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要解 · 《楞嚴經》卷第四
九、三種相續
【爾時,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大威德世尊,善為眾生敷演如來第一義諦。】
經過佛這樣開示之後,滿慈子還有疑惑,紆疑猶在,還要請佛來開示,他說道:世尊,您常常說,在說法人中我是第一。滿慈子在佛的眾弟子當中說法第一,佛的大弟子當中,每個人都有一樣第一:比如,目犍連是神通第一;須菩提是解空第一;舍利弗是智慧第一;而滿慈子說法最好,是說法第一。他能說法之故,一定是善於聽法、解法,就是世尊講的法都能夠接受、理解了才能向別人說,所以能說法的人一定是能夠解法的。今天滿慈子來請佛解答疑惑,就是說最能聽法、最能解法的人還有疑惑,更何況其他人呢?那一定都不無疑惑了。所以這裡滿慈子來代表眾人請問,在會眾人都有疑問,大眾都推我是說法第一,那麼我今天聽到如來宣說微妙大法,用種種比喻把第一義諦描繪得這麼清楚,使得我和大眾能夠得入真實義諦,但是你講得道理很深,我們悟的也只是個大概而已。他這時打了個比方,說您說的這個甚深道理,在我們聽來「猶如聾子,逾百步外,聆於蚊蚋」,就像是聾子,聾子只能聽很近的聲音,還要大聲說話才能聽見。蚊蟲嗡嗡叫的聲音很小,只有飛到人跟前才聽得見,而在百步之外,耳朵好的人還聽不見呢,更不要說聾子了,那是絲毫也聽不到的。所以您老人家說的這個微妙之法──菩提大法,我們一般人聽,就像聾子百步外聽蚊蟲叫一樣,是不能夠真實了解的,了解不夠,「本所不見,何況得聞」,百步之外聽蚊子叫,見也見不到,聽也聽不見,我哪裡能夠知道它的妙音所在呢?
【佛雖宣明,令我除惑,今猶未詳斯義,究竟無疑惑地。】
世尊!非但我是如此,就像阿難這樣的人,雖然開悟了,悟到了如來藏性,但是習氣沒有除掉,沒有得漏盡通,沒得漏盡羅漢果。因為四果羅漢才得漏盡,而阿難才是初果,要經歷二果、 三果、四果,到漏盡還有三級呢,所以他還沒有到漏盡地位,這是因為他還有習氣在。到了漏盡證得四果羅漢,也還是有習氣,就是法執猶存。像阿難這樣,習氣總歸是沒有除,到無漏地步還差得遠呢。那麼「我等會中登無漏者,雖盡諸漏」,就是我們在會的大阿羅漢(已經到了第四果阿羅漢了),還有辟支佛,已經到了無漏了。無漏就是了了見惑、思惑,也就是了了分段生死,叫作無漏。「雖盡諸漏,今聞如來,所說法音,尚紆疑悔」,漏是指煩惱,見惑、思惑就是煩惱,我們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有諸漏,都在煩惱,處處都煩惱。這句經文是說:就是了了分段生死的人,雖然這個生死之漏沒有了,諸漏都盡了,一切煩惱都沒了, 但是聽到您老人家所說的這個法,也不是統統無疑,還是有疑惑。 因為大阿羅漢雖說了了分段生死,但變易生死還在,法執猶在,習氣在那兒,總不是頂頂真實。就是雖然聽到佛所說的義理,但沒真正地證到這個地步,沒有證到就總歸有疑惑。這個「紆」字,就是曲彎、曲折,就是這個道理沒有直接痛快地明白,不是完全明白,聽了您老人家講的無上甚深微妙之法,還不無疑惑,不能真正究竟地理解。「悔」是悔自己聽得不深切,悟得不透徹,悔自己錯過機會了,是自悔,不是別樣悔。就是佛所講的這個甚深微妙之法,我竟然沒有完全得到,因為沒有真正理解,沒有徹底理解,悟得不深,還有疑惑,頗為自悔,所以叫「尚紆疑悔」。
【世尊!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皆如來藏, 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次第遷流,終而復始?】
「諸有為相,次第遷流」,一切有為之相,這個有為就是一念無明所生出來的法,叫作「諸有為相」,《金剛經》說「一切有為法」就是所有的有形色、無形色,抽象的東西,統統包括在內,因為這些有形無形,都是你妄念動出來的。這一切有為之法「次第遷流,終而復始」,都是生住異滅,成住壞空,周而復始地兜圈子,滅之後又生,生了之後再成,然後住、滅,滅了之後再成, 所以是生住異滅,成住壞空,循環不已,沒有了期。這是什麼道理呢?如果都是清淨本然的如來藏性,那就不應該有生有滅,有生有滅的不是如來藏性,既然無生無滅,這山河大地是從什麼地方生起來的呢?不應該生起來才對呀。這是第一個疑問,下面還有疑問。
【又,如來說: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湛然常住。世尊!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二俱周遍法界?而我不知是義攸往。】
實際上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沒有真正明白佛上面所說的「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性水真空,性空真水」等等這五大,這五大是空相,不是有相的,而富樓那所說的都是有相的:有相之水、有相之火、有相之空。如果說空沒相,空是暗相,暗相還是相!而真空靈明,連暗相也不可得,所以我們講到後面「空所空滅」,就是連這空也要滅的,因為有空相亦復不是,所以富樓那彌多羅尼子全是著相的。地大有妄地之相,火大有妄火之相,水大有妄水之相,都是有相。有相的都是虛假的,因為你有分別心之故,它就滯礙難行,融化不了。譬如我們說,大可以容小,大的東西可以把小的東西包含進去,但是小不能容大,這是因為你有相,就妨礙了。所以呂純陽祖師問黃龍:「我問你,一粒粟中藏世界」,用一粒米把世界藏進去,你藏藏看,他覺得自己懂得這個道理, 好像很了不起。他不知道,莫說一粒米,就是比一粒米還小的一毛端,也能把十方世界藏進去,它都是空性,都不可得,你不能著相。富樓那多羅尼子因為著相之故,所以就處處有礙了。
【惟願如來,宣流大慈,開我迷雲,及諸大眾。作是語已, 五體投地,欽渴如來,無上慈誨。】
世尊不負眾望,因為大家焦渴地等著佛來說法,佛就對富樓那及會中大眾說:今天我要普為法會中的大眾,包括「漏盡無學」,宣說勝義中的真勝義。「漏盡」就是見惑、思惑都了了,已超三界,分段生死了了;「無學」就是他所修行的東西、所要求的東西都已經辦到了,這裡所說的他需要的東西,就是要了脫生死,要超出三界,已經辦到了,不需要再學什麼了,叫「漏盡無學」,漏盡無學是指與會中眾多的阿羅漢。佛說,我今天要宣說勝義中的真勝義。什麼是勝義中的真勝義呢?勝義是針對世法而說的,世法是俗諦,還在生死當中;勝義就是離開世法,能夠出世間,了生死,因為只能使自己了脫,所以是小乘法,叫作勝義。小乘的法對世法說來已經是勝義了,但這還不是上乘法。佛法中有三 乘,羅漢是第三乘,緣覺是第二乘,菩薩是一乘。這一乘法,也稱為上乘法或大乘法,非但能了分段生死,而且可以了變易生死所以它是勝義中的真勝義法。今天我說大乘法,不說小乘法,我講這個真勝義性,為的是要使你們法會中的定性聲聞明白我法二空之理,棄小向大,得入最上一乘。定性就是沉空滯寂,定性聲聞不想度生,他偏空,得了個有餘涅槃,他說就這個樣子,安住在那兒,所以叫定性聲聞。
「阿羅漢等皆獲一乘寂滅場地」,使得你們這些阿羅漢,都能獲得一乘法,大乘就是上乘,就是一乘,就是要真正得到這個寂滅場地,也就是佛地,而不是偏真、寂滅。我們修行就是要真正證到二空的地位,不但要人空,法也要空,要了變易生死,這樣才能真正證到寂滅場地,所以這一乘寂滅場地,就是佛地,因為它不生不滅,是真正地了了二死了。
我今朝告訴你們的是真正的修行法門,「汝今諦聽,當為汝說」,你們要誠心敬意地聽,一切妄念都放下來,不要再追妄想,好好兒聽真切了。所以富樓那等就「欽佛法音」,富樓那等像欽奉聖旨一樣,恭敬得不得了,「默然承聽」,大家都不喧譁,安靜默然地聽佛說法了。
佛對富樓那說:你問我清淨本然,為什麼忽然生出山河大地來,你豈不常常聽我講「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嗎?什麼是「性覺妙明,本覺明妙」呢?「性覺」就是性中之覺,性體本來是覺的,性就是覺,覺就是性,不是兩樣東西;妙明者,它本來能照,了了分明,無所不知、無所不了,明就是覺,覺就是明,妙明者,雖無所不了、無所不知,而無所了、無所知,這就是妙,無所執、無所住就是妙明,這叫作「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本覺」是妄覺,就是無明,不知、不覺了的這個「覺」就是妄覺,「本覺明妙」這是顛倒過來了,什麼是明妙呢?這個妙者就是妙體,是個覺體,把它當個覺體為我所明,明者,就是有個東西為我所明,什麼東西呢?因為這時還沒有山河大地,只是無明妄動,本來是不動的,卻覺得有東西,它把妙覺之體當成是一樣東西來所明,就等於是把妙覺之體當作一個錄音機來為我所明了,「哎,我有一個錄音機了,我有一個能覺在那兒」,所以叫「覺明空昧」,他覺得自己有個覺,那麼就頭上安頭了,就變成「覺不是明,明不是覺」了,成了「覺外有明,明外有覺」,把明和覺分開來了,這就叫「本覺」,本覺是妄的根本。「明妙」,來明這個妙體,把這個覺體為他所明, 這樣就有了能明所明,能所相對了,變成了虛妄不實的兩個東西了,因為相對而有的東西都是虛妄不實的,不是真正實有的。所以「性覺妙明,本覺明妙」這兩句話很關鍵,要弄懂了之後才好往下講,如果這兩句不懂,後面就講不下來了。「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性覺妙明是本性之覺,這個覺妙明者,無所不明,無所不了,但是無所了,無所明,不著相,因此沒有能所的才叫「性覺妙明」,因為明就是覺,覺就是明。反過來,下面這句「本覺明妙」就是覺外有明,明外有覺了,覺能生明,明能夠把覺當為所明,這樣就變成兩個東西了,區別就在這裡。簡單來說,「性覺妙明」者,就是明即是覺,覺即是明;「本覺明妙」者,是明外有覺,覺外有明,這樣說就容易懂了。
【富樓那言:唯然,世尊!我常聞佛宣說斯義。】
下面佛就進一步問他了,既然你聽我常常說這樣的義理,我來問你,你所謂的「覺明」,是性明稱名為覺,性明者就是有所明,有所明稱名為覺呢?還是無所明稱為明覺呢?這是佛在問他,一個有所明,一個無所明,這兩句話,你認為明覺是有所明還是無所明?有所明稱名為覺還是無所明稱名為覺?佛在這裡問的兩句話,無論是回答有所明還是無所明,統統不對。因為有所明就是妄覺,無所明便是不覺,不覺就是無明,所以這兩句話全不對。可是富樓那不明白這個義理,所以同凡夫的見解一樣,在這裡執著要有所明。下面富樓那就回答佛了:
【富樓那言:若此不明名為覺者,則無所明。】
富樓那同我們凡夫一樣執著,就是要有所明。所謂覺者是有所明,不是無所明,無所明便是不覺了。不覺便成一點兒知覺都沒有了,一點兒知覺都沒有怎麼能叫覺呢?覺應該有所明才對呀,所以假如不明稱為覺者,則不名覺了,意思是說,既然稱之為覺,就應該是有所明。
【佛言:若無所明,則無明覺。有所非覺,無所非明,無明 又非覺湛明性。】
「性覺必明,妄為明覺」,這句很要緊,因為上面講,你這個是無明,非覺湛明性,這個覺湛明性是湛然之體。「性覺必明」,性覺不是木頭、石頭,它是了了常知,沒有間斷,它無能知、無所知,覺就是明,明就是覺,不要覺外生明,明外生覺,它是一個東西,如果妄認它是兩個東西,那麼就有能有所了,有能所之故,就是「妄為明覺」了,認為有能覺、有所覺,能所對立,這是虛妄。我們說「般若無知」,般若體是無能知、無所知的,所以參禪就是參一句無意義的話頭,叫你參「念佛是誰」,一點兒意義也沒有,就是把你的思想全打光,使得你脫穎而出,從妄想當中超脫。我們平時都是有所明,如果靜下來看看,就會發現我們的思想時時 刻刻都有東西在那兒,都這樣啊、那樣啊,張三啊、李四啊,所以宗下說「驢事未了,馬事又來」,紛亂得不得了,都是相對的東西,都是有所明。所以我們要般若無知,無能知、無所知,「啪」地脫出來,絕對真心現前,沒有能所對立,這才是真。因為眾生不知道之故,所以才無明妄動,有能有所,能所一起就是妄想了。講到真正的妙覺明性,實際上沒你開口處!非但小乘、菩薩沒有開口處,就是三世諸佛也無開口處。因為開口就非,開口就不是了,開口就有能所。所以宗下最後一著就是無言歸方丈,沒辦法說了。像傅大士上法座講《金剛經》,才上法座就用戒尺在桌子上「啪」地一拍,隨即下座,寶志公於是說:「大士講經竟」, 傅大士為你們講《金剛經》,他已經講完了。一到這時就無開口處了,所以講到妙覺明性,是無法開口的。但是反過來我們要起妙用,就是現種種形、現種種相,因為佛是活的,不是死的。既然這樣,為什麼我們又要脫開這個相呢?因為脫開相之後,才能見到本性,要先識得本性之後,回過來再起佛事,再起妙用,這樣才能超脫二死,否則你還有住著,還是住著偏真,這樣還是不究竟。我們要知道一切世間之物都是我的真心,都是我法界宣流,所以「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歸還此法界」,統統歸到這法界裡面來。大乘佛法就有積極性,起妙用度眾生,假如死在半邊,變成小乘,還是偏空。我們的妙真如性是空不礙有,有就是空,所以要識得這個義理。就比如鏡子裡全有影子,假使沒有影子不稱為鏡子,我們這個真如佛性要能生出萬法來起妙用,假使不能生出萬法來 起用,就不稱為真如佛性。所以要識得這個體、相、用。因為有體、相、用之故,所以《金剛經》就說「所謂世法,即非世法,是名世法。所謂佛法,即非佛法,是名佛法。」那麼體、相、用就完具了。所以這兩句話很要緊,叫「性覺必明,妄為明覺」,這個性覺不是死的,是了了常知,是無所不明,但是要知道,明就是覺,覺就是明,假如你把它分開來,有覺有明,那麼覺為明所明,明為覺所覺,這樣就明外有覺,覺外有明,那麼就分別、著相了,所以這兩句話非常重要。
【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所既妄立,生汝妄能。】
「無同異中」,一念未生之前,我們真如佛性有什麼同異呢?根本無同無異,本來就是一真法界。我們的真如佛性沒有東西, 但是無同異中生得同異之見。什麼同異之見呢?就是覺外有明,明外有覺。這個覺體為你所明,那麼這個分出來就是異了。「無同異中」生得同異之後,就「熾然成異」,就動得更加厲害了,「熾然」是動得更加厲害了,就像火燒起來燒得更加旺,叫作熾然。這時地、水、火、風大種性現相起形了,就異上加異。因為剛剛是「業相、 轉相、現相」,現相後,去往有相里轉,那麼種性一現,相顯起來了,現相之後,要自分別,要分別「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動得厲害,所以山河大地全是妄動動出來的,不妄動就沒這種事情,所以這是「覺明空昧」,因為你有明,明一覺之後,妄動得厲害,這時雖然沒有眼睛,沒有根身,但是總往外看。譬如我們做夢的時候也沒這身體,要看見東西,還是眼睛在看。它這時也是這樣:動、動、動,往前看、往前看、往前看,後來是昏暗一團,就空啊,空就是暗、暗相,暗相當中,地、水、火、風四大種性就現形了。因為妄動之故,覺外有明,明外有覺,那是妄覺,能所對立,就動搖。動搖之故,生出來五大種性,即地、水、火、風、空,這五大種性就現相。假如五大種性不現相,那麼就沒有這世界的生起,這是妄動成妄相。反過來說,這就是真實相,因為對於凡夫來說,凡夫執著,說是妄相,在佛菩薩則是妙用,是真實相,這是我性體之寶明,所以一個真、一個妄,就在於我們是否執著,不在於事物上。我們執著,就是妄;不執著,就是性。只見性,你只隨緣起用好了,這就是真,所以一真一妄都在你自己分別,不在物體上,物體上沒有過咎。
【異彼所異,因異立同。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
「同異發明,因此復立,無同無異。」因為立虛空為同,世 界為異,虛空靜,世界動,動靜對立,由此發明,又立無同無異,即眾生相。「無同」即不同,是說眾生有知覺,而虛空和世界沒有知覺,所以眾生與虛空、世界不同,即「無同」;「無異」是同,是說眾生和世界、虛空一樣,都是無明妄動而生起的幻相。
【如是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濁,由是引起塵 勞煩惱。】
第一:智相:為俱生法執,就是執著境相為實有。
第三:執取相:就是執著取相。
第五:起業相:因為執著取相之後,就會生起業相。我人從 無始以來真如不守自性,迷於無明,不覺而心動,這就是「業」。 所以「業」是「動作」義,在經中稱為「惑業」。所謂相者,因心動迷本圓明,將本有無相之真如變起虛空四大之妄相,即法相宗所說的相分;將本有之智光變為能見之妄見,是為見分。一切眾生世界有相之萬法皆依此見、相二分而建立。
這段經文中「擾亂」就是妄動不停,擾亂真心,使真心不清淨,這是六粗中的智相。因為心妄動不停,所以生起塵勞妄念,「勞久則發塵」,塵勞妄念既久,復以妄色為所見之塵境,這是六粗中的相續相。「自相渾濁」,因為妄立能執之心、所執之境,立了能所假名之後,就循名計度,對境粘著,愛憎取捨,使本來清淨無染的真心變得渾濁不清,這是六粗中的執取相、計名字相。「由是引起塵勞煩惱」,有生滅的皆是塵勞,因為迷惑顛倒,於本無生滅中妄起生滅之相,所以造業受報,煩惱叢生,苦不堪言,這是六粗中的起業相、業系苦相。
【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 真有為法。】
「覺明空昧」,在山河大地未形成時,我國古語叫作宇宙洪荒,又叫混沌未開,佛經上叫覺明空昧,覺就是我們的本覺,任何人、任何一個眾生都有這個知覺,都有這個知覺性。性就是能量, 就是知覺的本能,就是能起知覺的功能。覺本無過,但壞在認這個覺,敲定自己確是有知覺,這叫覺上生明,明就是明明有知覺,明白自己有知覺,這就是知上加知,頭上安頭,這個明便成無明了。覺本就是明,明本就是覺,覺上生明,便分而對立,認為自己有能覺,就應當有所覺,應該有事物為我所覺。在洪荒空昧時代,地球未曾形成,沒有東西,於是大家亂動,尋覓能為所覺的東西,但是 空劫時代,沒有東西,這叫空;因為尋不著東西,大家昏亂一團,這叫昧,所以說「覺明空昧」。
因為無明妄動,靈明真空變為頑空,於頑空中妄動不已,故曰「因空生搖」。我們這個一真法界本具地大種因,本有堅硬之性,因為在頑空中妄動不已,所以「堅明立礙」,「明」就是現形,地大種因的堅硬之性現形,眾生迷而不覺,執取堅硬之相以為滯礙,而成地大。「彼金寶者」,因為金和地大一樣,有堅硬之相,所以「金」表示地大;「寶」表示地大的本體就是我們本具的寶藏──如來藏,地大就是如來藏的顯現。「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明覺」是有能有所的妄覺,地大就是妄覺執取堅礙之相形成的。因為須彌以下地底為金剛際,乃是地大,而我們居住的地球有堅固的地殼,地殼也是地大,所以說「故有金輪保持國土」,「金輪」就是地大。
「寶」就是金寶,指地大。因為執著覺明體(即如來藏)中的堅礙之性為實有,所以顯現出地大妄色,故曰「堅覺寶成」。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在覺明之體上起了一個念頭:我這裡能覺、能分別,於是覺外生明,明外生覺。在洪荒空昧時代,地球沒形成以前,沒有東西,於是大家亂動、搖晃,尋覓能為所覺的東西,本來湛然不動的覺明之體因空生搖,動極風出,大風輪起,也就是「搖明風出」。
「寶明生潤,火光上蒸」,這句話是倒裝句,就是「火光上蒸,寶明生潤」,「寶」指地大,「寶明」就是金寶之體清淨無染,因為空昧時代,大家亂動,動極生風,故有大風輪起,風和地大相摩,形成火大,火焰上燃,清淨無染的地大被火蒸,故生潤而水出,十方世界遍含水性,水性遍十方世界,遇緣就能現行,所以說「故有水輪,含十方界」。
【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海,干為洲潬。以是義故, 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灘中,江河常注。】
「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起,彼洲灘中,江河常注。」因為水火互相資助,所以大海之中有火光,因為水跟火是互相資助的,你們不要看見大海里沒火,真有火啊,報上都登過,大海洋里看見火,起來一片火光,真是有的。這個洲、灘當中,江河常注,譬如中國有黃河、有揚子江、有淮河這三大河流,還有珠江,小河流還不知道有多少,江河競注,紛紛流向大海。因為這個世界是火水互相資助成功的,所以火里有水,水裡有火。所以湖泊成了陸地,陸地上有水,水又成了江,水又成了大海了,但是江和海裡面還常有大火生起。所以科學家也研究,為什麼海水裡邊有大火生起來呢?現在通過研究發現,這是由於海底的火山爆發的緣故,所以海水裡是有大火,這都是水和火相合而成的。
【水勢劣火,結為高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 土勢劣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
「土勢劣水,抽為草木」,地水火風空,其中的地大比水大勢力少,即土勢劣水,那麼就抽為草木,不會成為爛泥,因為裡面水勢多,所以草木就得以生長。「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水」,所以樹林被火一燒會變成灰土,「因絞成水」,一絞它又會變成水,它裡面有水有土,所以草木叢林都是由水土交織而成的。不僅僅是草木叢林,世界上的一切東西,洲灘、草木、江河,種種變化,都是互相資助而成的,所以世界上一切東西都是四大和合而成功的,不是四大和合就不能成。
上面佛答覆了富樓那所問的世界之形成,現在答覆他為什麼相續不斷。為什麼相續不斷呢?是由於「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一切東西都是因為妄想造作,由四大互相資助而產生的。一切妄境的由來都是因為妄動之故,因為妄動,執著之後,有業起,造業了,業起相之後,有這個業系苦相,造業之後要受報,因為你這些東西屬前世的因,到現在就變成果,現在變成果,果位上又造因,因又感果,所以叫因因果果,變化無窮,無有了期。譬如 我們人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你前世做的什麼事情,你看你今生所遭遇的事情,就知道前生做得好還是做得壞,你想知道將來是什麼樣子,就是看你現在的行為,你的行為好,將來就會得好,你的行為壞,將來就會得壞,要受苦、要受罪,所以叫作交妄發生,彼此交參著,因感果,果再生因,因再生果,因因果果交妄。那麼一切發生遞相為種,因本來是成果之因,但是果又會再變因,叫「遞相為種」。我們八識裡面,異熟種多得不得了,都是遞相為種,因為歷劫多生之故,八識有持種的能力,就是把種子保持在裡面,碰到緣就發生,所以因因果果,永無止息。
