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 · 卷十九

脫脫等 《遼史》
◎禮志一 理自天設,情由人生。以理制情,而禮樂之用行焉。林豺梁獺,是生郊禘;窪尊燔黍,是生燕饗;虆梩瓦棺,是生喪葬;儷皮緇布,是生婚冠。皇造帝秩,三王彌文。一文一質,蓋本於忠。變通革弊,與時宜之,唯聖人為能通其意。執理者膠瑟聚訟,不適人情;徇情者梯稗綿絕,不中天理。秦漢而降,君子無取焉。遼本朝鮮故壤,箕子八條之教,流風遺俗,蓋有存者。自其上世,緣情制宜,隱然有尚質之風。遙輦胡剌可汗制祭山儀,蘇可汗制瑟瑟儀,阻午可汗制柴冊、再生儀。其情朴,其用儉。敬天恤災,施惠本孝,出於悃忱,殆有得於膠瑟聚訟之表者。太古之上,椎輪五禮,何以異茲。太宗克晉,稍用漢禮。今國史院有金陳大任《遼禮儀志》,皆其國俗之故,又有《遼朝雜禮》,漢儀為多。別得宣文閣所藏耶律儼《志》,視大任為加詳。存其略,著於篇。 吉儀 祭山儀:設天神、地祇位於木葉山,東鄉;中立君樹,前植群樹,以像朝班;又偶植二樹,以為神門。皇帝、皇后至,夷離畢具禮儀。牲用赭白馬、玄牛、赤白羊,皆牡。仆臣曰旗鼓拽剌,殺牲,體割,懸之君樹。太巫以酒酹牲。禮官曰敵烈麻都,奏儀辦。皇帝服金文金冠,白綾袍,絳帶,懸魚,三山絳垂,飾犀玉刀錯,絡縫烏靴。皇后御絳帓,絡縫紅袍,懸玉佩,雙結帕,絡縫烏靴。皇帝、皇后御鞍馬。群臣在南,命婦在北,服從各部旗幟之色以從。皇帝、皇后至君樹前下馬,升南壇御榻坐。群臣命婦分班,以次入就位;合班,拜訖,復位。皇帝皇后詣天神、地祇位,致奠;閣門使讀祝訖,復位坐。北府宰相及惕隱以次致奠於君樹,遍及群樹。樂作。群臣、命婦退。皇帝率孟父、仲父、季父之族,三匝神門樹;餘族七匝。皇帝、皇后再拜,在位者皆再拜。上香,再拜如初。皇帝、皇后升壇,御龍文方茵坐。再聲警,詣祭東所,群臣、命婦從,班列如初。巫衣白衣,惕隱以素巾拜而冠之,巫三致辭。每致辭,皇帝、皇后一拜,在位者皆一拜。皇帝、皇后各舉酒二爵,肉二器,再奠。大臣、命婦右持酒,左持肉各一器,少後立,一奠。命惕隱東向擲之。皇帝、皇后六拜,在位者皆六拜。皇帝、皇后復位,坐。命中丞奉茶果、餅餌各二器奠於天神、地祇位。執事郎君二十人持福酒、胙肉,詣皇帝、皇后前。太巫奠酹訖,皇帝、皇后再拜,在位者皆再拜。皇帝、皇后一拜,飲福,受胙,復位,坐。在位者以次飲。皇帝、皇后率群臣復班位,再拜。聲蹕,一拜。退。 太宗幸幽州大悲閣,遷白衣觀音像,建廟木葉山,尊為家神。於拜山儀過樹之後,增詣菩薩堂儀一節,然後拜神,非胡剌可汗之故也。興宗先有事於菩薩堂及木葉山遼河神,然後行拜山儀,冠服、節文多所變更,後因以為常。神主樹木,懸牲告辦,班位奠祝,致嘏飲福,往往暗合於禮。天理人情,放諸四海而准,信矣夫。興宗更制,不能正以經術,無以大過於昔,故不載。 瑟瑟儀:若旱,擇吉日行瑟瑟儀以祈雨。前期,置百柱天棚。及期,皇帝致奠於先帝御容,乃射柳。皇帝再射,親王、宰執以次各一射。中柳者質志柳者冠服,不中者以冠服質之。不勝者進飲於勝者,然後各歸其冠服。又翼日,植柳天棚之東南,巫以酒醴、黍稗薦植柳,祝之。皇帝、皇后祭東方畢,子弟射柳。皇族、國舅、群臣與禮者,賜物有差。