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指歸 · 道德真經指歸卷之十三
蜀郡嚴遵字君平撰穀神子注
人之飢章
人之飢也不充飽也,上食稅之多為美好也,是以飢衣食少也。百姓難治盜賊起也,以上有為動為己也,是以不治國亂擾也。民之輕死不自有也,求生之厚欲不止也,是以輕死易患咎也。無以生為同生死也,是賢於貴生安寧久也。
指歸:道德之生人也有分,天地之足人也有分,王侯之守國也有分,臣下之奉職也有分,萬物之守身也有分。稟受性命,陶冶群形,開導心意,己得以生,藏府相承,血氣流行,表里相應,上下相任,屈申便利,視聽聰明,道德之所以分人也。含吐覆載,雲行雨施,雷風動作,日月更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陰陽和洽,萬物豐盛,民人動作,皆足以生,天地之所以分人也。因道修德,順天之則,竭精盡神,趣時不息,抱信效素,歸於無極,纖微損儉,為天下式,各守其名,皆修其德,樂生安俗,四海賓伏?侯王之所以守任也。大通和正,直方不曲,忠信順從,奉其分職,善善惡惡,不變名實,不小其位,不賤其服,臣下之所以守貞也。小心敦樸,節儉強力,順天之時,盡地之力,適形而衣,和腹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止,不薄所處,不厭所食,萬民之所以守其身也。動靜失和,失道之分;耕識不時,失天之分;去彼任己,失君之分;創作知偽,失臣之分;衣食不適,失民之分。失道之分,性不可然;失天之分,家不可安;失主之分,國不可存;失臣之分,命不可全;失民之分,身不可生。道德、天地、君臣、吏民,動靜所為,各有分部。得其分部,上下俱全;失其所為,大小俱困。守分如常,與天地通,損己余分,與道俱行,祭祀不絕,後世繁昌。過分取大,身受不祥,重累相繼,後世有殃。此古人之所以棄損形骸,饑寒困窮者,以其動靜不和,耕識不時,適情順性,嗜欲不厭,食窮五味,衣重文彩,麗靡奢淫,不知畏天,功勞德厚,不克其分,衣食之費,倍取兼人也。夫人之所以飢者,由上食稅之多,更不安其分而相學奢侈故也。是以身獲其患,事及子孫,故布衣弊而不周,疏食乏而不厭,百姓之所以偷利化惡,公廢私行。營家者富,圖國者貧,直者先死,廉者困窮,風流俗敗,是偽非真,豪亂豐擾,君子深藏,眾寡相暴,強弱相凌,貧者臣役,富家如王。以其淫主亂君,不暗自然,反情縱慾,違道去天,飾知創作,以順其心也。百姓之難化,以上之有為。以是淳消朴滅,巧故孳生,奇物日進,不可勝形,佞餡親幸,邪偽者封,臣術大勝,君道浸壅,弊欺之路飾,滅危之患生,忠正之士疏而日遠,詐世之人群而並翔。煞人不死,奸禁不論,權立勢行,威動三軍,目之所視,意之所指,應聲而至,在所欲存,俱過於世,或如彼,或如此,恍惚悒悒。存不如亡,生不如死,志勇膽橫,瞋目相視,君臣相謀,父子相揆,湯鑊不能畏,鈇銊不能止。民之所以細其命而大財寶,乘危狹,觸重禁,赴白刃,冒流矢,不顧其身得利為右者,以其欲名之榮而求生之厚也。所謂人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失財亡爵,或傷腸折肝#1,狂易絞頸,損精棄神,心常樂死,擢刃自刑,或赴深水。是以輕死。是以自然之道,常與物反。無身者生,有身者死,趨利者逢患,求福者得禍,不召自來,不迎而遇,我雖欲勿,然世不得解。故生生趨利為死之元也,無身去利為生之根也。雌下無名,可以無患;卑賤污辱,可以無咎;蔬食藜羹,可以長厭;布衣鹿裘,可以長好;無以民為,可以康寧;無以生為,可以長久。是無以生為也。是故能除分損己,至於無取,臥則如屍,立則如表,不異變化,不殊生死,不貴侯王,不賤奴虜。唯在所遇,聽造化者,煞之不憂,生之不喜,然後與道為人,與天地友,長生久視,終而復始,富貴無期,為天下市。是賢於貴生也。
