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海宗時論集 · 美國設國防部

統一海陸空三軍，設立國防部的法案，於七月二十四日與二十五日先後由美國國會參議院與眾議院通過，二十六日即經杜魯門總統簽署，完成立法的手續，同時並任命原海軍部長福萊斯特爾為首任國防部長，醞釀將近兩年的國防部之議至此遂成為事實。按照議案條款的規定，原有的海軍陸軍兩部取消，設立統一武裝部隊的國防部長，代替原有的海陸兩部長為唯一掌軍的閣員，統轄美國全部的國防機構。國防部下設立海陸空軍三署，地位相等，每署設署長一人，沒有閣員地位。 除了三署之外，在國防部之內或與國防部有關的，尚有五個永久性的機構：（1）國家安全委員會，包括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海陸空三署署長，及國家安全資源局局長，為國防的最高機構。安全委員會中的軍事人員與一部高級的軍事人員又組成參謀首長聯席會議，為安全委員會的最高軍事顧問團體。（2）國家安全資源局，負責民用工業及軍事動員的協調問題，以及平時與戰時協力動員的設計事宜。（3）中央情報局，向安全委員會報道消息，使政府充分獲悉外國的軍事動態。（4）軍火局，通盤籌劃海陸空軍三署及軍事各部門的軍火採購事宜。（5）研究發明局，統轄一切與軍事有關的科學研究問題。這個新法案的條款非常完備周密，代表美國軍政機構上的一個重大變革。 海陸空三軍指揮的分立或統一，本是第二次大戰結束以來美國國會，海陸空軍各首腦，以及輿論界激辯最多的一個問題。按美國原來的政府組織，與國防有關的為軍政部與海軍部。軍政部歷史最早，在美國憲法公布的一七八九年就由國會通過成立，總理一切軍政事宜，海陸都包括在內。九年之後，一七九八年，國會又議決成立海軍部，軍政部的名稱仍舊，但實際已成為陸軍部。進入二十世紀，飛機出現，並且很快地就成為作戰的武器，於是海陸兩部都設立附屬的航空隊。其中陸軍航空隊的行動比較自由，海軍航空隊大體上受純海軍人員的支配。因海陸兩部已有了一百年以上的歷史與傳統，對於空軍始終認為只有輔助作用，否認空軍能與海陸兩軍並列，所以直至第二次大戰結束時，在美國整個的政治機構中並沒有一個獨立的航空部。至於海陸兩軍之間，以及兩軍的兩個航空隊之間，雖當然保持聯繫，但因系統的複雜與人事的關係，脫節之處在所難免。這在平時已非理想的辦法，一到戰時就可招致不必需的摩擦、損失與危險。在統制較易集中的極權國家，如過去的德國與日本，已感到軍政各部之間的調協大非易事，在美國一個比較自由的民主國家，這種困難很自然的更加嚴重。在一切速度都不太高的過去，此種情形或者尚無大害。但今日已是閃電戰、立體戰與原子戰的新時代，一切舊的辦法都須重新估價，所有固執的成見都須徹底排除。近年以來，客觀論者的意見漸趨一致，對於兩點已無異議：一、軍事各部的行政與指揮應當調協統一；二、空軍當與海陸兩軍處於平等的地位。杜魯門總統也同意此種看法，遠在一年半以前，於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九日，他就以咨文一件送達國會，主張成立國防部，統一軍事指揮。杜氏在咨文中強調說明，必須海陸軍部合併為國防部，並繼續維持充分的兵力，方能使未來可能從事侵略的國家深信美國有永久履行國際義務的決心。杜氏並警告國會，第三次大戰的爆發，將較最近結束的全球戰爭更為突然，侵略者並且必將一開始就直接攻擊美國，使可能性無窮的美國根本沒有在組織上及軍事合作上從事試驗的機會。美國一旦在措手不及之下失敗，整個的世界就必都為侵略者與野心家所征服。所以此次美國絕不可再像第一次大戰後那樣的徹底解甲與一心一意的坐享太平。除警告外，杜氏在咨文中並擬出成立國防部的具體計劃，請國會討論，斟酌採納。國會、海陸兩部，以及一般輿論界，以咨文為根據，在過去的一年半之間，往返探討辯論，最後的結論是擁護杜魯門的建議的。所以國會兩院最近通過的議案，大體上等於全部接受杜氏咨文中所提出的各項具體辦法。 除了國防部本身，統一三軍，不必多論外，在與國防部有關的五個永久性機構中，四個都與統一聯繫直接有關；就是國家安全委員會，高高在上，總領一切；國家安全資源局，統一一切的軍事設計；中央情報局，可以免除重要情報在軍事各部門間不能順利而迅速的傳達的現象；軍火局，可以避免過去各部門間競購軍火，軍用品，與軍用材料的惡習。過去美國軍事各部之間各行其是的作風，有時幾乎令人難以置信。在過去的制度之下，聯繫的工作分兩方面：一為海陸兩軍的聯繫，一為軍部與政府的聯繫。兩軍之間有時已可失去聯絡，國務院又須與兩個軍部分別維持聯繫，在這個複雜的三角關係之下，可能的誤會與脫節之處非常之多。例如珍珠港偷襲時美國的束手挨打，原因雖然很多，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當地的海軍與陸軍之間，華府的海部與陸部之間，兩部與國務院之間，聯絡都多少欠佳，否則絕無一個大的艦隊驟然間被敵人全部沉傷的可能。實際美國當時有的方面已經預知日本的計劃，美國本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預防，但這個重大的消息竟然無法及時而有效地傳達給珍珠港上實際負責的防守人員。這豈不是較小說尤為奇怪的怪事！此後美軍在世界各地作戰，雖未再犯珍珠港的嚴重錯誤，但小失聯絡的例仍然時常發生。這個教訓已為美國人所深切領受，所以全國上下主張軍事統一，使純軍事的範圍內不再有脫節的現象，同時也使軍部與政府間的聯繫得以一元化，把誤會的可能性減到最低的限度。 與國防部有關的第五個永久性的機構，研究發明局，自然地使我們聯想到火箭炮、雷達、原子彈、宇宙光、生物學戰，以及其他封神榜式的戰爭武器與戰爭方法。今後如果再有國際大戰，大軍的價值不免要打折扣，在純軍事方面決定勝負的將為科學武器的多寡與優劣。所以戰後的美國，以及其他強國，無不盡力從事軍事科學的研究。 以上是我們不計是非，不談好惡，純粹就事論事，對於美國最近軍政改革計劃的一個簡單介紹與分析。其實何只美國，所有的強國無不正在各盡所能，各就所需，採取同類的布置與準備。這是值得忙於高論的熱心人士，在倡導永久和平之餘，抽暇一加留意的一個國際現象。 （原載《獨立時論》第一集，獨立時論出版社，194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