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海宗時論集 · 世界戰局的總檢討
序論
雷海宗:由整個戰局言,而不偏重任何一個戰場,戰爭的關鍵可說有兩點:一是軍需品生產的問題,一是海上交通線與運輸線的維持與控制的問題。同盟國因分散全球各地,武力不能集中使用,所以所需的武力遠要超過軸心與日本。武力如果只相等,同盟國絕不能制勝,盟國的軍需工業必須發展到軸心的幾倍,勝利方有把握。同時,又因盟國遍於全球六大洲,互相聯繫是一個切要的問題。唯一的聯繫就是海運。軸心與日本若能用潛水艇、襲擊艦,與轟炸機,將盟國海上的交通線完全破壞,使盟國不能互相聲援,美國就將等於退出戰團,英國也不能再照顧非洲與中東,遠東的戰場陷於完全孤立。在此種情形下,戰事就等於結束。蘇聯與英美失去聯絡,外援枯竭,就有被納粹擊敗的危險,整個的歐洲大陸就成了希特勒的天下。同樣的,遠東與西太平洋就要成為日本的天下。英國就要朝不保夕,不戰敗也要餓死。美國就只有孤立西半球,等待軸心五年或十年後的大舉進攻。我們想像這個噩夢,是使我們明了海上交通重要的最好方法。情形既然如此,我們對於軍需生產與海上交通的兩個問題可作一個概括的說明。
歐戰初起時,德國的坦克飛機與大炮,超過英法兩國總量之合,產量也遠超英法。在一切其他的關係之上,這是法國屈服、英國幾乎敗亡的基本原因。一九四〇年夏秋之際的危機,今日大家多已忘記,真實的消息至今也尚未完全發表,但大概的情形現在已可加以說明。法國屈服,英國由敦克爾克撤退,全部的武器都丟在大陸。英國因武器太少,重武器當初幾乎已全部運往法國。大陸撤守,英國本部就整個空虛,坦克車只余幾十輛,德國若能衝過海峽,英國就將毫無自衛的力量可言。當時解救英國的,是量少而質精的空軍,當年八九十三個月間,德國由空中大事閃擊英國。英國空軍極力攔擊,一日打下幾十架德機是常事,有時可打下一二百架。最後德國因損失太重,不願再繼續犧牲,忽然停止進襲,豈知這就救了英國?德國的損失誠然重大,但渺小的英國空軍在比例上的損失較德尤為嚴重。在十月初德國停止進襲的時候,英國的好飛機與好飛行員已經消耗殆盡,德國如再繼續一兩星期的空中閃擊,英國就將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到那時德國就可衝過海峽,占領陸上毫無抵抗能力的英國本土。還記得丘吉爾在事後頌讚皇家空軍人員的名句:「自古至今,向來沒有如許多的人,對於如許少的人,欠如許大的債。」我們當時聽來,以為不過是巧言動人的泛泛稱讚,現在我們才知道那是實有所指的由衷之言。若非幾百個熟練的飛行員,駕駛著僅有的少數戰鬥機,勇敢犧牲,四千萬的不列顛人民就都要成為納粹的奴隸!這正如上次大戰時一樣,當時德國潛艇肆威,有一個時期英國只剩有兩星期的食糧,也就在那個緊要關頭德國的海底攻勢和緩下去,不然英國因全國饑荒就非屈服不可。這是交通線的維持問題,但交通線的維持要靠船隻,船隻在戰時也是主要武器的一種,所以也可說是一個武器的問題。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的時候,情形又與歐戰初起時相仿佛。英美的海空實力雖大於日本,但能在遠東使用的卻遠小於日本。當時英美若計劃較為周密,雖或可延緩各根據地的喪失,但因實力太相懸殊,最後的結果恐怕是一樣的。
