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二十四

脫脫等 《遼史》
◎樂志 遼有國樂,有雅樂,有大樂,有散樂,有鐃歌、橫吹樂。舊史稱聖宗、興宗咸通音律,聲氣、歌辭、舞節,徵諸太常、儀鳳、教坊不可得。按《紀》、《志》、《遼朝雜禮》,參考史籍,定其可知者,以補一代之闕文。 嗚呼!《咸》、《韶》、《夏》、《武》之樂,聲亡書逸,河間作《記》,史遷因以為《書》,寥乎希哉,遼之樂,觀此足矣。 國樂 遼有國樂,猶先王之風;其諸國樂,猶諸侯之風。故志其略。 正月朔日朝賀,用宮縣雅樂。元會,用大樂;曲破後,用散樂;角終之。是夜,皇帝燕飲,用國樂。 七月十三日,皇帝出行宮三十里卓帳。十四日設宴,應從諸軍隨各部落動樂。十五日中元,大宴,用漢樂。 春飛放杏堝,皇帝射獲頭鵝,薦廟燕飲,樂工數十人執小樂器侑酒。 諸國樂 太宗會同三年,晉宣徽使楊端、王朓等及諸國使朝見,皇帝御便殿賜宴。朓起進酒,作歌舞,上為舉觴極歡。 會同三年端午日,百僚及諸國使稱賀,如式燕飲,命回鶻、敦煌二使作本國舞。 天祚天慶二年,駕幸混同江,頭魚酒筵,半酣,上命諸酋長次第歌舞為樂。女直阿骨打端立直視,辭以不能。上謂蕭奉先曰:「阿骨打意氣雄豪,顧視不常,可托以邊事誅之。不然,恐貽後患。」奉先奏:「阿骨打無大過,殺之傷向化之意。蕞爾小國,又何能為。」 雅樂 自漢以後,相承雅樂,有古《頌》焉,有古《大雅》焉。遼闕郊廟禮,無頌樂。大同元年,太宗自汴將還,得晉太常樂譜、宮懸、樂架,委所司先赴中京。 聖宗太平元年,尊號冊禮,設宮懸於殿庭,舉麾位在殿第三重西階之上,協律郎各人就舉麾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將仗動,協律郎舉麾,太樂令令撞黃鐘之鐘,左右鍾皆應。工人舉柷,樂作;皇帝即御坐,扇合,樂止。王公入門,樂作;至位,樂止。通事舍人引押冊大臣初動,樂作;置冊殿前香案訖,就位,樂止。舁冊官奉冊,初動,樂作;升殿,置冊御坐前,就西墉北上位,樂止。大臣上殿,樂作;至殿欄內位,樂止。大臣降殿階,樂作;復位,樂止。王公三品以上出,樂作;太常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降御坐入閣,樂止。 興宗重熙九年,上契丹冊,皇帝出,奏《隆安》之樂。 聖宗統和元年,冊承天皇太后,設宮懸、簨虡,太樂工、協律郎入。太后儀衛動,舉麾,《太和》樂作;太樂令、太常卿導引升御坐,簾卷,樂止。文武三品以上入,《舒和》樂作;至位,樂止。皇帝入門,《雍和》樂作;至殿前位,樂止。宰相押冊,皇帝隨冊,樂作;至殿前置冊於案,樂止。翰林學士、大將軍舁冊,樂作;置御坐前,樂止。丞相上殿,樂作;至讀冊位,樂止。皇帝下殿,樂作;至位,樂止。太后宣答訖,樂作;皇帝至西閣,樂止。親王、丞相上殿,樂作;退班出,樂止。下簾,樂作;皇太后入內,樂止。 冊皇太子儀:太子初入門,《貞安》之樂作。 冊禮樂工次第:四隅各置建鼓一虡,樂工各一人;宮懸每面九虡,每虡樂工一人;樂虡近北置柷、敔各一,樂工各一人;樂虡內坐部樂工,左右各一百二人;樂虡西南武舞六十四人,執小旗二人;樂虡東南文舞六十四人,執小旗二人;協律郎二人;太樂令一人。 