既三日雨,則賜敵烈麻都馬四匹、衣四襲;否則以水沃之。 道宗清寧元年,皇帝射柳訖,詣風師壇,再拜。 柴冊儀:擇吉日。前期,置柴冊殿及壇。壇之制,厚積薪,以木為三級,壇置其上。席百尺氈,龍文方茵。又置再生母后搜索之室。皇帝入再生室,行再生儀畢,八部之叟前導後扈,左右扶翼皇帝冊殿之東北隅。拜日畢,乘馬,選外戚之老者御。皇帝疾馳,仆御者、從者以氈覆之。皇帝詣高阜地,大臣、諸部帥列儀仗,遙望以拜。皇帝遣使敕曰:「先帝升遐,有伯叔父兄在,當選賢者。沖人不德,何以為謀?」群臣對曰:」臣等以先帝厚恩,陛下明德,咸願盡心,敢有他圖。」皇帝令曰:「必從汝等所願,我將信明賞罰。爾有功,陟而任之;爾有罪,黜而棄之。若聽朕命,則當謨之。」僉曰:「唯帝命是從。」皇帝於所識之地,封土石以志之。遂行。拜先帝御容,宴饗群臣。翼日,皇帝出冊殿,護衛太保扶翼升壇。奉七廟神主置龍文方茵。北、南府宰相率群臣圜立,各舉氈邊,贊祝訖,樞密使奉玉寶、玉冊入。有司讀冊訖,樞密使稱尊號以進,群臣三稱萬歲,皆拜。宰相、北南院大王、諸部帥進赭、白羊各一群。皇帝更衣,拜諸帝御容。遂宴群臣,賜賚各有差。 拜日儀:皇帝升露台,設褥,向日再拜,上香。門使通,閣使或副,應拜臣僚殿左右階陪位,再拜。皇帝升坐。奏榜訖,北班起居畢,時相已下通名再拜,不出班,奏「聖躬萬福」,又再拜,各祗候。宣徽已下橫班同。諸司、閣門、北面先奏事;餘同。教坊與臣僚同。 告廟儀:至日,臣僚昧爽朝服,詣太祖廟。次引臣僚,合班,先見御容,再拜畢,引班首左上,至禱位,再拜。贊上香,揖欄內上香畢,復褥位,再拜。各祗候立定。左右舉告廟祝版,於御容前跪捧。中書舍人俯跪,讀訖,俯興,退。引班首左下,復位,又再拜。分引上殿,次第進酒三。分班引出。 謁廟儀:至日昧爽,南北臣僚各具朝服,赴廟。車駕至,臣僚於門外依位序立,望駕鞠躬。班首不出班,奏「聖躬萬福」。舍人贊各祗候畢,皇帝降車,分引南北臣僚左右入,至丹墀褥位。合班定,皇帝升露台褥位。宣徽贊皇帝再拜,殿上下臣僚陪位皆再拜。上香畢,退,復位,再拜。分引臣僚左右上殿位立,進御容酒依常禮。若即退,再拜。舍人贊「好去」,引退。禮畢。 告廟、謁廟,皆曰拜容。以先帝、先後生辰及忌辰行禮,自太宗始也。其後正旦、皇帝生辰、諸節辰皆行之。若忌辰及車駕行幸,亦嘗遣使行禮。凡瑟瑟、柴冊、再生、納後則親行之。凡柴冊、親征則告;幸諸京則謁。四時有薦新。 孟冬朔拜陵儀:有司設酒饌于山陵。皇帝、皇后駕至,敵烈麻都奏「儀辦」。閣門使贊皇帝、皇后詣位四拜訖,巫贊祝燔胙及時服,酹酒薦牲。大臣、命婦以次燔胙,四拜。皇帝、皇后率群臣、命婦,循諸陵各三匝。還宮。翼日,群臣入謝。 爇節儀:皇帝即位,凡征伐叛國俘掠人民,或臣下進獻人口,或犯罪沒官戶,皇帝親覽閒田,建州縣以居之,設官治其事。及帝崩,所置人戶、府庫、錢粟,穹廬中置小氈殿,帝及后妃皆鑄金像納焉。節辰、忌日、朔望,皆致祭於穹廬之前。又築土為台,高丈余,置大盤於上,祭酒食撒於其中,焚之,國俗謂之爇節。 歲除儀:初夕,敕使及夷離畢率執事郎君至殿前,以鹽及羊膏置爐中燎之。巫及大巫以次贊祝火神訖,閣門使贊皇帝面火再拜。 初,皇帝皆親拜,至道宗始命夷離畢拜之。

譯文

