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六十七章
奎爾普先生對於上章所敘述的事實毫不知情,更沒有夢想到他腳下的地雷已經爆炸了[1](因為,全部工作進行得極端秘密,他始終未曾得到事情進行的消息),他一直悶在他的隱居里,沒有任何事使他懷疑,對於他那陰謀的結果滿意極了。他正在忙於結算什麼賬目——這種工作在他那又沉寂又安靜的避難所里做起來是很合適的——兩整天以來他不曾離開過他的巢窟。第三天他更加忙碌了,越發沒有出門走走的意思。
那就是布拉斯先生坦白了的第二天,也就是準備限制奎爾普先生的自由並且準備把不愉快和不大妙的事實突然傳達給他的那一天。矮子絲毫沒有直覺地認識到烏雲漸漸籠罩住他的房子,依然和平時一樣充滿著高興的心情;當他發現工作得過度緊張了,應該適當地照顧他的健康和精神時,便尖叫一番、咆哮一番或者使用類似的天真的開心方法,把單調的例行公事調劑一番。
同平常一樣,他還是由湯姆·斯考特侍候著,那個小廝像一隻癩蛤蟆似的彎著腰低著頭坐在火爐旁邊,每當他主人的頭轉到一邊時,便模仿著他的鬼臉,簡直像得怕人。那個鷁首還沒有移開,仍然留在老地方。由於經常使用燒紅了的撥火棍烙燙,面孔難看得不成樣子,並且它的鼻頭上又釘上了一個十便士的長釘[2],作為新的裝飾,不過在它那傷痕較淺的部分,還露出溫和的笑容,正如一位頑強不屈的殉道者一樣,在挑動它那執刑人使用新的暴行和侮辱。
那一天,即便在城市最高和最明朗的地區,也是潮濕、昏黑、淒冷和陰暗的。在那個低下的、近似沼地的地方,濃霧像密雲一般充塞了每一個角落。在一兩碼之外的東西,全變得模糊不清。河上的燈火警號,在這樣一個暗幕之下,顯得格外無力了;如果不是一種刺人的寒冷侵入空氣里,如果不是著了慌的船夫停了槳,因為想要知道他到了什麼地方而不時發出了叫喊,河的本身就像是遷移到若干里之外了。
霧雖然懶洋洋地移動得很慢,倒是一種無孔不入的東西。便是裹上皮裘和厚呢的人也不能把它阻擋住。它好像要滲入到瑟縮的旅人骨髓裡面,刺得他們又冷又痛。每一種東西摸上去都是又濕又冷。獨有溫暖的火焰敢和它對抗,快活地跳躍著射出火星來。這個日子在家裡休息休息,圍爐而坐,講述旅行家在這種天氣下迷途於荒野澤地的故事,便會覺得熱騰騰的爐邊越發可愛了。
如我們所知,矮子的脾氣是喜歡自己圍爐而坐的;當他有心高興一下的時候,也是想單獨享受。他不是對室內的舒服無所感覺,他吩咐湯姆·斯考特把小火爐加上煤,結束他當天的工作,然後打發他走,決定自己來快活一番。
因此他點起新的蠟燭,在火上堆起更多的燃料;吃了一塊豬排(那是他自己用一種野蠻人和吃人生番的方式燒熟的),又調成了一大碗甜酒,燃著菸斗,坐下來準備消磨長夜。
這時一個很低的敲門聲引起了他的注意。當聲音兩次三番地重複之後,他才輕輕地打開小窗,探出頭去,問是誰在那裡。
「只不過是我呀,奎爾普。」一個女人的聲音答道。
「只不過是你!」矮子叫了起來,抻長了脖子想把來訪的客人看得更清楚些,「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裡,你這個賤貨?你怎麼敢到魔宮來,咦?」
「我是送消息來的,」他的老伴答道,「不要同我生氣呀。」
「是好消息嗎?快人的消息嗎,使得一個人歡欣鼓舞彈著手指頭慶賀的消息嗎?」矮子說,「是不是那個親愛的老太婆死去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他的老婆答道。