生也柔弱章
人之生柔弱神在身也,其死堅強神去身也。草木之生柔脆陽氣在也,其死枯槁陽氣遁也。故堅強者死之徒亡之形也,柔弱者生之徒存之容也。故兵強不勝敵四應也,木強則共生者眾也。強大處下其道窮也,小弱處上和得中也。
指歸:有物俱生,無有形聲,既無色味,又不臭香,出入無戶,往來無門,上無所蒂,下無所根,清靜不改,以存其常,和淖纖微,變化無方,與物糅合,而生乎三,為天地始,陰陽祖宗,在物物存,去物物亡,無以名之,號曰神明。生於太虛,長於無物,稟而不衰,授而不屈,動極無窮,靜極恍惚,大無不包,小無不入,周流無物之外,經歷有有之內。天犇地馳而不能及,陰騁陽騖而不能逮,響窮竭而不能應,影糜散而不能類,取而不能以息,予而不能以費。去取有分,無所憎愛,留柔居弱,歸於空虛,進退屈伸,常與德俱,為道先倡,物以疏瞿,受多者聖智,得少者痴愚。故神明聖智者,常生之主也;柔弱虛靜者,神明之府也。所謂人之生柔弱,即神明在身也。夫神明之在人也,得其所則不可去,失其所則不可存,威力所不能制,而智惠所不能然。苟能攝之,富貴無息,常在上位,久而益安。是以人始生也,骨弱筋柔,血氣流行,心意專一,神氣和平,面有榮華,身體潤光,動作和悅,百節堅精,時日生息,旬月聰明。何則?神居之也。及其老也,骨枯筋急,發白肌羸,食飲無味,聽視不聰,氣力日消,動作月衰,思慮迷惑,取捨相違。及其死也,形槁容枯,舌縮體伸。何則?神去之也。其死堅強也。草木之始生也,枝條潤澤,華葉青青,豐茂暢美,柔弱以和。何則?陽氣存也。其衰也,華葉黃悴,物色焦殃。及其死也,根莖枯槁,枝條堅剛。何則?陽氣去之也。草木之生柔脆,其死枯槁也。故神明所居,危者可安,死者可活也;神明所去,寧者可危,而壯者可煞也。陽氣之所居,木可巷而草可結也;陽氣之所去,氣可凝而冰可折也。故神明陽氣,生物之根也,而柔弱,物之藥也。柔弱和順,長生之具而神明陽氣之所託也。萬物隨陽以和弱也,故堅強實滿,死之形象也;柔弱滑潤,生之區宅也。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凡人之性,憎西鄰之父者,以其強大也;愛東鄰之兒者,以其小弱也;燔燒枯槁者,以其剛強也;簪珥榮華者,以其和淖也。人愛幼而憎老者,由生氣所在多少。是故上無天子,諸侯相侵,敵國爭權,舉兵相臨,柔弱者勝,堅強者窮。夫何故哉?強大之兵,非以順天地,本和弱,主慈愛,誅驕暴,救不足,破貪叨也。將恃國家之勢,民人之眾,好起功名,效其態,故利人壤土,欲人財貨,樂煞安傷,夷人宗廟,喪人社稷,以顯其威重。屈約而畏下,乘人之利而申其志,親之者死,事之者禍,咎責絕逆人心,煞戮不合天意。生而天下病,死而天下利,眾弱為一,同憂共謀,雖有強名,實不得勝。所謂兵強則不勝也。夫何故哉?毒流死結,天道不佑也。何以明之?昔強秦大楚,滅諸侯,並郡邑,富有國家,貴為天子,權傾天下,威振四海,尊寵窮極,可謂強矣。垂拱而諸侯憂,蹻足而天下恐,發號而天心悲,舉事而神明擾,亡國破家,身分為數。夫何故哉?去和弱而為剛強也。及至神漢將興,遁逃龍隱,萬民求之,遂不得免。父天母地,愛民如子,賞功養善,師於天士,當敵應變,計如江海,戰勝攻取,降秦滅楚,天下欣欣,立為天子。夫何故哉?順天之心而為慈小也。非獨人事,萬物然矣。夫巨木高百尋,大連抱,頭剖中門,尾判中戶,不蒙華實,常在於下;千枝萬木,舒條布葉,青青蔥蔥,共生其上者,以其形大而勢強也。所謂木強則共。是故神明之道,天地之理,小不載大,輕不載重。故強人不得為王,強木不得處上。強大處下。何則?強人為王,萬國愁憂;強木處上,則根本枯槁。眾人為大,故居下;聖人為小,故居上。強大居下,小弱居上者,物自然也。小弱處上,理數必然#2。
天之道章
