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高僧傳選譯 · 題解
《梁高僧傳》,又稱《高僧傳初集》或簡稱《高僧傳》,是中國佛教史上第一部有系統的僧傳。
佛教自兩漢之際傳入中土後,許多印度和西域僧人陸續來到漢地,至魏晉南北朝,來華僧人日多。隨著佛教在中土的迅速發展及僧人在社會活動中影響的不斷擴大,僧俗二界陸續出現了一些記述僧人之譯經、弘法及其他活動的書(具體書目詳見本書的「源流」部分)。這些書有的直接以僧傳命名,有的以記敘寺塔為主,附載僧人之行事活動,有的則是在記述世間的鬼怪神異故事中附見僧人的事跡。但不管哪一類書,其所載之僧人或僧人之事跡,或僅舉一方,或只限一時,或唯敘一跡,或偏重一行,或記述簡要,或事跡缺略,某一僧人之主要事跡既難完全包容,更不能反映時代佛教活動之概貌,有鑒於此,南朝梁代僧人慧皎決意寫出一部能夠較全面反映自漢至梁僧侶活動概況之著作,於是有《高僧傳》之撰著。
《高僧傳》在相當程度上是前人有關高僧傳記的綜合,並加以創造性分類和編輯,它克服了以往僧傳只限於一時一地、一行一跡之局限,而把佛教傳入中土之後(漢明帝永平十年,即公元六七年)至梁天監十八年(公元五一九年)共四百五十三年間的主要僧人盡收其中,所收錄的高僧達二百五十七位,加上附見傍出者二百多位,實收僧人五百多位,涵蓋時間之長,所收僧人之多,都是以往僧傳所無法比擬的。
其次,《高僧傳》在體例編排上富有創造性,全傳分為十科,先譯經,次義解,此外還有神異、習禪、明律、忘身、誦經、興福、經師、唱導等諸科。
譯經者,亦即翻譯佛教經典。佛教東傳之初,此譯經工作最是重要,因此,本傳既把譯經僧放於篇首,而且所收人數亦多,有三十五人,所占篇幅也大,共三卷(卷一至卷三)。慧皎之所以這麼處理,是因為他認為:「法流東土,蓋由傳譯之勛。」也就是說,佛教在中土之流布,經典的傳譯應該記頭功。當然,佛經的傳譯往往不是一人之力,一時之功。如在本傳中人們常常可以看到,某某經典之翻譯是由某人口宣梵文,某人證文,某人筆受等,這是由於當時兼通梵漢的僧人甚寡,同時為了使所譯經典儘可能準確無誤,因此佛經的翻譯往往須由多人合作而成。大致而言,一個譯場常設有如下數職:一是譯主,即坐於正面口宣梵文者;二是證義,即坐於譯主之左,評判譯文是否正確者;三是證文,即坐於譯主右側,審查譯主所宣梵文之正誤者;四是筆受,即將梵音翻為漢文者;五是參譯,對照梵、漢文之正誤者;六是綴文,即把文字連綴成句者;七是潤文,即坐於南面飾潤譯文者。此外,還有專事削文定義之所謂「刊定」和把梵音如實寫成漢字之「書字梵學僧」等。可見,包括本傳在內的佛教典籍所說的某某經典為某人所譯,一般是指主譯,並非指整部經典的翻譯都是由他一人完成。
所謂義解,用慧皎的話說,即「慧解開神」。通俗地說,亦即分析字義,解釋義理。這在佛教東傳之初也至關重要,因此,本傳所收之僧人,以義解僧為最多,共一百零一人,所占篇幅亦最大,共五卷(卷四至卷八)。
神異者,慧皎在序中曰:「通感適化,則疆暴以綏。」亦即藉助於神通感應之力量,懲惡揚善、抑暴安良,使正法弘揚,教化隆盛。佛教初傳,神異作用頗大,因此慧皎頗重此科,共收神異僧二十人,占二卷(卷九、卷十)。
習禪者,即修習禪定,增長功德。本傳於卷十一前半部收禪僧二十一人。
