偏師渡河奮力作戰,斬首俘獲甚眾。 天贊初年,分迭剌部為北、南院,分設夷離堇。當時大元帥率軍自古北口攻取燕地,覿烈在山西攻城略地,所至城堡盡皆攻下,太祖嘉賞其功勞,賞賜十分豐厚。隨從征討渤海,攻下扶餘城,留覿烈與寅底石守衛。 天顯二年(924),留守南京。十年(932)去世,年五十六歲。弟耶律羽之。 耶律羽之,乳名兀里,字寅底哂。少年時豪放爽直,卓異不凡,成年後酷愛讀書,通曉諸部語言。太祖規劃營治天下的初期,羽之經常參與軍事謀劃。 天顯元年(926),渤海平定,立皇太子為東丹王,以羽之為中台省右次相。當時人心不安定,左大相迭剌不過一個月便逝世了,羽之視事勤勉恭謹,威望與信譽並行。 太宗即位,羽之上表說:「我大聖天皇開始撫有東土時,挑選賢明的輔相來安撫當地百姓,不因臣之愚昧而加以任用。有關國家利害之事,我怎能不如實奏聞。渤海從前畏懼南朝,依險自衛,居於忽汗城。現在離上京遙遠,既已不能加以利用,又不撤去戍所,到底是要做什麼呢?先帝因為彼方背反,找准機會出兵,所以不戰而克。既是天授,也因人謀,只有當時有此時機。其後代漸漸地繁衍生息,現在又居於遙遠的邊地,恐怕會成為後患。梁水一帶乃是他們的故鄉,土地廣袤而肥沃,又有出產木鐵鹽魚之便利。乘著他們衰弱,將其百姓遷回原住地,乃是萬世長久安定之策。他們得以住到故鄉,又得木鐵鹽魚之豐饒,必定會安居樂業。然後選派兵馬駐紮以為我國左翼,以突厥、党項、室韋之輔助為我國右翼,可以輕易地制服南邦,混一天下,成就聖祖未能完成的功業,留給子孫後代無邊之福祿。」書表奏上,皇上嘉賞並採納之。這一年,詔令遷東丹國百姓到梁水,一時稱讚他的好處。 人皇王投奔唐國,耶律羽之安撫東丹國民一切如故。因功加升為守太傅,遷中台省左相。會同初年,因逢冊禮到宮中朝見,加特進。上表奏稱左次相渤海耶律蘇貪污犯法之事,於這時去世。子和里,官至東京留守。 耶律鐸臻,字敵輦,六院部人。祖父蒲古只,遙輦氏時兩度出任本部夷離堇。耶律狼德等殺害玄祖之後,更加肆意橫行。蒲古只用計誘致其黨人,將他們全部誅殺。 鐸臻幼小時便有志向和節操,太祖為于越時,鐸臻總是在他左右護衛。後來即位,梁朝派使者來求取做轅軸的材料,太祖為難。鐸臻說:「梁朝名義上是求材料,實際上是要窺探我方的輕重虛實。應該答覆說:『木材生長的地方,一定是在深山幽谷,有神仙看守,必須用白鼻子的赤驢祈禱祠祭,然後才可以砍伐。』這麼做,則他們便無言以對了。」後來果然是這樣。 天贊三年(924),將要討伐渤海,鐸臻勸諫說:「陛下您先對渤海用兵,則西夏一定抄我們的後路。請您先討西夏,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太祖聽從了他。待到淳欽皇后臨朝稱制,討厭鐸臻,囚禁了他,發誓說:「鐵鎖朽爛了,就放你出來!」爾後又召見他,使者想去掉鎖,鐸臻不肯,說:「鐵還沒有朽爛,怎麼能就把我放了呢?」皇后聽說,讚賞感嘆,趕緊召見,釋免了他。天顯二年(927)去世。弟耶律古、耶律突呂不。 耶律古,字涅剌昆,初名霞馬葛。太祖為于越時,他曾經隨從在山西一帶攻城略地。適逢李克用在雲州,耶律古侍衛,李克用驚詫地說:「這孩子依骨相看來很特別,不應該讓他侍從左右。」因此太祖十分忌憚他,當時正西征,諸弟之亂發生,聽說變亂發生,太祖問耶律古參予與否,回答說沒有。太祖高興地說:「我沒什麼擔心的了!」趕緊召見耶律古前來商議。耶律古陳述了消滅他們的計策,後來太祖都按他所說去做了,因此賞賜十分豐厚。 神冊末年,南征,讓耶律古輔佐右皮室詳穩耶律老古,與唐軍交戰於雲碧店。老古中了流矢,傷勢很重,太祖懷疑是耶律古暗裡傷害他。耶律古知道了皇上的想法,跪著說:「陛下懷疑我以位居老古手下為恥嗎?現在老古還活著,請您派使者去問他。」太祖使人問老古,回答說:「我對於耶律古沒什麼可懷疑的。」皇上心中這才輕鬆了下來。老古去世,於是任耶律古為右皮室詳穩。 耶律古去世之後,太祖對左右說:「耶律古死了,好比高大的松樹自行倒地,並不是我把它砍倒的。」 突呂不,字鐸袞,幼時聰明好學。事奉太祖得到器重。待到創製契丹大字,突呂不在很大程度上助成其功。