天之道陰且陽也,其猶張弓有煞生也。高者案之劑大長也,下者舉之輔始生也。有餘者損之破滿盈也,不足者補之予虛空也。天之道,損有餘均為常也,補不足資寡亡也。人之道則不然所不行也,損不足奪弱蒙也,奉有餘與大眾也。孰能損有餘明達通也而奉天下福並生也?唯有道者為無名也。是以聖人謂明王也為而不恃無所望也,成功不居去顯榮也,不欲見賢畏大殃也。
指歸:天地未始,陰陽未萌,寒暑未兆,明晦未形,有物參立,一濁一清,清上濁下,和在中央,三者俱起,天地以成,陰陽以交,而萬物以生。失之者敗,得之者榮。夫和之於物也,剛而不折,柔而不巷,在天為繩,在地為準,在陽為規,在陰為矩,不行不止,不與不取,物以柔弱,氣以堅強,動無不制,靜無不與。故和者,道德之用,神明之輔,天地之制,群生所處,萬方之要,自然之府,百祥之門,萬福之戶也。故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天下以之,日夜不釋,莫之能睹。夫何故哉?以其生物微而成事妙也。是以天地之道,不利不害,無為是守,大通和正,順物深厚,不虛一物,不主一所,各正性命,物自然矣。故盛者自毀,張者自弛,隱者自彰,微者自顯,不足者益,有餘者損,存者自亡,生者自死,是非自反,吉凶自取,損不可逃,益不可距,禍無常留,福無常處,各受一分,不得兼有。故鱗者無毛,毛者無羽,者無牙,角者無齒,見於晝者滅於夜,得於前者失於後,再便重利,未之嘗有。事不並興,利不兩來。不大不小,固一不變,已中其惘,不可得解。是以日中而昃,月滿而缺,四時變化,一消一息。高山之下,必有深谷;大泉之流,又有激波。爍金湯石,存於凝冰,裂地之端,陰陽所成。此天之道陰極而陽,陽極而陰。百工所為,靡不由然。夫弓人之為弓也,既煞既生,既翕既張,制以規矩,督以準繩。弦高急者寬而緩之,弦弛下者攝而上之,其有餘者削而損之,其不足者補而益之。弦質相任,上下相權,平正為主,調和為常,故弓可抨而矢可行也。天道亦然,故云其猶張弓。夫按高舉下,損大益小,天地之道也。反天以順民,逆民以順道,賢者為佐,聖人為主,務愛有餘,以為左右,智者居上,痴者居下,能大爵高,伎小官卑,功鮮賞微,勞大祿重,侯王之道。人道之所然也。欺敦愁,侮忠信,侵暴寡弱,臣役愚民,奪弛以與張,損小以益強,逆微順顯,以容其身,此眾人之道也。所謂損不足以奉有餘。以大居小,以明居晦,以強居弱,以眾居寡,以達居窮,以高居下。故高而不可劑,盈而不可毀,大而不可破,滿而不可損,剛而不可折,柔而不可巷,孤而不可制,弱而不可取,愚而不可賤,無而不可有。天地佑之若子,人民助之若母,與和常翔,與道終始,天人交順,神明是守,至人之道也。至人常自不有而恆有餘,同道洞物以奉天下,所以為有道者也。是以聖人之動,無名為務,和弱為主,隱而不窮,榮而不顯,辭貴讓富,餘力不取,盈國不入,盈人不友,怛若有失,惕若遭咎,履道合和,常與物友,通天之經,達地之理,成功不居,德流不有。所謂為而不恃,成功不居。逃名遁勢,玄冥是處,滅端匿跡,無形是守,寂寞虛空,莫能奪與,魁然獨立,與天同道。夫何故哉?憚道之殃,不敢見賢也。雖有蓋天之功,而不欲見,所謂不欲見賢,聖哲之行也。
柔弱於水章
天下莫柔弱於水體和淖也,而攻堅強者有磨鑿也,莫之能先待水成也,其無以易之矣無可若也。夫水之勝強沉萬物也,柔之勝剛既不弊也,天下莫不知事明白也,莫之能行寡能弱也。聖人言云傳國式也:受國之垢蒙醜辱也,是謂社稷之主為侯伯也;受國不祥蒙禍映也,是謂天下之王為帝王也。正言若反與事舛也。和大怨咎怨人也,必有餘怨及善民也,安可以為善失天心也?是以聖人謂明君也執左契德符信也,不以責於人道自然也。有德司契求諸身也,無德司轍求之人也。天道無親正和鈞也,常與善人德相通也。