關於軍需生產的情形,今日已大有進步。盟國的生產,以英美為主,美國尤其重要,美國自稱為「民主國的兵工廠」並非過言。參戰一年以後的美國,所製造的坦克車三萬二千輛,兩倍於軸心,大炮亦為兩倍,飛機的產量四萬九千架,已達軸心的兩倍半。若將輕重各種武器總合而言,今日美國的產量約與所有軸心國家的產量相等。若將英國與其他盟國也合計在內,盟國的產量與軸心的產量為二與一之比。所可注意的一點,就是軸心與日本的製造能力現在恐怕已達頂點,盟國因空軍漸強,時常大規模地轟炸歐陸各地,軸心的產量將來很有降低的可能。但盟國,尤其美國的生產能力正在開始之中,今年的紀錄已很可觀,明年必有更驚人的表現。但至目前為止,盟國可用的全部機械,尚不足與軸心及日本正面決戰。據美國國務卿赫爾最近的聲言,德意兩國尚有軍隊五百師,日本尚有八十五師,這將近六百師的軍隊,大部是配有新式裝備的,總的人數在一千萬以上,原來沒有準備的盟國,想短期間能對付這個大軍,誠非易事。最近美國的計劃,要在明年一年之內將陸軍增至七百五十萬;全部都要配有新式的裝備,當是不言而喻的。為要達此目的,生產當然仍須大量的增加。同時,這個大軍留在新大陸無用,必須運到歐洲、非洲與遠東各地,這就又是交通運輸的問題了。即或沒有敵人的阻撓,把這個龐大的軍隊,連同全副的裝備,運到遠近不同與方向不一的海外,也非小可之事。過去一年內,美國運往海外各戰場作戰的部隊,人數達一百萬,這個數目雖不算小,但距離足以取勝的目標尚遠。所以赫爾最近明白地說,美國最早須至明年年底方有訓練完成的足量軍隊,能與軸心的大軍在同等的條件下正面對抗。同時南非總理史末資將軍也預示戰爭非至一九四四年沒有結束的希望。
關於海上交通的維持,困難亦甚重大,直到一年前太平洋大戰爆發時,英美兩國的造船效能,仍抵不過德國在大西洋的潛艇戰破壞的程度。所以丘吉爾曾稱「大西洋之戰」為整個戰爭的總關鍵,意即在此。此種局勢如不能改進,盟國就非敗不可。幸而珍珠港事件曾經給予美國莫大的刺激,軍事工業與造船工業突飛猛進,由去年十二月七日到今年十二月七日的一年間,美國造船的噸數為八百萬,較被敵人在海上擊沉的還多,這是交通線能繼續維持的可靠保障。又如最近一年中,英美兩國援助蘇聯的武器,有飛機三千架以上,坦克車四千輛,汽車三萬輛,此外尚有貨品八十萬噸。這一切都須經過軸心海底海面與天空的阻擊,始能運達東歐。在此種阻力下,運輸量居然如此巨大,可見英美對於海上的控制已有相當的把握。
以上所舉武器與運輸的兩個問題,與各戰場都有關係,但對遠東戰場的印度與中國關係特別密切。中印兩國所需的武器軍火,很大一部要靠英美的接濟,飛機與重武器全部來自英美,遠東以及中東最自然的接濟路線是由英國本部經地中海而達中東的第一要港賽德,距離只有三千七百英里。但自義大利參戰,法國屈服後,地中海的交通線過度危險,等於切斷,此後英國就只有航繞南非洲的好望角而達印度洋與紅海。由此路而達賽德港,有一萬三千英里,達地中海航線的三倍以上,一隻船往返一次須要四個月的時間。中東戰事二年來的根本困難就在此點。由英國經過地中海而達最近的印度港口孟買,只有六千五百英里,若經南非而達孟買,就有一萬兩千英里,約有兩倍。突尼西亞與第黎波利坦尼亞的軸心勢力如能肅清,地中海就可全部暢通,遠東戰場的局面就必大為改觀。
以上所論,是與全球戰局有關的兩種事實。若個別探討,可分為西太平洋及東亞大陸的遠東戰場,與西非北非及歐洲大陸的歐非戰場。關於遠東戰場,近來世人所注意的問題有三:(一)日本有否再度進攻的計劃?如有此種計劃,其進攻的目標當為何處?(二)同盟國何時方能反攻?開始反攻的地點何在?(三)最後蘇聯是否將要加入遠東戰爭?關於歐非戰場,大家時常思索的問題有二:(一)北非的局面最近是否可以肅清?肅清後下一步的動作如何?(二)蘇德前線之前瞻。最後關於整個戰局,東西各盟國人士無不特別關心的,尚有一個問題,就是東西兩大戰場,何者可以先見和平?或東西戰事可以同時結束?孰先孰後,其最後影響有何不同?