不久,為文班林牙,領國子博士、知制誥。次年,受詔令撰作決獄法。 太祖攻掠燕地,詔令突呂不與皇太子及王郁進攻定州,軍隊回師至順州,幽州馬步軍指揮使王千率眾前來偷襲,突呂不將他的馬射倒,活捉了他。天贊二年(923),皇子堯骨為大元帥,突呂不為副,攻克平州之後,進軍燕、趙,攻下曲陽、北平。兵至易州,易人前來拒戰,跨過壕溝結陣。李景章出降,聲稱易州城中眾人沒有鬥志。大元帥準備修治攻城器具,突呂不勸諫說:「我軍遠道而來,人馬疲憊,按理不能久留。」便沒有攻城。大軍回國,大元帥將突呂不之謀劃上奏,太祖很高興,賞賜十分豐厚。 皇上西征,突呂不與大元帥擔任先鋒,討伐党項立有戰功,太祖在水精山慰勞三軍。大元帥東歸,突呂不留駐於西南部,再次討伐党項,繳獲大量物品而回。太祖東征,大....投降之後又反叛,進攻之,突呂不先登入城。渤海平定,仰承詔令銘刻太祖功德於永興殿殿壁。班師之後,已攻下的州郡又四處反叛,突呂不隨大元帥攻破之。 淳欽皇后稱制時,有人以流言蜚語中傷突呂不,皇后震怒,突呂不害怕,便逃走了。太宗知道他無罪,召回。天顯三年(928),攻討烏古部,俘虜繳獲甚眾。討伐唐,以突呂不為左翼軍,進攻唐軍霞沙寨,降服之。十一年(936),護送晉主石敬瑭進入洛陽。待到行大冊禮,突呂不總管禮儀事務,加特進檢校太尉。會同五年(942)去世。 王郁,京兆萬年縣人,唐義武軍節度使王處直之庶子。伯父王處存鎮守義武,去世,三軍推戴其子王郜繼任,以王處直為都知兵馬使。光化三年(900),梁王朱全忠進攻定州,王郜派王處直拒戰於沙河。處直兵敗,入城趕走王郜,郜逃奔太原。亂軍推王處直為留後,派人請求事奉梁王,願與晉王李克用絕交,梁王便表奏王處直為義武軍節度使。 當初王郜逃亡時,王郁跟隨他。晉王李克用將女兒嫁給他,任命他為新州防禦使。處直料想晉一定會攻討張文禮,鎮州亡,那麼定州不能獨自保存,更加惴惴不安。暗裡派王郁到北邊導引契丹入關以牽制晉兵,並且許諾讓他繼嗣。王郁自從奔晉,總是擔心失去父親的寵愛,得以出使,大喜。神冊六年(921),上表投誠,帶著全家來降附,太祖以王郁為養子。不久,郁兄王都囚禁父親,自己做留後,太祖派遣王郁隨皇太子討伐他。兵至定州,王都堅守壁壘不出戰,遼軍擄掠居民而回。 次年,又隨皇太子進攻鎮州,在定州遭遇唐兵,擊敗之。天贊二年(923)秋,王郁及阿古只在燕、趙一帶攻城略地,攻下磁窯務。隨太祖平定渤海,作戰有功,加同政事門下平章事,改任崇義軍節度使。 太祖崩逝,王郁與妻子參加會葬,其妻在淳欽皇后面前哭訴,請求回歸故國,皇后答應了。王郁上奏說「:臣本來是唐帝的女婿,主上已被弒逆,這次去夫妻怎麼能相保無事。願意終身侍奉太后。」淳欽後高興地說:「漢人之中,只有王郎最忠最孝。」因為太祖曾與李克用相約為兄弟,所以這麼說。不久升任政事令。回宜州,去世。 耶律圖魯窘,字阿魯隱,肅祖之子洽礝之孫,勇敢而有謀略。 太宗扶立晉的戰役中,圖魯窘之父敵魯古為五院夷離堇,戰死,皇上便將其官職授給圖魯窘。會同元年(938),改任為北院大王,皇上曾經屏退左右而與他商議軍國大事,應對合於皇上之意。 隨皇上討伐石重貴,杜重威擁十萬餘眾拒戰於滹沱橋,奮力作戰數日,沒法前進。皇上說:「兩軍爭一渡口,人與馬都疲勞了,有什麼計策嗎?」諸將請求延緩進軍,以圖今後之計,皇上覺得有理。圖魯窘滿面怒容,進言說:「愚臣私下裡以為陛下如果喜歡安逸,那麼小心把守四境就行了;既然想要擴大疆域,出兵遠攻,又怎麼可能不勞煩聖慮呢?如果中途作罷,正好是敵軍之利,那麼他們一定會攻陷南京,夷平我們的屬邑。要這樣,就將爭戰不已,我國百姓就沒有安枕之日了。何況敵人用步兵我方用騎兵,又何必擔心不能戰勝。況且漢人腳上功夫差,走得慢,如果選派輕騎先行阻斷其糧道,那麼事情就沒有不成功的了!」皇上高興地說:「國強則其人賢,海巨則其魚大。」於是堵塞晉軍糧道,多次出兵牽制和擾亂其兵勢,重威果然像圖魯窘所說那樣投降了。因功獲得賞賜十分豐厚。次年(939)春天,在軍中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