唐《十二和》樂,遼初用之,《豫和》祀天神,《順和》祭地祗,《永和》享宗廟,《肅和》登歌奠玉帛,《雍和》入俎接神,《壽和》酌獻飲神,《太和》節升降,《舒和》節出入,《昭和》舉酒,《休和》以飯,《正和》皇后受冊以行,《承和》太子以行。 遼《十二安》樂:初,梁改唐《十二和》樂為《九慶》樂,後唐建唐宗廟,仍用《十二和》樂,晉改為《十二同》樂。《遼雜禮》「天子出入,奏《隆安》;太子行,奏《貞安》」,則是遼嘗改樂名矣。餘十安樂名缺。 遼雅樂歌辭,文闕不具;八音器數,大抵因唐之舊。 八音: 金縛、鍾 石球、磬 絲琴、瑟 竹籥、簫、竾 匏笙、竽 土籥 革鼓、鞀 木柷、敔 十二律用周黍尺九寸管,空徑三分為本。道宗大康中,詔行秬黍所定升斗,嘗定律矣。其法大抵用古律焉。 大樂 自漢以來,因秦、楚之聲置樂府。至隋高祖詔求知音者,鄭譯得西域蘇祗婆七旦之聲,求合七音八十四調之說,由是雅俗之樂,皆此聲矣。用之朝廷,別於雅樂者,謂之大樂。晉高祖使馮道、劉煦冊應天太后、太宗皇帝,其聲器、工官與法駕,同歸於遼。 聖宗統和元年,冊承天皇太后,童子弟子隊樂引太后輦至金鑾門。 天祚皇帝天慶元年上壽儀:皇帝出東閣,鳴鞭,樂作;簾卷,扇開,樂止。太尉執台,分班,太樂令舉麾,樂作;皇帝飲酒訖,樂止。應坐臣僚東西外殿,太樂令引堂上,樂升。大臣執台,太樂令奏舉觴,登歌,樂作;飲訖,樂止。行臣僚酒遍,太樂令奏巡周,舉麾,樂作;飲訖,樂止。太常卿進御食,太樂令奏食遍,樂作;《文舞》入,三變,引出,樂止。次進酒,行臣僚酒,舉觴,樂作;皇帝入西閣,樂止。次進食,食遍,樂作;《武舞》入,三變,引出,樂止。扇合,簾下,鳴鞭樂作;皇帝入西閣,樂止。 大樂器:本唐太宗《七德》、《九功》之樂。武后毀唐宗廟,《七德》、《九功》樂舞遂亡,自後宗廟用隋《文》、《武》二舞。朝廷用高宗《景雲》樂代之,元會,第一奏《景雲》樂舞。杜佑《通典》已稱諸樂並亡。唯《景雲》樂舞僅存。唐末、五代板蕩之餘,在者希矣。遼國大樂,晉代所傳。雜禮雖見坐部樂工左右各一百二人,蓋亦以《景雲》遺工充坐部;其坐、立部樂,自唐已亡,可考者唯《景雲》四部樂舞而已。 玉磬 方響 搊箏 築 臥箜篌 大箜篌 小箜篌 大琵琶 小琵琶 大五弦 小五弦 吹葉 大笙 小笙 觱篥 簫 銅鈸 長笛 尺八笛 短笛 以上皆一人。 毛員鼓 連鞀鼓 貝 以上皆二人,余每器工一人。 歌二人。 舞二十人,分四部: 《景雲》舞八人 《慶雲》樂舞四人 《破陣》樂舞四人 《承天》樂舞四人 大樂調:雅樂有七音,大樂亦有七聲,謂之七旦:一曰娑陀力,平聲;二曰雞識,長聲;三曰沙識,質直聲;四曰沙侯加濫,應聲;五曰沙臘,應和聲;六曰般贍,五聲;七曰俟利箑,斛牛聲。自隋以來,樂府取其聲,四旦二十八調為大樂。 娑陀力旦: 正宮 高宮 中呂宮 道調宮 南呂宮 仙呂宮 黃鐘宮 雞識旦: 越調 大食調 高大食調 雙調 小食調 歇指調 林鐘商調 沙識旦: 大食角 高大食角 雙角 小食角 歇指角 林鐘角 越角 般涉旦: 中呂調 正平調 高平調 仙呂調 黃鐘調 般涉調 高般涉調 右四旦二十八調,不用黍律,以琵琶弦葉之。皆從濁至清,迭更其聲,下益濁,上益清。七七四十九調,餘二十一調失其傳。蓋出九部樂之《龜茲部》雲。 大樂聲:各調之中,度曲協音,其聲凡十,曰: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近十二雅律,於律呂各闕其一,猶雅音之不及商也。 