(四) 五年(1125)春正月初九,党項小斛祿派人請皇上前往其轄地。十六日,皇上前往天德,過沙漠時,金兵突然到來。皇上徒步出逃,近侍進獻珠帽,沒有接受,乘坐張仁貴之馬得以逃脫,到達天德。十七日,遇到下雪,沒有禦寒之物,術者進獻貂裘帽;途中絕糧,術者進獻麥和棗子;皇上想休息,術者便跪坐下來,讓皇上靠在身上和衣打盹。術者等人則只好啃食冰雪以緩解飢餓。經過天德。到夜裡,準備歇宿於百姓家中,誑稱是偵騎,那一家人知道是皇上,便在馬前叩頭,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偷偷地住在他家中。過了幾天,嘉許其忠心,遙授為節度使,於是趕往党項。任命小斛祿為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又賜予其子及眾將校爵位賞賜各有等差。 二月,皇上來到應州新城以東六十里,為金人完顏婁室等人所俘獲。 八月初四,皇上到金國。初七,降封為海濱王。因病去世,年五十四歲,在位二十四年。金皇統元年(1141)二月,改封為豫王。五年(1145),安葬於廣寧府閭陽縣乾陵旁。 耶律淳所建之國,後世稱之為北遼。淳乳名涅里,興宗第四孫,南京留守、宋魏王和魯斡之子。清寧初,太后收養了他。成年之後,十分愛好文學。昭懷太子獲罪之後,道宗皇上想以耶律淳為繼承人。後來皇上惱怒耶律白斯不,得知他與耶律淳交好,便出貶耶律淳為彰聖等軍節度使。 天祚即位,耶律淳進位為鄭王。乾統二年(1102),升為越王。六年(1106),拜為南府宰相,首倡制定兩府禮儀。皇上很高興,遷封他為魏王。其父和魯斡逝世,皇上當即讓他承襲父親的南京留守一職。每逢冬、夏,兩次進京朝見皇上,寵幸冠於諸王之上。 天慶五年(1115),皇上東征,都監耶律章奴渡鴨子河,與耶律淳之子阿撒等三百餘人逃回,先派敵里等人以廢天祚立淳之謀劃向耶律淳報告,耶律淳斬下敵里之首進獻於皇上,進封為秦晉國王,拜為都元帥,賜給金券,免除依漢儀的三跪九叩首之拜禮,不直呼其名。准予自擇將士,於是召募燕、雲一帶的精兵。東下錦州,隊長武朝彥作亂,劫持耶律淳。耶律淳躲藏起來,得免被劫,收捕朝彥誅殺之。適逢金兵前來,耶律淳會集兵馬與之交戰於阿里軫斗,失敗,收集逃散之兵數千人再行抵禦。耶律淳入京朝見,皇上釋免其罪,詔令在南京刻石紀功。 保大二年(1122),天祚進入夾山,奚王回離保、林牙耶律大石等人援引唐朝肅宗靈武即位之舊例,商議準備扶立耶律淳。耶律淳不聽從,屬吏們勸進說:「主上蒙塵在外,中原混亂不堪,如果不扶立王爺您,百姓到哪裡去找歸宿呢?應該好好考慮一下。」耶律淳于是即位。百官奉上帝號曰天錫皇帝,改保大二年(1122)為建福元年,大赦天下。放榜錄進士李寶信等一十九人,遙降天祚為湘陰王。燕、雲、平、上京、中京、遼西六路,歸耶律淳管轄;沙漠以北、南北路兩都招討府、諸蕃部族等,仍隸屬於天祚。從此遼國分裂了。耶律淳封其妻普賢女為德妃,以回離保為知北院樞密使事,軍旅作戰事務全部委託於耶律大石。又派使者訪宋,免除其應繳的歲幣,結為友好。宋人派兵前來問罪,耶律淳擊敗之。不久派使者向金國上表,請求做附庸國。事情還沒有決定下來,耶律淳病死了,年六十歲。百官偽諡之曰孝章皇帝,廟號宣宗,安葬於燕京西面香山永安陵。 