【複次,富樓那!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以是因緣,聽不出聲,見不超色,色香味觸,六妄成就。由是分開,見覺聞知。】
「所妄既立,明理不踰」,你有能有所,有能明、有所明,有能明之心、有所明之境,固定了這個境,這個境一著之後,你所明白的道理就不出這個範圍之外。你認為是眼能夠看,那麼你離開眼睛就不能看了,你的眼睛只能看而不能聞,所以你所見的境,因為你執著之故,這個界線就立住了,就不出這個範圍了。「明理不踰」,就是你所明之理,這是能明的心和所明的境相合而成的,它就不能超出你所明的範圍之外。
「由是分開,見覺聞知」,我們這個覺體,本來是一精明,讓它這麼一分,那麼眼耳鼻舌身五個對外,這全是我們自己妄心分別之故,執著這個相分之故,因為你執著,它就隔開來了,本來是一體,是相通的,那麼你一執著就分了,分成界線。這個見聞覺知就是我們的六根,見是眼根,聞就是耳根,覺就是鼻舌身三根,鼻子、舌頭、身體這三根是覺,知是意根,這六根,就分開來了,不能互用,立成界線。
【同業相纏,合離成化。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 同想成愛,流愛為種,納想成胎。】
「同業相纏」,比如孩子、父母,都是因為同一個業才互相來的,不是同一個業不會來,所以業相同的總歸會互相纏繞在一道。
「見明色發」,這個明就是光明,這光明就是業緣。譬如人臨死的時候,身體壞了,識神已經離開了,後面的一個身體還沒成,當中的這個身體叫中陰身,就是我們普通所說的鬼魂。這個鬼魂在中陰境界,它業緣發了,就會看見亮光照出來,看見與他有緣的父母在同房,假如緣沒發的時候他看不見,是一團黑暗,當緣具足的時候,他就看見了,所以叫作「見明色發」,有明光了,色發者,就是看見同房的父母,這個色就是同房的父母,因為發現了同房的父母,發現他的父母在那兒了,他的心就動了。因為我們所處的是淫慾世界,所以世界上的人要了生死,非先了淫慾心不可,然而有人就會問,是不是夫妻正淫可以維持啊?不對,不能維持!因為淫慾心不了,八識裡面的淫慾種子總歸在那兒,到中陰境界,你的淫慾心就會動,見到那個境界,心一動就投胎去了,生死不能了。如果你的淫慾心真正斷光了,無論怎樣的美色當前,男女兩個在你面前交遘,你都會不動心。所以密宗里有歡喜佛,有雙身法,這是個大法,但是現在人糊裡糊塗,瞎來,說我同你修雙身法,要死這是!他自個兒還不曾了,他跟人家修雙身法,兩個人都下地獄有份,都是瞎來。若是真能了者,他的心真了了,他這個事情做得一點兒不動心,沒這個事情。
因為心動之故,中陰身一飄就到了,不管千里萬里,因為它有神足通,念頭一動就到了,飄到了父母當中,它就加進去了,所以叫作「見明色發」。「明見想成,異見成憎,同想成愛。」什麼是「明見想成」呢?因為無明妄見,見到這個相之後心動,加進去了,他這時候是想像,為什麼是想像呢?因為中陰身沒有肉體,他想到是自己的身體跑上去了,這就是「明見想成」。跑上去做什麼呢?就「異見成憎,同想成愛」。男跟女兩個人同房,一男一女,如果他覺得自己是個男的,就會很喜歡這個女人,討厭這個男的,要把這個男的拉開,「你在這裡做什麼?我來。」他討厭這個男的、憎恨這個男的,叫「異見成憎」。假如他覺得自己是個女人,就會喜歡這個男的,而討厭那個女的,叫「異見成憎」。「同想成愛」,他如果覺得自己是個男的,就喜歡這個女的,愛這個女的,那么女的麼,也喜歡這個男的,兩個互相喜歡,叫相愛,她就去抱這個男的,他就抱這個女的,這叫「同想成愛」。我們常常看這個婦產科,男孩子生出來的時候,都是面孔朝下,面向著母親,女孩子生出來的時候,都是面孔朝上,背對著母親。我問過幾個婦產科醫生,他們說確實是這樣子,所以佛經上講的都是真的。佛有五眼,有法眼、有天眼、有肉眼、有慧眼、有佛眼,人是怎麼樣入胎、怎麼樣成胎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中陰身就是這個這樣子,因為喜歡異性,異性之間是同想;討厭同性,同性之間是異見,所以說「異見成憎,同想成愛」。「流愛為種, 納想成胎」,流是流精,男的到這個時候精液射出來了,他覺得是自己在行房事,他這是妄想,他想像自己這麼一搞,跑進去了,所以「流愛為種」,這個精作為一個種子,是一個種子。「納想成胎」,他就跟著這個東西想像自己進去了,跑到女人的子宮裡面蹲在那兒,於是就成胎胞了。
【交遘發生,吸引同業,故有因緣,生羯羅藍、遏蒲曇等。】
胎兒在母腹中一周名羯羅藍,羯羅藍譯為「凝滑」;胎兒在母腹中兩周謂之遏蒲曇,遏蒲曇譯為「作泡」。因為孩子和父母的業相同,才會被吸引而來,假如不是同一個業就不會來,業相同的才會吸引、纏繞在一道,這就是「吸引同業」。這段經文說中陰身見到有緣的父母同房時,因為和有緣的父母是同業,所以就心動,就吸引過去、加進去了,就成了胎胞,並在母體中經歷羯羅藍和遏蒲曇等發育階段。
【胎卵濕化,隨其所應。卵惟想生,胎因情有,濕以合感, 化以離應。情想合離,更相變易。所有受業,逐其飛沉。以是因緣,眾生相續。】
這裡是講胎、卵、濕、化四生的形成。胎、卵、濕、化都是隨其業力感應而生的。其中卵生、胎生兩者相同,都是看見男女交會的情景,其中,由亂思不定之想而成卵生,如雞、鵝等;情重而成胎生,如人、牛、馬等;附和濕氣而生叫作濕生,如蛆蟲等;轉脫易形,幻化而生叫作化生,如天界中有蓮花化生者。
「情想合離,更相變易」,眾生因情、想、合、離而感四生,四生是變化的、不是固定的,眾生隨其所造的業不同,而於四生中流轉。「所有受業,逐其飛沉」,「逐」就是相隨,眾生隨其業力在六道中輾轉受生,如果善業成熟,受生時就隨善業飛升於天;如果惡業成熟,受生時就隨惡業沉淪惡道。「以是因緣,眾生相續」,眾生以此因緣而輪迴生死,相續不斷,無有停息。
(三)業果相續
【富樓那!想愛同結,愛不能離,則諸世間,父母子孫,相生不斷。是等則以欲貪為本。】
【富樓那!又汝問言:地、水、火、風本性圓融,周遍法界, 疑水火性不相陵滅,又征虛空及諸大地俱遍法界,不合相容。】
佛接著對富樓那說:剛才你又問地、水、火、風四大的問題,你不理解四大本性圓融、周遍法界這個道理,所以對水性和火性不相陵滅這一點有疑惑,你還問了一個問題,就是虛空和大地這 兩者怎麼會都周遍法界呢,虛空和大地應該合不到一起,彼此不相容啊。
富樓那和世間人的看法是一樣的,他認為水、火不相容,兩個不相容的東西不應該同時周遍法界。如果水性和火性同時周遍法界,那麼它們應該不相陵奪、不相陵滅才行,水不應該滅火,火也不應該滅水。但是實際情況是水、火是互相陵奪的,假如水的勢力大,火就滅掉了,假如火的勢力大,水就被燒乾了。不但水與火合不到一起、不相容,地大和虛空也是一樣,地大體性障礙,虛空體性通暢,通則無礙,礙則不通,如果地大周遍法界,虛空就不應該周遍,反過來,如果虛空周遍,地大就不應該周遍,因為它們是相互陵奪的,為什麼佛說水與火、虛空與大地能夠同時周遍法界呢?富樓那覺得這個道理講不通。
【富樓那!譬如虛空,體非群相,而不拒彼諸相發揮。】
富樓那!譬如虛空,體性是空的,沒有形相,但它並不排斥一切相在空中顯現出來。
【所以者何?富樓那!彼太虛空,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 搖則動,霽澄則清,氣凝則濁,土積成霾,水澄成映。】
為什麼這麼說呢?比如,太陽照射時,空中就有明相(「太虛空」就是天空);烏雲聚集,就有暗相(「屯」就是聚集);風吹時就有動相;雨過天晴,就有清明之相(「霽澄」就是雨過天晴);空氣不流動時,就有濁相(「凝」就是不流動);塵土積聚,懸浮於空中,就有霾相;水澄清時,就能映現種種形象。
【於意云何,如是殊方諸有為相,為因彼生?為復空有?若 彼所生,富樓那!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若是空明,空應自照,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
有為相就是一念無明所生的妄相。你認為這些不同之處的種種有為相是日、雲、風、雨自己生出來的呢,還是虛空生出來的呢? 假如日、雲、風、雨是自己生出自己的,那麼太陽照射時,空中的光明既然是太陽生出來的,十方世界應該儘是光明,為什麼空中還能看見圓圓的太陽呢?應該一片光明,看不見太陽才對呀。
「若是空明,空應自照」,「自」就自然的、恆常不變的,假如光明是虛空生出來的,虛空是恆常不變的,那麼虛空生出來的東西也應該恆常不變,所以光明應該一直在那兒照耀,不應該有斷續相啊。「云何中宵,雲霧之時,不生光耀」,「中宵」就是半夜,為什麼到半夜有雲霧的時候就沒有光明照耀了呢?為什麼光明有斷續相了呢?
【當知是明,非日非空,不異空日。】
「不異」就是不離。由此可知,光明並不是太陽、虛空生出來的,但是光明又不離太陽和虛空。
假如光明是太陽生的或者虛空生的,則屬因緣,而光明既不是太陽生的,也不是虛空生的,所以非因緣;但是光明也離不開虛空和太陽,光明不是無因而生,所以非自然。既然非因緣、非自然,就證明它是如來藏性。
【觀相元妄,無可指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云何詰其相 陵滅義?】
眾生看到的光明相,乃至世間的種種境相,都像空中之花、水中之月一樣虛妄不實,都是因緣和合,沒有實體,無有一物可以把捉,即「觀相元妄,無可指陳」。地水火風本是真如佛性生起的四大妄相,現在你又「詰其相陵滅義」,追問為什麼四大之間不是相互陵滅,而是相互融合,你這是對地水火風四大妄相繼續追索,是妄上加妄,這就好像患眼疾的人眼好了以後,還妄想空中之花再生並能在空中結果一樣,即「猶邀空華,結為空果」,這實屬顛倒妄想。
一切色相都是虛妄不實的,統統了不可得。就體來說是沒有,就相用來說是不無,因為都是性體上幻現出來的。既然一切事物本來都是假相,那還去分別什麼呢?本來沒有東西,你卻去分別,豈不是妄想、妄心嗎?假如你不領納這些境界,也就沒有妄想輪轉了。《圓覺經》說:「知是空華,即無輪轉」,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叫我們醒悟,曉得一切事物都是根本沒有的,都是自己妄想執著而生起的假相。我們只要一覺,知道它不可得,心自然就不動了,也就一切都放下了。
【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先非水火,云何復問, 不相容者?】
上面說「觀相元妄」,一切相都是虛妄不實的,這裡說「觀性元真」,本性是真實不虛的,它真常絕待(「唯」就是無能所相對,真常絕待),這個妙覺之體本具光明,能明了一切東西,能現一切相,起一切用。這個妙覺明心,就體而言,是真空之體,本來沒有地、水、火、風之相,因為無明粘著我們的圓妙真心而生起妄見,妄見生起之後才幻現出四大妄相。既然四大之相是妙覺明心顯現的假相,虛妄不可得,那麼計度四大是否相容又有什麼意義呢?
【真妙覺明,亦復如是。汝以空明,則有空現;地、水、火、 風,各各發明,則各各現;若俱發明,則有俱現。】
因為富樓那對水與火、虛空與大地不相陵滅這個道理有疑惑,所以佛告訴他說:真妙覺明之體也是一樣的道理,它是真空妙有,妙有真空,有就是空,空就是有。真空妙有是說佛性真空絕待,能現種種形相,起無邊的妙用;妙有真空是說這些相都是由佛性所顯現的,本來沒有,本身就是空。一切相的顯現都是循業發現,所以「汝以空明,則有空現」,「明」就是循業而發明,假如循所造的空業發明,就會現出空相。假如循地業、水業、火業、風業發明,地相、水相、火相、風相就會分別顯現出來。由於業不同之故,十法界眾生所見的地水火風之相也各不相同,前面說過,我們地球上的人看見是水,天人看見是琉璃,魚龍看見是屋子,餓鬼看見是大火,由於業力不同,所見的境相也不同。假如眾生造了一樣的業,也就是造了共業,那麼循這個共業發明,眾生就會見到同樣的地、水、火、風之相,這叫同分妄見,比如,我們人類看見的火相是一樣的。
下面就以兩人同觀水中日影為例,說明因共業之故,兩個人 同見日影。
【云何俱現?富樓那!如一水中,現於日影,兩人同觀,水 中之日,東西各行,則各有日隨二人去,一東一西,先無準的。不應難言:此日是一,云何各行?各日既雙,云何現一?宛轉虛妄,無可憑據。】
什麼是俱現呢?比如水面上映出太陽的影子,兩人站在一起能同時看到水中日影,如果兩個人分別向東西兩個方向走,那麼向東走的人,看見日影隨著他向東去了,向西走的人,看見日影隨著他向西去了。其實日影本來就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準的」就是固定的地方)。所以你不應該質疑說(「難言」就是發難、質疑):明明只有一個日影,怎麼能隨著東行的人向東,隨著西行的人向西呢?既然各有一個日影跟著兩個人走,那為什麼水面上卻只有一個太陽的影子呢?
【富樓那!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
佛對富樓那說:你認為如來藏中色和空是互相傾奪的,有色在,就不能有空;反之,有空在,就不能有色,認為色空是對立的,互不相容。
【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是故於中,風動、空澄、 日明、雲暗。】
實際上,色和空都是如來藏性,都是周遍法界的,隨著眾生所造的業不同而顯現不同的形相。所以,我們能看到風吹動之相、虛空澄靜之相、太陽的光明之相、烏雲遮蓋時的陰暗相,這些動靜明暗之相都是隨緣顯現的。
【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迷悶就是迷惑顛倒。眾生因為迷惑顛倒,違背正覺,向外追逐,合到塵境上去,所以顯發種種塵勞妄想而起現世間諸相。所以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人我眾生、花鳥魚蟲等等境界都是「妄想境」,都是妄想所蘊積的,不是妄想蘊積,就沒有這些人人我我的境界。因為我們不識得真如自性,無明妄動,向外追取,所以動出來這些境相。
【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
我們的真如佛性不動身心而日應萬緣,端拱無為而妙用恆沙,所以稱為「妙明」。「不滅不生」就是生而無生,無生而生。佛曉得一切相都是假的,一切都不可得,處處無住,所以妙用恆沙,生而無生,無生而生,在在處處皆合如來藏。如來藏者,妙覺本體也,合如來藏就是空有不二,體用一如,即事即理,即理即事,理事圓融無礙。
【而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
「唯」者,無能所對立也。如來藏是妙覺明性,靈光獨耀,迥脫根塵,圓照十方法界,無內無外,任何事物都是它顯現變化的。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如來藏性能大能小,大而無外,小而無內。放之則彌六合,布滿乾坤;收之退藏於密,連毛頭都沒有,所以說一就是無量,無量就是一,一切都是自己,無自他之分,無物我之隔,圓滿無礙。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大可以容小,小也可以容大,只要你完全空掉相,大和小即可以互容互攝,如果要著相就有妨礙了。一切事物本來都沒有妨礙,眾生因為著相之故,所以才會有礙。《華嚴經》上說,小中可以現大,大中可以現小,無邊剎土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不離於當念。我們的如來藏性本來就具有這樣無邊的妙用。你一著相之後,就有大小、長短、遠近、方圓等種種隔礙了。本來小就是大,大就是小,小可攝大,大可入小,因為你著相的緣故,這個小就不能再攝大,大也不能再入小。比如這個杯子是小, 那個錄音機是大,當你在執著這個相的時候,那麼小和大是有分別的,如果你的心空,一切相都不可得,什麼地方還有這個大和小?大小、長短、方圓都不可得,統統銷歸於色大,因為同是性空之故,所以彼此互攝無礙。
【不動道場,遍十方界;身含十方,無盡虛空。】
這裡是說理事無礙法界。「道場」表示理體,「遍十方界」為事,「不動道場,遍十方界」,是說我們的真覺妙體周遍法界,十方法界無不是它的顯現。「身含十方,無盡虛空」,「身」指法身,「含」是周遍,法身周遍無盡虛空,十方虛空都不在法身之外。
【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里,轉大法輪。】
這裡是說事事無礙法界。「毛端」是指我們的一根頭髮;諸佛為寶王,「寶王剎」就是佛剎。於一根頭髮那麼小的地方可以現無邊的諸佛剎土,坐在微塵里可以轉大法輪。「轉大法輪」就是宣講佛法,把佛法輾轉傳人、敷演流通。
【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
「塵」就是塵勞妄相。假如我們知道一切塵勞妄相都是虛幻不實的,不貪取執著,那麼心就空了,塵境就滅掉了,就能合到正覺上去,真如妙覺明性就現前了。
【而如來藏,本妙圓心。】
如來藏本來是妙圓真心。它是一絲不掛,一塵不染,淨裸裸、赤灑灑的,既無相對的客觀物境,也無主觀能見能聞的人,所以下面說:
【非心、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
非心,就是非心法。空、地、水、風、火表示一切色法,非空、非地、非水、非風、非火就是非一切色法。五蘊的色蘊就是一切色法,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色相,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乃至於色、聲、香、味、觸五塵都屬於色法;受、想、行、識四蘊屬於心法,所以五蘊就是一切色法和心法。這句經文說:如來藏既非心法,也非色法,也就是如來藏非五蘊。
五蘊中有色法、心法兩種,但是心法也不離色法,為什麼這樣說呢?心者,乃是我們對境生起來的念頭和思想。世間法稱「思想是客觀環境的反映」,佛經稱之為「六塵緣影」,即根塵相對,集而生起的思想和念頭。也就是說,心原本是沒有的,它不是單獨孤立存在的,並不單獨孤立地起作用,而是由於不覺,受到種種色法的污染,才生起了種種的心念。因此,心是六塵落謝的影子,簡稱之「集起為心」。所以說,色法就是心法,心法就是色法。既然如來藏本妙圓心,無相可言,那麼五蘊當然也就沒有了。
【非眼、非耳鼻舌身意,非色、非聲香味觸法,非眼識界, 如是乃至非意識界。】
「如是乃至」是省略的說法,省略了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眼根對色塵則生眼識,故名眼識界,其他亦復如是。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眼識乃至意識為六識,六根、六塵、六識合稱十八界。這句經文是說如來藏非六根、非六塵、非六識,也就是非十二處法(六根和六塵合稱十二處)、非十八界法(六根、六塵、六識合稱十八界)。
五蘊即無,那麼十二處法、十八界法當然也隨之而無了。《楞嚴經》是一乘法,是教我們直下成佛的捷徑。要成佛就必須革除凡夫的一切執著陋習,除盡物慾之私,方能上上升進。這就像鬧革命一樣,先從底層下手,然後升級擴大,方能盡其全功。所以佛先從革凡夫的命下手,為空卻凡夫的十二處法,而告誡我們:非眼耳鼻舌身意,非色聲香味觸法。六根中眼耳鼻舌身五根是身體所具有的生理器官,是由物質組成的,是有相的,故為色根。意根屬於思想、精神作用,是無相的,故為心根。色根又謂之「浮塵根」,心根又謂之「勝義根」。身體既是四大假合之體,空無所有,六根又何有之?身體包括這五根生理器官,乃是由父母精血交合而成,因緣和合而有,緣生性空,無自性、無實體,如夢幻泡影,了不可得,所以說非眼耳鼻舌身意。「非」乃「空」之意, 即六根皆空。空其浮塵根、勝義根,故能破我執,證我空之理。非色聲香味觸法是六塵皆空之意。塵又名為「境」,能染污心性,猶如塵埃一樣,使其本來面目由於六塵所蓋而無法顯現。萬有諸法雖多,均為四大所顯。無知的器世間,諸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森林等等,有知的有情世間,諸如人類、飛禽、走獸等等,歸納起來不外乎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謂色塵者,就是眼根所對、四大所顯的情器世間中一切以色相為體的境;聲塵者,即是耳根所對、四大所顯的情器世間中以聲響為體的境;香塵者,則是鼻根所對、四大所顯的情器世間中以諸氣味為體的境;味塵者,則是舌根所對、四大所顯的情器世間中以諸味道為體的境;觸塵者,則是身根所對、四大所顯的情器世間中以接觸、感受為體的境; 法塵者,乃是眼耳鼻舌身五根,每一根對境時,意根也隨之加以分別而落謝的影子,存放於意地之中,法塵攝世間一切有形有相和無形無相。例如,日常生活中,眼所見過的一切色境、耳聽過的音聲、舌嘗過的味道等等,五塵之境雖早已過去,但在心中卻能浮想回憶起來,或者再遇此境時,即能分別出來。這些記憶的存留謂之法塵,是心意所想,是起心動念之因。當五根對境時,往往攝入意根而起分別,意根有起分別之用。比如:眼根見色時,則因六根相應的分別,故有色相;耳有分別,故有聲相;舌有分別,則有味相……,每起一根,意根則同時相應分別而起之,由此而生色聲香味觸法。倘若五根對境時,意根不起分別,則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則無色聲香味觸法也,猶如鏡照諸物,物去鏡空,物來鏡映。這就是說,前五根對境時,意根不隨之分別,那就是現量而不是比量,若不執、不住五根所對的幻化之相,此乃無相之境,由此則空其浮塵根,而入勝義根之妙用,即起般若之慧觀。又如前述之,六根尚且空,又何來六塵呢?所以說非色聲香味觸法。六根、六塵既空,六識也空無所有。前面我們已講過,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識)屬於心法,它的產生必須是內依根、外依塵(境),根塵相對,並分別其領受的形相,由此集合而產生了識,單方面孤立地是不會產生識的。比如:單獨一根或一塵,或是前五根對五塵不加分別,則不是識。彌勒菩薩說:「分別是識,無分別是智。」六識如同六根、六塵一樣,都屬於眾緣和合而生。緣生性空,皆非實相,均屬夢幻泡影,都是我人真性光中的幻影,心光之影像,均是影子,均生滅無常,當體即空無所有,所以說如來藏非六識。但這個「非」不是凡夫所見的是非相對的非,不是頑空,更不是外道所執的斷滅空,也不是小乘所觀的析法真空和菩薩所證的體法真空,而是諸佛妙有真空的體性。這一絲不掛、一法不立的真空妙體,並非佛所獨有,凡夫也同樣具足。可惜凡夫妄認這十八界為真,死執為實有之法,致使妙體不能顯現,豈不可悲可嘆!