散樂 殷人作靡靡之樂,其聲往而不反,流為鄭、衛之聲。秦、漢之間,秦、楚聲作,鄭、衛浸亡。漢武帝以李延年典樂府,稍用西涼之聲。今之散樂,俳優、歌舞雜進,往往漢樂府之遺聲。晉天福三年,遣劉煦以伶官來歸,遼有散樂,蓋由此矣。 遼冊皇后儀:呈百戲、角、戲馬以為樂。 皇帝生辰樂次: 酒一行觱篥起,歌。 酒二行 歌,手伎入。 酒三行 琵琶獨彈。 餅、茶、致語。 食人,雜劇進。 酒四行 闕。 酒五行 笙獨吹,鼓笛進。 酒六行 箏獨彈,築球。 酒七行 歌曲破,角。 曲宴宋國使樂次: 酒一行 觱篥起,歌。 酒二行 歌。 酒三行 歌,手伎入。 酒四行 琵琶獨彈。 餅、茶、致語。 食入,雜劇進。 酒五行 闕。 酒六行 笙獨吹,合《法曲》。 酒七行 箏獨彈。 酒八行 歌,擊架樂。 酒九行 歌,角。 散樂,以三音該三才之義,四聲調四時之氣,應十二管之數。截竹為四竅之笛,以叶音聲,而被之弦歌。三音:天音揚,地音抑,人音中,皆有聲無文。四時:春聲曰平,夏聲曰上,秋聲曰去,冬聲曰入。 散樂器:觱篥、簫、笛、笙、琵琶、五弦、箜篌、箏、方響、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鞚、拍板。 雜戲:自齊景公用倡優侏儒,至漢武帝設魚龍曼延之戲,後漢有繩舞、自刳之伎,杜佑以為多幻術,皆出西域。哇俚不經,故不具述。 鼓吹樂 鼓吹樂,一曰短簫鐃歌樂,自漢有之,謂之軍樂。《遼雜禮》,朝會設熊羆十二案,法駕有前後部鼓吹,百官鹵簿皆有鼓吹樂。 前部: 鼓吹令二人 掆鼓十二 金鉦十二 大鼓百二十 長鳴百二十 鐃十二 鼓十二 歌二十四 管二十四 簫二十四 笳二十四 後部: 鼓吹丞二人 大角百二十 羽葆十二 鼓十二 管二十四 簫二十四 鐃十二 鼓十二 簫二十四 笳二十四 右前後鼓吹,行則導駕奏之,朝會則列仗,設而不奏。 橫吹樂 橫吹亦軍樂,與鼓吹分部而同用,皆屬鼓吹令。 前部: 大橫吹百二十 節鼓二 笛二十四 觱篥二十四 笳二十四 桃皮觱篥二十四 掆鼓十二 金鉦十二 小鼓百二十 中鳴百二十 羽葆十二 鼓十二 管二十四 簫二十四 笳二十四 後部: 小橫吹百二十四 笛二十四 簫二十四 觱篥二十四 桃皮蒨篥二十四 百官鼓吹、橫吹樂,自四品以上,各有增損,見《儀衛志》。自周衰,先王之樂浸以亡缺,《周南》變為《秦風》。始皇有天下,鄭、衛、秦、燕、趙、楚之聲迭進,而雅聲亡矣。漢唐之盛,文事多西音,是為大樂、散樂;武事皆北音,是為鼓吹、橫吹樂。雅樂在者,其器雅,其音亦西雲。

譯文

(四) 五年(1125)春正月初九,党項小斛祿派人請皇上前往其轄地。十六日,皇上前往天德,過沙漠時,金兵突然到來。皇上徒步出逃,近侍進獻珠帽,沒有接受,乘坐張仁貴之馬得以逃脫,到達天德。十七日,遇到下雪,沒有禦寒之物,術者進獻貂裘帽;途中絕糧,術者進獻麥和棗子;皇上想休息,術者便跪坐下來,讓皇上靠在身上和衣打盹。術者等人則只好啃食冰雪以緩解飢餓。經過天德。到夜裡,準備歇宿於百姓家中,誑稱是偵騎,那一家人知道是皇上,便在馬前叩頭,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偷偷地住在他家中。過了幾天,嘉許其忠心,遙授為節度使,於是趕往党項。