「那麼她還活著,」奎爾普說道,「也就和她沒有什麼關係了。重新滾回家去,你這隻傳達壞消息的鳥,滾回家去!」
「我帶來了一封信。」恭順的小婦人叫道。
「把它從這個窗口裡丟進來,走你的路,」奎爾普說,打斷她的話,「不然的話我要出去把你抓個稀爛。」
「不要這樣,謝謝你,奎爾普——你聽我說呀,」他那卑屈盡致的太太含著眼淚迫切地哀告,「請你讓我說呀!」
「那麼你就說吧,」矮子咆哮道,惡毒地冷笑著,「快說,說簡單點。說呀,你到底說不說呀?」
「信是今天下午送到我們家裡的,」奎爾普太太說了,顫抖著,「那送信的小廝說,他不知道是從誰那裡來的,只是交給他送,並且告訴他一定要立刻送給你,因為關係非常重大。但是謝謝你,」她接著說道,這時她丈夫伸過手來取信,「請你讓我進去。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濕和多麼冷,在這樣大霧中我又是迷了多少次路才走到這裡。讓我在火爐旁邊暖和五分鐘吧。你吩咐我走我就會立刻走的,奎爾普。我敢發誓我要聽話。」
她那可人意的丈夫躊躇了一會兒;但是想到那封信可能必須答覆,回信也只能由她帶去,便關上窗子,打開門,吩咐她進來。奎爾普太太立即欣然地服從,跪在火爐前面烤她的手,把一個小紙包遞到他的手裡。
「我高興你濕透了,」奎爾普說著,一把搶過紙包來,斜著眼睛望她,「我高興你冷透了。我高興你迷了路。我高興你哭紅了眼睛。看到你那小鼻頭又凍又縮的樣子,我心裡真有說不出的舒服。」
「唔,奎爾普!」他老婆嗚咽道,「你夠多麼狠心呀!」
「她不是以為我死了嗎?」奎爾普說著,把臉皺成各式各樣最特別的鬼臉,「她不是以為她可以得到全部的金錢,並且嫁她所喜歡的人嗎?哈,哈,哈!她是不是這樣想來著?」
可憐的小婦人對於這種嘲弄並沒有什麼表示,她一直跪在那裡,烤她的手,嗚咽著,這一來奎爾普先生可真歡喜透了。但是正當他默然觀察她,一面咯咯狂笑不已的時候,他偶然發覺湯姆·斯考特也在那裡歡喜;矮子大概是不希望有什麼大膽的人分享他的得意的,因此便立即扭住小廝的領子,把他拖到門口,經過一場短短的廝打之後,把他踢到院子裡去了。為了對這種照顧表示報復,湯姆立即以手代足走到窗口,並且——如果這種說話可以使用的話——用他的鞋子向里望著,腳尖嘩啦嘩啦地劃著玻璃,好像一個倒立著的伴喜[3]似的。可以想到,奎爾普先生立即抄起那根得用的撥火棍,躲躲閃閃地埋伏了一下,對準他那年輕的朋友不含糊地照顧了一兩記,那小傢伙匆匆忙忙溜掉,把整個地方交給他控制了。
「好了!那件小工作辦完了,」矮子鎮定地說道,「我該看信了。哼!」他嘟嘟囔囔地說,望著信,「我應該知道是誰寫的。是美麗的薩麗的手筆!」
他把它拆開念著,字體很清楚,很圓,像是法律文件,上面寫的是:——
桑米受了騙,把秘密泄露出去了。事實全部明白了。你最好躲一躲,因為陌生人會來訪問你的。他們還很平靜,因為他們打算對你來個突擊。不要耽誤時間。我就沒有耽誤時間。他們在什麼地方也找不到我。如果我是你,我也是不能讓他們捉住的。——前住BM的SB[4]。
奎爾普把信一連讀了五六遍,要想描寫他臉上所顯示出來的變化,就非得創造一種新文字不可——要想有表現力,就非用一種從未經寫過、讀過或者說過的新文字才行。好半天他沒有說一句話;但是,過了一個相當的階段之後(在這個當兒奎爾普太太幾乎被他那種驚惶的表情嚇癱了),他才試著喘著氣說:
「如果我能把他弄到這裡就好了。只要我把他弄到這裡——」
「唔,奎爾普!」他的老婆說了,「怎麼回事?你在同誰生氣了?」
「——我要把他推在河裡淹死,」矮子說,沒有理會她,「這種死法太容易了,同時也太短,太快了——但是河水就在旁邊流著。唔,如果我把他弄到這裡!只須輕輕鬆鬆地把他騙到河邊——捉住他的紐孔——同他開著玩笑似的——然後猛推一下,就把他倒栽蔥地送到水裡去了!他們說,快要淹死的人要在水面浮起三次呢!啊!看著他浮起三次,在他的面孔露出水面一大口一大口喝水的時候,嘲笑他一番——那該是多麼有趣的事情呀!」
「奎爾普!」他的老婆結結巴巴地說,一面冒著險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有什麼事情不對頭了?」
她看到他陶醉在這種想像的快樂里,可嚇死了,簡直不能使他了解她在說什麼。
「這樣一隻該死的野狗!」奎爾普說著,緩慢地搓著他的手,又把它們攥得緊緊的,「我還以為他的怯懦和奴性正是使他保持緘默的最好保證呢。唔,布拉斯呀,布拉斯呀——我那又寶貴,又善良,又可親,又忠實,又值得恭維,又迷人的朋友呀——如果我能把你弄到這裡就好了!」
他的老婆,本來已經退到一邊,唯恐讓他看出她似乎是在凝神聽他的喃喃自語,這會兒又冒著險走近他,正要同他說話,這時他突然跑到門口,招呼湯姆·斯考特,那個小廝很記得剛才所受的那番溫和的教訓,因此認為還是立刻出頭為妙。
「哪!」矮子說,把他拉了進來,「送她回家。明天不要到這裡來,因為這地方要關門大吉了。在我未通知你以前或者見到我以前,可不要再回來了。你聽見了沒有?」
湯姆悻悻地點點頭,向奎爾普太太招手引路前進。
「說到你,」矮子向她講話了,「不要向人問起我,不要尋找我,不要談論到關於我的事。我不會死的,老闆娘,這倒可以使你安慰。他可以照顧你的。」
「但是,奎爾普?究竟這是怎麼回事呀?你要到哪裡去呢?一定多讓我知道一些呀!」
「我要說的就是那些,」矮子說著,抓住她的胳膊,「我要做的也是那些,趁我還沒有做,你立刻走開也許更好一些。」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他的老婆叫道,「唔!告訴我那一點!」
「對的,」矮子咆哮道,「不對。要你管是什麼事嗎?我已經告訴你怎麼做了。如果你不那麼做,或者違抗我一根頭髮絲的程度,你會災臨禍逼的。你走不走呀?」
「我要走,我立刻就走;但是,」他老婆支支吾吾地說,「首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封信可同那親愛的小耐兒有什麼關係嗎?我必須問你這個問題——真的,我必須,奎爾普。你不知道因為我欺騙過她一次,多少天多少夜我一直為痛苦煎熬著。我不知道我闖了什麼禍,但是,不論闖的禍是大是小,這樣做是為了你呀,奎爾普。我做的時候,就感到良心不安。一定要回答我這個問題,謝謝你!」
被惹怒了的矮子沒有答話,只是轉身向內,氣勢洶洶地抄起他平常慣用的武器,湯姆·斯考特一見情形不對,便使盡力氣趕快把他的託管物拖走了。幸而他機警,因為,奎爾普憤怒到瘋狂的邊緣,一直追趕他們到附近的弄堂里,如果不是霧,他可能還不肯放鬆,霧把他們掩蔽起來,並且也好像越來越濃了。
「像這樣一個夜晚,隱姓埋名去旅行一次倒還不錯。」他說著,慢慢地轉了回來,因為跑了一陣,他還在氣喘個不停,「等一等。我們還是仔細檢查一下為妙。這未免方便得誰也可以走進來了。」