佛告誡我們,如來藏非六根、非六塵、非六識,就是讓我們明白一切有形有相、有作有為的東西皆是幻影,都是空相而不可得,叫我們醒悟,不要著相,一切放下,即可恢復我們本來清淨無染的自性光明。欲轉凡為聖,則非把這十八界法勘破不可。如果明白了這個道理,就法法俱通,一切大乘經的玄義無不迎刃而解了。我們現在學佛,既已明白了這個重要的道理,就應迅速下手修持,學以致用,學而不行,等於沒有學。
【非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非老非死、非老死盡。】
這是度緣覺的。緣覺是從十二因緣上悟道的,這段文字是破緣覺所執著的十二因緣法。天台宗所分的藏、通、別、圓四教中,藏教的中乘聖人就是緣覺,大乘是佛菩薩,小乘是聲聞(即羅漢)。佛在世的時候,為緣覺乘開示了十二因緣法。緣覺聖人看見花開花落,就悟道了。因為花不常好、月不常圓、人不長壽,都短暫得很,好不了多久,所以都不可得。他們就是從因緣所生法而覺悟的,故稱為緣覺。但是他們只能了分段生死,還不能了變易生死,還沒有到佛的境界。佛說《般若經》就是度中、小乘聖人回小向大的。佛廣說般若空慧之理,為他們開示,過去所講的十二因緣法都是真空所顯,都不能執為實有,若執為實有,就是法執,就不能了變易生死,就不能成佛。不能住一切相,一切皆不可得。 從而盪其執情,使他們徹悟,以證到佛果。一旦凡夫明白了諸法空相,當下就可成佛,何況中乘聖人呢!中乘聖人能明白十二因緣法根本不可得,他也就成佛了。緣覺,顧名思義,是由觀察因緣而覺悟的。因緣有助緣和攀緣之分,助緣是幫助之緣,攀緣是攀附之緣。助緣是說我們人本來不迷糊,但偏偏有了這個緣,而助成了自迷。這是哪些緣呢?就是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這十二因緣就成為十二種助緣,幫助人入迷、入昏昧。它包括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起惑、造業、受生等一系列因果,周而復始,以至於無窮。
佛說的十二因緣法,又名緣覺法十二支,揭示了一切眾生在六道輪迴中生而死、死而生、無始無終地生滅流轉、輪迴不息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遵循著因果規律。以生命而言,有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三世可以說是個長時間,縮短來看,一世中的過去、現在、未來,乃至昨日、今日、明日,無不遵循這個因果規律。 結合因果關係來看,由過去的「無明、行」之二因,則有現在「識、名色、六入、觸、受」的五果;由現在的「愛、取、有」三因,故有未來的「生、老死」二果。即,由過去造作的因,形成現在所受的果;由現在造作的因,又將形成未來的果。因因果果,果果因因,自作自受。因緣十二支又可歸納為惑、業、苦三道:無明、愛、取為三煩惱,煩惱即是惑道;行、有兩支屬業道;識、名色、六入、觸、受、生、老死七支是苦道。由起惑而造業,有業則感苦果。在受苦期間又起惑,起惑又造業,造業又受苦。未來更有未來,周而復始,生生死死,在六道輪迴中轉來轉去,永無窮盡。如果不發心修行,則永遠在這錯綜複雜的惑、業、苦中,在因因果果、無始無終的生命之流中,輪轉不息而不得解脫。上述的十二因緣相互配合,環節相續,稱為「順觀流轉門」。佛說十二因緣法,又告訴我們,生死輪轉的最主要由來就是無明。剛才我們順觀這十二因緣,知道了一切眾生都是依此十二因緣而在六道中輪轉不息,故名「順觀流轉門」。但只知流轉,而不曉得解脫的辦法,還是沒有用的。這就需要逆觀此因緣法十二支,謂之「逆觀還滅門」。緣覺乘人逆觀十二因緣,明白了生死的根源是無明之故,於是就發修道離苦之心,修十二因緣法,從而證得辟支佛果,即緣覺果,因而了了分段生死,了脫了六道輪迴的生死流轉。無明是糊塗、是煩惱,先要把它斷掉。無明滅了,則行滅,即不妄行了。行滅,則識滅,分別心也就沒有了。沒有妄行,則不造業,就不受果了,就不會動心識別有緣的父母來投胎了,如此則名色滅。既然不投胎,又怎能長出六根呢?所以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無有胎兒出生,則談不上觸塵了。觸滅則受滅,既然沒有這個肉身,何以受之?不受一切受,即正受、正定。不受就沒有愛了。沒有愛憎,也就沒有取捨了,即愛滅、取滅。不取則不會得,所以「取」滅則「有」 滅,無愛、無取則不做有漏業,即不會造業受報,不投來世胎,那麼「生」就滅了。無生則無老死,沒有生,怎麼談得上老死呢?從而憂悲苦惱、生離死別也就沒有了。由此可知,無明滅了,則行等十一支俱滅。無惑則無業,無業則無苦。緣覺乘人修此十二因緣法,破除無明,證得辟支佛果,從而了脫分段生死。
《心經》雲「是諸法空相」,十二因緣法也是無始以來幻化所顯,性空本無。因為無明不是有個東西,無明當體是空,不是真有。前面說過,「性覺必明,妄為明覺」,真如佛性既無能知,亦無所知,覺就是明,明就是覺,所以說「性覺必明」。性覺不要覺外生明,也不要明外生覺,它是一個東西,如果你把它當作兩個東西,那麼就有能有所,因為有能所之故,就「妄為明覺」,所以明亦不可得。既然明、無明都不可得,就是「非明無明」。既然沒有無明,又怎麼破呢?所以沒有一個實實在在的無明等你去破,無明當體即空,不要當成真有,只要一覺,無明就沒有了。既然沒有無明, 那何須談將其破盡呢?沒有無明,則沒有破,又有什麼破盡可言呢?明也是如此,既然沒有明,則沒有破,也就無破盡可言了,所以非「明無明盡」。下面「如是乃至」這幾個字是超越、省略之詞,從無明到老死有十二支因緣,把中間的十支省略掉了、超越過去了,其十支亦復如是。「非老非死、非老死盡」,諸法空相,根本沒有老死,既然沒有老死,又有什麼「盡」可言呢?這樣,就把十二因緣法的「順觀流轉門」和「逆觀還滅門」都破了,一切都不可得。
【非苦、非集、非滅、非道。】
苦集滅道,就是苦諦、集諦、滅諦、道諦四諦法門,也叫四聖諦。諦者,乃真實無虛假之意,即「真理」也。佛最初在菩提樹下成道時,宣說《大方廣佛華嚴經》大乘佛法,當時根性淺者聽不懂,於是佛為聲聞、緣覺、菩薩三乘人,分別宣說四諦、十二因緣、六度等教理。由聽聞佛說的四諦法音,而超凡入聖悟道,證得阿羅漢果者,稱為「聲聞」或「羅漢」,即聲聞乘或羅漢乘,是小乘聖人。四諦法包含兩重因果:一是世間因果,即苦、集二諦,苦諦是世間果,集諦是世間因;二是出世間因果,即滅、道二諦,滅諦為出世間果,道諦為出世間因,若明白了四聖諦的教理,就可以知苦而斷集、慕滅而修道,以致了脫分段生死,超出三界,而得滅諦涅槃之樂果。
苦諦被稱為世間果,是因為它綜合了三界內一切眾生所受的生死諸苦果。那麼,苦又是從何而來的呢?皆是唯心所造、自作自受。換句話說,是從「集諦」而來的。集諦為什麼叫作世間因呢?我們本來沒有心,集起則為心,「心本無生因境有」。就是說,由於有色、聲等境在,才從各個境緣上領受它的形相,產生認識,分別它的同異,發生愛憎取捨,生出種種思想和念頭。這種種心是和環境集合起來而生出,不是片面、單獨、孤立而起的,這是其一。其二,集是集聚了三界內一切煩惱惑業,即由煩惱惑而造作種種業,均是自作自受,由自作「集」因,而招感生死「苦」果,故謂之集諦,這就是世間因之所在。滅諦為出世間果,為什麼呢?滅是寂滅、斷盡之意,寂滅無為就能超出世間了。此類眾生看清了苦的根源都是自己招感而來的,他羨慕超出三界,獲不生不滅之寂滅樂果,所以他就獨善其身,「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證得阿羅漢果,斷除一切煩惱業力,從而解脫了六道輪迴生死,這就是滅諦。但這是有餘涅槃,因其變易生死還未了。道諦是出世間因,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羨慕寂滅之樂果,他就知「苦」斷「集」、慕「滅」修「道」了。也就是說,要斷除、滅掉這個「集」因,從而著手修道,此乃成道之因。我們知道了一切境界都是空花水月、了不可得,就不愛著、不貪取,心和境不結合、不集,集因也就斷除了。
由於佛說四諦法,使小乘聲聞知苦斷集、慕滅修道而證道。苦集滅道是聲聞(羅漢)法境界。聲聞聽佛宣說四諦法而悟道,證得涅槃,倘若以後還是執著在苦集滅道四諦法上,則只能了分段生死、從三界生死流轉中解脫出來,但不能了變易生死,因為還有法執,所以只能夠得到有餘涅槃,終不是究竟涅槃。因為此之故,佛為了破除聲聞有苦可舍、有集可斷、有道可修、有涅槃可證的法執,所以明確開示「非苦、非集、非滅、非道」,欲令其知道,生死涅槃也是空花幻有,實相本無,一切自性當體本空,不生不滅,何有涅槃可得?四諦法當體是空,故而無苦可離、無集可斷、無滅可證、無道可修,即「非苦、非集、非滅、非道」。真空顯妙有,生死即涅槃、痛苦即解脫、煩惱即菩提。佛以此「非苦、非集、非滅、非道」使聲聞回小向大,明白大乘真空妙有之理,對一切都不執不住不著,從而真正得大自在,究竟涅槃。
【非智、非得,非檀那、非屍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 非般剌若,非波羅蜜多。】
「非智」就是無般若之智可證;「非得」就是無佛可成,無菩提可得。「檀那、屍羅、毗梨耶、羼提、禪那、般剌若」,翻譯過來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即六波羅蜜,也就是六度。「非檀那、非屍羅、非毗梨耶、非羼提、非禪那、非般剌若」就是非六度。「波羅蜜多」是到彼岸,也就是超脫生死苦海,「非波羅蜜多」就是非到彼岸,非有生死可了。佛說非智、非得、非六度、非有生死可了,是為了破菩薩的法執。
菩薩修六度萬行諸法,以布施度慳貪(即吝嗇),以持戒度污染,以忍辱度瞋恚(即光火),以精進度懈怠,以禪定度散亂,以智慧度愚痴。由於修此諸法的緣故,就執牢了這些法,認為有法可修,有般若智可得,有眾生可度,有佛可成。心中不免具有此六波羅蜜的形相,執有之心未忘於懷,故而有法執,有微細的法見,心不空淨,就不能得到究竟涅槃。佛說非智、非得、非六度、非有生死可了,以此明示菩薩:六度的智慧也不是究竟智慧,由此所得之果也不是究竟佛果。僧問大珠慧海和尚:「如何是生死業?」 大珠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舍垢取淨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這就是《彌陀經》上說的「見 濁」,即污染,把行人染糊塗了。本來求大涅槃是要解脫成佛的,但因見地不正,而生取捨心故,反而成生死業了,豈不可惜乎?況且有智無智都是幻心作用,同是性空,俱是假名。本無一法可得,強分為二,豈不愚痴?昔日世尊得燃燈佛授記,成無上菩提。但世尊並不取以為聖,因為世尊知道一切性空無實,無有少法可得,不過假名為菩提而已。所以,菩薩必須到「法無我」的時候,才算掛礙淨盡。因此之故,諸法空相中,以空一切法為法體。六度法以及前面所講的十八界、十二因緣、四諦法,以及諸法之總──五蘊法皆是鏡光中的影子,了不可得,故稱之為「空」。這個空,非頑空,非斷滅空,而是妙有真空。猶如鏡光,一切影子都依鏡光而成,但卻不可執鏡光為實有。這也就是說,在真空實相中,雖行六度而無行六度之見,一法也不執。不執著有六度可行, 就是無智;無得果之心、無佛可成,就是無得。由此大徹大悟,方為煩惱斷盡,二種生死永亡。
【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非阿羅訶、三耶三菩,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
「怛闥阿竭、阿羅訶、三耶三菩」翻譯過來就是「如來、應供、正遍知」,這是佛的三個名號,是從不同角度來稱呼佛的,「非怛闥阿竭,非阿羅訶、三耶三菩」就是「非如來、非應供、非正遍知」,也就是非佛,這是說無佛可成,也就是我們若修道圓成了,也絕無成佛之見,無佛可成才是真正成佛,如有生死可了,有佛可成,那還是大夢未醒!
「涅槃」又名圓寂。涅即不生,槃是不滅;備具眾德為圓,除一切障曰寂。涅槃、圓寂具不生不滅、圓滿清淨之意。究竟涅槃則是最圓滿、最無上的涅槃。涅槃有四種:自性涅槃、有餘涅槃、 無餘涅槃、無所住處涅槃。所謂證得涅槃,即是證到自己本來具有的、並非是從外面得到的真如佛性,故謂之「無得」。自性涅槃乃是眾生成佛之因,即一切眾生皆可成佛,且因眾生所具的佛性均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所以一切眾生平等無二,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自心本具,謂之自性涅槃。有餘涅槃是二乘人所證,雖已證阿羅漢果,分段生死的煩惱已斷,但仍有無始惑業的果報身在,即仍有幻身在,受幻有之果報,受諸法之所縛,所以並不究竟。無餘涅槃,也叫「大涅槃」,連幻身也沒有了,即所謂「舊業已消,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無所住處涅槃才是究竟涅槃,不住生死,亦不住涅槃,以一切不住而究竟。因為涅槃是對生死而言的,既然生死本無,又哪裡有涅槃可證呢?生死和涅槃只不過是一個假名而已。所以說「非大涅槃」。
「常樂我淨」為佛究竟涅槃的果德,又稱涅槃四德,涅槃即非,四德亦非,所以說「非常、非樂、非我、非淨。」「如是乃至非怛闥阿竭,非阿羅訶、三耶三菩,非大涅槃,非常、非樂、非我、非淨」,整個這句話的意思是:無佛可成,無涅槃可證,無涅槃四德可以成就,即不住生死、不住涅槃,亦不住涅槃四德,以一切無所住為究竟。二乘人因有所知障,不明了生死、涅槃無差別之理,而厭生死、欣涅槃。佛已圓滿菩薩的果德,三障皆淨,三德齊顯(三德是:法身德,即佛性萬能體;般若德,即成就一切事業;解脫德,即無盡的受用),無修無得無證,究竟涅槃。因大悲心故,示現入世,隨緣救度無量眾生,而無一眾生可度,故無所住處涅槃是永恆常駐,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圓明寂照的究竟涅槃。
【以是俱非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元明心妙。】
這是對上面的總結。綜上所述,如來藏既非世間法,也非出世間法,說似一物即不中,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比仿,因為它是無形無相、無可比擬的。無上般若妙智照破世法、出世法,無有一法可得,所以說如來藏是元明心妙,也就是說一切相都是虛妄的,並不是實有的,都是圓明心體的妙用、圓明心體的顯現。這是攝用歸體。
如來藏雖然一切皆非,但不是斷滅,真正有體性的東西必定有相用,沒有相用就不能說明有體,體、相、用三者密不可分。即我們證見本性之後,還是有相用的。真如佛性不是說孤零零的一個,而是有無窮的妙用,有各種各樣的境界。它大得不得了,盡虛空、遍法界,無物不包,無法不具,一切東西由它生起,由它顯現,由它變化。所以下面說如來藏一切皆即、一切不離,是妙明心元,也就是心元這個本體不是頑空,而是能顯現諸相,起妙明之用,乃是妙明之心元,這是講從體起用。
【即心、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
即心,就是心法。空、地、水、風、火表示一切色法,即空、即地、即水、即風、即火,也就是即一切色法。五蘊的色蘊就是一切色法,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色相,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乃至於色、聲、香、味、觸五塵都屬於色法;受、想、行、識四蘊屬於心法,所以五蘊就是一切色法和心法。這句經文說:如來藏既是心法,也是色法,也就是如來藏即五蘊,「即」是不離的意思。
這五蘊總法不是體而是用,是覆蓋我們本性光明的壞東西。但是反過來又是妙用。凡夫、二乘聖人、菩薩乃至諸佛都離不開五蘊的妙用,妙用與妄作只相隔一線。妙用是應緣無住,妄作是著相黏滯。凡夫處處著境生心,時時攀緣不息,故將妙用反化作妄心、妄想、妄作、妄行了。
【即眼、即耳鼻舌身意,即色、即聲香味觸法,即眼識界, 如是乃至即意識界。】
和前面一樣,「如是乃至」是省略的說法,省略了耳識界、鼻識界、舌識界、身識界。眼根對色塵則生眼識,故名眼識界,其他亦復如是。眼耳鼻舌身意為六根,色聲香味觸法為六塵,眼識乃至意識為六識,六根、六塵、六識合稱十八界。六根、六塵、六識都是如來藏的顯現、如來藏的作用,其本體就是如來藏,所以說如來藏即六根、即六塵、即六識,也就是即十八界、不離十八界。
根、塵、識這三樣都是我們的妄心,本來都是沒有的,如果我們透過相來見,就知道根、塵、識都是我們妙真如性所顯現的,就好比一片白雲所現出來的那些貓、狗、獅子、山水等等相,這些相其實是假的、沒有的,是由白雲幻現出來的,雲還是雲,並不是貓、狗、獅子、山水,你如果明白二者之間的關係,就可以透過假相見到白雲,否則就只能被假相所迷惑,見不到白雲。假如我們眼裡生翳,視覺出了問題,看見空中有花,就好比是有根、塵、識了。如果我們眼睛清淨了、覺醒了,知道相就是性體,那麼見相時即是見性,所以在佛眼看來根、塵、識都沒有,都是妙真如性。但是眾生因執著色相,心生顛倒之故,不認識這個真如佛性,只看見外面的色相,所以生出種種分別。十八界雖然各有各樣, 實質上是百川分流,總歸一脈。倘若能夠瞭然「有就是無」之意,那麼法法皆是真空實相。無界則無縛,無縛則頓超十八界。因此,我們修行用功夫,不是一定要由小乘而大乘,一級一級地逐漸升上去。只要我們能夠體悟「諸法空相」,體悟自性,識得十八界都是自性的顯現,即可由凡入聖,隨緣起妙用,自在而成佛了。所謂小乘聖人不及大根基的凡夫,道理就在於此。
【即明無明、明無明盡,如是乃至即老即死、即老死盡;即苦、即集、即滅、即道。】
這是說如來藏即緣覺所修的十二因緣、即聲聞所修的苦集滅道四諦,「即」就是不離。也就是說真如佛性真空妙有,能夠起一切妙用、現種種形相。
生死、痛苦、煩惱都是自性的顯現,沒有自性,哪裡會有這些境緣呢?自性本身是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來不去、不動不搖的。若無菩提自性,生死、痛苦、煩惱都不會有,就像沒有水就不會有波浪一樣,正因為波浪本身就是水,所以說「生死即涅槃,痛苦即解脫,煩惱即菩提。」我們修道要時時凜覺,煩惱才起就凜然一覺,一凜覺就回歸到本位,自然朗然現前,煩惱立即了不可得,這就是解脫智慧。《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前半句就是教我們不滲漏,不放過妄念,凜然一覺使妄念不起,又恐我們錯誤理解,去做壓念不起的「死定」功夫,立即接上後半句「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也別把妄念消滅光。為什麼呢?為了起無邊妙用、度無量眾生啊!真心若能做主,言談話語、舉手投足、起心動念等都是自性的妙用。
【即智、即得,即檀那、即屍羅、即毗梨耶、即羼提、即禪那、 即般剌若,即波羅蜜多。】
前面講過,「檀那、屍羅、毗梨耶、羼提、禪那、般剌若」,翻譯過來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即六度。「波羅蜜多」即到彼岸,意思是超脫生死苦海、了脫生死。這段經文的意思是:如來藏即智、即得、即六度、即了脫生死,也就是如來藏不離證般若之智,不離有佛可成、有菩提可得,不離六度萬行,不離生死解脫。
真正成道的人,他是既不落有,也不取空,不墮生死,不取泥垣。不取泥垣者,就是成道以後不是死坐在那裡,只管享受而不做事情。而是儘管做事情,儘管做一切度生的事業,雖然做了很多事情,而心無所住,叫「無心而行」。我只要無心,一切事情都可以做,做過了以後,心裏面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任何掛礙。關於這個無心,個別人好像有些誤會,我聽有的人在說:「你的心空了,這個事情可不要做,讓我來做,你不要管我。」這樣就錯了,我們所說的心空不是這個空法,如果這樣子叫心空,那我們大家都不要做事情好了,一個個坐在這裡不動,像泥塑、木雕一樣,那怎麼行呢? 所謂心空者,乃心不住相也,工作儘管干,事情儘管做,這個相不要粘著在心裏面。不要以為「噢!我心空了」就可以把什麼事情都推給別人做,你這個事情做得不對我不管,你要去犯罪我也不管,這樣不對!假如你做錯了事情我要規勸你,教你改正錯誤,悔過自新,哪能放任不管,隨你去算了?真悟道的人嬉笑怒罵皆是佛法,我跟你不是冤家,我不是恨你,我打你罵你是叫你改過自新,叫你不要再犯錯誤,叫你超出這個生死輪迴。所以你不要把這個當作是打、當作是罵。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應該這樣,做的時候只管認認真真去做,做完以後心裡不留一點兒粘著,就像別人做的一樣,這就是空。這個空並不是要把事情拿掉、什麼都不管的那個空,是做而不著方為空。《金剛經》講「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隨緣應付一切事物,內心都無所住。我們講空心不是不生心,不生心那是死人。因為空心,所以要生心,生一個靈活妙用之心,生一個六度萬行之心。
【如是乃至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三耶三菩,即大涅槃,即常、即樂、即我、即淨。】
前面說過,「怛闥阿竭、阿羅訶、三耶三菩」翻譯過來就是「如來、應供、正遍知」,也就是佛的三個名號。「即怛闥阿竭,即阿羅訶、三耶三菩」,就是如來藏即如來、即應供、即正遍知。常、樂、我、淨是佛涅槃四德,「即常、即樂、即我、即淨」就是即涅槃四德。這段經文的意思是:如來藏即佛,也就是有佛可成;如來藏即大涅槃,也就是有大涅槃可證;如來藏即涅槃四德,也就是有涅槃四德可以成就。
所謂無修、無得、無證位者是理邊事,同時也是到家人語。因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待修證?但當無明業習未了,貪著猶在,尚於惡道中頭出頭沒的時候,又非不眾生!既有業習,就有幻受,既有幻受,也就不無幻修、幻得、幻證了。今若尚在路途上,就說無修、無得、無證,豈不言之過早!