任命小斛祿為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又賜予其子及眾將校爵位賞賜各有等差。 二月,皇上來到應州新城以東六十里,為金人完顏婁室等人所俘獲。 八月初四,皇上到金國。初七,降封為海濱王。因病去世,年五十四歲,在位二十四年。金皇統元年(1141)二月,改封為豫王。五年(1145),安葬於廣寧府閭陽縣乾陵旁。 耶律淳所建之國,後世稱之為北遼。淳乳名涅里,興宗第四孫,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魯斡之子。清寧初,太后收養了他。成年之後,十分愛好文學。昭懷太子獲罪之後,道宗皇上想以耶律淳為繼承人。後來皇上惱怒耶律白斯不,得知他與耶律淳交好,便出貶耶律淳為彰聖等軍節度使。 天祚即位,耶律淳進位為鄭王。乾統二年(1102),升為越王。六年(1106),拜為南府宰相,首倡制定兩府禮儀。皇上很高興,遷封他為魏王。其父和魯斡逝世,皇上當即讓他承襲父親的南京留守一職。每逢冬、夏,兩次進京朝見皇上,寵幸冠於諸王之上。 天慶五年(1115),皇上東征,都監耶律章奴渡鴨子河,與耶律淳之子阿撒等三百餘人逃回,先派敵里等人以廢天祚立淳之謀劃向耶律淳報告,耶律淳斬下敵里之首進獻於皇上,進封為秦晉國王,拜為都元帥,賜給金券,免除依漢儀的三跪九叩首之拜禮,不直呼其名。准予自擇將士,於是召募燕、雲一帶的精兵。東下錦州,隊長武朝彥作亂,劫持耶律淳。耶律淳躲藏起來,得免被劫,收捕朝彥誅殺之。適逢金兵前來,耶律淳會集兵馬與之交戰於阿里軫斗,失敗,收集逃散之兵數千人再行抵禦。耶律淳入京朝見,皇上釋免其罪,詔令在南京刻石紀功。 保大二年(1122),天祚進入夾山,奚王回離保、林牙耶律大石等人援引唐朝肅宗靈武即位之舊例,商議準備扶立耶律淳。耶律淳不聽從,屬吏們勸進說:「主上蒙塵在外,中原混亂不堪,如果不扶立王爺您,百姓到哪裡去找歸宿呢?應該好好考慮一下。」耶律淳于是即位。百官奉上帝號曰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1122)為建福元年,大赦天下。放榜錄進士李寶信等一十九人,遙降天祚為湘陰王。燕、雲、平、上京、中京、遼西六路,歸耶律淳管轄;沙漠以北、南北路兩都招討府、諸蕃部族等,仍隸屬於天祚。從此遼國分裂了。耶律淳封其妻普賢女為德妃,以回離保為知北院樞密使事,軍旅作戰事務全部委託於耶律大石。又派使者訪宋,免除其應繳的歲幣,結為友好。宋人派兵前來問罪,耶律淳擊敗之。不久派使者向金國上表,請求做附庸國。事情還沒有決定下來,耶律淳病死了,年六十歲。百官偽諡之曰孝章皇帝,廟號宣宗,安葬於燕京西面香山永安陵。 遺命遙立秦王耶律定以保全社稷,德妃為皇太后,稱制攝國政,改建福為德興元年,放榜錄進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時逢宋軍前來進攻,我軍擊敗之,因此人心大為悅服,士氣日益高漲。宰相李純等人暗中接納宋兵,居民也自城內響應,守城士兵被殺的很多。次日,宋軍攻內東門,衛兵全力作戰,宋軍全盤潰退,翻越城牆逃走,死者互相枕藉。德妃五次向金國上表,請求冊立秦王,金人不從。既而金兵大舉前來,德妃投奔天德軍,見天祚。天祚發怒,誅殺了德妃,降耶律淳為庶人,將他從宗室譜籍中除名。 耶律雅里,天祚皇帝第二子,字撒鸞。