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五十二章
過了很久,教師在教堂公墓的小門裡出現,匆匆地向他們走來,一面走,手裡的一串生了銹的鑰匙還在叮叮噹噹地響著。他到了門廊的時候,又快活又著急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初只能指著女孩子認真細看過的那座老建築。
「你看到那兩座老房子了吧。」他最後說了。
「是,當然啦。」耐兒答道,「你走了以後我差不多一直看著它們呢。」
「如果你能猜到我要告訴你什麼,你更該仔細地看看它們了。」她的朋友說道,「其中一座是我的了。」
教師再沒有說什麼,也不給女孩子回答的時間,拉住她的手,他那忠厚的面容上泛起了喜悅的光輝,領著她前往他所說的那個地方。
他們在低矮的圓拱門前停了下來。教師試了幾把鑰匙都開不開,最後才找到適合那隻大鎖的一把,轉了一下,門咯吱地一響,把他們放進去了。
他們進去的是一間拱頂式的屋子,從前是由巧妙的建築師精工裝飾過的,在那美麗的圓拱相交的屋頂和富麗的嵌石窗頂格子上,還保留著一些古老光輝的遺蹟。石上雕刻著枝葉,真是巧奪天工,室外的樹木不知萌芽過和凋落過多少次,而它們還是長在那裡,一點也沒有改變。支持壁爐架的破碎的人物,雖已殘肢斷腿,但是還能依稀辨出它們原來的形象——這是截然不同於室外的灰塵的——淒涼地守在空寂的爐子中間,就像是後死的人,在傷悼他們凋殘得過於緩慢。
在一些古老的時代里——因為在這一個古老地方,便是有什麼變化,也是年代很久了——室內還隔有木板,劃出一個臥房,從前陽光是由硬壁上開鑿的一個窗洞(或者可以說是一個壁龕)中透入的。這個屏風,連同壁爐旁邊的兩個座位,在歲月荒遠的時期全是教堂或修道院的一部分;因為在那塊潦草地改造為屏風的橡木板上,原來的式樣並沒有多大改變,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由雕刻得富麗堂皇的僧侶座位上面拆過來的。
一個打開著的門通往一間小的內室,藤蔓蔭覆,幽沉昏寂,老房子隔板以里的部分,也就到此為止。家具倒不十分缺乏。幾張奇形怪狀的椅子,臂和腿都好像隨著它們的年齡退化了;一張桌子,簡直成了桌子鬼了;一隻又大又老的箱子,曾作貯藏教堂文件之用;此外還有一些樣子奇特的日常用具和一堆預備過冬的木柴,紛亂地散置地上,足以表示在不太長久之前,曾經有人在這裡住過。
女孩子四下里望望,懷著一種懷古心情,正如我們注視著往昔的作品化為水滴注入永生的大洋一樣。老人跟在他們後面;但是三個人有好一會兒都默不作聲,屏著氣,好像唯恐連這樣一個輕微的呼吸也會破壞了沉寂似的。
「這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女孩子說,聲音很小。
「我唯恐你不這麼想。」教師答道,「當我初進來的時候你在發抖,好像你認為它太冷清或者太幽暗了。」
「倒不是那麼回事。」耐兒說著,微顫地四顧,「真的,我講不出那是什麼理由,但是當我從教堂門廊看到外面的時候,同樣的感覺便侵到我身上。也許因為它太老太灰暗的緣故吧。」
「這地方住起來倒很安靜,你覺得對嗎?」她的朋友說了。
「唔,是的。」女孩子答道,懇切地交叉握緊十指,「一個平靜、幸福的地方——這地方可以住下去,學著在這裡死!」她本來還想說下去,但是她思想里的一種力量使得她的聲音吞吞吐吐了,只在嘴唇上顫動出戰慄的低語。