【以是俱即,世出世故,即如來藏妙明心元。】
這句話是對上面的總結。綜上所述,如來藏即世間法、即出世間法,「即」就是不離。因為一切世法、出世法都是如來藏妙明真心的顯現,所以一切世法、出世法的本體就是如來藏妙明心元。「妙明」是說如來藏本來具足光明,能起一切妙用,「心元」 指妙明心體,其性本空,「妙明心元」是說心元這個本體能起妙明之用,乃是妙明之心元,這是講從體起用,真空妙有。只有通達世法、出世法,處理一切事物圓融無礙、恰到好處、無有偏倚,我法二執消盡,分段、變易二死永亡,無生死可了,無涅槃可證,才是如來藏妙明心元。
【離即離非,是即非即。】
這句話非常重要,真能把這個真空妙有的道理弄清楚,我們就開悟了。佛性是無形無相的,無法描繪,不可言說,說了即不是,因此言非言即都不是,所以說它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唯有神會、唯有心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佛性是一個萬能體,雖然無相,但它能應緣顯相起用。性體雖然無相,但也不能離相,離相便無妙用了(體、相、用三者就是法、報、化三身。體是法身、相是報身、用是化身,三位是一體的)。如果沒有相、不能起用,怎麼能證明有這個體呢?我們見性是在什麼地方見呢?就是在作用處見。既然是作用,當然是有相,有相才有用,所以還是不離相。我們前面講了水和波浪的關係,水就是波,波就是水,它們是一體的,波與水是不可分離的。但水性是濕,波性是動,它們又互不相同。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就會明白見性不能離開相,但又不要執著於相,這就叫作「不即不離」。 這是講體用一如,空有不二。
【如何世間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 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
「三有眾生」指欲界、色界、無色界的眾生,因為這三界的眾生依因感果,因果不亡,故謂之「有」。佛性是無形無相的,故不可名狀,絕念離知,不是用言說可以說到的,所以叫「言語道斷」;也不是用我們的思想、推理、想像所能得到的,所以叫「心行處滅」。言語說不到,情識不能及,不可言說,說了即不是,所以「動念即乖,舉心即錯」。只有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才能相應。因為妙明真心離言絕慮,只可領悟、神會,所以說「如何世間三有眾生及出世間聲聞、緣覺,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菩提,用世語言入佛知見」,三界眾生和出世間的聲聞、緣覺用所知心,也就是妄心,怎麼能測度如來無上菩提呢?怎麼能用世間語言入佛知見呢?
佛性雖然無相,但它能應緣現相起無邊的妙用,一切作用都離不開它,所以「譬如琴、瑟、箜篌、琵琶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琴、瑟、箜篌、琵琶是四種樂器,「妙音」比喻妙用,「妙指」比喻佛性,琴、瑟、箜篌、琵琶這四種樂器雖然能發出美妙的樂音,但是如果沒有善彈的妙指,妙音終不能發。這是比喻一切都是佛性在起作用,萬法唯識、三界唯心,離開佛性什麼也沒有。所以臨濟大師說「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線全藉裡頭人」,如同看木偶戲,戲中孫悟空大戰白骨精很精彩,但是沒有裡頭的拉線人,木偶再好也不會動。人也一樣,人講話、走路及種種動作都是佛性在裡面抽線。
【汝與眾生亦復如是,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如我按指,海印 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
你和眾生也是這樣,每個人都具有圓滿的寶覺真心,「寶覺真心」是說真心靈覺了了,是具足萬能的大寶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海印」比喻我們的自性、比喻一真法界,就像我按手指一樣,這就是一真法界在放光啊。「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舉心」就是起心動念,你只要一起心動念,即落入塵勞。
有一次,潭州東明遷禪師和真如庵忠道者在一起閱讀《楞嚴經》,至「如我按指,海印發光」處,忠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遷禪師說:」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 忠問:「為什麼如此?」師喝道:「用按指作麼?」(為什麼要按指呢?難道只有按指才放光,不按指就不放光了嗎?這放光不只是佛顯神通,放出大光明,震動十方世界,也不是另有一個寶物──海印,而是用海印來比喻我們的自性、比喻一真法界。這一真法界無時無刻不在放光,絕非有所舉動,它才放光、才見性的存在,無動作時,性也沒有隱沒,也在發光。我們的佛性時時都在各人面門放光,從來沒有間斷,真性沒有退隱的時刻。我們的一切言談舉措都是一真法界的妙用,這也是海印放光。即便我們不見、不聞、不行動時,也沒有失掉它的妙用,它仍在發光,因為它是湛然不動、不生不滅的)忠道者接著問:「『汝暫舉心, 塵勞先起』,又作麼生?」(雖然佛性時時都在發光,但一舉心動念,就把本性光明遮蔽不見了,這又怎麼解釋?)遷禪師厲聲猛喝:「也是海印發光!」大家注意,這句話非常重要!大家不要以為起心動念或有所舉動就是塵勞妄念、把心光遮了,這是斷章取義、割裂經文,誤解了。經里不是明明說「寶覺真心各各圓滿」嗎?要曉得,這言談舉動正是真如佛性的妙用!昔異見王問婆羅提尊者:「性在何處?」尊者說:「性在作用。」王問:「是何作用?」尊者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提,在足運奔。」因此,所有一切舉止行動都是我們真心的妙用、都是真心的顯現,不要當作妄想、妄動。 遷禪師對忠道者說:「也是海印發光!」就是告訴我們,應緣接物之時,正是真心妙用之處,即海印發光。不要當作起心動念,即落入塵勞。只要隨起隨滅,不住、不停留,正起之時,也不見有心可起,那就是真如的妙用。若以為不起心動念就是大道,那就錯了,住在黑山背後就不能成道了。我們要能隨緣起用、應緣接物,一切事情都可以做,這正是我們的大機大用,這就叫作「無為而無不為」。
真心如鏡光,一切色、聲、香、味、觸、法皆如鏡中所現之影。凡夫愚昧無知,背鏡光而取影,造業受報,生死不了;二乘聖人,雖不著塵境,但又背鏡影而住光,以有所住又成法妄,只了分段生死,不了變易生死;一乘學者,悟透佛法、世法,不即鏡影,亦不離鏡影。以一切影像皆是鏡光所成,鏡即是影,影即是鏡;離鏡無影,離影無鏡,既不可背鏡住影,亦無須離影求鏡。既深知影鏡皆無所住,當能心無愛憎之情,境無取捨之住。故學者不必怕妄,但深契一乘玄旨,於境無取無舍,無喜無瞋,則妄自除矣。
「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因為你不發心學大乘、求至高無上的正覺菩提道,卻愛戀、貪念聲聞緣覺的法,得少為足,不能勇猛精進,所以不悟妙明真心。這裡佛呵斥二乘(即小乘)由於偏執我空之理而不知法亦空,不知勤懇上進,悟我法二空、空有雙融之理,卻墮於偏枯,以偏空涅槃為究竟。因為還有法見,只能了分段生死,不能了變易生死,所以叫未得二空。我們講到修行,都是先空人,後空法。佛說法四十九年,實際上就是在講這個二空之理,告訴大家人和法都是空的,都不可得。《楞嚴經》講的是一乘法,佛告訴這些定性聲聞,你們還沒有悟到這個我法二空的道理,今天我要為你們講說大乘法,使你們明白什麼叫我法二空,使你們都能夠捨棄小法,不要再安住在偏小的位置上,要回到大乘的路子上來。
眾生本來是佛,只要把執迷的心拿掉就行了,所以說無修無得無證。《圓覺經》云:「知幻即離,不假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做功夫,只要知道一切皆幻,不去執著,則當下成道,所以道屬悟,不屬修。下面佛就開示這個道理。
【富樓那言:我與如來,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圓滿, 而我昔遭無始妄想,久在輪迴,今得聖乘,猶未究竟。】
佛法分為三乘,聲聞是第三乘,緣覺是第二乘,菩薩是一乘,也叫上乘法或大乘法。大乘法非但能了分段生死,而且可以了變易生死。「今得聖乘」中的「聖乘」指的是大乘法。富樓那說:我雖然和如來同具寶覺圓明真妙淨心,無二無別,圓滿無缺。可是我卻從無始以來真如不守自性,迷於無明,顛倒妄想,在六道中輪迴不息,現在雖然聽您講了大乘法,但是還沒有徹底領悟。
【世尊!諸妄一切圓滅,獨妙真常,敢問如來:一切眾生, 何因有妄,自蔽妙明,受此淪溺?】
「圓滅」就是消滅淨盡。富樓那說:既然一切妄念消滅淨盡,身心、世界化空,真常妙體就會現前,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那麼請問您:一切眾生是因為什麼原因生起妄心,而遮蔽自己真妙淨心的光明,造業受報,沉溺於生死輪迴的呢?」。
【佛告富樓那:汝雖除疑,余惑未盡,吾以世間現前諸事, 今復問汝。】
前面富樓那向佛提出兩個疑問:一是如來藏清淨本然,為什麼忽然生起山河大地等有為相;二是為什麼地水火風四大本性圓融,周遍法界。佛為他開示以後,富樓那的兩個疑惑解除了,但是現在又有了新的疑惑,所以佛對他說:你前面的兩個疑惑已經除去了,但是還有餘疑未除,那麼我用世間現前的事再來問你,以解除你的迷惑。所以下面佛用演若達多迷頭狂走打比方,說明眾生顛倒妄想、沉淪生死的根本原因是迷而不覺,只要明白一切事物本來虛妄,沒有自體,都是真心的妙用、真心的顯現,當下即可返本還原。
【汝豈不聞,室羅城中演若達多,忽於晨朝,以鏡照面,愛 鏡中頭,眉目可見,瞋責己頭,不見面目,以為魑魅,無狀狂走。於意云何,此人何因,無故狂走?】
你沒聽說嗎?在室羅城中有個叫演若達多的人,一天早上,他忽然照鏡子,看到鏡子中的人有頭,而且眉毛、眼睛清晰可見,於是心生喜愛,可是他卻看不到自己的面目,所以生氣地責問自己的頭怎麼不見了,他以為自己是魑魅妖怪,所以無緣無故地癲狂亂跑(「無狀」就是無緣無故)。你認為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發狂亂跑的呢?
【富樓那言:是人心狂,更無他故。】
富樓那回答說:是因為他自己的心狂亂,沒有別的什麼原因。
【佛言:妙覺明圓,本圓明妙。既稱為妄,云何有因?若有所因,云何名妄?】
佛說:我們的真心妙覺明圓,本來圓滿明妙。一切相都是空花水月,虛妄不實,既然是虛妄不實的、本來沒有,哪裡還有什麼起因呢?如果有起因,又怎麼能稱為虛妄呢?也就是一切事物都是假的,沒有自體,不可得,不能執為實有。
【自諸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以歷塵劫。雖佛發明, 猶不能返。】
眾生無始以來,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而迷失了本來面目,顛倒妄想不已。「展轉相因」,即種子起現行,現行復熏種子,由因成果,果復感因,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周而復始,循環不已,迷上加迷,歷經塵沙那麼多的劫數而不得解脫,雖然佛為眾生髮明真諦,但眾生無明習氣深厚,一時還不能迷途知返。
【如是迷因,因迷自有。識迷無因,妄無所依。尚無有生, 欲何為滅?】
眾生顛倒迷惑的原因是真如不守自性,迷於無明,一念不覺,妄自分別,才自己造業,自己受報。如果明白一切迷惑性體本空,本來沒有,不向外面求取,一切放下,一切妄相就失其所依了、就沒有了。妄相尚且不生,哪裡用滅呢?
【得菩提者,如寤時人說夢中事,心縱精明,欲何因緣取夢 中物?】
證得菩提的人就像醒著的人,如果讓他說夢中發生的事,縱然他心裡很精明,也就是清楚得很,但哪有什麼辦法把自己夢裡見到的東西拿出來給人看呢?
這裡不能拿出來給人看是比喻見性要親證才能得知。
【況復無因,本無所有。如彼城中演若達多,豈有因緣自怖 頭走?忽然狂歇,頭非外得,縱未歇狂,亦何遺失?】
更何況一切相都是假的,根本沒有什麼來源、起因,本來就沒有。就好像城中的演若達多,他驚怖狂走,以為自己的頭不見了,其實是他自己顛倒迷亂所致,哪有什麼真實的因緣呢?如果他的狂心忽然歇下來,他就知道自己本來有頭,並不需要從外面尋來,而且縱然他狂心未歇,他的頭又何曾丟失呢?
這裡用演若達多的例子來說明,佛性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在在處處都是,縱然眾生迷惑顛倒,佛性也不曾丟失過。
【富樓那!妄性如是,因何為在?】
一切妄相就是這樣性體本空,不可得,哪有什麼起因呢?
【汝但不隨分別,世間、業果、眾生三種相續,三緣斷故, 三因不生。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對境生心,才引起世間相續、業果相續、眾生相續,所以引起世間、業果、眾生三者相續的根本原因是無明,引起這三者相續的緣是對境生心。這段經文說:只要你不隨妄念流浪,不對境生心,不執著分別,那麼世間、業果、眾生就不會再相續了。為什麼呢?因為引起這三者相續的緣斷了。對境生心屬於思惑,思惑斷絕了,不跟境界跑了,那麼再進一步鍛煉,把塵沙惑、無明細惑全磨鍊光淨,一點兒也不著相了,這樣就成就了,那麼引起這三種相續的根本原因──無明也就無從生起了。「則汝心中演若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狂性」指無明,假如無明不妄動,對境生心、認假作真的習氣自然會歇下來,歇下狂心就是菩提。菩提者,就是正覺,就是覺悟。
【勝淨明心,本周法界,不從人得,何藉劬勞,肯綮修證? 譬如有人於自衣中系如意珠,不自覺知,窮露他方,乞食馳走,雖實貧窮,珠不曾失。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願從心,致大饒富,方悟神珠,非從外得。】
妙明真心清淨本然,本來就周遍法界,人人本具,不是從別人那兒得來的。「何藉劬勞,肯綮修證」,以眾生本來是佛,不因修成,只因不覺,迷己逐物,追逐外境,淪為眾生,今如凜覺醒悟,如千年暗室,一燈能明,便恢複本性,有何修證可言?故云不假劬勞、肯綮修證也。但如習染濃厚,妄執深重,雖明斯理而歷境心生,則不無辛勤綿密掃蕩之功!又如僅明眾生本來是佛之理,並未親見自性,只為將來成佛之因,則更須勤懇修習,以期親證,切不可開口說大話,自欺欺人,撥無修證,而致莽莽蕩盪遭秧禍也。
為了讓富樓那明白佛性人人本具,佛打了一個比方:比如,有一個人,他衣服里有一顆如意寶珠,自己卻不知道,他像一個窮途末路的窮子,無家可歸,風餐露宿,窮得不得了,但這個如意寶珠卻從來不曾遺失過。忽然有一天,一個智者指示他衣服里有寶珠,他的心愿得以滿足,成了富翁。這時他才明白,神珠是自己本來就有的,不是從外面得來的。
如來藏心意思有二層:一在凡夫地位是如來藏(cáng,收藏之藏),就是如來的本性藏在裡面,二是你悟道之後是如來藏(zàng)、 是寶藏,裡面具足一切妙用,如摩尼寶珠,能雨眾寶,一切妙用都包含在裡面,具足一切妙用是如來藏。寶藏打開了就取之不竭,用之無窮,這樣一個大寶貝本在我們身邊我們卻不知道,你看可憐不可憐!冤枉不冤枉!這裡說有摩尼寶珠在當人自己衣服里,可惜他不知道,反向外去討飯,真是愚痴極了。唉,這就是六道眾生啊!六道輪迴就是討飯,本來是至尊至貴的大富翁,具足一切,現在卻淪落街頭討飯,這不是太冤屈了嗎?現在要讓你知道,見到自己本來的真性,不要做屈死鬼,所以《楞嚴經》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們:不但是人,一切眾生都具足如來佛性,只是被無明、 執著、妄想、顛倒、煩惱等遮蔽了看不見,我們果能不執著外相,把一切妄想顛倒消盡,就能恢複本來面目的光明,那忘失的大寶貝就回到手中了。這個寶貝不在外面,大家不要到外面去求、去找,它就在你自己六根門頭放光,你只要迴光返照,當前念已斷,後念未起時,冷眼瞥著就明白自己本來是佛了。
【即時,阿難在大眾中,頂禮佛足,起立白佛:世尊,現說殺、盜、淫業,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斯則因緣,皎然明白,云何如來,頓棄因緣?】
這時,阿難尊者在大眾中向佛禮拜,然後起身,對佛說:世尊您現在說,只要心清淨無染,不對境生心,不執著假相,就不會造殺盜淫諸業,不造業就不會受業果,那麼業果就不會相續了,業果不相續,眾生就不會隨業流轉了,那麼眾生就不會相續了。假如業果不相續、眾生不相續,這個影子世界也就隨之消失了,世界就不會相續了,所以說「三緣斷故,三因不生」,也就是引起業果、眾生、世界這三者相續的緣斷了,那麼造成這三者相續的根本原因──無明就不會生起了。
「心中達多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不從人得」,「達多」即演若達多,既然無明不生,那麼我們心中的演若達多,也就是顛倒迷惑、對境粘著的狂亂之性自然會歇下來,歇下狂性就是菩提,所以菩提自性不從外人那兒得來。前面佛對富樓那和大眾開示世界相續、眾生相續、因果相續的因緣,阿難聽了以後,覺得一切法都是從因緣生的,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所以他說「斯則因緣,皎然明白」,一切法都是從因緣生的,這是清楚明白、毫無疑問的事,可是佛現在又說不假劬勞、肯綮修證,狂性自歇,歇即菩提,自性是人人本來具有的,非因緣生,所以他懷疑佛的話是不是前後矛盾了,因此問道:「云何如來,頓棄因緣」,為什麼如來您現在頓然捨棄因緣法了呢?
【我從因緣,心得開悟。世尊!此義何獨我等年少有學聲聞, 今此會中大目犍連及舍利弗、須菩提等從老梵志,聞佛因緣,發心開悟,得成無漏。今說菩提不從因緣,則王舍城拘舍梨等所說自然成第一義。惟垂大悲,開發迷悶。】
阿難接著說:我正是聽佛說十二因緣法,專心修行才開悟的。世尊!因緣法的法義不但我等年少的有學聲聞依之修學而得解脫(初果到三果為有學,證到四果才是無學),即使是法會上的大目犍連、舍利弗、須菩提等大阿羅漢,他們在一開始修道的時候,也是先師從老梵志學外道法,以自然為第一義,之後他們聽佛說十二因緣法,才舍邪歸正,發明心地、得以開悟,並證得無漏(「無漏」即漏盡無學,就是四諦十二因緣的道理他都已經懂得,聲聞、緣覺的道果他已經證到,不需要再學什麼東西),現在佛卻說菩提自性是本具的,不從因緣得來,這不是和王舍城中拘舍梨等外道以自然為第一義的說法一樣了嗎?懇請您發大慈悲,為我們解 開迷惑。
這裡阿難把真如佛性和外道講的自然性混為一談了。外道講的自然性是認為一切萬物皆無因而生,即自然生,這個自然生是和因緣生相對的,相對的都是虛妄不實的,沒有自性。而真如佛性本來如此,既沒有生,也沒有滅,若有所生,那就是因緣生或自然生了,由於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生,所以說非因緣,亦非自然。從真如的本體來看,它是生無所生,無生而生的,不管相上如何變化,它的本體不變,叫無所生;雖然無所生,但是能夠隨緣現相,起一切妙用,叫無生而生。
【佛告阿難:即如城中演若達多,狂性因緣若得除滅,則不 狂性自然而出,因緣自然理窮於是。】
因為阿難把真如佛性和外道說的自然性混為一談了,所以佛先把阿難對因緣、自然的理解固定下來,然後再破他的妄計。佛對阿難說:就好比城中的演若達多,如果滅除導致他癲狂的因緣,那麼他的不狂之性自然而然就顯露出來了,你所理解的因緣和自然的道理,窮究一下起來就是這樣。
接下來佛從頭和狂性兩個方面破阿難所理解的因緣、自然,先破佛性不是自然生,也不是因緣生,再破無明不是自然生,也不是因緣生,以此說明所謂的因緣、自然都是戲論,沒有自體。
【阿難!演若達多頭本自然,本自其然,無然非自。何因緣故,怖頭狂走?】
你認為演若達多的頭本來就有,是自然生的,頭本來就在那兒,所以才說自然生的,假如頭不是本來就在那兒,就不能說自然生了。那麼是什麼緣故讓演若達多因為恐怖無頭而狂奔亂跑呢?
這裡用頭比喻佛性。阿難理解的自然生是無因而有的,是不會滅掉的。假如佛性是自然生的、不會滅掉,就應該一直在那兒,可是演若達多怎麼會突然起了無明,迷真逐妄而狂奔亂跑呢?佛性怎麼不在了呢?佛性如果一直在,應該不起無明才對啊。這就說明佛性不是自然生的。下面破佛性是因緣生的:
【若自然頭因緣故狂,何不自然因緣故失?】
假如自然而有的頭因為照鏡子這一因緣才引起演若達多發狂亂跑,那麼頭為什麼沒有隨照鏡子這個因緣而丟失呢?演若達多的頭一直在啊。這裡用頭比喻佛性,就是說假如佛性隨因緣而起無明,那麼佛性為什麼不隨因緣而消失呢?
