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譯 · 第59章
【原文】
治人事天,莫若嗇(1)。夫唯嗇,是以早服(2)。早服是謂重積德(3)。
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4)。莫知其極,可以有國(5)。
有國之母,可以長久(6)。深其根,固其柢,長生久視文道也(7)。
【題解】
張松如說:「老子認為大而維持國家的統治,小而維持生命的長久,都離不開『嗇』這條原則,都要從『嗇』這條原則做起。」
注釋:
(1)馬王堆本乙本如此,甲本損掩。王、傅、景龍諸本同。韓非《解老》所引及嚴遵、《釋文》諸本,「若」作「如」。龍興碑、趙至堅,「嗇」作「式」。「式」蓋「嗇」之借字。韓非《解老》:「書之所謂治人者,適動靜之節,省思慮之費也。所謂事天者,不極聰明之力,不盡知識之任。苟極盡則費神多,費神多則盲聾悖狂之禍至,是以嗇之。嗇之者,愛其精神,嗇其智識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嗇。』」《說文》:「嗇,愛濇也。從來聲。來者而藏之,故田夫謂之嗇夫。」高亨說:「嗇,從來從。來,麥也。即收麥而藏於中之象也,是嗇夫收藏之義,衍而為愛而不用之義。此嗇字謂收藏其神形而不用,以歸於無為也。」任繼愈說:「嗇,吝嗇,應當用的財物捨不得用。『嗇』是老子思想中的重要概念,它有愛惜精神、積蓄力量的意義,與六十七章『儉』的意義相近。」
(2)馬王堆本乙本如此,甲本損掩。韓非《解老》所引及河上、傅、范、敦煌同。
他唐本及王弼「是以」作「是謂」。范應元說:「王弼、孫登及世本作『早復』。」宋徽宗、陸希聲、鄧錡、邵若愚、司馬光、林希逸、董思靖諸宋本及《釋文》,亦作「服」。
或亦作「伏」,蓋為同音假借。蔣錫昌《校詁》:「《爾雅·釋言》:『復,返也。』四十章:『返者道之動。』『早復』,謂早返於道也。王註:『早復常也。』常,即常道,亦謂早返常道也。」勞健《古本考》:「早服,猶言早從事。此句重在『早』字,『服』字但取叶韻。嗇斂聚積,不早從事則無功,早服謂之重積德。德者,得也,猶孟子所謂集義所生者也,不早服,則義襲而取之者矣。孟子養氣之說,皆與此章大旨相似。
韓非亦解『服』字為『服從道理』,作『服』是也。」張松如說:「河上章句云:『早,先也;服,得也。』早服雲者,猶今言預見之謂。勞義較蔣說為長。」
(4)河、王、傅、范及諸唐本如此,「克」字或作「剋」、作「尅」,古通。韓非《解老》所引同。嚴遵本無「無不克則」四字,龍興碑及趙志堅只省下「則」字。馬王堆本甲本損掩,乙本只殘留「莫知其」三字,前後俱損掩。
(5)王、傅與諸唐本如此。馬王堆本甲本,上句損掩,乙本「極」字及「可以」二字損掩。嚴遵「有」作「為」。范應元及韓非所引,「可」上有「則」字。勞健《古本考》:「下文『可以長久』,眾本皆無『則』字,韓、范此句『則』字疑衍、既曰『可以』,不煩更言『則』也。」高亨《正詁》:「此句誤脫『之母』二字,當作『莫知其極,可以有國之母』。」張松如《校讀》:「這是四字句例推演而云然。而帛書甲本正作『可以有國』,乙本亦只殘留『有國』二字。且韓非以『有國』與『有身』、『有其國』與『保其身』相提並論,於此,疑無『之母』二字為是。高說非也。」
(6)馬王堆本甲乙本及韓非《解老》所引皆如此,諸本並同。惟馬王堆本乙本,「以」字、「長」字損掩,龍興碑「長久」作「久長」。韓非說:「所謂『有國之母』,母者,道也。道也者,生於所以有國之術,所以有國之術,故謂之『有國之母』。」
(7)韓非《解老》所引如此。馬王堆本乙本作:「是胃(謂)深根固氐(柢)長生久視之道也。」甲本同,「根」假作「槿」。諸本同馬王堆本,而無「也」字。又河上本與諸唐本,「柢」作「蔕」,他本或作「蒂」。張松如《校讀》:「此句上承『可以長久』而言,屬解釋性質,韓文義長。」
【今譯】
治理人民和侍奉上天,沒有比積蓄力量更重要的了。要積蓄力量,就應該早作準備。早作準備,就叫做不斷地積聚「德」。不斷地積聚「德」,就能夠攻無不克。攻無不克,就具有無法估計的力量。具有不可估計的力量,就可以統治國家。有了統治國家的根本,就可以長久地維持統治。根扎得深,柢長得牢,正符合延長生命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