七歲時,皇上想立他為太子,另外為他設置禁衛,封梁王。 保大三年(1123),金軍包圍了青冢寨,雅里當時在軍中。太保特母哥帶著他出逃,抄小路來到陰山。聽說天祚帝兵敗後已前往雲內,雅里趕緊前往。當時雅里有隨從千餘人,多於天祚。天祚擔心特母哥發生變亂,想誅殺他。指責他不能將諸王全部救出,準備審訊他。天祚手持利劍召來雅里問道「:特母哥教你怎麼做?」雅里回答說「:沒有說什麼。」於是釋免了特母哥。 天祚渡黃河投奔夏國,隊帥耶律敵列等人劫持雅里北逃。到沙嶺,見到一條蛇橫穿道路而過,有見識者認為不吉利,三日之後,百官一同商議立雅里為帝。雅里於是即位,改元神歷,命令官吏百姓上奏陳說應當採行之事。 雅里生性寬厚,討厭殺人。捉住逃亡者,笞擊一下就算了。如有自動歸附的,就授給官職。順便對左右說:「想依附於我的就來;不想附從我的就可離開。何必要強行逼迫他們呢?」每每取出唐朝的《貞觀政要》以及林牙資忠所做的《治國詩》,命令侍從誦讀。烏古部節度使糾哲、迭烈部統軍撻不也、都監突里不等人分別率領部眾前來歸附。從此諸部相繼到來。然而雅里日漸縱逸怠惰,喜歡擊鞠。特母哥直言極諫,雅里於是不再出遊。任命耶律敵列為樞密使,特母哥為樞密副使。敵列彈劾西北路招討使蕭糾里炫惑眾心,有不再稱臣屈服之心,於是將他連同其子麻涅一同處死。任命遙設為招討使,與諸部交戰,多次敗績,皇上杖擊遙設並罷免其官職。 隨從之人有疲乏困頓者,便賑濟給養之。直長保德勸諫說「:現在國家財力空虛,像這樣賞賜,將拿什麼來給養呢?」雅里惱怒地說:「從前在福山田獵時,你誣陷獵官,現在又說這種話。要是沒有諸部,我將從何處征取賦稅呢?」不肯採納他的勸諫。當初,命令群牧運送鹽泊倉庫之粟米,而有百姓盜取之,商議登記其數量責令他們賠償。雅里便自己擬定其價值:每盜一車粟米,賠償一隻羊;三車賠償一頭牛;五車賠償一匹馬;八車賠償一頭駱駝。左右說「:現在一隻羊想換兩斗粟都做不到,竟然可以用來賠償一車粟!」雅里說「:民有就是我有。如果讓他們全部賠出來,老百姓怎麼受得了呢?」 後來在查剌山狩獵,一天之內射得黃羊四十隻,狼二十一隻,因此得了病,去世,年三十歲。 耶律大石所建,後世稱為西遼。大石字重德,太祖第八代孫。通曉遼、漢文字,擅長騎射,天慶五年(1115)中進士,提升為翰林應奉,不久升任承旨。遼以翰林為林牙,所以稱之大石林牙。歷任泰、祥二州刺史,遼興軍節度使。 保大二年(1122),金兵日益逼近,天祚帝流亡,大石與眾大臣立秦晉王耶律淳為帝。淳死,立其妻蕭德妃為太后,以守衛燕京。及至金兵到來,蕭德妃回到天祚處,天祚惱怒,誅殺德妃並責備大石說「:我還沒死,你怎麼敢立耶律淳?」大石回答說:「陛下擁有全國的力量,不能去阻擋一下敵人,拋棄了國家社稷遠遠逃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使立十個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孫,豈不強似去乞求別人來寬宥性命?」皇上無言以對,賜給酒食,赦免其罪。 大石心中不能自安,於是殺死蕭乙薛、坡里括,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乘夜逃遁。向北走了三天,過黑水,見到白達達詳穩床古兒。床古兒進獻馬匹四百隻、駝二十隻、羊若干。