【本頭不失,狂怖妄出,曾無變易,何藉因緣?】
演若達多本來就有頭,從來不曾丟失過,他的狂亂和恐怖是虛妄而起的,無論他是否狂亂和恐怖,頭一直都在那兒,既然頭 的存在和因緣不相干,所以說「何藉因緣」,其存在又何曾憑藉因緣呢?這裡用頭比喻佛性,說明佛性不是因緣生的。
上面是破佛性是自然生、因緣生,下面用狂性表示無明,破無明是自然生、因緣生。
【本狂自然,本有狂怖,未狂之際,狂何所潛?】
如果說狂性,也就是無明,是自然有的,既然本來就有無明,那麼他沒有發狂的時候,狂性潛藏在什麼地方呢?顯然,這個狂性潛藏的地方是找不到的,既然狂性沒有一個處所,就說明狂性,也就是無明,不是自然有的。
【不狂自然,頭本無妄,何為狂走?】
假如狂性不是自然有的,而是因緣有的,既然他的頭未曾丟失,他應該不會有丟失的恐怖生起,可是他為什麼因為照鏡子這個因緣而以為頭丟失,然後狂奔亂跑呢?可見,這個因緣是虛妄不實的,沒有自體,所以說狂性也不是因緣生的。因為狂性代表無明,所以說無明不是因緣生的。
無明不是自然生,也不是因緣生,它並不是實有之物,只是幻心妄執。假如真有個無明在,我們就要想方設法把它打破,但是無明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一個東西,只是妄想而已。要除妄想,不是硬生生地壓死它、斷滅它,而是一轉,一轉即一覺,連覺也不住,這樣無明就被照破了。
【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是故我言: 三緣斷故,即菩提心。】
假如他覺悟到頭並沒有丟失,知道自己是因為顛倒妄想,發狂而奔走的,一醒悟就不會再迷惑了,狂性本來虛妄不實,說因緣、說自然都是戲論。所以我說:世界、眾生、因果三種相續生起的緣──眾生的分別執著如果斷了,菩提心當下就會現前。因為一切妄念與煩惱都是法身生起的妙用,把這妄念、煩惱息下來,息下狂心即是菩提,並不是要去掉它,無須於息心之外更用何拙力,就像去掉波浪就沒有水一樣,去掉妄念與煩惱,豈不是連法身也去掉了嗎?法身又怎麼能去得掉呢?只是息下妄念與煩惱,而不是去掉它,不要認為妄念與煩惱不好,它正是真心的顯現、真心所起的妙用。
【菩提心生,生滅心滅,此但生滅。】
菩提心生,生滅心滅,這還是生滅。這裡佛遣除妄緣,示菩提妙心不依因緣生,不從相對有,絕諸對待。
【滅生俱盡,無功用道。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 滅心滅,此亦生滅。】
生、滅都滅盡了,連滅盡也滅盡,才叫「滅生俱盡」,「俱」就是連滅盡也滅盡,就是把有生有滅的東西都統統消匿,那麼不生不滅的自性就朗然現前了,這才是無功用的修行之道,即「無功用道」。因為有生滅就是妄心,妄心淨盡才是無功用的修行。
要做到時時刻刻都自自然然而不帶一點兒功用之修是很難的,我們都是有功用之修啊!從初地到七地菩薩,還是有功用之修,從八地到十地才是無功用之修。我們凡夫想一下子就達到無功用之修是不容易的,所以要從有功用之修到無功用之修,一步一步地上去。何謂有功用之修呢?就是時時地覺照,當心自己,照顧自己,念頭一動,即刻警策自己:「哎!不要動,我看見你了。」 假如你不覺,就照不見了,跟著念頭跑十萬八千里還不知道呢!所以我們時時有覺有照,就是有功用之修;照到後面照熟了,不要覺了,它自然照,它自然不動搖,寂而常照,照而常寂,那就是無功用之修了;到最後寂也不可得,照也不可得,那才是真正到家。我們只有時時如此做功夫,才能從有功用之修達無功用之修,不能一步登天。
「若有自然,如是則明自然心生,生滅心滅,此亦生滅。」 這裡「自然」指真如佛性清淨本然,法爾如是,是接上一句無功用之修說的。雖然真如佛性清淨本然,但不可作清淨想,假如作清淨想,住著在清淨上,就是有清淨心生、生滅心滅的妄念在,有妄念就還是生滅法。
【無生滅者,名為自然。猶如世間諸相雜和成一體者,名和 合性,非和合者,稱本然性。】
「無生滅者,名為自然」,不生不滅稱為自然,這裡「自然」就是清淨本然。就如同世間把幾個事物雜和成一體,稱為和合性,而把非和合稱為本然性(即自然性)一樣,那麼不生不滅就稱為清淨本然。就是說清淨本然是與和合、非和合相對有的,相對有的東西都是不真實的,不可得,所以清淨本然不可立。清淨本然指的是法身,非但不立法身,連不立也不立,所謂「非法、非非法」,這才是大悟、才是究竟。所以當證體時,一法不立;但啟用時,物物顯現而不住。
【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合然俱離,離合俱非,此句方名無 戲論法。】
「本然」即自然,「和合」即因緣。「本然非然」,就是自然、非自然,「和合非合」就是因緣、非因緣,「合然俱離」,這是遣前兩句,就是自然非自然、因緣非因緣都離開、都遣除,都不可得。「離合俱非」,「合」是非離,「離合俱非」就是離與非離也遣除。「此句方名無戲論法」,這才是無戲論法。所以真如佛性離開種種相對,離開自然非自然、因緣非因緣這些戲論,連離開也離開,才是無戲論法。
佛在這裡開示了中道了義、不落兩邊的無戲論法。排除兩邊為的是顯出中道之義,就是叫我們不要執著兩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見到真如佛性。這個佛性本自清淨,既沒有生也沒有滅,本來如是,亘古長存,我們只要離開內外兩邊,破掉種種相對的假相,就能當下見道了。
【菩提涅槃尚在遙遠,非汝歷劫辛勤修證。雖復憶持十方如 來十二部經清淨妙理如恆河沙,只益戲論。】
阿難以往只是聽聽道理,沒有腳踏實地修行,而菩提涅槃不是光靠理解就可以了手的,要做功夫,把修行落到實處。因此佛對阿難說:要真正證到菩提涅槃你還差得很遠,要經過多生歷劫辛勤修行才能證得。你雖然能對十方諸佛所說的十二部經記憶不忘,熟悉這些經中像恆河沙一樣無法窮盡的清淨妙理,但如果不務實修,就只能增長戲論,而不能得到真實受用。
明心見性一事,為了無量劫生死,何等重大!絕不可以單單理解即為算數。以由理解而得毫無定力,則起狂慧顛倒,終不名明心。境界來了還動心,跟境界跑,那就沒開悟。你真悟道了,就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相,不可得。你能不動心,一切無住,才是真正的開悟。阿難和釋迦佛是堂兄弟,他們一起發心學佛,釋迦佛成果地佛時,阿難還沒悟道。由這裡可以看出來,功夫就在自己,精進勇猛就快,懶惰就慢。
【汝雖談說因緣、自然決定明了,人間稱汝多聞第一。以此積劫多聞薰習,不能免離摩登伽難。何須待我佛頂神咒,摩登伽心淫火頓歇,得阿那含,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愛河乾枯,令汝解脫?】
你雖然能把因緣和自然的道理講得透徹明了,人們都稱讚你博學多聞第一,可是憑累劫博學多聞的薰習,你還是免不了被摩登伽女先梵天咒所攝。如果你腳踏實地修行,有真實的道行,何必要我用佛頂神咒(即楞嚴咒)攝伏摩登伽女的心,使她的淫慾之火頓時歇息,才使你免於此難呢?摩登伽女的心被佛頂神咒攝伏,當下證得阿那含果(「阿那含果」譯為「不還」,是三果, 已斷盡欲界煩惱,不再生欲界了)。因為摩登伽女當下證得三果,所以佛說「於我法中成精進林」,意思是在佛法中勇猛精進,證果快速殊勝,「林」是樹木聚集之意,這裡用來比喻所證殊勝。「愛河乾枯,令汝解脫」,為什麼叫愛河呢?因為相愛的人要別離,淚水就來了;看到愛吃的東西,口水就來了,愛能生水,所以叫「愛河」,這裡用「愛河」表示淫慾心,是說摩登伽女淫慾心斷了,不再糾纏阿難了,阿難才得以脫身。這裡佛用摩登伽女速證三果的例子告誡阿難:只有切實修行才能得真實受用,不切實修行,縱復多聞如海,亦徒勞無益。
【是故,阿難!汝雖歷劫憶持如來秘密妙嚴,不如一日修無 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
「如來秘密妙嚴」,「秘密」是說自性無相,它雖實有,你卻看不見它,無法出示與人,秘密得很;「妙」是說自性能生萬法,世界上一切東西都是自性所生的,非常微妙;「嚴」是說自性清淨無染,能成就萬相莊嚴。阿難雖然多生歷劫以來聽佛講了很多佛經,能憶持秘密妙嚴的義理,理論知道很多,可是沒有切實地修行,心還在分別,還有愛憎之心和取捨之念,所以不得真實受用,不能從世間愛憎之苦中解脫出來,所以佛告誡阿難:與其歷劫但求多聞,還不如實際修持一日無漏業得力(「無漏」就是一切造作都沒有,法爾如是,一切煩惱都沒有,大智慧本來具足),也就是只有腳踏實地修行,才能得真實受用,才能從世間愛憎之苦中解脫出來。
【如摩登伽,宿為淫女,由神咒力,銷其愛欲,法中今名, 性比丘尼。】
比如摩登伽女,她宿世為淫慾熾盛之女,憑藉楞嚴神咒的威力,得以消滅了愛欲,現在於法會中名為性比丘尼。
【與羅侯母耶輸陀羅同悟宿因,知歷世因貪愛為苦,一念熏 修無漏善故,或得出纏,或蒙授記。如何自欺,尚留觀聽?】
耶輸陀羅是佛陀出家前的妻子,是羅侯羅尊者的母親。摩登伽女和耶輸陀羅一樣悟到了過去世生死輪迴的業因,知道多生歷劫都是因為貪愛執著才枉受輪迴之苦。因為悟到了輪迴之因,所以這兩個人熏修無漏善業,勇猛精進,摩登伽女出離貪愛纏縛,證三果阿那含,而耶輸陀羅證得四果,蒙佛授記成佛,號具足千萬光相如來。「如何自欺,尚留觀聽」,佛呵斥阿難說:你看看這兩位女子皆因真實修行而得以證果,你為什麼還只是滿足於博學多聞而不務實修呢?這不是自己欺騙自己嗎?
【阿難及諸大眾聞佛示誨,疑惑銷除,心悟實相,身意輕安, 得未曾有。重複悲淚,頂禮佛足,長跪合掌而白佛言:無上大悲清淨寶王,善開我心。能以如是種種因緣,方便提獎,引諸沉冥出於苦海。】
阿難和大眾聽到佛的教誨,消除了疑惑,悟到了實相,明白了真如佛性本來不生不滅,本來常住不動,因為以前執著在世法 世相上,好像負著重擔,現在放下了,所以身心輕安。這樣殊勝的教導阿難以前未曾聽過,所以再次悲心發動,潸然淚下,向佛頂禮,長跪合掌,叩謝恩德,向佛訴說:「無上大悲清淨寶王」,佛無我無法,所以能同體大悲,故曰「無上大悲」,佛已成就正果,清淨自在,得成寶王,故曰「清淨寶王」,「寶王」指我們的涅槃妙心、正法眼藏,它能雨眾寶,世上的一切東西都從它而生,在一切寶物中最尊最貴,因為世間的寶貝能得即能失,皇帝九五 之尊只是曇花一現,榮華富貴也不能長久,只有這個真心亘古長存, 不變不滅,所以最為寶貴,叫「寶王」。無上大悲的清淨寶王啊,您「善開我心」,「善」就是用種種世間的比喻,用通俗易懂的方法,開示微妙的佛法,您「善開我心」是說:您用通俗易懂的方法使我們得以開悟。「能以如是種種因緣」,為了使大眾悟道,佛前面講了很多因緣,比如世界、眾生、因果三者相續的因緣,摩登伽女悟道的因緣等等,「方便提獎,引諸沉冥出於苦海」,您善巧方便地提攜、勉勵我們,引導我們這些沉淪於生死輪迴的冥頑無知者出離苦海,「提獎」就是提攜、勉勵,「沉冥」就是沉淪生死輪迴的冥頑無知者。
【世尊!我今雖承如是法音,知如來藏妙覺明心遍十方界,含 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如來復責多聞無功,不逮修習。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
世尊!我現在雖然承蒙您開示,悟到如來藏妙覺明心周遍十方世界,「含育如來十方國土清淨寶嚴妙覺王剎」,含攝佛十方國土一切清淨的、寶相莊嚴的報身剎土,具備圓滿受用,「含育」是含攝,「妙覺王」是報身佛,「清淨寶嚴妙覺王剎」指報身佛剎土。您又斥責我雖然多聞,卻不得功用,不如實際做功夫修習得力(「不逮」是不如、比不上)。
「我今猶如旅泊之人,忽蒙天王賜與華屋」,我現在好像在外面漂泊流浪的人,忽然承蒙天王賜給我華麗的房子,「旅泊」指漂泊在外,忘失本來,迷於外相,拋家離舍;「天王」這裡指佛;得到華麗的房子表示悟到實相,明白自性本來圓滿具足,就路歸家,不再向外追逐。「雖獲大宅,要因門入」,雖然得到了大房子,但是需要從門進去。也就是雖悟自心,但還需要知道修行的方法,這樣才能真實修行,親證本來。
【惟願如來不舍大悲,示我在會諸蒙暗者,捐舍小乘,畢獲 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令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得陀羅尼,入佛知見。作是語已,五體投地,在會一心,佇佛慈旨。】
請您不舍大慈,為我們在會的蒙昧大眾開示,使我們捨棄小乘,回小向大,「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徹底了解佛從最初發心到證得無餘涅槃的修行道路,「畢」是究竟、徹底,「本發心」指最初發心。「令有學者從何攝伏疇昔攀緣」,使得有學,也就是未得漏盡的行人知道如何攝受、降伏從前的攀緣執著之心,「疇昔」就是從前。「得陀羅尼,入佛知見」,就是了悟實相,入佛知見,「陀羅尼」,即咒語,就是總持,總一切法,持一切義,一切法都包括了,含攝無量無邊的意義,「陀羅尼」還表示心之至空至密地, 也就是實相。大眾說完以後,五體投地,一心一意地佇立等候, 渴望聽到佛慈悲開示妙旨。
這時,佛憐憫、護念法會中的緣覺、聲聞,他們雖然發心回小向大,但是菩提心還未得自在,也就是理上雖然悟到菩提心無形無相、無實無虛、不來不去、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人人具有的天真本性,但是還不知道修行方法,所以未得解脫自在。佛憐憫、護念法會中於菩提心未得自在的緣覺乘人、聲聞乘人,以及將來佛滅度後末法時代發菩提心的眾生,為此,佛要「開無上乘妙修行路」,「無上乘」,佛法分為三乘:聲聞是第三乘,緣覺是第二乘,菩薩是一乘,一乘也叫上乘、大乘、無上乘,「路」是方法、路徑,佛要開示至高無上的大乘微妙的修行方法。
【宣示阿難及諸大眾:汝等決定發菩提心,於佛如來妙三摩提不生疲倦,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
「妙三摩提」就是妙明真心、真如佛性。佛對阿難和大眾說:如果你們發決定不退的菩提心,發誓在證到真如佛性的道路上心不生疲倦、不會退轉,「應當先明發覺初心二決定義」,應該先明白初發心時所見之道的兩種決定義,「發覺初心」即初發心時所見之道,「決定義」就是究竟義。初發心時所見之道與末後所證之果完全一致,所以《華嚴經》說:「初發心時,便成正覺」。可見初見道的根本智——即正知見,對於末後成就是何等重要。
學佛第一要知見正,我們學佛為的什麼?先把目標訂正,然後再計劃怎樣下手,學些什麼,怎麼來修行,庶幾能證得個預期的結果。古德說:「因地不正,果招迂曲。」就是學佛初步的因──「為什麼來學佛」先要搞清楚,不清楚的話,將來結果就不得圓滿,非但修行時要走彎路,還有誤入歧途的危險,所以知見正是學佛的第一要事。在佛法講來,有五種知見:
第一種是人天知見。知道有因果,要做好事,不做壞事,幫助別人,犧牲自己,但是不知道怎麼學佛,不知道怎麼修法,這個就是人天知見。它能夠保持人身不失,還可以升天,在天道享福。
第二種是羅漢見。他們也知道因果,但是偏空了,不知道妙有。假如一切都空無所有,還成什麼世界?還要修什麼佛法?佛教講的不是空無所有的空,而是無可取、不可得的空,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所謂空者,是指佛性無相可見,看不見,摸不著,所以是空,但是它不是空無所有,它有靈性在,一切作用都是它起的。我們能看見東西、聽見聲音、工作、走路等等,都是佛性所起的作用,一切色相都是佛性所顯現的幻相。我們的身體、眼睛、耳朵等失去佛性就不能起作用,同樣宇宙萬有離開佛性也無從顯現。譬如我們一口氣不來了,這個身體就像木頭一樣沒有知覺了,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聽,嘴巴不能講,手足不能動,大腦不能思維,世界也就無從建設了。所以現在能講、能看、能聞、能做都是佛性的功能,所以它是妙有真空,不是偏空。二乘不知此理,只空人我,即只知這個身體不可得,所以能了分段生死,反過來執法相,認為法我是有的,法我就是認佛性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為我,認為有法可修,有菩提可證,有生死可了。所以二乘是偏空而不知妙有,著在法上,這就是偏空智。
第三種是外道見。是帶異計而修者,所謂異計,就是執斷執常。有的說,人死了之後一定是有的;有的說是冥諦,像木頭一樣不知道了;有的說沒有,死了就完了,所以就爭論。計常,就是常有;計斷,就是沒有。所以外道見就是心外取法,帶異計而修。
第四種是菩薩知見。就是依深明因果和我法二空之理修行者,就是知道人我不可得,法我也不可得。如上所說,法我是我們佛性中最根本的元素,即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種性就像稻種、麥種種下去可以長出稻子、麥子一樣,我們的世界和一切東西都是由佛性四大種性地水火風生成的。假如執牢這個種性是真實的我,還是執著,法我不空,就不能成道。須進一步達我法二空,就是人們的身體及一切現象不可得,本性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也不可得,才能了兩種生死而成道。一著相即有一個東西梗在你心中了,就遮蔽了心光,不能圓明朗照了。所以這個也要空掉,才能真正成佛,這就是菩薩知見。
第五種是佛知見。若能明白我們自己就是佛,一切眾生都是佛,不僅我一個人是佛,大家都是佛,以這種知見來修法,就是佛知見。我們學佛、修法第一要樹立這種佛知見,認清我們大家都和佛一樣具有無漏智性,本來清淨,原無煩惱。此心是佛,不是用個什麼法修成佛。只因為我們不明白,看外面東西以為是真的,就像凡夫知見一樣的,認為外面一切東西都是實實在在地有,貪得無厭地追求。如果我們明白大家都具有佛性,不迷於外相,一切放下,返本還原,就成佛了。佛不是修成的,是本來現成的,所以叫作本性天真佛,本來如此。只是我們迷於外相,走錯了路,貪取無厭,造業受報,才落到六道輪迴,生死不了。佛看我們可憐,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卻不知道,在這裡渾渾噩噩造業受報,枉受生死輪迴之苦,因而出世現身說法,叫我們大家夢醒,不要執著。我們能放下就成佛,所以很快、很便當,不是沒有希望。大家不要疑惑:「哎呀,我沒有希望,我的業障重,不能成佛啊」,那是錯誤見解。所以第一要知見正。
這段經文說要證到真如佛性,應該先明白初發心所見之道的兩種決定義,那麼兩種決定義是什麼呢?下面佛就開示這個內容:
【云何初心二義決定?阿難!第一義者:汝等若欲捐舍聲聞,修菩薩乘,入佛知見,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
佛教有五乘的區別:
第一是凡夫乘。他只知道做好事,不做壞事,也不想了生死,也不知道怎樣了生死。比如廟裡面初一、十五燒香拜佛的人很多,他們沒有真正了解佛法是怎麼一回事,也不知道了生死,只沾了點佛法的邊,這就叫凡夫乘,也叫人天乘。
第二就是羅漢乘。有的人是專為自己了生死而修行的,知道生死可怖,無常迅速,為趕快脫離六道輪迴而發心修行,這就是羅漢乘。
第三是辟支佛乘(或緣覺乘)。與羅漢一樣,只顧自了,但比羅漢聰明,見微知著,從因悟果,所以他們修的法是十二因緣,不像羅漢修四諦法門由果究因。他們在無佛出世時,見花開花落即悟空苦無常而證道,所以較羅漢略勝一籌。
第四就是菩薩乘。是為救度眾生而發心修行的,因為看到世間大眾都是生、老、病、死、苦,為使大眾都能解脫,先發心自己修行,自己先解脫出來,然後再救大眾。比如有人掉到黃浦江里,你想救他,可自己又不會游泳,怎麼救?所以要先學會游泳,再學會救生術。光會游泳不會救生術還不行,你救他的時候,他會把你拚命抱住,你自己就游不動了。是故佛法有六度萬行,就是講怎樣救度眾生的,讓人知道度人的方法。先自度再度他,這就是菩薩乘。
第五是佛乘。明白一切眾生都有這個無漏智性,和佛無二無別,同釋迦牟尼佛、藥師佛、阿彌陀佛等都一樣沒有分別,我們只因妄想執著,誤認色身為我,不知道這個知覺性就是我們的法身,現在應趕快回頭,一切放下,恢復自己本有的智慧德相,圓成佛果,這就是佛乘。
所謂佛教有五乘區別,實則都是一心所造,就是由於大家發心程度不同,佛教才分為五乘。這部《楞嚴經》講的是佛法的根本法門──心地法門,它指示我們識取真心,於一切時一切處都無住著,隨緣任運,起大機大用,利益群倫,這是大乘佛教的真義,是佛教的本懷,因此本經為佛乘所攝。
這段經文說:什麼是初發心的兩種決定義呢?第一義是:假如你們想捨棄聲聞乘,轉修菩薩乘,也就是說,不是為自己了生死修行,而是為救度眾生而發心修行,因此希望悟入佛知見,那麼你們應當仔細審察自己因地發心(即初發心)所見之道與末後所證的果地覺是否一致。也就是說修行之前先要仔細審察自己是否開正知見了。
要證成道果,就須從開正知見起步。第一步,「啪!」打開本來了,啊!這是我的自性!第二步,時時處處用功保護它。第三步就是證果。果真能認取自性,再去念佛,必然得大受用。這時念佛跟從前念佛不同了。從前念佛不知道「念」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向西方追求,現在明白了:噢!這聲聲佛號是念我的自性,使我自心清淨。「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把自心的污穢都掃除掉,把自心的執著、煩惱都連根斷除,那你念佛就得真正受用了,所以開正知見非常重要。「見」為第一,「見」正了,才能得正定,這時修法才算是正行。
【阿難!若於因地,以生滅心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
佛對阿難說:如果你把生滅攀緣之心作為修行之因,也就是依生滅心起步修行,而希求證到不生不滅的佛果,是不可能的事。