指歸:道德所包,天地所載,陰陽所化,日月所照,物類並興,紛繆雜亂,盛衰存亡,與時變化。積堅者敗,體柔者勝,萬物之理,自然之稱也。是故水之所以能觸石貫金,崩山潰堤,周流消息,淪於無貲,廣大無窮,修遠無涯,明不可蔽,強不可加,濁而能清,少能復多,危能復寧,疾能復遲,與時變化,死而復生。浸濡萬物,養育群形,布施而不費,贍物而不衰,注四海而不有功,配天地而無以為,優遊毫釐之內,翱翔九野之外,澤及蒼天之上,盤積黃壤之下,強扶天地,弱沉毛羽,微積集少,以成江海。上下無常,終而復始,進退屈伸,近於道者也,以其形體柔弱,動靜待時,不設首向,和淖潤滑也。故百工之治,殊事異方,漚爛金石,破堅折剛,平微正妙,解緩群形,和調五味,蕩滌臭腥,攻堅陷大,非水不行。所謂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夫何故哉?眾物態能,莫之與雙也。故水之滅火,砥之利金,角齒傷折,舌耳無患,卑損制驕暴,雌辱勝大怨,天下莫不知,世俗莫不聞,皆用私心不已,莫有能行。夫水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也。故言為禍匠,默為害工,進為妖式,退為孽容,勞而無德,苦而無功,長去昭昭,久陷冥冥,大變為小,存化為亡。是故明王聖主將傳國家,必有誓言:受國之垢,為社稷之主;受國不祥,為天下王。所謂聖人有言。何謂受國之垢?曰:食民所吐,服民所丑,居民所使,樂民所苦,務在順民,不遑適己。故民托之如父,愛之如母,願為臣妾,與之俱死。是以處寒磬之地,沙石之壤,僻迥之國,阨狹之野,因辱為榮,存其宗祖,變禍為福,長為民主。是謂受國之垢,故為社稷之主。何謂受國不祥?曰:忍民所丑,受民所惡,當民大禍,不以為德,計在喪國,不失天心,慮在殺身,不失民福,天地與之俯仰,人物與之反側,隨之東西,附之南北,所加者亡,所圖者服,天下蕩蕩,並為一域,向風仰化,靡不蒙澤。故能矯邪振亂,無所不克,變化淫敗,以為敦樸,功德至大,名勢窮極。是謂受國不祥,故為天下王。夫何故哉?柔心弱志,輕己重民,安於醜辱也。是故正言若反,莫之能覆;近而若遠,莫之能測;求之大遠,莫之能得。皆在於己。何則?奢侈在己,素儉於人,邪枉在躬,求正於民,息禍生我,請福於天,天地示之不能見,神明告之不能聞。釋是廢然,好用和心,身動於此,事應於天,去己怨彼,天下大昏。罔以明法,誅以信刑,名實有孚,賞罰得中,公平無私,逾失天意,正直不邪,益失民心,刑戮並用而奸益起,賞深賜重而亂益生。當此之時,善人中罔,賢者陷刑,雖得名實,何可善焉。所謂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是以聖人執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於我,不以責人。故有德之主,將欲有為,必稽之天,將欲有行,必驗符信。求過於我,不尤於民,歸禍於己,不怨於人。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者也。故是非自定,白黑自分,未動而天下應,未令而萬物然。有德司契。無德之人,務適情意,不顧萬民,政失亂生,不求於身,專司民失,督以嚴刑,人有過咎,家有罪名,百姓怨恨,天心不平,其國亂擾,後世有殃。無德司轍。是故天地之道,與人俱行,無適無莫,無疏無親,感動相應,若響與聲,靜作相隨,若影與形,不邪不佞,正直若常,造惡與之否,行善與之通,柔弱與之相得,無為與之合同。天道無親,常與善人,信不虛也。
小國寡民章
小國寡民狹以少也。使人有什伯之器殖財寶也而不用使遵儉也,使民重死得其所也而不遠徙安鄉里也。雖有舟輿家富厚也,無所乘之民樸鄙也;雖有甲兵充庫府也,無所陳之大治起也;使人結繩而用之反太古也。甘其食無味美也,美其服無色好也,樂其俗便生道也,安其居自保有也。鄰國相望各自守也,雞犬之聲相聞道理人也,民至老死天年盡也,不相往來友者鮮也。