向西行至可敦城,駐軍於北庭都護府,會集威武、崇德、會蕃、新、大林、紫河、駝等七州以及大黃室韋、敵剌、王紀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達剌乖、達密里、密兒紀、合主、烏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糾而畢十八部王之眾,曉諭他們說:「我祖宗歷經艱難創下大業,經歷了九代二百年。金人作為臣屬,逼迫我國家,殘殺我黎民,屠殺毀滅我城邑,使我們的天祚皇帝陛下逃難於外,想到這些我日夜都痛心疾首。我現在仗義西行,想藉助眾蕃部的力量,翦滅我們的仇敵,恢復我國的領土疆域。你們眾人之中也有顧念痛惜我們國家,憂慮我們的社稷,思量共同救出君父,濟助生民於苦難之中的人嗎?」於是得到精兵一萬餘人,設置官吏,編列排甲,準備儀仗器具。 次年(1123)二月初十,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先寫信給回鶻王畢勒哥說「:從前我國太祖皇帝北征,經過卜古罕城,就曾派遣使者到甘州,下詔給你們祖先烏母主說:『你思念故國嗎,朕馬上就可以為你恢復,你擔心不能回去嗎,我已經擁有這片土地了。我擁有,也就是你擁有了。』你的祖先當即上表致謝,認為國家遷來此地,已有十幾代人,軍民都留戀現有國王,不願遷居異地,所以我也就不能重返故國了。這表明我國與你們國家的交好已有多年歷史了。現在我準備向西前往大食,向你們國家借道,你們切不可生疑。」畢勒哥接到書信,當即到客舍迎接,大宴三日,臨走之前,又進獻六百匹馬、一百隻駱駝、三千隻羊,並願以子孫為人質做附庸,送至境外。所經過之處,為敵的擊敗之,降附的安撫之。行軍萬里,有好幾個國家歸附,獲得的駱駝、馬匹、牛、羊、財物,不可勝數。兵力日益強大,士氣日益高漲。 到尋思干,西域各國合力舉兵十萬,號稱忽兒珊,前來拒戰。兩軍相距大約兩里。大石曉諭將士說「:敵軍雖多但是沒有謀劃,攻擊它,便會首尾不能相救,我軍必定會獲勝。」派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招討副使耶律松山等率兵兩千五百人攻擊其右路,樞密副使蕭剌阿不、招討使耶律術薛等人率兵兩千五百人攻其左路;自己率眾進攻其中路。三軍一齊攻擊,忽兒珊大敗,伏屍數十里。大石駐軍於尋思干共九十日,回回國王前來降附,貢獻土產。 又西行至起兒漫,文武百官冊立大石為皇帝,以甲辰歲(1124)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歲,號稱葛兒罕。又奉上漢制尊號曰天佑皇帝,改元延慶。追諡祖父為嗣元皇帝,祖母為宣義皇后,冊立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於是對百官說「:我與你們行程三萬里,跋山涉水過沙漠,日夜艱辛前行。仰賴祖宗之福佑,你等眾人之力,我冒昧地登了大位。你們的祖、父都應該加以存恤善後,以共享榮耀。」從蕭斡里剌以下四十九人的祖父和父親,封號爵賞各有等差。 延慶三年(1126),班師向東返回,馬行二十日,得到一塊好地方,於是建立了都城,稱為虎思斡耳朵。改延慶為康國元年(1134)。