小乘人所證的有餘涅槃只了分段生死(分段生死就是六道輪迴的生死,變易生死就是思想的一生一滅),法見未除,還有尾巴未了,還執著法性的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為我,思想還沒淨,還有生死。我們要活潑潑地做功夫,死坐在那裡沒用處,真定是對境不惑。無論什麼事情發生,我的心都不亂;什么女色來到面前,我的心都不動;再多的財寶也不能使我動心,這才是真定。假若對境心動,再壓下去,還不是真定,還有生滅心在啊!初果羅漢為什麼還會七生天上、七生人間呢?就是因為他還有生滅心。念頭來了,立即警覺,馬上就滅掉,這也是生滅心啊,有生滅就要七返人天!我們做功夫,要做真正的功夫,時時處處保護真心不失。無念並不是無記,弄明白這一點,非常重要。
【以是義故,汝當照明,諸器世間,可作之法,皆從變滅。阿難!汝觀世間,可作之法,誰為不壞?然終不聞,爛壞虛空。何以故?空非可作,由是始終,無壞滅故。】
「諸器世間」就是外境、就是無情,諸如磚頭瓦礫、山河大地。吾人因無明故,執取色身四大為我,遺棄其餘為器世間,判為無情。殊不知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無一非我。「可作之法」即有為之法,有思想、有妄情、有造作都是有為。佛對阿難說:所以,你應當照見、明了器世間的有為法都是不長久的,最終都是要消滅的。你看看,這世間的有為法哪有永遠不壞的呢?然而我們卻從沒聽說過虛空會毀壞。為什麼呢?因為虛空是不動的,不是造作的有為法,所以永遠不可能壞掉。這裡用虛空比方如來藏妙真如性,前面說過,之所以用虛空來比方,是因為虛空不動搖,沒有生滅,而我們的如來藏性空也是如此,只不過虛空是頑空,而我們的性空是靈明真空,靈明真空是可以現相起用的,二者的區別就這麼一點。
【則汝身中,堅相為地,潤濕為水,暖觸為火,動搖為風。由此四纏,分汝湛圓妙覺明心,為視、為聽、為覺、為察。從始入終,五疊渾濁。】
你身體裡有堅硬之相的地方是地大,濕潤的地方是水大,溫暖的地方是火大,動搖的地方是風大。
這個世界,不論是地球、樹木、太陽、月亮都是地水火風四大所形成的,而地水火風就是我們本性所具有的成分,就等於化學家所說的元素一樣。人也如此,身體的皮膚、肌肉、骨骼等堅硬的部分是地大;血液、津液等潤濕的部分是水大;體溫屬火大,壞則身冷,我們每個人都有三十六七度的溫度,身根要壞的時候就是火大要壞了,身體就變冷了,所以我們只要摸摸他身上還有熱氣,那就還好,如果慢慢變冷就是火大消融了;風大就是我們的呼吸、血液循環和消化循環等等,轉動不停就屬於風大,所以一切一切都是我們的真心所顯現的。一般人總以為這個器世間是沒有知覺的,是身外之物,不屬於我們自己,殊不知一切色法都不離我們的自性。假如真性不為無明所包裹、納在這個四大合成的軀腔裡面,那麼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也和外面的土木金石一樣,不會起見聞覺知的作用,現在能起作用全靠真性的功能,外界的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也是由四大合成,只因無明包裹了真心,執著少分的四大為自身,而遺棄了多分的四大為外界,這就發生了上述的錯覺。因為四大的纏縛,我們湛然圓滿的妙覺明心本來是一精明,沒有界限、沒有隔礙,是一體相通的,現在有了界限和隔礙。視、聽、覺、察即見、聞、覺、知,也就是我們的六根,見是眼根,聞是耳根,覺是鼻、舌、身三根,知是意根,由於你有執著,一精明就被分出這樣的界限,於是六根的功能各有局限,不能互用了,這是我們自己妄生分別,因為執著這個相分的緣故。假如我們一切無著,不住相,不起分別,即能恢複本性光明而打破界限,六根互用。「從始入終」就是從我們無始以來到最後,一直到我們成道修成佛果為止,叫「終」,假設我們不修道,不成佛果,就一直輪迴生死,沒有終。
「五疊渾濁」就是五重渾濁,由於眾生無始以來迷頭認影,執相造業,招來五重渾濁而不得解脫,所以我們這個娑婆世界也稱五濁惡世,五濁就是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
【云何為濁?阿難!譬如清水,清潔本然,即彼塵土灰沙之倫,本質留礙,二體法爾,性不相循。有世間人,取彼土塵,投於淨水,土失留礙,水亡清潔,容貌汩然,名之為濁。汝濁五重,亦復如是。】
什麼是濁呢?濁是相對清而講的,不清淨就是濁。這裡佛以清水和塵土做比喻解釋「濁」的意思。「清水」比喻我們清淨本然的自性,「塵土」比喻眾生對色境的執著。比如清水,它本來是清潔的,而塵土、灰沙之類本質上是有質礙的(「倫」就是類)。清水和塵沙這兩類東西的體性法爾如此,二者性質上不是同類。假如世上有個人取一小撮土投入淨水中,土和淨水混在一起,土就會失去質礙之性,水也就不清潔了,現出渾濁不清的樣子,這就叫濁(「汩」是擾亂、渾濁不清)。清水因為混入塵土,所以現出渾濁之相,這是比喻我們的自性本來清淨,一塵不染,因為著相,跟著境界跑,所以招來五濁。真心本來是無量無邊的,遍一切處、遍一切物,只因被無明封固,潛入四大而為妄心、而為有知,則以這少分的四大為我身,是為五蘊之眾生。因為五蘊(也叫五陰)遮蓋了本性的光明,所以現出五種渾濁之相,因此五濁依五蘊而立。這是總說五濁生起的根源,下面詳細講五濁之相:
【阿難!汝見虛空遍十方界,空見不分,有空無體,有見無覺。相織妄成。是第一重,名為劫濁。】
《金剛經》說得很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佛見光都不是,凡所有見,皆非真見。這部《楞嚴經》說:「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有所見的都不是。「汝見虛空遍十方界」,阿難見虛空遍十方界,這個「見」為能見,虛空為所見,有能有所,所以是虛幻不實的。「空見不分」,「空」指頑空,「見」指有能見、有所見的妄見,因為無明妄動,本來是靈明的真空則變為頑空了,於頑空之中妄動,就由清淨四大凝結成地、水、火、風四大妄色了,因為頑空是最初之色,所以這裡以「空」代表一切妄色,賅括地水火風。由於清淨四大凝結成四大妄色,使本有的智光轉為妄見,妄見執取空相以為境,所以頑空和妄見交織,即「空見不分」。「有空無體」,因為靈明真空變為頑空,所以清淨四大失去了清淨的體性,凝結成了地、水、火、風四大妄色。「有見無覺」,「覺」就是靈明覺性,它本來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無所不在,它是無量無邊的,無所不包、無所不具,遍一切處、遍一切物,但是妄見生起以後,遮蓋了自性的光明,以少分四大為我身,真心被無明封固了,則由大變小,不能遍一切處、遍一切物,而只能遍這個身體,這個身體有知,其餘的就不能知了,從而妄心就有處所了,就在我們身體之內,所以說「有見無覺」,無覺就是覺不周遍了,身體以外的就不知道了。
「相織妄成」,見與空相互交織、相互纏繞,剛剛說過,「空」代表一切妄色,妄見不停地執取妄色為所見之境,掩蓋了自性的光明,而現出虛妄的渾濁之相。這是第一重濁,叫劫濁。「劫」為梵語,譯為時分,指極長時間。我們的法身和虛空一樣,一絲不掛,一塵不染,既無時間相,亦無空間相,因無明妄動,迷本元明,才妄有時空之相。
劫濁為色蘊所造,因為娑婆世界,尤其是末法時代的眾生,對「一切唯心造」的義理迷惑不解,總是執著於事物的相上,從而造業受報,以致饑饉、疾疫、刀兵等災難相繼而起,生靈塗炭,不得安寧,而成為劫濁。
【汝身現摶四大為體,見、聞、覺、知壅令留礙,水、火、風、土旋令覺知。相織妄成。是第二重,名為見濁。】
「汝身現摶四大為體」,「摶(tuán)」就是執取,你現在執取四大合成的身體為「我」。我們人都執著自己的身體為「我」,小孩子一開始學東西,就知道他的身體是「我」。實際上,我們的身體是地、水、火、風四大假合,沒有主體,是地、水、火、風一時因緣會合在一起而成為人的,因緣散了,四大分散了,人就死了。「見、聞、覺、知壅令留礙」,見、聞、覺、知其實都是一靈明真性的作用,本來沒有界線,完全是可以通用的,但因凡夫著相,眼根抓住自性為能見,只能看、不能聞了;耳根抓住自性為能聞,只能聽、不能看了,所以說「壅令留礙」,「壅(yōng)」就是阻隔,見、聞、覺、知就阻隔開了,有了界線,有了障礙,所以不能通用了。四大本來是無知的,無論是我們身體的四大,還是山河大地、土木金石的四大,都一樣是沒有知覺的。因妄見執著這個身體為自己而為有知,也就是說,四大假合之身之所以為有知,是因妄見執著了這少分的四大為自己的緣故。真心本來是無量無邊的,盡虛空、遍法界,只因無明,就被封固了。就像水本來是流動的,但結成冰後,則變為滯礙不動了。真心被無明封固,潛入四大則為心。所以水、火、風、地這四大就由無知變為有知了(「旋」就是轉變,「土」指地大)。「相織妄成」,地水火風本來無知,真心被無明封固,潛入四大,令地水火風有知,則以這少分的四大為我身、為執受之根。因為令無知為有知,所以有知與無知相互交織、相互纏繞,生滅不停,遮蓋了自性的光明,因此現出渾濁的妄相。這是第二重濁,叫見濁。「見濁」的「見」是執著受蘊為實有的妄見。
見濁是受蘊所造,知見不正,不奉正道,異說紛紜,莫衷一是。
【又汝心中憶識誦習,性發知見,容現六塵,離塵無相,離覺無性。相織妄成。是第三重,名煩惱濁。】
煩惱濁為想蘊所造。根對境接觸之後,所生的種種相出現在心上,當境已經滅掉了之後,相還在心上盤旋,叫想陰(也叫想蘊)。想包括回憶從前、懸想將來兩種情況。因為所想皆是虛妄,終歸沒有什麼道理,所以叫妄想。
「又汝心中憶識誦習」,「識」是分別,你心中憶念分別往事、誦習將來的事。因為回憶從前、懸想將來,顛倒妄想,把本性的智光轉為妄見,妄見是能見、所見之見,是相對之見,於是變諸妄色為所見之境。所以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的相狀就顯現出來了(「容」是相狀)。
眼、耳、鼻、舌、身五根吸取外面的色、聲、香、味、觸五塵,落謝的影子落在第六識上,叫內塵,也叫法塵。意根相對的是內塵、是法塵,它專門執著前五根所落謝的外塵的影子。我們把落謝的這個影子叫作心,執取這個影子的就是意根,叫作意。假如離開前五塵,法塵就沒有了,心上就沒有所執之相了,即「離塵無相」。心粘在境上不放就成妄想,中國字很有道理,想是心上加個相字,色相粘在心上不去便成想了。假如心不執相,妄想就消失了。「離覺無性」,這個「覺」是妄覺,妄覺和六塵是相對才有的,假如沒有妄覺,誰來認取六塵緣影呢?沒有人認取就等於沒有,所以離開妄覺,六塵就沒有了。
「相織妄成」,眾生因為不識真心,妄覺不停地執取妄塵,也就是妄覺和妄塵相互交織、相互纏繞,使真心現出虛妄的渾濁之相。這是第三重濁,叫作煩惱濁。
煩惱濁是想蘊所造,貪圖享受,欲望則應運而生,胡思亂想,煩惱重重,以致不擇手段,瞋怒爭鬥,虛誑不實。
【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業運每常遷於國土。相織妄成。是第四重,名眾生濁。】
「又汝朝夕生滅不停,知見每欲留於世間」,凡夫一天到晚妄念生滅不停,妄知妄見叢生,總是執著世間為實有,貪戀不舍,故念念造業。「業運每常遷於國土」,「業運」,就是造業受報之後,隨業運轉、輪轉,眾生隨著業力遷流於不同的國土,於十二類生中輪轉,沒有停息的時候。
「相織妄成」,眾生因為知見不正,執著假相為實有,所以貪戀不舍,造業受報,業運遷轉不停,知見和業運相互交織、相互纏繞,遮蓋了本性的光明,而現出虛妄的渾濁之相。這是第四重濁,叫作眾生濁。
眾生濁為行蘊所造。由於對色、受的執著追求,則心身不淨,弊惡叢生,不講道德,不達義理,以致家庭不和睦,社會不安定,國家不穩定。
【汝等見聞元無異性,眾塵隔越,無狀異生。性中相知、用中相背,同異失准。相織妄成。是第五重,名為命濁。】
「汝等見聞元無異性」,你們的見聞覺知都是一靈明真性的作用,本來沒什麼不同,完全可以通用,而沒有界線,「異」就是不同。根與塵生出來的識本來是第八識,它原本是一精明,是一個,不是六個,就如同一片大地,若沒有田埂,它就是一片土地,沒有界限。現在因為被前面的眼、耳、鼻、舌、身這五根罩牢了,識就被相互隔絕,所以不能互用。前五根對外五塵起分別,就有了差別相和差別心,將彼此互相隔離開,成為界。執著眼根只能見色、鼻根只能嗅味,六根的作用各有其分類和界限。根塵一接觸,即因為六種和合而分為六個識。所以說「眾塵隔越,無狀異生」,「隔越」就是隔絕,「無狀」就是無形之中,「異」是不同,這句話是說前五根對外五塵起分別,所以識被相互隔絕,不能互用,一個精明之體無形之中分為六個不同的識,所以見聞覺知不能互用了,比如鼻根只能嗅氣味而不能起其他作用。「性中相知」,「相知」就是相通,是說見聞覺知的性體是一個,都是靈明真性的作用,本來是可以互用的、是相通的;「用中相背」,是說一個總體寶貝分了家,有了界線,所以起用時相互背離,各自割據,各有各的用途,比如耳不見色、眼不聞聲。六根性體為同,功用為異,所以,說同非同,說異非異,沒有定準,故曰「同異失准」。
「相織妄成」,見聞覺知體性為同,功用為異,同與異相互交織、相互纏繞,妄成渾濁之相。這是第五重濁,叫作命濁。
命濁是識蘊所造。人們都執著這個色身為己,都想長壽,常住世間。外道就想把這個肉身修煉成永遠不壞的金剛身。但是由於人見我執,煩惱叢集,以致心身交瘁,壽命短促。佛說,從前人有八萬四千歲的壽命,身高數丈,每過一百年,壽命減一歲,身高減一寸。人壽由兩萬歲開始,世界便漸漸渾濁而不淨起來,到了末法時代,更是渾濁不堪。現在人的壽命才七八十歲,身高五六尺,將來壽命會減到十歲,身高不過一尺,這裡就不多講了。總之,五濁依五蘊而立,我們要曉得這個五濁惡世全是由五蘊造成的。五蘊就像烏雲一樣籠罩著我們的身心,使我們迷惑不覺,妄墮苦輪,它正是我們在六道輪迴中生死的根本。五蘊根本不可得,我們不要執著它為實有,不要執著在這個色相上,但是並不偏空,執著了空,那就是小乘聖人了,認為五蘊是壞東西,全要空掉,那就起不了妙用了。反過來,我們還要利用五蘊為我們服務,五蘊又是好東西了。我們無論是做事還是修道成佛,以至度生,都要利用五蘊,因為佛法是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的圓教,而不是偏面教。
【阿難!汝今欲令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應當先擇死生根本,依不生滅圓湛性成。以湛旋其虛妄滅生,伏還元覺,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然後圓成果地修證。】
阿難,你現在想以虛妄的見、聞、覺、知遠契如來常、樂、我、淨的妙德,「遠」是說見聞覺知和常樂我淨一妄一真,天地懸隔,遠不可及。那麼首先應當「擇死生根本」,就是捨棄無始以來的生死根本,「擇」就是揀擇、捨棄。造成生死的根本原因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一直跟著外境轉,攀緣不息。由此而產生的心就是攀緣心,就是妄心,即第六意識。唯物主義認為心是物質世界的反映,沒有物質世界就沒有這個心。這個心隨境而生,隨境而滅,沒有自體,所以是妄心。因為我們大家不知道真心,反而把此心當成是真心,在物境上分別取捨,造業受報,生死輪迴,無有了期。我們無始以來生死不斷的根本原因就是把攀緣心當成自性。自性不生不滅,而妄心有生有滅。因為我們錯認自心,所以枉受其苦!「依不生滅圓湛性成」,我們的本性不生不滅,圓滿湛然,應該依這個不生不滅的本性來修行,才能圓滿成就。「以湛旋其虛妄滅生,伏還元覺」,「旋」者,轉也,在在處處於自性本位湛然不動,心空無住,這樣生滅不停的虛妄念頭就被轉化掉了,就能息妄歸真,回歸本來的元明覺性。「得元明覺無生滅性為因地心,然後圓成果地修證」,證得元明覺性,悟到元明覺性本無生滅,以此無生滅性為因地心,依此心修行,才能圓證果地佛。
見地正是學佛的第一要事,見地正就因地正,因地正果地方能正,否則必走歧路,誤認迷途,不能證正果。故云:「因地不正,果遭迂曲。」修行人因地不正,必定要走彎路而終歸失敗的,所以這個見地非常重要。
【如澄濁水貯於靜器,靜深不動,沙土自沉,清水現前,名為初伏客塵煩惱。去泥純水,名為永斷根本無明。】
就像以靜器澄清濁水一樣,水靜深不動,沙土自然下沉,那麼清水就會現前了,這叫初步降伏客塵煩惱。「塵」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客塵」就等於是灰塵,它不是主人,所以叫客,我們對境生心,粘在客塵上面,要享受,要達到滿足欲望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煩惱叢生,這叫「客塵煩惱」。八識心王就等於主人,心王是不會造業的,會造業的都是心所,心所就是僕人,為心王服務的、做事情的,所以叫作心所。煩惱就是心所擾亂自性而起的作用,古德云:「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心本清靜,本來沒有任何事情,完全是「心所」在擾亂、搗亂之故。猶如在清靜的水中投進一點沙土,水立即變渾濁了,渾濁就是煩惱。假如修行人壓制自己的思想,不讓妄念起來,那麼縱然得了禪定,也只是像水靜深不動,沙土自然下沉一樣,不過是初步降伏客塵煩惱,並沒有真正斷除煩惱。雖然沙土沉到水底,水看起來是清淨了,但這並不是真的清淨,只要稍一攪動,稍一翻騰,水仍然會渾濁,煩惱仍會生起。只有去除泥沙,水才能徹底澄清,心才會真正清淨,這才是永遠斷除根本無明。所以見到自性,開啟智慧,這是歸宗唯一的門路,由此方可永斷根本無明,了脫生死。
【明相精純,一切變現,不為煩惱,皆合涅槃清淨妙德。】
因為根本無明永斷,所以光明之相精純無雜,也就是光明大放,朗照十方。我們只要心空淨了,就會光明大放,現在為什麼不放光明?因為有無明遮蓋,就像珍珠被污泥包裹,光明不見了。但是,雖不見還是有啊!其實,光明並沒有離開我們,日常生活中工作、做文章、創造發明等等,這些仍然是光明,仍然是法身的妙用,只是沒有全部發揮出來罷了。「一切變現」,是說分身十方世界,廣度千百億眾生,像封神榜那樣的變現。我們的妄心、妄念分粗的妄、細的妄、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叫微細流注,就像微細的水流,你看它不動,實際在運動!它下面動得太快太厲害,看起來反而不動了。把這個都截斷了,不動了,就能證到百千萬億個化身,度千百億眾生,起大妙用了。「不為煩惱」就是煩惱斷盡了,因為煩惱斷盡,隨遇而安,隨緣度生,逍遙自在,遊戲三昧,時時刻刻契合常樂我淨,而常樂我淨乃涅槃妙德,故曰「皆合涅槃清淨妙德」。要圓成佛果,應該先明白初發心的兩種決定義,上面是講第一義,是說我們要開圓頓解,明白佛性是不生不滅的,以不生滅性為因地心,如實修行,才能證成正果,
下面講第二義:
1、審煩惱根本
【第二義者:汝等必欲發菩提心,於菩薩乘生大勇猛,決定棄捐諸有為相。應當審詳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
第二義是:你們發菩提心,要圓成佛果,一定要「於菩薩乘生大勇猛」,前面講過,菩薩乘就是為救度眾生而發心修行,所以佛告誡大眾,你們應該像菩薩一樣精進勇猛,為廣度眾生而發菩提心,「大勇猛」就是勇猛精進,不懈懈怠怠,不中途退轉。
阿羅漢發心小,只顧自度,不度眾生,不為眾生服務,只是智慧具足,而福德不具足,故不能成佛。一定要發大心、發菩提心,福慧雙修,才能圓成佛果。大菩薩初發心就是為了廣度眾生而發,他說:我學佛不是為自己,是為眾生而學的。比如眾生在大海里快要淹死了,我要去救他,但我不會游泳、不會救生術,那怎麼救啊?我學佛自度就是先學游泳、學救生術。學會之後,本領大了,我就去度眾生。自度只是手段,度生才是目的,學佛是為眾生,不是為自己,這就是大心菩薩。如果發小心,只為自己跳出生死輪迴,那就只能成就阿羅漢果,不能說是菩薩,這是大乘菩薩與小乘聖者的區別。
「決定棄捐諸有為相」,「棄捐」就是捨棄,一定要捨棄一切有為相,也就是在在處處不跟境界轉,一切無住。
有為就是有思想、有妄情、有造作。因為一切有形有相、有作有為的東西皆是幻影,都是空相而不可得,所以《金剛經》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就是說一切有形色和無形色,包括那些抽象的東西和概念,都是有為之法,都是從你的妄念生出來的。二果羅漢前念才動,後念就覺,雖然能不住相而於覺後歸家穩坐,但是念有起滅,還是有生有滅,所以還要有一番生天落地的生死,然後才能了分段生死。因此,打開本來之人並不是大事完結,還要好好地勤除習氣,進入三果羅漢,達遇事不動心的階段,更向上,進入無為之境,達到阿毗跋致的地步,方為初步了手。修行從初地、二地、三地……到七地都是有為,入八地才是無為。七地雖然已證到無為了,但是還有個無為在,還有個無為的影子,還是不乾淨,到八地,無為的影子才取消。所以我們每個人要衡量一下自己,看看是否對境心一點兒都不動,平時如果還有妄心起伏,那就不行,在境界當中,若著境,更不行。一切時、一切處心空如洗,能夠隨緣起用,不執著,真空妙有、妙有真空,那才是真開悟。
「應當審詳煩惱根本,此無始來發業潤生,誰作誰受?」你應該詳細審查煩惱的根本是什麼,眾生無始以來的發業無明、潤生無明是誰造作出來的,又是誰在領受?能生煩惱的東西就是煩惱根本。我們平常說「佛性」就是成佛的根本,「法性」就是成就一切事物的根本,這根本就是我們的覺性,沒有這本性就不能起一切作用。煩惱就像水的波浪,無水不成波浪,有水遇風才起波浪。今天我們會發火,就是我們的菩提本性在起妄用,所以菩提本性是煩惱的根本,經雲「煩惱即菩提」,不是我們一天到晚煩惱就得了菩提,而是指生起煩惱的根本就是佛性。去掉波浪水也沒有了,所以煩惱不要去除,只需息下來就恢復菩提了。發業、潤生兩種無明通名煩惱,發業無明即根本無明,潤生無明指的是貪愛取著、妄想分別,迷於外境而不自覺,跟著境界跑,隨著妄念流浪,造諸幻業而受虛幻的生死,在六道中頭出頭沒而不自覺。眾生因兩種無明而造業受報,均是自作自受。
【阿難!汝修菩提,若不審觀煩惱根本,則不能知虛妄根塵何處顛倒,處尚不知,云何降伏,取如來位?】
佛對阿難說:你要修學佛法,圓證菩提,如果不仔細審察煩惱的根本是什麼,就不知道虛妄的六根、六塵在什麼地方顛倒了,假如顛倒的地方尚且不知,又怎麼能降伏煩惱、證到如來果位呢?