指歸:國有大小,地有險易,民有眾寡,貨有多少,形有高卑,塗有遠近,勢有強弱,權有輕重。大勝小,易勝險,富勝貧,眾勝寡,高勝卑,近勝遠,強勝弱,輕勝重,物之理也。強弱在將,安危在相,得失在主,存亡在道。天無常與,民無常處,有德者歸之,無德者見背,自然之道也。故地廣民眾,將勇主嚴,不足以為強;甲堅士練,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安;辯利聽察,甘言浮說,假借阿順,不足以為親;割地獻寶,結縱連橫,黨眾興盛,不足以為全。唯有道者無所不制,德厚澤深,無所不勝,小變為大,弱轉為強,輕化為重,寡易為眾。故君子所處,雖小必存;小人所居,雖大又亡。是以小國之君,地狹民少,德薄權輕,諸侯不市,刑制不禁,無有丘阜之阻,江河之險,鄰國之親,孤特獨處,存乎大國之間,地寒礊而不足割,寶幣輕而不足獻,將相不附,百姓輕往,鄰人重求,故無盤石之固,山陵之安,常處乎累卵之危。然則伐之不足以為暴,德之不足以為多,故小國者,危亡之樞而安寧之機也。小國寡人,易為危敗,則謙光以道,日益其高,故云危亡之樞安寧之機也。是以聖人之治小國也,轉禍為福,因危為寧。富以舟輿,實以甲兵,器械便利,衣食有餘,牛馬蕃息,畜積充滿,什伯鄰國,以固民心。能而不為,知而不作,滋味不治,庖廚不飾,絕身滅色,身為之式,飲而後食,勞而後息,暑服一單,寒衣一復,期於和適,不厚其服,務以便生,不為口腹,賦鮮搖寡,民有餘力。併兼之原絕,而增加之流息,風俗敦厚,遵儉忠殷,有而若亡,能而若劣。此有道之君能使小國寡人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夫何故哉?建之以道,抱之以德,勞佚危寧,與民若一。平心適和,聽以督實,敬順遜辭,以褒其神,聰明盛德,以匡流失,鄰國不動,百姓和集,樂生安壽,惡為盜賊。當此之時,無鐘鼓而萬物足,百姓和洽#3,臣主相得。安土樂生,故死於岩穴。遷徙去鄉,利雖百倍,不離其國。是使人重死而不遠徙者。家有舟輿,無所運乘;戶有甲兵,無所施力。雖有舟輿,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何則?將相明知,人君有道,民務耕織,多積為好,鄙朴在上,柔弱為右,貴忠敬信,下力賤巧,法明俗定,上下相保,未令而民從,不戰而敵恐,求利者不議難勝,趨名者不圖無罪。塊然獨安,百姓不擾,捐知棄偽,復歸太古。結繩而識期,素情而語事,約物修文,亡言寡志,皆合自然,各得其所。所謂復結繩而用之者也。蔬食藜羹,無味為甘,布衣鹿裘,無文為好。甘其食,美其服。危狹險阻,慄慄為寧,寒礊僻迥,厲以為厚,安樂謠俗,便習水土。樂其俗,安其居。道隆德盛,和睦鰥寡,接地鄰境,各自保守。鄰國相望。精神不耗,魂魄不毀,性命全完,意欲窮盡。雞狗之音相聞,民人薪菜,登山相視,澗漢共浴,相去甚近,君臣不相結,男女不相聚。各自止足。自生至老,老而至死,非傳主命,莫有來往。人至老死不相往來者,以至無為而人無欲故。
信言不美章
信言不美苦以直也,美言不信甘以謾也。知者不博歸本根也,博者不知務多端也。善者不辯質默醇也,辯者不善上飾言也。是故聖人無積其道明也,既以為人道施行也,己愈有我益深也,既以與人盡道傳也,己愈多我益盈也。天之道陰且陽也,利而不害務以生也;聖人之道逃顯榮也,為而不爭辭功名也。