遺命遙立秦王耶律定以保全社稷,德妃為皇太后,稱制攝國政,改建福為德興元年,放榜錄進士李球等一百零八人。時逢宋軍前來進攻,我軍擊敗之,因此人心大為悅服,士氣日益高漲。宰相李純等人暗中接納宋兵,居民也自城內響應,守城士兵被殺的很多。次日,宋軍攻內東門,衛兵全力作戰,宋軍全盤潰退,翻越城牆逃走,死者互相枕藉。德妃五次向金國上表,請求冊立秦王,金人不從。既而金兵大舉前來,德妃投奔天德軍,見天祚。天祚發怒,誅殺了德妃,降耶律淳為庶人,將他從宗室譜籍中除名。 耶律雅里,天祚皇帝第二子,字撒鸞。七歲時,皇上想立他為太子,另外為他設置禁衛,封梁王。 保大三年(1123),金軍包圍了青冢寨,雅里當時在軍中。太保特母哥帶著他出逃,抄小路來到陰山。聽說天祚帝兵敗後已前往雲內,雅里趕緊前往。當時雅里有隨從千餘人,多於天祚。天祚擔心特母哥發生變亂,想誅殺他。指責他不能將諸王全部救出,準備審訊他。天祚手持利劍召來雅里問道「:特母哥教你怎麼做?」雅里回答說「:沒有說什麼。」於是釋免了特母哥。 天祚渡黃河投奔夏國,隊帥耶律敵列等人劫持雅里北逃。到沙嶺,見到一條蛇橫穿道路而過,有見識者認為不吉利,三日之後,百官一同商議立雅里為帝。雅里於是即位,改元神歷,命令官吏百姓上奏陳說應當採行之事。 雅里生性寬厚,討厭殺人。捉住逃亡者,笞擊一下就算了。如有自動歸附的,就授給官職。順便對左右說:「想依附於我的就來;不想附從我的就可離開。何必要強行逼迫他們呢?」每每取出唐朝的《貞觀政要》以及林牙資忠所做的《治國詩》,命令侍從誦讀。烏古部節度使糾哲、迭烈部統軍撻不也、都監突里不等人分別率領部眾前來歸附。從此諸部相繼到來。然而雅里日漸縱逸怠惰,喜歡擊鞠。特母哥直言極諫,雅里於是不再出遊。任命耶律敵列為樞密使,特母哥為樞密副使。敵列彈劾西北路招討使蕭糾里炫惑眾心,有不再稱臣屈服之心,於是將他連同其子麻涅一同處死。任命遙設為招討使,與諸部交戰,多次敗績,皇上杖擊遙設並罷免其官職。 隨從之人有疲乏困頓者,便賑濟給養之。直長保德勸諫說「:現在國家財力空虛,像這樣賞賜,將拿什麼來給養呢?」雅里惱怒地說:「從前在福山田獵時,你誣陷獵官,現在又說這種話。要是沒有諸部,我將從何處征取賦稅呢?」不肯採納他的勸諫。當初,命令群牧運送鹽泊倉庫之粟米,而有百姓盜取之,商議登記其數量責令他們賠償。雅里便自己擬定其價值:每盜一車粟米,賠償一隻羊;三車賠償一頭牛;五車賠償一匹馬;八車賠償一頭駱駝。左右說「:現在一隻羊想換兩斗粟都做不到,竟然可以用來賠償一車粟!」雅里說「:民有就是我有。如果讓他們全部賠出來,老百姓怎麼受得了呢?」 後來在查剌山狩獵,一天之內射得黃羊四十隻,狼二十一隻,因此得了病,去世,年三十歲。 耶律大石所建,後世稱為西遼。大石字重德,太祖第八代孫。通曉遼、漢文字,擅長騎射,天慶五年(1115)中進士,提升為翰林應奉,不久升任承旨。遼以翰林為林牙,所以稱之大石林牙。歷任泰、祥二州刺史,遼興軍節度使。 保大二年(1122),金兵日益逼近,天祚帝流亡,大石與眾大臣立秦晉王耶律淳為帝。淳死,立其妻蕭德妃為太后,以守衛燕京。及至金兵到來,蕭德妃回到天祚處,天祚惱怒,誅殺德妃並責備大石說「:我還沒死,你怎麼敢立耶律淳?」