【阿難!汝觀世間解結之人,不見所結,云何知解?】
阿難!你看世間想解開繩結的人,如果不知道繩結在什麼地方,那他怎麼會知道如何解開這個結呢?這裡「繩結」比喻眾生生死的癥結、煩惱的根本,解開繩結就是找到脫離生死、斷除煩惱的根源。
【不聞虛空被汝隳裂,何以故?空無形相,無結解故。】
我們從沒聽說過虛空被人摧毀、碎裂。為什麼呢?因為虛空沒有形相,就如同一根沒有結的繩子,所以不需要去解結。這裡「結」比喻煩惱,虛空無結比喻煩惱本來虛妄,不可得,也就是本無生死可了,本無煩惱可斷。所以說,修道沒有難處,放舍貪戀幻境的舊習,當下脫體現成。因為我們本來是佛,只因迷於色相,戀著塵境,掩蓋了本性的光明與神用而淪為凡夫,所以不須用力尋取,更不要向外追求,我們只要一切放下,絲毫無住,一切事事物物都是真心的妙用。
【則汝現前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
這裡的「心」是意,指意根。眾生因為不識得真心,向外馳求,所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攀緣外境,對境生心,煩惱不斷,遮蔽了自性光明,像「賊」一樣把自家的寶貝──法財偷走了,所以六根是「賊媒(「媒」就是媒介)」,自劫家寶。
【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於器世間不能超越。】
無始以來,由於我們真如不守自性,妄生無明之故,覆蓋了我們的真心,使本來具有的真智慧變成妄見妄知了。佛性被無明包裹住,鑽進軀殼裡面,而貪取少分的地水火風四大作為自己的根身,多分的四大妄色就變成器世界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由於執著為我的緣故,妄見就托在這少分的四大妄色里生根。地、水、火、風本來無知無覺,是無情,因為我們的真心被無明封固了,無明把它裹牢了,潛在這身根裡頭,執取少分四大為身根,就像潛水人一樣,潛進去藏在裡面了,所以這個身根有知覺。因為這個真知在裡面,被無明封固了,就像本來是流動的水,遇冷之後變成冰,就不再流動了。這個靈知本來盡虛空、遍法界,無所不知,無處不在,現在只認這個身體裡有的一點兒知覺,把廣大無邊的靈知變成小東西,鎖在這個身體裡面。本來它能大能小,化大了盡虛空、遍法界,化小了退藏於密,乃至比一毛端還小,但是眾生卻執著人有靈性,身體有知覺,外面的山河大地沒有知覺,這種有情與無情的分別,使得眾生世界被業境所纏繞、束縛,輪迴生死,不能超越器世間,也就是不能去掉有情、無情的分別心, 不能斬斷妄想執著。
2、明六根功德
【阿難!云何名為眾生世界?世為遷流,界為方位。】
阿難,什麼是眾生世界呢?世為妄念遷流,是時間相;界是空間相,是就根身而觀,有東南西北四維上下。
【汝今當知,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為世。方位有十,流數有三。】
你現在應當知道,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這八方,再加上下兩方,稱為「界」;過去、未來、現在,稱為「世」。空間方位有十方,時間遷流之數有三世。
【一切眾生織妄相成,身中貿遷,世界相涉。】
前面講過,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真心被無明封固,潛入四大而為妄心,即色雜妄想,想相為身,是為五蘊之眾生,所以說「一切眾生織妄相成」,就是說一切眾生都是妄想和四大妄色交織而成的。
「身中貿遷」,「貿遷」就是像做貿易一樣遷轉不停,因為妄念遷流才有世,就根身而觀才有界,世與界乃是就一身而觀,眾生見境生心,妄念動盪不停,所以說世與界在眾生根身中像做貿易一樣不停地遷轉。「世界相涉」,「相涉」即相織,是說世與界,也就是時間與空間相互交織在一起。
【而此界性,設雖十方,定位可明。世間只目東西南北,上下無位,中無定方。】
界本來是設有十個方位,但是先要定位一個地方,以此為參照點,才可明確十個方位。世人的眼睛一般只看東南西北四方。「上下無位」,上下沒有固定的位置,要依四方而定,也就是說上下乃四方之上下;「中無定方」,中間也沒有固定的位置,要四方圍起來才能確定中間的位置,所以下面只取東南西北四方來說明。
【四數必明,與世相涉,三四四三,宛轉十二。】
「四數必明,與世相涉」,空間東西南北四方明確以後,與時間三世相互交織。「三四」是說過去、未來、現在三世中每世各有東西南北四方,「四三」是說四方中每方各有過去、未來、現在三世,「三四四三,宛轉十二」,三四或者四三相乘,為十二,「宛轉」者,交織、相乘也。這是講一念俱賅三世四方。
《仁王經》里講:一念之間有九十個剎那,一個剎那當中有九百個生滅。「刷」地一個念頭動,就有九十個剎那。有人說:「我哪有這麼多生滅,我念頭沒這麼快」,那是你沒看到,我們的色、受、想、行、識,到最後的識蘊,動作快得嚇人,不得了啊!見不到,是沒功夫,定力深了就看到動了。到了識蘊湛不搖處(水不起波浪叫「湛」),你看起來停止不動,其實快得不得了,一念當中九十個剎那,一剎那當中九百個生滅,要有很深的定功才能看見。
【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
「流變三疊,一十百千」,「疊」是重、層的意思,念念變遷,前念滅、後念生,時時刻刻都在遷流變化,一層一層,重重無盡,現僅以三層代之,則有一十百千。無明不覺,妄起一念,即此一念已包括三世四方,三乘四得十二,只取整數「十」,曰「一十」,這是第一層。第二層:即於東方三世,每世各有十方,共成三十,西方、南方、北方亦復如是,東西南北四方合起來是一百二十,只取整數,曰「百」。第三層:一百二十之上各有十方,則成一千二百,只取整數,曰「千」。所以說「流變三疊,一十百千」。
「總括始終,六根之中,各各功德有千二百」,「功德」者,功能、功用也,第一層為始,第三層為終,從第一層到第三層總括起來即「總括始終」。這三層總括起來共有一千二百種遷流變化,所以六根各有一千二百功德。為什麼說六根各有一千二百功德呢?因為世和界是在根身中交織的,根身有一千二百種遷流變化,也就是有一千二百功能、功德,六根各得其全,所以各有一千二百功德。
【阿難!汝復於中克定優劣。】
阿難!你評定一下六根的優劣吧(「克定」就是評定)。六根平等,各具一千二百功德,本來不需要比較、評定,但是一千二百功德是僅就六根根性而言的,實際上,諸方眾生諸根的功德是有差別的,這裡是讓阿難就娑婆世界眾生的六根進行評定,看看娑婆世界眾生六根功德的優劣。
【如眼觀見,後暗前明,前方全明,後方全暗,左右旁觀,三分之二,統論所作,功德不全。三分言功,一分無德,當知眼唯八百功德。】
「明」是看得到,「暗」是看不到,就眼根來說,眼睛看不到後面,只能看到前面,前面的事物都能看到,後面完全看不到。另外,眼睛還能看到左右兩邊的事物,所以眼睛能看到的範圍是前後左右的三分之二,綜合起來看,根眼的功德不全,如果說眼根有三分功德的話,那麼缺少一分,所以眼根只有八百功德。一千二百功德的分配是:前、後、左、右每方各具二百功德,四方共具八百功德;四隅,即左前方、右前方、左後方、右後方,每方各具一百功德,四隅共具四百功德。眼根能看到前方、左方、右方,及左前方、右前方,所以能看到前後左右的三分之二,具八百功德;眼根看不到後方,及左後方、右後方,所以缺三分之一,也就是缺四百功德。
【如耳周聽十方無遺,動若邇遙,靜無邊際。當知耳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就耳根來說,耳朵能周遍地聽到來自十方的聲音,任何一方的聲音都不會遺漏。「動若邇遙」,「動」就是有聲音,「邇遙」就是近處和遠處,有聲音時,無論遠近都能聽到;「靜無邊際」,寂靜無聲時,能聽到個沒聲音,聞性無邊無際,所以不管有聲音還是沒有聲音,聞性始終不失,故耳根圓滿具足一千二百功德。
娑婆世界眾生六根當中,耳根最靈敏。譬如眼睛能看很多東西,很遠都能看見,但是用一張紙一隔就看不見了,耳朵則不然,隔著大山聲音也聽得到。又譬如睡著了,拿張紙給他看,他也不能醒,但一喊叫,他就醒了。所以耳根最靈敏,用耳根來修法最好。
【如鼻嗅聞,通出入息。有出有入,而闕中交。驗於鼻根,三分闕一。當知鼻唯八百功德。】
鼻根有嗅聞的功能,兼氣息的出入流通。鼻根氣息流通有出有入,但是缺少中間交接這一部分,也就是出和入中間交接時,會稍微停一下,這時鼻根就沒有發揮功用。所以查驗鼻根功德的話,缺了三分之一,所以鼻根只有八百功德。
【如舌宣揚,盡諸世間、出世間智,言有方分,理無窮盡。當知舌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就舌根來說,舌宣揚妙理,能道盡世間、出世間種種智慧。言語所指,有一定的範圍(「方分」就是有範圍之分、有一定的範圍),但其所傳達的妙理無窮無盡,所以舌根圓滿具足一千二百功德。舌根有言說、嘗味道兩個功能,這裡只取言說功能,因為嘗味道要與食物相合才能嘗,離開食物就不知道味道了,功德不圓滿,所以只取舌根功德圓滿的言說功能。
【如身覺觸,識於違順。合時能覺,離中不知。離一合雙,驗於身根,三分闕一。當知身唯八百功德。】
就身根來說,身體的觸覺離不開違順、離合,符合你心境的觸為順,反之違背你意志的為違。「合時能覺,離中不知」,身體與各種事物合起來、接觸,才能產生觸覺,假如離開事物,不合起來,身體就沒有觸覺了。「離一合雙」,離是一分功德,合是雙分功德,每分四百功德,查驗身根功德,三分中缺了一分,所以身根只有八百功德。
【如意默容,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出世間法,唯聖與凡,無不包容,盡其涯際。當知意根,圓滿一千二百功德。】
就意根來說,意根「默容」,就是口不言而心知。十方三世一切世間和出世間法,無論聖凡,意根無不包容(「唯」是無論的意思),盡其邊際,也就是無邊無際,遍及所有,都包容在意根之內,所以意根圓滿具足一千二百功德。上面評定六根的功德,耳根、舌根、意根有一千二百功德,眼根、鼻根、身根有八百功德,所以娑婆世界眾生六根中,耳根、舌根、意根為優,眼根、鼻根、身根為劣。
3、 依圓通根修
【阿難!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誰深誰淺?誰為圓通?誰不圓滿?】
順流就是跟著前境轉,比如一個男人看到一個漂亮女人,就盯著一直看,這就是跟著跑了;逆流是反其道而行之,不跟著它跑,怎麼做到不跟著跑呢?就是前五根對外面五塵,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把這五根的窗子關起來,叫作見聞逆流。逆流是觀世音菩薩用功的方法,後面要講到的。順流就會跟著分別,如果逆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麼一切東西都沒有了。由於逆流之故,就「亡所」了,就不會再去分別這個好、那個壞。
「汝今欲逆生死欲流,返窮流根,至不生滅」,你現在想逆生死貪慾之流,想不跟著前境轉,能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窮究生死之流的根源,反其道而行,做逆流功夫,息妄歸真,證到不生不滅的本性。那麼「當驗此等六受用根,誰合誰離」,你應該考察這六個受用根,哪一根需要與事物相合才能發揮作用,哪一根需要離開事物才能發揮作用,比如,鼻、舌、身要與事物合起來才能發揮嗅、嘗、覺的功能,而眼睛、耳朵離開事物才能見、才能聞。「誰深誰淺」,哪一根深隱難測,哪一根淺顯易入。比如,意根深隱難測,而眼根、耳根淺顯易入。「誰為圓通?誰不圓滿」,你看看哪一根功德圓滿,哪一根不圓滿,「圓通」即圓滿,比如,耳根具一千二百功德,為圓滿,而眼根具八百功德,為不圓滿。
【若能於此悟圓通根,逆彼無始織妄業流,得循圓通,與不圓根,日劫相倍。】
如果你能悟到六根中哪一根圓通,從這一根入手做逆流功夫,逆無始以來相互交織、虛妄而成的業流,也就是逆無始以來隨業輪轉受報之流,依靠圓通根修行的話最得當、最快,與用不圓通根修行相比,效果之快慢遲速猶如一日和一劫之差,「循」就是依靠,「相倍」就是相背、相差。
【我今備顯,六湛圓明,本所功德,數量如是。隨汝詳擇,其可入者,吾當發明,令汝增進。】
六根妙湛圓明,其本具的功德數量上面我已經詳細介紹了。你仔細抉擇一下哪一根是最容易入手的圓通根,選好以後,我再進一步說明如何用這一根修行,使你道業增進。
【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修行,皆得圓滿無上菩提,於其中間亦無優劣。】
六根、六塵、六識合稱「十八界」,這裡十八界兼攝地、水、火、風、空、根、識七大,其中七大中的地大、水大、火大、風大、空大是六塵中的色塵,根大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五根,識大是六識。十方如來於十八界一一修行,根根塵塵都能返本還原,都能圓滿成就,證得無上菩提,這些法門本無高下優劣之分。
【但汝下劣,未能於中圓自在慧,故我宣揚,令汝但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
但是你現在還屬下劣,於十八界諸法,智慧未得圓融自在,所以我才宣揚六根的功德優劣,為的是讓你選擇一個圓通根一門深入地修行,只要你一根能清淨,那麼六個覺知根就會一時清淨。
我們修法要一門深入,受持一個法,一直修到底。今天聽張三說這個法好,就修這個法,明天聽李四說那個法好,又去修那個法。這樣朝三暮四,雖然所修的都是出世之妙法,也不會有效果,因為你心不專一,不能與妙法相應。何況有很多法是無益之法,比如,念一個咒,可以在刀上鑽個洞,這就是無益之法,於解脫無益。你一看能在刀上鑽個洞,高興了:「好!我就修這個法。」修這個有什麼用處?
【阿難白佛言:世尊!云何逆流,深入一門,能令六根一時清淨?】
阿難問佛:怎樣才能做逆流功夫,一門深入地修行,讓六根一時清淨呢?
【佛告阿難:汝今已得須陀洹果,已滅三界眾生世間見所斷惑。】
佛對阿難說:你現在已證得須陀洹果(即初果),已經滅掉了三界(即欲界、色界、無色界)眾生世間在知見上應該斷掉的迷惑,也就是斷了見惑。
惑也稱為煩惱、漏、垢、結。三惑是見思惑、塵沙惑、無明惑。見思惑是凡夫的惑,見思惑中的見惑,是知見上的迷惑、錯誤,有五種:身見、邊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邪見;思惑是思想上的迷惑、錯誤,就是對境生心,也有五種:貪、瞋、痴、慢、疑。聲聞、緣覺行人若斷了見、思二惑,即能證得阿羅漢、辟支佛,出離三界,並以之為涅槃。塵沙惑是菩薩的惑,塵沙惑是說我們的迷惑多得像塵沙一樣,只有通過度化眾生,恆順眾生,通達如塵如沙的無量無數之法門,才能完成教化眾生的事業,同時也就能破除我們的塵沙感。無明惑系根本無明,能障蔽中道實相之理,斷盡無明即成佛。此三惑中,見思惑為粗,塵沙惑為中,無明惑為細,其性質各不相同。在教下說來,依次第修之:先破見惑,次破思惑,再破塵沙惑,最後破無明細惑,其修法是由因尋果,就像一棵大樹,從枝葉起,慢慢由表及里,最後才挖樹根。在宗下說來,則是先破無明,由八識修得無相法身,然後正修,勤除習氣,其修法是由果尋因,就像砍一棵大樹,先把樹根砍斷,一旦樹根斷了,儘管樹幹和枝葉還是青青綠綠的,但終究活不長久,慢慢就枯萎了。由此可見,教下和宗下立場不同,觀點、說法也不同,修法也有差異了。禪宗、心中心密法、恆河大手印密法等均是由先破無明見性,而後圓成佛果的。
【然猶未知,根中積生無始虛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劑頭數。】
但你還不知道,「根中積生無始虛習,彼習要因修所斷得」,因為第八識中深藏各種各樣的種子,是生死輪迴之根,所以「根」指第八識,這句話是說:八識中歷劫多生以來,累積的無始虛妄的習氣,也就是思惑──思想對境生心的習氣,要通過修行才能斷除。
開悟以後由於已經知道什麼是真如佛性,已經識得根本了,修行才能上路,所以說悟後修方是真修。見性以後不是馬上即可了手,還要鍛煉身心,勤除習氣,因為眾生多生歷劫以來著相慣了,習氣一下子扭轉不過來,需反覆清理打磨才能消除淨盡。這部《楞嚴經》上就說:「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事須漸除,因次第盡。」開悟之後見惑當下就斷了,但是思惑不能一下子斷盡,還要有一個漸漸除滅的過程。有人問:「什麼是悟後的真修呢?」所謂悟後的真修就是要學會觀照好自己的心,照顧好自己的念頭。倘若心著相了,跟著念頭跑了,馬上凜覺:「著什麼相啊!那是妄心,不許著相!」就這樣與妄念做鬥爭。經過成千上萬次的鬥爭,由一開始的念起不覺,到念起能覺,由覺而不能轉,到一覺即轉。這個練心的過程就好比煉鋼一樣,先用礦石煉出鐵水,這好比是見性,但是剛出爐的鐵水只是生鐵,裡面還有許多雜質,還需再經過千錘百鍊,才能把頑鐵煉成精鋼,這好比是悟後保任。頑鐵煉成優質鋼,就可以收藏起來以便隨時使用,比喻功夫純熟了,就可以隨緣自在,隨時起用。所以悟道之後只要不放逸、不懈怠,在事境上反覆歷練身心,久而久之,心念自然就扭轉過來了。你看從前那些祖師,個個在事境上把得定,腳跟立得穩,他的功夫不是從外面跑到身上的,都是這樣練出來的。像慧可禪師,他把法傳給三祖以後,時常出入酒肆等污穢場所,別人看見就問他:你一個出家人怎麼能來這種地方呢?他說:「我自觀心,關汝何事?」像他那樣的大祖師還不忘在事境上繼續磨鍊,我們這些後來人就更要好好用功了!做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早上打一坐,夜裡再打一坐,就萬事大吉的,更不是早晚做做功課,唱念敲打一番即算數的。
「何況此中,生、住、異、滅,分劑頭數」,除了見惑、思惑以外,何況還有生、住、異、滅不停的塵沙惑和無明惑,這些微細的妄念多得不得了,分也分不清,「分劑」即分際,「頭數」指詳細情況。
見思惑為粗,破了見思惑以後,還要破微細的塵沙惑和無明惑。這些細的妄念生、住、異、滅不停,可以分好幾種:分粗的妄、細的妄、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妄。極微細的叫微細流注,就像微細的水流,你看它不動,實際在運動!它下面動得太快、太厲害,看起來反而不動了,把這個都截斷了,不動了,就能證到百千萬億個化身,度千百億眾生,起大妙用了。
【今汝且觀:現前六根為一為六?阿難!若言一者,耳何不見?目何不聞?頭奚不履?足奚無語?若此六根決定成六,如我今會,與汝宣揚微妙法門,汝之六根,誰來領受?】
你現在觀察一下,你現前的六根是一個還是六個?阿難,如果說是一個,那麼耳朵為什麼不能看,眼睛為什麼不能聽,頭為什麼不能走路,腳為什麼不能講話?如果你確定六根是六個,那麼拿現在的法會來說,我為你講微妙法門,你是用六根中的哪一根來領受的呢?