指歸:虛實相歸,有無相生,寒暑相反,明晦相隨。陰消而陽息,陽息而陰消;本盛則末毀,末毀則本衰。天地之道,變化之機也。凡此數者,聰明之門,情偽之根,嫌疑之尺寸,眩耀之權衡也。因其本,修其無,開以天心,督以自然,要而推之,約而歸之,察近知遠,觀覆睹反,聞名識實,見始知卒,聽聲見形,以喻得失。則是千歲之情同符,而萬世之為共術,天地之心可見,而鬼神之意可畢,況乎人事哉?此天下之常然,故眾人之所共體也。人懷自然之道,達人情之理,秉造化之元,明異同之紀,故苦言中適,淡淡和德,謂之信者。下之所仰於上,彼之所取於此,強大之元,威令之始,民人所助,成功之首,權勢所因,名號所起也。夫道淡淡無味,故信言不美,然事由之成,理而顯。故一人唱而千人和,一人動而萬人隨,破強敵,陷大眾,赴水火之危亡,死不旋踵而民不恨者,信也。信雖不美,有此之益。甘言流說,眾諾美大,謂之不信。何謂不信?言而不然,謂之不信。人而不信,德澤不立,威勢不行,權重不顯,名號不明,賞之不使,罰之不禁。故上下不附,舉事無功,雖貴而無位,高而無民,孤特獨處,社稷不寧,天下望幸,盡遇罪刑者,美言也。甘言無實,美而不信。反本歸根,離末去文,元元始始,寡以然眾,一以應萬,要以制詳,約守真一,謂之少聞。少聞故能知。知者不博。何謂知?達人之情以及神明之謂知。知者,保身之數,全國之具也。上之所依,下之所附,導天之經,達道之路也。故總安危之大范,秉治亂之至要,使海內之士盡忠竭能,分職奉公,以寧其上,權勢流行,威德隆盛者,知也。知者雖不博而有此之功,所謂子能知一,則萬事畢也。心識萬端,目窺人事,無所窮極,眾臣分散,謂之博聞。博聞故不知。博者不知。何謂不知?嫌於天道,疑於人事之謂不知。不知之徒,安樂萬事,內多思慮,外多喜欲,既有所憎,又多所惡,易誘以生,可脅以死。故見奇而動,臨危而畏,眩耀物類,詭誑時變,違通背達,歸於窮困,動與患鄰,靜與禍比,宗廟危殆,萬民散離者,博聞也。此博者不知之遇也。四通博達,容疏言訥,謂之不辯。挽挽而成,默默而信,故能成善。善者不辯,故成善。何謂成善?動合天心,靜得地意,言無不通,默無不利,謂之善。夫善者,君子所本,百行所長,吉祥所合,萬福所往,流而不竭,用而不絕,萬王不變,異俗不易,天地所與,神明所益。故上以順天,下以順人,為治元始,事之怛常,成理萬物,覆載群生,天下懷慕,繼之無窮者,善也。善者雖不辯,而有此之功。不識元首,不睹根本,誣天誣地,誣人誣鬼,屬辭變意,故謂之辯。抱嫌履疑,順心妄動,尚言美辭,故生不善。辯者不善。何謂不善?動與天逆,靜與地反,言傷人物,默而害鬼,之謂不善。不善之人,分道別德,散朴澆醇,變化文辭,依義托仁,設物符驗,連以地天,因主熊羆,世俗所尊,反指覆意,逃實遁名,耀人寂泊,惑人無端,廢直立偽,務以餡君。飾辭以愉其上,朋黨以趨主心,開知故之跡,閉忠正之門,操阿順之術,以傾國家之權,生息暴亂,長育大奸,天下上舌,世濁主昏,壅蔽閉塞,以之危亡者,辯也。辯者之不善,而有此之害。是故聖人慎戒其始,絕其未萌,去辯去知,去文去言,虛靜柔弱,玄默素真,隱知藏善,導以自然。是非白黑,昭如日月,同異真偽,如地如天,空虛無積,與物俱變。是聖人無積也。無為為之,與物俱然,畜之不盈,散之未既,包裹萬方。博者深思,不見其緒,辮者遠慮,不聞其端,施而不屈,變化不窮,終而復始,大明若昏,既以為人己愈佚,盡以治人己益明,既以生人己愈壽,盡以教人己愈益。所謂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也。既陽且陰,陰而又陽。天之道也。利而不害,與天地同,生而不殺,與神明通。建德流澤,常處顯榮,辭巧讓福,歸於無名,為而不恃,與道俱行。天道既利而不害,聖人則為而不爭。天人雖異,利益是同。則天同道,吾無間矣。
道德真經指歸卷之十三竟
#1折肝:『折』原作『析』據怡蘭本改。
#2理數必然:『理』字原脫,據怡蘭本補。
#3百姓和洽:『和』原作『知』,據秘冊本改。
#4故能成善:『善』原作『喜』,據怡蘭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