三月,以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為兵馬都元帥,敵剌部前同知樞密院事蕭查剌阿不為副元帥,以茶赤剌部禿魯耶律燕山為都部署,護衛耶律鐵哥為都監,率領七萬騎兵東征。以青牛白馬祭天,樹立旗幟向眾人立誓說:「我大遼自從太祖、太宗艱難地創立大業,後來即位之君王沉溺於享樂,毫無節制,不顧念國家政事,以致盜賊紛起,天下土崩瓦解。朕如今率領你們眾人,遠遠來到朔北沙漠,以期恢復大業,以光大中興。這裡並不是朕與你等世代居住之地。」向元帥斡里剌下達命令道:「現在你努力前去,要賞罰分明,與士卒同甘共苦,選擇肥美的水草之地紮營,估量好敵人的實力再進軍與之交戰,不要自己招來禍患和失敗。」斡里剌等人行軍一萬餘里,一無所獲,牛馬死去很多,只好整頓兵馬回來。大石說:「皇天不順我們的心意,此乃天數!」康國十年(1143)去世,在位二十年,廟號德宗。 子夷列年幼,遺命由皇后臨時執掌國政。皇后名塔不煙,號感天皇后,稱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1144~1150)。子夷列即位,改元紹興。將百姓十八歲以上登記造冊,得到八萬四千五百戶。在位十三年(1150~1163)後去世,廟號仁宗。 其子年幼,遺詔由胞妹普速完臨時執政,稱制,改元崇福,號承天太后。後來與駙馬蕭朵魯不之弟朴古只沙里私通,出貶駙馬為東平王,羅織罪名殺之。駙馬之父斡里剌率兵包圍皇宮,射殺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1164~1177)。 仁宗次子直魯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1178~1211)。時逢秋天,出獵,乃蠻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活捉了他,從而奪了皇位。於是襲用遼之衣冠制度,尊直魯古為太上皇,皇后為皇太后,早晚問候起居,一直侍奉到他們去世。直魯古死,遼之世系便斷絕了。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歷封大國之王,受賜金券,參拜皇上時贊禮之人不直呼其名。所享受的恩遇,一時無與倫比。當天祚帝流亡之時,耶律淳作為都元帥留守南京,難道就不能憤激大義以激勵燕京百姓及眾大臣,興勤王之師,東拒金人從而迎回天祚嗎?竟然自取帝位,是之謂篡。何況忍心貶天祚為王呢? 大石既已立耶律淳為帝而貶天祚為王,後又回歸天祚身邊。天祚以大義責備他,他竟自立為王而出走了。有幸憑藉祖宗之餘威及余智,在萬里之外建號立國。儘管是寡母弱子,互相更迭繼承,將近九十年,也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然而耶律淳與雅里、大石之自立為帝,均在天祚之時。有君王而又自立為君,怎麼可行呢?諸葛武侯為漢獻帝發喪,然後再立先主為帝,此舉比起三人所為,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故此記下他們的行事以為鑑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