【阿難言:我用耳聞。】
阿難回答說:我是用耳根來領受的。
【佛言:汝耳自聞,何關身口?口來問義,身起欽承。】
佛說:既然是你的耳根自己聽到的,又關你的身、口什麼事?可是你的口卻來請問法義,身體起來恭敬地行禮,可見,你領受的時候不光用的是耳根。
【是故應知:非一終六,非六終一,終不汝根,元一元六。】
所以你要清楚:你的六根不是一個,就是六個;不是六個,就是一個,非此即彼,非彼即此,終歸不能說你的六根本來既是一個又是六個。
【阿難!當知是根非一非六,由無始來,顛倒淪替,故於圓湛,一六義生。】
阿難,你應該明白,六根既非一個也非六個。因為六根功能不同,故非一;而六根性體為一,皆為如來藏性,故非六。眾生由於無始以來,顛倒妄想,執無為有,執假為實,執幻為真,沉溺於生死輪迴(「淪替」即輪替,也就是沉溺於生死輪迴),所以在本來圓滿湛然的如來藏中妄生分別,才說一說六。
【汝須陀洹,雖得六銷,猶未亡一。】
「六銷」指六塵消滅,即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你已證須陀洹果,能不入六塵,但是還有法執未除,還執著地、水、火、風四大種性為我,是為法我,叫作法見未除,所以說「猶未亡一」,還有一個法見沒有除掉。
小乘聖人,總認為有法可得、有道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證,這叫法執。他們斷六根時,我執已滅,「人我」已了,善惡不著,所以能夠出六道輪迴,了分段生死,但他們入於大我,執著法身的四大種性為我。同時,羅漢執著於苦集滅道四諦法,辟支佛又執著十二因緣法,法執未了,思想上不免有一生一滅的變易,意境上即不得安穩受用。吾人修道,由迷轉悟,由凡夫到羅漢、菩薩,每一意境的轉化恰如一度生死,此意轉而非形遷的變化,即變易生死。小乘聖者還有變易生死在,尚留有尾巴,所以叫有餘涅槃。
【如太虛空,參合群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除器觀空,說空為一。彼太虛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何況更名,是一非一?則汝了知,六受用根,亦復如是。】
「如太虛空,參合群器,由器形異,名之異空;除器觀空,說空為一。」譬如太虛空本來無形無相,一旦放置長短、大小、方圓不同形狀的器具,太虛空就會隨器具形狀的不同而顯現不同的形貌,這叫異空,也就是不同形貌的空。如果把器具拿掉,再來看太虛空,就會說太虛空的形貌只有一個。這裡太虛空比喻如來藏性,形狀不同的器具比喻色聲香味觸法六塵,這個例子是說如來藏可以隨塵境的不同而顯現不同的形相、起不同的作用,但是本體只有一個。「彼太虛空,云何為汝,成同不同?何況更名,是一非一?」假如不放置形狀各異的器具,太虛空為同、為一,放置時太虛空為不同、為非一。而太虛空的本體法爾如是,不曾變化過,說同、說不同,說「是一」、說「非一」皆屬戲論,與太虛空的本體無關,所以你怎麼能說太虛空是同或者不同呢?說同不同已是虛妄,更何況又立假名,說太虛空是一非一呢?所以你應該明白,六受用根也是如此,它們本來就是如來藏性,說一說六都是妄心、妄識在分別,無論怎樣講也講不到這個實相,說不到這個真心,說不到真如佛性。
因為無明熏真如,妄想就生起來,結想成蘊,蘊集不散,就形成了色,就出現了地、水、火、風四大種性,再進一步,結色成根,就形成了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這就是心生種種法生。
這是總說六根的形成,下面分開講六根的形成:
【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黏湛發見,見精映色,結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眼體,如蒲萄朵,浮根四塵,流逸奔色。】
本來沒有能見、所見,是因為有明有暗,才有了有能有所的見,可以見到光明,可以看見房間裡有這麼多東西。沒有光明的時候,就都變成了黑影、暗相。離開明相、暗相之外,還有什麼東西可見呢?實在沒東西可見。在這裡,明暗表示我們的四大:地、水、火、風,其中火大是明相,地水風是暗相,四大其實就是明暗兩個妄相。我們的身體是四大假合之身,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也無一不是由四大和合而成。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之故,現起四大的影子,我們所見的四大影子,就是由明暗二相產生的。明暗二相生起之後,把我們湛然不動的真心黏在裡面,裹在這個軀殼裡,把本來的妙圓真心變成妄知、妄見,即「由明、暗等二種相形,於妙圓中,黏湛發見」。「見精映色」就是妄見再反過來取四大妄色作為所見,「見精」就是妄見。「結色成根」就是把四大妄色積聚成眼根,「結」就是積聚。六根中眼耳鼻舌身五根是身體所具有的生理器官,是由物質組成的,是有相的,故為色根;意根屬於思想、精神作用,是無相的,故為心根。色根又謂之「浮塵根」,就是以四大為體,對取境生識僅起輔助作用的生理器官;「勝義根」實際上是取境生識,能生起作用的能力。「根元目為清淨四大」,「根元」就是根源、本原,眼識的浮塵根,其本原是地水火風四大相促而成的淨相,也就是還沒妄動時的清淨之相,憨山大師說,這個清淨之相是一個無明殼。這個浮塵根叫作眼體,也就是眼根,眼根形狀像葡萄(「蒲萄」就是葡萄)一樣,它是由地水火風四大和合成的浮塵根,流浪放逸,專門跟著色相轉。
【由動、靜等,二種相擊,於妙圓中,黏湛發聽,聽精映聲,卷聲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耳體,如新卷葉,浮根四塵,流逸奔聲。】
「由動、靜等,二種相擊」,「相擊」就是相對立,本來沒有能聽、所聽,因為有動有靜,動靜二塵相對立,所以「黏湛發聽」,就是說無明的力量牢牢地拖住我們這個湛然不動的妙圓真心,粘在動靜二塵之中,發起我們的妄聽來,把它當作聽聞性。「聽精映聲,卷聲成根」,「聽精」就是聽聞性,聽聞性再反過來取動靜兩種聲塵作為所聞,卷裹動靜二塵結成耳根。耳根的本原是地水火風四大淨相。耳根也叫耳體,其形狀像新長出來的卷卷的荷葉,它是由地水火風四大組成的浮塵根,向外流浪放逸,「哎呀!這個聲音好聽得不得了!那個聲音吵鬧得不得了!」跟著動靜的塵相轉,合己心意就哈哈大笑,不合己意就憂愁苦惱,妄見就這樣起來了。
【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於妙圓中,黏湛發嗅,嗅精映香,納香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鼻體,如雙垂爪,浮根四塵,流逸奔香。】
「由通、塞等,二種相發」,本來沒有能嗅所嗅,因為通塞二塵相互對立、相互顯發,說通,是因為有塞在;說塞,是因為有通在。鼻根因為有了通塞的塵勞之相,粘湛發聞,就把我們妙湛不動的覺性,用無明的力量粘在裡面,把妙圓真心變成了嗅聞性,也就是吸收塵相的功能。嗅聞性反過來取香塵作為所嗅,吸納香塵結成鼻根。鼻根的本原是清淨四大。鼻根也叫鼻體,其形狀像雙爪下垂,它是由地水火風四大組成的浮塵根,向外流浪放逸,跟著香塵轉,專門聞外面的氣味,聞到香的就歡喜,聞到臭的就厭惡,於是種種塵勞之相就來了,這些都是執著。
【由恬、變等,二種相參,於妙圓中,黏湛發嘗,嘗精映味,絞味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舌體,如初偃月,浮根四塵,流逸奔味。】
「恬」是無味,「變」是五味雜陳。恬、變是相對的,因為有恬才顯出變,因為有變才顯出恬。因為無明牢牢地拖住我們湛然不動的妙圓真心,黏在恬變二塵之中而發起能嘗之性。能嘗之性吸收味塵,把味塵作為所嘗,絞動味塵而結成舌根。舌根的本原是清淨四大。舌根也叫舌體,其外形好像月初之半月(「偃月」就是半月),它是由地水火風四大集聚成的浮塵根,向外流浪、放逸,專門跟著味塵轉。
【由離、合等,二種相摩,於妙圓中,黏湛發覺,覺精映觸,摶觸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身體,如腰鼓顙,浮根四塵,流逸奔觸。】
這裡是講觸覺。觸是合起來才有的,本來並沒有合在一起,是因為有離才有合,有合才有觸,世界上的事物都是這樣相對的。你感到冷熱的這個觸覺,是因為有了離合的緣故才顯出來,假如沒有離合就顯不出來,所以離合二塵是相對立的(「相摩」就是對立)。無明封住我們湛然不動的妙圓真心,黏在離、合二塵之中而生起觸覺。觸覺取觸塵為所觸,集觸塵而成身根。身根最初為清淨四大,這個身根就是我們的身體。身根的形狀好像腰鼓腔(「腰鼓顙」即腰鼓腔),它是由四大組成的浮塵根,向外流浪放逸,執取觸塵,因此我們會產生冷熱、滑澀等妄覺。
【由生、滅等,二種相續,於妙圓中,黏湛發知,知精映法,攬法成根。根元目為清淨四大,因名意思,如幽室見,浮根四塵,流逸奔法。】
生滅兩種妄塵相續不斷,無明裹牢我們湛然不動的妙圓真心,黏在生滅二塵之中,而生起妄知(即意識)。妄知招攬前塵落謝的影子,也就是法塵,結成根,這個根初為四大清淨之相,其名字叫意思,也就是意根。因為前五根對外五塵只是了別,沒有思量,而意根則屬於思量,所以意根又名「意思」。眼、耳、鼻、舌、身五根吸收外面色、聲、香、味、觸五塵,落謝的影子落在第六識上,叫內塵,也叫法塵。意根相對的是內塵、是法塵,它專門執著前五根所落謝的外塵的影子。我們把落謝的這個影子叫作心;執取這個影子的就是意根,叫作意。因為意根就吸取這個影子,這個影子是沒有實質的,不像外五根所對的外五塵,外五塵還有點兒實質。意根就如同在幽暗的房間裡一樣,它攬這個杳杳冥冥的影子而起覺知之見,所以說「如幽室見」。意根是四大所成的浮塵根,它流逸於法塵,也就是執著前五根落謝的影子。這個意根就像空中之花,離開前五塵就沒有覺知性了。所以意根沒有自性,沒有自體,是真心顯現的妙用。
上面是說六根形成的過程,下面總結六根妄起的根源。
【阿難!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黏妄發光。】
一切眾生本具如來藏性,它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來不去、無相靈敏之萬能體,它不屬迷悟,體絕凡聖。只因眾生不覺,無有經驗,不知妙體本明,而生一念認明,以本有之妙覺智光,幻為妄明所明。將原為一體之覺明──覺即明,明即覺,非有二致,分為覺明相對──覺外有明,明外有覺,覺為明所明,明為覺所覺,而成能所雙立。這段經文說:六根之所以產生,是因為能所雙立,覆蓋了自己本來妙精明了的真性,粘著塵境而妄起見、聞、覺、知、嗅、嘗的性能,這些虛妄的性能都是自性光明的顯現。
【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無通無塞,嗅性不生;非變非恬,嘗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
所以你現在離開明、暗,就無所見了,沒有所見,能見之性就沒有了;離開動靜二塵,就不會有聽聞性(「聽質」就是聽聞性);沒有通、塞,嗅性就不會產生;離開有味、無味,就沒有能嘗之性了(「變」是有味道,「恬」是沒有味道);離開離與合,就不會有觸覺;離開生滅,了知之性何處安身?哪裡還有了知之性呢?這就證明見、聞、嗅、嘗、覺、知這六種性能都是虛妄的,不是實有的。
【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黏內伏,伏歸元真,發本明耀。】
「循」就是隨著。你只要不隨著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明、暗這十二種有為相轉(所謂有為相就是生滅相,是妄識所寄,是有造作之相),隨便哪一根與塵脫落,不向外執著攀緣,不粘著塵境,那麼就能伏歸本來的真心,顯發本性的光明(「拔」是脫落,「內伏」是不向外看,而是向內看,迴光返照)。
【耀性發明,諸餘五黏,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
「圓脫」就是脫落淨盡。只要一根與塵脫開,自性光明顯發,那麼其他粘著境界的五根就會應(yìng)時脫落淨盡,五根就不會再沾著前塵,不會再對境起妄知妄見了。
【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循」就是隨著,有了智慧光明,就不會隨著六根向外追逐塵境了,就不會對境生心了,但這並不是捨棄六根不要,而是「寄根明發」,「寄」就是寄託、依託,依託六根顯現光明妙用。消滅了妄心,一切無著,不住相,不起分別,恢復了本性的功能,六根即可打破界限而互用了。
上面是說六根妄盡還原,下面舉例說明只要不隨塵境流轉,不迷於外相,息妄歸真,即可恢複本性的智慧光明而起大機大用。
【阿難!汝豈不知,今此會中,阿那律陀,無目而見;跋難陀龍,無耳而聽;殑伽神女,非鼻聞香;驕梵砵提,異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如來光中,映令暫現,既為風質,其體元無。諸滅盡定,得寂聲聞,如此會中,摩訶迦葉,久滅意根,圓明了知,不因心念。】
阿難,你難道不知道嗎?現在這個法會上,阿那律陀雖然雙目失明,但可以見而不用眼。因為阿那律陀開了天眼,看三千大千世界好像掌中之果一樣清晰明了;跋難陀龍,譯為善歡喜,它耳朵失聰,不能聽聲音,但是可以用角去聽;殑伽神女,「殑伽」是河名,殑伽神女是河神,她不用鼻子就能聞到氣味;驕梵砵提,譯為牛反芻,他的舌頭有毛病,吃東西像牛反芻一樣,和正常人不同,但是能和正常人一樣辨別味道;舜若多神,即虛空神,他歷劫以無身為苦,雖然他沒有身形,但是為什麼能感覺到觸、為什麼有觸覺呢?因為佛為拔其苦而放光,令他於光中暫時現出身形而有觸覺,其實他的體質像風一樣,本來是沒有身形的。而那些入了滅盡定(滅盡定又稱滅受想定,即把色、受、想、行、識五蘊里的「受」和「想」滅掉了)、證得空寂境界的聲聞乘人,比如現在法會上的摩訶迦葉,他早已滅了意根,但是他能用自性圓滿的智慧光明了知諸法,而不是起心動念,用分別心去覺知。
【阿難!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
阿難,假如你現在六根能脫開塵境,不再隨塵境攀緣流浪,返本還原,則本具的清淨光明就會顯露出來(「瑩」就是清淨光明)。
每起一根,意根則同時相應分別而起之,由此而生色聲香味觸法。倘若五根對境時,意根不起分別,則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則無色聲香味觸法也。猶如鏡照諸物,物去鏡空,物來鏡映。這就是說,前五根對境時,意根不隨之分別,那就是現量而不是比量。若不執、不住五根所對的幻化之相,此乃無相之境。由此則空其浮塵根,而入勝義根之妙用,即起般若之慧觀。六根尚且空,又何來六塵呢?故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知的器世間,諸如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草木森林等等,有知的有情世間,諸如人類、飛禽、走獸等等,歸納起來不外乎色聲香味觸法六塵。
「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我們的色身和妄心就像虛空中的一粒浮塵,所以這裡的「浮塵」指我們的身心,假如六根脫開六塵,我們的身心和器世間的一切幻化之相就會像熱水消融冰塊一樣消失了。也就是說,假如能夠一念不生,根塵脫落,無上知覺──即真如佛性當下就現前了,即「應念化成無上知覺」,「念」就是一念不生。
【阿難!如彼世人,聚見於眼,若令急合,暗相現前,六根黯然,頭足相類。彼人以手,循體外繞,彼雖不見,頭足一辨,知覺是同。】
阿難!譬如世上的人只能用眼睛來見事物,如果讓他即刻閉上雙眼,他的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之相,即使有人站在他面前,他的六根也無法辨別,對他來說,頭和腳看起來都是同樣黑暗(「黯然」就是黑暗;「相類」就是同類、同樣)。假如他用手循著面前所站的這個人的身體外繞一圈,也就是在他身上摸索摸索,雖然他看不見面前這個人的相貌,但是手卻能分辨出來哪部分是頭、哪部分是腳,因為不管眼前是光明還是黑暗,知覺都不會消失,都一樣會發揮作用。
【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根塵既銷,云何覺明,不成圓妙?】
眼睛需要光明這個緣才能見,黑暗時眼睛就不能見了。但是沒有光明,自性照樣可以發揮作用,可以有知覺,所以自性不生不滅,不動不搖,永遠不會因為是暗相而昏昧不覺。根、塵都消滅了,都空掉了,「云何覺明,不成圓妙」,「覺明」是覺與明分開,也就是明外有覺,覺外有明,覺明怎麼會不化成圓妙真心呢?
上面佛開示說:六根離開境塵就沒有自體了,阿難聽了以後,產生了疑惑:假如六根離開境塵就沒有自體了,那麼心不就斷滅了嗎?既然心斷滅了,那還怎麼證得常住不滅的佛果呢?因為有這個疑問,所以下面他再次請佛開示。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說言:因地覺心,欲求常住,要與果位名目相應。】
阿難對佛說:像您所說的,要想證到常住不滅的本性,那麼因地所見之道,也就是所悟到的妙覺明心,應當與果地的成就,即果地正覺相應(「名目」就是結果、成就)。就是說因地知見要正,下手修行才不會走彎路,不會誤入歧途,才能圓成佛果。
【世尊!如果位中,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是七種名,稱謂雖別,清淨圓滿,體性堅凝,如金剛王,常住不壞。若此見聽,離於明、暗、動、靜、通、塞,畢竟無體,猶如念心,離於前塵,本無所有。云何將此畢竟斷滅以為修因,欲獲如來七常住果?】
世尊!就果位而言,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庵摩羅識、空如來藏、大圓鏡智這七種果地名,名稱雖然不同,但是說的都是清淨圓滿、體性堅固、像金剛王一樣常住不壞的性德。像您所說的,這個能見、能聽之性,假如沒有明、暗、動、靜、通、塞諸緣,畢竟沒有自體,就像我們的妄心一樣,離開前塵、離開外境,妄心就無從產生、就沒有了。既然心沒有了、斷滅了,那麼因地依這個畢竟斷滅來修行,怎麼能證得如來七種常住不滅的聖果呢?
【世尊!若離明、暗,見畢竟空,如無前塵,念自性滅。】
世尊!如果離開明、暗二相,還有什麼東西可見呢?實在沒東西可見。沒有所見的東西,見就空掉了、沒有了,所以說,假如沒有前塵、沒有所緣之境,心念就沒有自性了,就滅掉了。
【進退循環,微細推求,本無我心,及我心所,將誰立因,求無上覺?】
這樣前前後後、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地推究,我認為並沒有我心和我心所(心所就是心顯現的作用。我們有八大心王,五十一個心所,其中最壞的心所是五個遍行心所,即作意、觸、受、想、思),既然沒有心和心所,心斷滅了,那麼想要證成無上正覺的話,因地依什麼修行呢?阿難聽佛說六根離開前塵就沒有了、就空掉了,就理解為頑空了,他想:如果從頑空起修,怎麼能證成如來常住不動之果呢?因此他產生了疑惑。實際上,佛是讓大家迴光返照,認識到任何事相本來沒有自體,當體即空,不用離開事相就是空。佛性是妙有真空,不是斷滅空,也不是頑空,它能顯現諸相,生起種種妙用。阿難所說的空與我們一般人理解的一樣,是和有相對的空,他所說的有是和空相對的有,這就是頑空,頑空是不能應緣顯相起用的。如果真像阿難所說的,是頑空的話,那麼我們就落入虛無縹緲之中了,什麼事也不用做了,西方極樂世界也沒有了,佛也沒有了,還修什麼法、成什麼佛呢!
【如來先說湛精圓常,違越誠言,終成戲論,云何如來真實語者?惟垂大慈,開我蒙悕!】
您前面說,我們的自性湛然不動,精明圓滿,常住不壞,可是現在又說根離開前塵沒有自體,就空掉了,前後的說法有矛盾,違背了誠信之言,終成戲論,那還怎麼稱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呢?請您發大慈悲,為我們這些矇昧無知者開示,去掉我們的執著,解除我們的迷惑吧(「悕」就是執著)。
【佛告阿難:汝學多聞,未盡諸漏。心中徒知,顛倒所因,真倒現前,實未能識。恐汝誠心,猶未信伏。吾今試將塵俗諸事,當除汝疑。】
佛對阿難說:你雖然號稱多聞第一,但是沒有真心修行,所以習漏未盡。你雖然道理上知道眾生顛倒的原因是迷真執妄,對境生心,攀緣不息,但只是知道一些理論,真要是顛倒現前,你卻不識得。你雖然誠心誠意要修行,但是恐怕還沒有解除迷惑,內心並沒有真正相信、認可真理(「伏」就是認可),所以我現在就以世間通俗易懂的事為例,為你解除疑惑。
下面佛就以擊鐘為例善巧開示眾生自性常住不滅的道理。
【即時,如來敕羅侯羅擊鐘一聲,問阿難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我聞。鍾歇無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俱言:不聞。時,羅侯羅又擊一聲,佛又問言:汝今聞不?阿難、大眾又言:俱聞。佛問阿難:汝云何聞?云何不聞?】
這時,佛吩咐羅侯羅敲了一下鍾,然後問阿難:現在你聽到鐘聲了嗎?阿難和大眾都回答說:聽到了。過了一會兒,鐘聲停下來,沒有聲音了,佛又問:現在還能聽到嗎?阿難和大眾都說:聽不到了。這時羅侯羅又敲鐘,佛又問:現在能聽到嗎?阿難和大眾又回答說:聽到了。佛問阿難:你因為什麼說聽到了?又因為什麼說聽不到?
【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我得聞;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聞。】
阿難和大眾都回答說:敲鐘時,有聲音發出來,我們就能聽到;鐘敲過之後,過一段時間,鐘聲和迴響(回音)都沒有了,我們就聽不到了。
上面第一番問答,佛示意大眾:有聲音時,能聽到有聲音;沒聲音時,能聽到沒聲音,所以能聞之性始終不滅。
【如來又敕羅侯擊鐘,問阿難言:汝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少選聲銷,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答言:無聲。有頃,羅侯更來撞鐘。佛又問言:爾今聲不?阿難、大眾俱言:有聲。】
如來又吩咐羅侯羅敲鐘,然後問阿難:現在有聲音嗎?阿難和大眾都說:有聲音。過了不久(「少選」就是不久),鐘聲消盡了,佛又問:現在有聲音嗎?阿難和大眾都回答說: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有頃」就是過了一會兒),羅侯羅又撞鐘,佛又問:你們聽,現在有聲音嗎?阿難和大眾都說:有聲音。
【佛問阿難:汝云何聲?云何無聲?阿難、大眾俱白佛言:鐘聲若擊,則名有聲;擊久聲銷,音響雙絕,則名無聲。】
佛問阿難:你說說什麼叫有聲、什麼叫無聲?阿難和大眾都回答說:敲鐘的時候,鐘響叫有聲,敲過之後,過一會兒鐘聲消盡了,聲音和迴響都消失了,叫無聲。
上面第二番問答,佛以有聲、無聲向大眾發問,示意聲塵之假相不無。
【佛語阿難及諸大眾:汝今云何自語矯亂?大眾、阿難俱時問佛:我今云何,名為矯亂?】
「自語矯亂」就是說話自相矛盾。佛對阿難和大眾說:你們現在說話為什麼自相矛盾呢?阿難和大眾不明白佛為什麼這麼說,異口同聲地問佛:您為什麼說我們自相矛盾呢?
【佛言:我問汝聞,汝則言聞,又問汝聲,汝則言聲。唯聞與聲,報答無定。如是云何,不名矯亂?】
佛說:第一次敲鐘時,我問你們聽到了沒有,你們回答說有聲音時就能聽到,沒有聲音時就聽不到了,既然聽不到,那麼聞性就應該沒有了、消失了,可是第二次敲鐘時,我問你們有沒有聲音,你們回答說有,既然聞性消失了,怎麼又能聽到聲音了呢?你們一會兒說聞性消失了,一會兒又說能聽到聲音,你們的回答前後不定(「報答」就是回答),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阿難!聲銷無響,汝說無聞,若實無聞,聞性已滅,同於枯木,鐘聲更擊,汝云何知?】
阿難!聲音消失,回音也沒有了的時候,你說沒聽到聲音,如果能聞之性真的隨聲音的消失而消滅了,那麼你應該像木頭一樣什麼也聽不到了,那麼再次敲鐘時,你為什麼又聽到聲音了呢?
其實聽到聲音是聽,聽到沒有聲音也是聽,聞性的作用是永遠不壞的。至於有聲無聲,那是聲塵的有無,不關聞性的事。塵有生滅,而能聞之性是不生不滅的。所以佛接著說:
【知有知無,自是聲塵或無或有,豈彼聞性為汝有無?聞實雲無,誰知無者?】
有聲音或者沒有聲音,自然是聲塵或有或無,哪裡是你能聞之性或有或無呢?如果說聞性確實沒有了、消失了,那聽到沒聲音的是誰?聽到沒聲音也是聽,這也是聞性在起作用啊。
【是故,阿難!聲於聞中,自有生滅,非為汝聞,聲生聲滅,令汝聞性,為有為無。汝尚顛倒,惑聲為聞,何怪昏迷,以常為斷。終不應言:離諸動、靜,閉塞、開通,說聞無性。】
所以,阿難!你所聽到的聲音自然是有生有滅,但是你的能聞之性沒有生滅,不是聲音起來,聞性就有,聲音消失,聞性就無,你的聞性不會隨聲音的有無而變化。你還在迷惑顛倒,著在相上,把有生滅的聲塵看成是不生不滅的能聞之性,把聲塵和能聞之性混為一談。你誤以為聲塵的有無就是聞性的有無,難怪你昏昧迷惑,以為離開前塵,常住不滅的真心會斷滅呢。所以終究不能說:離開動靜兩種聲塵,及耳根的閉塞、開通,你的能聞之性就消失了、就沒有了。
上面佛開示能聞之性常住不滅,下面佛打了一個比方進一步說明這個道理。
【如重睡人,眠熟床枕。其家有人,於彼睡時,搗練、舂米,其人夢中,聞舂搗聲,別作他物:或為擊鼓,或為撞鐘。即於夢時,自怪其鍾為木石響。於時忽寤,遄知杵音。自告家人:我正夢時,惑此舂音,將為鼓響。】
比如,一個熟睡的人在床枕上沉睡,在他睡覺時,家裡有人搗衣(用木棒敲打衣服使其平展,叫搗衣或搗練)、舂(chōng)米(即用杵在石臼里把米搗碎)。這個人在夢中聽到搗衣、舂米的聲音,誤以為是有人在擊鼓或撞鐘。他自己在夢裡還感到奇怪呢:怎麼鍾發出的聲音像木石之聲呢。等他忽然醒來時,馬上就明白了(「遄」就是馬上),原來是以杵舂米的聲音,所以他自己對家人說:我睡夢中把舂米的聲音誤以為是擊鼓的聲音了。
【阿難!是人夢中,豈憶靜搖、開閉通塞?其形雖寐,聞性不昏。】
阿難!這個人在睡夢中哪能記得什麼是動、靜、開、閉、通、塞呢(「靜搖」就是動靜)?他的身體是在熟睡,但是卻能聽到聲音,這就證明,縱然離開耳根之開閉通塞和塵境之動靜,他的聞性也不會昏昧。
【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
「命光遷謝」就是生命結束了。不但睡夢中聞性不滅,縱然你的身體不在了,生命結束了,這能聞之性又怎麼會隨軀殼的消失而滅掉呢?就是說我們的真如佛性是不生不滅、常住不動的。
【以諸眾生,從無始來,循諸色聲,逐念流轉,曾不開悟,性淨妙常。不循所常,逐諸生滅,由是生生,雜染流轉。】
因為眾生無始以來,六根向外追逐色境、聲塵,隨妄念流轉,認假作真,從未覺悟到自性是清淨無染、妙用無邊、常住不滅的。眾生不守常住不滅的自性(「循」就是遵守、守護),追逐外境,隨著生滅不已的妄心執著分別,造業受報,因此生生世世於雜染法中隨業流轉,不得解脫(「雜染」就是心不清淨,分別執著,妄想紛飛)。
【若棄生滅,守於真常,常光現前,根、塵、識心應時銷落。】
假如你能捨棄執著的習氣,不隨生滅不已的妄心流浪,安住於真常的本位(「守」就是安住),那麼常住不滅的自性光明就會朗然現前,根、塵、識心就會應時脫落。
【想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知覺?】
「想相」就是顛倒妄想,「識情」就是對境生心、分別取捨。顛倒妄想是塵埃,識情是污垢,想和情遮蓋了我們的自性光明,如果能遠離情想,想和情都了了,妄念不生,應時就是清淨法眼,處處都能見佛,怎麼能不成無上知覺呢?這裡「知覺」是無知,無知就是知而不知,不知而無所不知。無知者是無所住,不著相,任何事情毫無沾染;無所不知者,樣樣事情都知道,山是山、水是水、長是長、短是短,雖亦分別而不著意,猶如虛空包容萬象,無有掛礙,而不是死的無知無物。
這部《楞嚴經》講人有兩個大壞處:一是情、一是想。這情最壞,因為情隨愛生起,相愛的人要別離,眼淚水就來了;看到好吃的東西,口水就自然來了。愛能生水,而水性是朝下流,故情生即向下流。修淨土宗的人,這情斬不斷,不能生西方世界,西方世界是天界,你不能向上飛就向下流。憨山大師、紫柏大師都說到,念佛的人得不得力,就看你佛號這把寶劍快不快,能不能斬斷情絲。能斬斷情絲才能生西;斬不斷,藕斷絲連,只能待在娑婆世界。為什麼走不了呢?因為這情念重了,就如「抱樁搖櫓」,岸邊的木樁把船上的纜繩系牢了,這船就開不動。想呢?就是想發財,想愛人,想這些不行。本經講「純想即飛」,我們想西方極樂世界、想阿彌陀佛,這樣的想是純想,就能飛起來了。我們修行做功夫,就是斷這個情見,時時刻刻觀照。我本性是一絲不掛、一塵不染的,無可戀。這身體也無可戀,任何人也免不了生老病死,還有什麼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