他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把兩扇深陷在泥土裡的大門關好,又用一根大梁把它們頂住。這項工作做完之後,他把遮住眼睛的亂蓬蓬的頭髮撥開,用手搬了搬門,又堅固又牢靠。
「介乎這個碼頭和下一個碼頭中間的圍牆是容易爬過去的,」矮子做完了這些戒備工作之後說道,「牆那面還有一條後弄。那正好是我的出路。一個人必須熟悉他的道路,今天晚上是要在這個可愛的地方把路摸熟的。這樣,我便用不著再害怕什麼不受歡迎的來客了,我想。」
他幾乎要用手摸索著才能走路(天越來越黑,霧越來越濃了),他回到他的窩巢;坐在火爐旁邊默想了一下,便忙於從速離開的準備。
他一面收集幾件必需品,把它們塞到衣袋裡,一面從未停止低聲同自己交談,也沒有把牙齒張開,一直在嚼著布拉斯女士的便條。
「唔,桑普森呀!」他嘟嘟囔囔著說,「好一個高尚的人物呀——只要我能把你抱住!只要我能把你抱在我的懷裡,夾碎了你的肋條骨,如果我能緊緊抱住你,我一定能夠夾碎它們,這種會面的辦法倒也不壞呀!如果我們還有碰頭的機會,桑普森呀,我們要來一次不大容易遺忘的致敬,相信我。既然一切都順利,此時,桑普森呀,此刻就再好沒有了。你想得真周到,懺悔得真徹底,真了不起呀。唔,如果我們能在這個房間裡面對面,我那膽小的律師呀,我們中間一定有一個人如願以償!」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把酒碗舉到唇邊,痛飲了一大口,好像那是一杯解渴的清水似的。突然他又把酒碗放下,重新收拾東西,繼續他的獨白。
「還有薩麗,」他說,眼睛閃閃有光,「這個女人有氣魄,有決斷,有意志——難道她睡著了嗎?或者化作頑石了嗎?她很可以用刀子把他攮掉——穩穩噹噹地把他毒死呀。她大概早已料到這個結果了。為什麼不早一點給我報個信呢?當他坐在那邊的時候——就在那邊,對面那邊——蒼白的面色,紅紅的頭髮,帶病容的微笑,為什麼我就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呢?如果我早知道他的秘密,那天晚上就該讓他的心停止跳動了,還愁沒有藥催著一個人睡過去,還愁沒有火把他燒死嗎?」
他又端起碗來喝了一口,帶著一副兇惡的樣子瑟縮地向著火爐,然後他又自顧自地嘟嘟囔囔道:
「這一件事,也同我最近所遭遇的每一種困難和苦悶一樣,全是由於那個老渾蛋和他的寶貝女孩子——兩個又倒霉又軟弱的流浪者——所引起的。我還可以附在他們身上作祟。還有你,可愛的吉特,忠實的吉特,又道德又無罪的吉特,你自己也要小心。凡我所恨的,我一定咬。我恨你,我的乖乖寶貝,很有理由恨你,你今天晚上是很得意了,下次該輪到我得意了。那是什麼聲音?」
有人在敲他剛剛關好的大門——聲音很大很猛。然後停了下來,好像敲門的人在聽什麼動靜。然後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先前更大更急了。
「好快呀!」矮子說,「又是好急呀!我怕我要讓你們失望了。幸而我一切都有了很好的準備。薩麗,我謝謝你了!」
他說著,把蠟燭吹滅。由於他慌忙地想把火光隱蔽住,爐子被他搗翻,向前倒下去了,嘩啦一聲把燃燒著的餘燼壓在底下,整個房間變得漆黑一團。大門上的敲叩聲還在繼續,他摸索到房門口,走到露天地里。