對以上各問題,或其他與戰局有關的任何問題,現在請各位專家發表宏論。
總結
雷海宗:各位專家的意見,可以歸結如下。關於遠東戰場的第一個問題,即日本有否再度進攻的計劃,有兩種看法:(一)最近日本在西南太平洋直奔新赫布里底斯群島,群島的位置在新基內亞的東南,較新基內亞或索羅門群島尤便於切斷美澳間的聯繫線。這可能是日本新動作的方向。(二)日本今日在遠東的局勢利於防守,而短期間無需再去進攻。美國若想攻擊日本,無論北由阿留申群島,或中間由中太平洋,都甚困難。若由西南太平洋進攻,也有接濟艱難與根據地缺乏的嚴重問題。反之,日本的地位,暫時可說是牢不可破,大可不必再冒重大的損失去發動新的攻勢。近日滇緬邊界的波動,大概也是屬於防禦性的。至於許多人常常談到的打通粵漢線以防海上運輸被盟國切斷的一點,恐怕也不致實現。打通東亞大陸運輸線,需要極大的實力,日本暫時是不願如此冒險的。況且海上的運輸線,目前尚可維持,大陸上的孔道並非絕對的必需。
對於遠東戰場的第二個問題,就是盟國反攻的問題,有下列的六種意見:(一)索羅門群島與新基內亞方面的戰事甚為重要。日本無論是要維持西南太平洋的既得權益,或繼續發展,都必須守此兩地。同時,盟國若要在太平洋反攻,兩地也是非常重要的立足點。最近兩地的戰事,可說是盟國反攻的發端。(二)盟國在遠東反攻,必由海上開始,因為蘇聯短期間尚無加入遠東戰團的可能,中國則因武器缺乏,暫難大規模的進攻。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英美來自海上的反攻。同時,南洋一帶也是日本占領區較弱的一環,因為該地一向為殖民地,並無軍需工業,天然資源雖甚豐富,日本卻不能如意的利用,軍需工業不是一蹴可就的。它在南洋所需的武器與軍火,仍須由日本本部運來,交通線頗長,危險亦相當的大。日本極想占領澳洲,這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澳洲的工業已有相當的基礎,日本若能占領,立可加以利用。反之,英美若要反攻,澳洲也是必不可少的起點。可惜珍珠港事件給予美國的損失太大,土倫港的法國海軍又一部淪入敵手,加重了英美海軍在地中海與大西洋所負的任務,所以南太平洋方面的反攻,一時尚難談起。(三)與上面的意見性質相近的一種看法,認為英美暫時在海上不易反攻,因而兩國所能用於太平洋的海軍力量大部須要用於太平洋既廣又長的航線的維持,難以再作進一步的打算。據報載,美國最近方才補足珍珠港所受的損失,而日本的海軍則始終並未遭受同等嚴重的打擊,主力尤其並未受損,美國所能用於太平洋的艦隊,一時尚難與日本的主力艦隊一較雌雄。況且美國若要進攻,日本就處在以逸待勞的優越地位,美國是不能貿然從事的。再者,普通認為可以進攻日本的主要根據地夏威夷群島,實際距離日本甚遠,中間的島嶼又大部已陷敵手,進攻殊非易事。美國若要反攻,以距離言,阿拉斯加的阿留申群島比較便利。但阿拉斯加人口稀少,原來也無準備,由美國經由加拿大而達阿境的公路,最近方才築成。短期間美國在此地也只能防守,進攻還是未來的事。由阿境反攻,尚有天時的困難,冬季的氣候過於不利,根本不能有所舉動。況且阿留申群島的一部已被日本占領,這也是將來反攻時的一種阻礙。最後關於美國在海上進攻,還有一個大的危險,將來雖未必實現,但我們卻不能閉目不視。美國的主要艦隊在大西洋,主要的軍事工業也在大西洋岸,若攻日本,艦隊與大部的軍需品皆須經過巴拿馬運河而運往太平洋。巴拿馬運河本身就是一個大的弱點,大的船艦通過時須開水閘;雖然如此,今日三萬五千噸的主力艦若要通過,已經不易,美國最新式的戰鬥艦噸位四萬五千,通過將更感困難。水閘本甚脆弱,易被敵人襲擊破壞,一經破壞,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整個運河就等於堵塞。況運河的西面,太平洋方面,並無羅列的島嶼,可作前哨,更增加敵人偷襲的機會。這一切都是我們談到美國由海上反攻日本的問題時,所不能不深切注意的。(四)論到大陸上的反攻,將來當然會實現,實現時當然必由中國。一位專家認為中國淪陷區的日本守軍,大部為偽軍,將來我們反攻時不會真正的抵抗,在我們的準備成熟時,勝利的反攻是有絕對把握的。(五)但另一種意見認為在我們反攻之前,軍事與政治仍需要重大的改進,反攻方有把握。政治的改進尤其重要,因為只有政治改進才能增加中國在和會中的發言地位。(六)最後一種看法,認為無論為反攻,或為和會時的地位,經濟的改進與各種的經濟條件也是非常重要的。關於遠東戰場的第三個問題,就是蘇聯是否加入戰團,有三種看法:(一)目前無此可能。在納粹進攻蘇聯後,日本不由西伯利亞加攻,就是因為它不願德國在歐洲過度的成功。在去年冬季蘇聯危急時,日本不北進而南進,這是它第二次放棄攻蘇的良機,將來能否再有新的機會,殊難斷言。德國攻蘇,去年與今年已兩次失敗,勝利的希望已經消滅,日本再想攻蘇恐怕已不可能。(二)與以上略為不同的意見,認為歐洲戰事如先結束,蘇聯為防後患起見,可能不待對方動手,而先自行進攻日本。(三)蘇聯或想收復南庫頁島,如此則非參加遠東戰事不可。