大石回答說:「陛下擁有全國的力量,不能去阻擋一下敵人,拋棄了國家社稷遠遠逃遁,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使立十個耶律淳,都是太祖的子孫,豈不強似去乞求別人來寬宥性命?」皇上無言以對,賜給酒食,赦免其罪。 大石心中不能自安,於是殺死蕭乙薛、坡里括,自立為王,率領鐵騎二百乘夜逃遁。向北走了三天,過黑水,見到白達達詳穩床古兒。床古兒進獻馬匹四百隻、駝二十隻、羊若干。向西行至可敦城,駐軍於北庭都護府,會集威武、崇德、會蕃、新、大林、紫河、駝等七州以及大黃室韋、敵剌、王紀剌、茶赤剌、也喜、鼻古德、尼剌、達剌乖、達密里、密兒紀、合主、烏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糾而畢十八部王之眾,曉諭他們說:「我祖宗歷經艱難創下大業,經歷了九代二百年。金人作為臣屬,逼迫我國家,殘殺我黎民,屠殺毀滅我城邑,使我們的天祚皇帝陛下逃難於外,想到這些我日夜都痛心疾首。我現在仗義西行,想藉助眾蕃部的力量,翦滅我們的仇敵,恢復我國的領土疆域。你們眾人之中也有顧念痛惜我們國家,憂慮我們的社稷,思量共同救出君父,濟助生民於苦難之中的人嗎?」於是得到精兵一萬餘人,設置官吏,編列排甲,準備儀仗器具。 次年(1123)二月初十,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整頓隊伍向西進發。先寫信給回鶻王畢勒哥說「:從前我國太祖皇帝北征,經過卜古罕城,就曾派遣使者到甘州,下詔給你們祖先烏母主說:『你思念故國嗎,朕馬上就可以為你恢復,你擔心不能回去嗎,我已經擁有這片土地了。我擁有,也就是你擁有了。』你的祖先當即上表致謝,認為國家遷來此地,已有十幾代人,軍民都留戀現有國王,不願遷居異地,所以我也就不能重返故國了。這表明我國與你們國家的交好已有多年歷史了。現在我準備向西前往大食,向你們國家借道,你們切不可生疑。」畢勒哥接到書信,當即到客舍迎接,大宴三日,臨走之前,又進獻六百匹馬、一百隻駱駝、三千隻羊,並願以子孫為人質做附庸,送至境外。所經過之處,為敵的擊敗之,降附的安撫之。行軍萬里,有好幾個國家歸附,獲得的駱駝、馬匹、牛、羊、財物,不可勝數。兵力日益強大,士氣日益高漲。 到尋思干,西域各國合力舉兵十萬,號稱忽兒珊,前來拒戰。兩軍相距大約兩里。大石曉諭將士說「:敵軍雖多但是沒有謀劃,攻擊它,便會首尾不能相救,我軍必定會獲勝。」派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招討副使耶律松山等率兵兩千五百人攻擊其右路,樞密副使蕭剌阿不、招討使耶律術薛等人率兵兩千五百人攻其左路;自己率眾進攻其中路。三軍一齊攻擊,忽兒珊大敗,伏屍數十里。大石駐軍於尋思干共九十日,回回國王前來降附,貢獻土產。 又西行至起兒漫,文武百官冊立大石為皇帝,以甲辰歲(1124)二月五日即位,年三十八歲,號稱葛兒罕。又奉上漢制尊號曰天佑皇帝,改元延慶。追諡祖父為嗣元皇帝,祖母為宣義皇后,冊立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於是對百官說「:我與你們行程三萬里,跋山涉水過沙漠,日夜艱辛前行。