這時敲門聲停止了。約莫是八點鐘光景,但是黑夜變得死寂,就像中午時候烏雲籠罩大地,把什麼東西都隱蔽起來了。他向前沖了幾步,好像要向著什麼黝黑的、張著口的洞穴走進去似的;然後想到他走錯了路,便改變他腳步的方向;然後又立定,不知道向哪邊轉彎。
「如果他們再敲門,」奎爾普說著,試圖從包圍著他的黑暗中透視,「那聲音倒可以做我的嚮導。喂!重新敲門呀!」
他立在那裡凝神靜聽,但是沒有人再敲門。在那個荒涼的地區上什麼都聽不到了,除了間歇地從遠處傳來犬吠聲。聲音很遠——一會兒在這一個方向發出,一會兒在另外一個方向回答;這也不能作為什麼嚮導,因為有時是從船上來的,他知道。
「如果我發現一道牆或者一道籬笆,」矮子說著,伸出他的兩臂來,慢慢向前走,「我也就知道往哪條路上轉彎了。一個又好又黑的鬼夜,我那親愛的朋友能在這裡該多妙呀!如果我能達到這個願望,便是白天永不再來我也不在乎了。」
這句話剛一出口,他搖搖擺擺地跌到河裡,立即同冰冷的黑水作戰去了!
儘管水在他的耳朵里發泡和衝激,他還能聽到敲門聲又在響了——還能聽到隨之而來的叫喊——還能辨認出那聲音來。儘管他在掙扎翻騰,他還能了解他們曾經迷失了路,現在又摸回原來的地方了;他們也只能旁觀,聽著他淹死了;他們近在身邊,但是不能盡一分力量救他;是他自己把他們摒斥出去,把他們排除出去了。他回答那個叫喊——拚命呼號,這樣一來,眼前千百個火星顫抖著發光,好像一陣風在吹動著它們。一切全沒用了。猛烈的潮水塞滿了他的喉嚨,把他捲入激流裡面去了。
再一次生死關頭的掙扎,他又漂了起來,用手拍著水,向外望著,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看到他要漂到一個黑東西旁邊。一個船身!他能夠用手摸到它那又平又滑的板面。現在該狂喊一聲了——但是沒等他叫出,不能抗拒的激流又把他拖去,打到水底,把屍體捲走了。
流水拖著屍體,戲耍著,玩弄著,一會兒讓它碰到滑膩的木堆上,一會兒把它藏在泥土或者高大的茂草叢中,一會兒又把它拖過粗糙的石塊和石子,一會兒又假裝把它放在那裡,但一下子又把它引誘了去,直到最後對這個醜惡的玩物厭倦了,才把它拋在一塊沼澤里——這個陰慘的地方,在許多冬天的夜晚,正是海盜逃亡的好所在呀——讓它自己在那裡腐爛去了。
它就躺在那裡,獨自一個。天空瀰漫著紅紅的火焰,運屍的流水也染上了悽慘的顏色。被委棄的屍體剛剛在它活著時候離開了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一片火燒的廢墟。火光閃閃地照到它的臉上,它的頭髮被濕風吹得蓬鬆著,在向死神進行嘲諷——這種嘲諷死者本人在生前也是樂於使用的——散披了一腦袋,它的衣服也在晚風中懶洋洋地飄動著。
* * *
[1] 「更沒有夢想到他腳下的地雷已經爆炸了」(little dreaming of the mine which had been sprung beneath him),系直譯。按to spring a mine upon one 一語,有冷不防使人驚駭或者冷不防進襲他的意思。
[2] 「十便士的長釘」(tenpenny nail),系一種長釘,每百根十便士。
[3] 伴喜(Banshee),愛爾蘭和蘇格蘭傳說中的女妖,專門替人家報告凶訊。
[4] BM,貝威斯村;SB,薩麗·布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