對於歐非戰場的第一個問題,北非戰局的問題,有三種意見:(一)目前軸心所守的三大據點的突尼西亞,比塞大,第黎波利,都距離西伯利島甚近,易於接濟,英美雖已占有北非的大部,但接濟上頗感困難,所以北非的全部肅清仍須相當的時日。十一月間盟國在北非由閃擊而得的非常勝利,不能再出現於突尼西亞第黎波利坦尼亞。(二)北非的戰事誠然關係重大。軸心與日本的戰略本有兩點:一是各個擊破,一是會師印度。所謂各個擊破,是指英、美、中、蘇四大盟國而言,尤其著重中蘇兩國。納粹如能擊敗蘇聯,日本如能擊敗中國,英美就根本不能再談反攻,侵略集團的計劃就等於成功。所謂會師印度,是將中蘇與英美完全隔開,以便於各個擊破策略的實現。但侵略集團的兩個戰略都已失敗,同盟國現在已據有由北非至中東而達印度的一塊大地,這可說是同盟國的戰略區,只要能把穩守住,將來總有辦法。同盟國占領北非,對歐洲言,能控制整個地中海,南歐的全部海岸線皆成為可以反攻的目標。納粹占領法國自由區,就是為要充實南歐的防禦;同樣的,突尼西亞之戰,在軸心也是屬於防禦性的。再進一步而言,北非的勝利對於全球的戰局也有重大的影響。因為北非至印度間的一線是中蘇與英美之間的一個大戰略區,將來大規模的反攻都要以此區為樞紐。(三)最後一種意見,叫大家再回想到德蘇協定的重要性。德國因顧到蘇聯的關係,才遲遲地占領巴爾幹,始終未強經土耳其而占中東與北非。這是此次大戰的大關鍵。若於戰事的初期非洲就被軸心攻取,盟國即將完全喪反攻的機會。
關於西方戰場的第二個問題,就是蘇聯前線的問題,一位專家特別提出討論(註:指出蘇軍處境的困難)。對於所謂德國大軍被圍的一種說法,我們不能過度的樂觀。史達林哥勒與窩瓦河與頓河之間的灣曲地,東面為蘇軍的勢力,當無問題。但西北方面,仍在史城的近郊作戰。史城的中線,所謂正面,距離河岸五十英里,目前作戰的地帶尚未達河岸,大概距城不過二三十英里。史城西南面的局勢較好,戰場約在距城七十至九十英里的地帶。總觀全局,我們不能說史城之圍已經全部解除,更不能說納粹大軍已在蘇軍的包圍中。今後的發展仍然深值得注意。最後的一個問題就是東西兩大戰場何者先結束的問題,有四種意見提出:(一)戰爭是整個的,將來要同時結束。(二)英美因處勢不利,由運用方面言,海上的實力較差,所以歐戰先結束的可能性較大。屆時日本在占領區必定已作相當的開發,準備更加充足,英美進攻,損失必大,但還是無可奈何的事。(三)先納粹,後日本,已是英美既定的策略,不會變更的。但英國絕不放棄印度與遠東的權益,美國對遠東歷來也富於感情與理想,歐戰結束後,兩國必全力解決日本。(四)東西戰事的結束,孰先孰後,乃是太平洋戰事未起時的問題,此後這個問題已是雙方的,不是盟國一方所能完全決定。大戰的如何結束,要看今後全部戰局的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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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各位專家的意見,都特別指出盟國的困難情形與目前仍有的缺點,可以糾正許多錯覺的看法與盲目的樂觀,但這絕非對於戰事沒有把握的意思。軸心與日本的情形,我們雖非完全隔膜,但所知到底不清,實際上它們的困難恐怕比盟國還要加重不知若干倍。盟國今日最少在一方面已處於明顯的優勢,即是空軍。只有空軍,雖不能決定一切,但若在雙方海陸的力量約略相等的局面下,占有空中絕對優勢的一方,就很有取得早期勝利的可能。我們只是不願心存僥倖,以免懈怠,所以對於空軍的情勢並未特別提出,一切的推斷都根據比較呆板的海軍陸軍與地勢的情形。第一次大戰時,同盟國並未想到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可以獲勝,當初已經建有龐大的空軍,準備在一九一九年大舉轟炸德國。但在這批武器未得使用時,德國即已投降,盟國現在準備之中的大軍,一旦完成,定可取勝,但也未嘗沒有未及使用時而最後的勝利即已來臨的可能。此種可以幸得而不可強求的結局若果實現,當然再好不過,但我們一切的打算與計劃卻必須建在它不能實現的基礎之上!
(原載《當代評論》第三卷第七期,1942年1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