仰賴祖宗之福佑,你等眾人之力,我冒昧地登了大位。你們的祖、父都應該加以存恤善後,以共享榮耀。」從蕭斡里剌以下四十九人的祖父和父親,封號爵賞各有等差。 延慶三年(1126),班師向東返回,馬行二十日,得到一塊好地方,於是建立了都城,稱為虎思斡耳朵。改延慶為康國元年(1134)。三月,以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為兵馬都元帥,敵剌部前同知樞密院事蕭查剌阿不為副元帥,以茶赤剌部禿魯耶律燕山為都部署,護衛耶律鐵哥為都監,率領七萬騎兵東征。以青牛白馬祭天,樹立旗幟向眾人立誓說:「我大遼自從太祖、太宗艱難地創立大業,後來即位之君王沉溺於享樂,毫無節制,不顧念國家政事,以致盜賊紛起,天下土崩瓦解。朕如今率領你們眾人,遠遠來到朔北沙漠,以期恢復大業,以光大中興。這裡並不是朕與你等世代居住之地。」向元帥斡里剌下達命令道:「現在你努力前去,要賞罰分明,與士卒同甘共苦,選擇肥美的水草之地紮營,估量好敵人的實力再進軍與之交戰,不要自己招來禍患和失敗。」斡里剌等人行軍一萬餘里,一無所獲,牛馬死去很多,只好整頓兵馬回來。大石說:「皇天不順我們的心意,此乃天數!」康國十年(1143)去世,在位二十年,廟號德宗。 子夷列年幼,遺命由皇后臨時執掌國政。皇后名塔不煙,號感天皇后,稱制,改元咸清,在位七年(1144~1150)。子夷列即位,改元紹興。將百姓十八歲以上登記造冊,得到八萬四千五百戶。在位十三年(1150~1163)後去世,廟號仁宗。 其子年幼,遺詔由胞妹普速完臨時執政,稱制,改元崇福,號承天太后。後來與駙馬蕭朵魯不之弟朴古只沙里私通,出貶駙馬為東平王,羅織罪名殺之。駙馬之父斡里剌率兵包圍皇宮,射殺普速完及朴古只沙里。普速完在位十四年(1164~1177)。 仁宗次子直魯古即位,改元天禧,在位三十四年(1178~1211)。時逢秋天,出獵,乃蠻王屈出律以伏兵八千活捉了他,從而奪了皇位。於是襲用遼之衣冠制度,尊直魯古為太上皇,皇后為皇太后,早晚問候起居,一直侍奉到他們去世。直魯古死,遼之世系便斷絕了。 耶律淳在天祚之世,歷封大國之王,受賜金券,參拜皇上時贊禮之人不直呼其名。所享受的恩遇,一時無與倫比。當天祚帝流亡之時,耶律淳作為都元帥留守南京,難道就不能憤激大義以激勵燕京百姓及眾大臣,興勤王之師,東拒金人從而迎回天祚嗎?竟然自取帝位,是之謂篡。何況忍心貶天祚為王呢? 大石既已立耶律淳為帝而貶天祚為王,後又回歸天祚身邊。天祚以大義責備他,他竟自立為王而出走了。有幸憑藉祖宗之餘威及余智,在萬里之外建號立國。儘管是寡母弱子,互相更迭繼承,將近九十年,也實在是難能可貴了。 然而耶律淳與雅里、大石之自立為帝,均在天祚之時。有君王而又自立為君,怎麼可行呢?諸葛武侯為漢獻帝發喪,然後再立先主為帝,此舉比起三人所為,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了。故此記下他們的行事以為鑑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