明律者,即於己持戒嚴謹,戒行精進;於律藏之修治、弘傳,孜孜不倦,卓有成就,遂使律典日趨完備,修行者有所依止。本傳於卷十一後半部收律僧十三人。
忘身者,亦即為了濟生利眾、弘揚佛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身心性命在所不惜,有如釋迦之捨身飼虎,割肉餵鷹。本傳卷十二前半部收忘身僧十一人。
誦經者,亦即諷詠、讀誦經典。此法原為婆羅門六行之一,後來佛教亦因襲之,並有三時誦經、祝聖誦經、應供誦經之分。本傳卷十二後半部收誦經僧二十一人。
興福者,亦即行善積德,廣種福田。慧皎在本科的論贊中道:「入道必以智慧為本,智慧必以福德為基。譬猶鳥備二翼,一舉萬尋。」此謂福德與智慧,有如鳥之雙翼,不可或缺。在佛教流傳初期,此興福一門乃是佛教擴大社會影響的一個重要方面,因此,頗受當時佛教界的重視。本傳卷十三前部分收興福僧十四人。
經師者,本傳中專指巧於諷誦經文之僧人。慧皎論曰:「自大教東流,乃譯文者眾,而傳聲蓋寡」,但若「唯文而不聲,則俗情無以得入。」因此諷誦經文應該聲文並茂,經師之特點即是二者兼而有之,因而不但能傳述義理,而且能表達情志。這種方法在魏晉南北朝時頗為盛行。本傳卷十三中間部分收經師十一人。
最後一科是唱導。唱導者,慧皎在論贊中曰:「蓋以宣唱法理,開導眾心也。」唱導師常常藉助於因緣譬喻,以增加講演的趣味性,這是一種把講經、弘法通俗化的好方式,六朝頗風行,出現了一些很有影響的唱導師。本傳卷十三後部分收唱導師十人。
本傳之卷十四為序錄,包括慧皎自序及本書總目錄並慧皎與王曼穎往返文書二篇。序文主要記述本傳寫作之緣起及內容構成,王曼穎給慧皎之信有若本傳之跋,而慧皎之覆信除了對王曼穎之推贊本傳表示謝意之外,又複述寫作本傳之因由,首尾照應,體式完整。
第三,此僧傳除了具有較完整的體系構架外,還有一個重要特點,即在各科末尾,都附有作者之論贊。論贊一般先敘大意,再辯時人,討核源流,商榷取捨,是各科思想內涵點睛之筆,很值得一讀。
第四,相對於以往各種僧傳言,本傳的長處是跨歷之時限最長,涵蓋之地域最廣,收錄之僧人最多,體式最完整,資料亦最豐富。但是,由於作者生當南北朝,天下分治,南北對峙,故本傳所收,「偏在江左諸僧」,儘管其時江北也有不少高僧大德,但收入本傳者,寥寥無幾,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缺憾。
本傳作者慧皎,南朝梁代會稽上虞(今浙江省紹興市上虞區)人。據考證,他生於齊明帝建武四年(公元四九七年),卒於梁元帝承聖三年(公元五五四年),世壽五十八。至於姓氏,唐道宣之《高僧傳·慧皎傳》稱「未詳氏族」,今亦無從確考。對於他的生平事跡,其本傳中也語焉不詳,但從有關資料得知,他是一個「學通內外,博訓經律」之高僧,曾住會稽(在今浙江省紹興市)嘉祥寺,春夏二季弘法,秋冬二季著述,除本《高僧傳》外,還撰有《涅槃經義疏》十卷及《梵網經疏》。可惜後兩種著作早已亡佚。
《高僧傳》全書十四卷,以如此之篇幅去記敘五百多年間中土之僧人,每個入傳者無疑都是當時或該科之「高僧」,但因本書篇幅所限,這裡不可能全部收錄,而只能選錄那些在整個中國佛教史上都具有相當影響的高僧。至於每一僧傳之取捨,除個別篇幅較長的僧傳採用節選外,其餘的都取傳記全文,以保持資料的完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