「這地方可以住,學著活下去,並且在這裡培養健康的身心,」教師說,「因為這座老房子是你們的了。」
「我們的了!」女孩子叫了起來。
「噯,」教師愉快地答道,「在未來許多歡樂的年月里,我希望是的。我成了你們的近鄰了——就在隔壁——但是這座房子是你們的了。」
教師把他的最大意外宣布之後,便坐了下來,把耐兒拉到他的身邊,告訴她,他聽說那座古老的房屋被一位差不多活到一百歲的老太婆占有過很久,她保管著教堂的鑰匙,為禮拜儀式開門關門,帶著客人參觀;她在不多幾個星期以前才死了,還沒有人補上她的遺缺;這事是在他同教堂管事會面時聽到的,那人患了風濕症躺在床上,於是便大膽地推薦他的旅伴,那個頂頭上司頗表贊成,因此他又聽從教堂管事的勸告,鼓起勇氣把這件事向牧師提出。總而言之,由於他努力奔走的結果,耐兒和她的外祖父明天要前往拜見牧師;他的批准和他們的見面不過是一種形式,實際他們已經被任命接替這個職務了。
「還有小額的薪水呢,」教師說道,「數目不大,但在這樣一個鄉僻地區也很夠維持生活了。把我們的收入集到一起,我們還是可以勇敢地過下去的。這點倒用不著顧慮了。」
「上天降福你,保佑你成功!」女孩子感激得流著眼淚說。
「心愿如此,親愛的。」她的朋友興致勃勃地答道,「我們大家實際都已得到上天的保佑了,我們被從悲傷苦難中引到這種平靜的生活。但是我們現在必須看看我的房子。來呀!」
他們趕到另外那座住宅,像先前一樣用那生鏽的鑰匙試試,最後才找到合適的一把,打開蟲蛀了的門。門通到一個圓頂的老房間裡,同他們剛才離開的那一間類似,只是不像那麼寬大,而且只附有一個很小的套間。不難推斷,另外的一所房子應該屬於教師,但是他為了照顧他們,自己便選擇了比較不夠方便舒適的一所。也同鄰屋一樣,裡面陳列著一些絕對必需的舊家具,並且還有一堆木柴。
現在他們所最願意關心的事,就是把這兩座房屋布置得可以居住並且使它儘可能舒適些。不多一會兒工夫,每一家都生起了使人愉快的火,在爐子裡熊熊地發光和噼啪地響著,把古老的灰色牆壁照上一層健康的粉紅顏色。耐兒拿起了針線,忙忙碌碌地補綴破敝了的窗簾,縫好地毯上面一些因年久而綻線的裂縫,把它們弄得又完整又像樣。教師清掃門前的空地,修剪茂草,常春藤和其他枝蔓吊在那裡垂頭喪氣地無人理睬,經過整理之後,門外的牆壁也表現出有人居住的喜人氣象來了。老人一會兒在他身邊,一會兒又跑到女孩子那裡,跑來跑去地幫著兩個人做點小事,心裡很快活。鄰居們在工作完畢後也來協助料理,有的就打發他們的孩子們送來一些為這些客人所迫切需要的小禮物或者用具。大家忙了一天,一會兒便到了黃昏,他們發現還有好些事沒有做,奇怪為什麼天黑得這般早。
他們在今後即將屬於女孩子的那座房子裡一道用晚餐;飯用完,大家圍爐而坐,低聲地——他們心裡太平靜太愉快了,不容高聲說話破壞和諧的氣氛——討論未來的計劃。在分手之前,教師朗誦祈禱文;然後大家滿懷著感恩和幸福,告別就寢。
在那個沉默的時間裡,她外祖父平靜地睡在床上,大地上萬籟俱寂,女孩子逗留在餘燼旁邊,想著她過去的命運,好像他們做了一場夢,現在她才醒了。將熄的火焰忽明忽滅,反射到橡木嵌板上,模糊地可以看到那附有雕刻的頂端接連著灰黑的屋頂——在衰老的牆壁上,奇形怪狀的影子隨著火光的閃爍移來移去——裡面,衰老的嚴肅面孔俯瞰著最能持久的無知無覺的事物,外面以及四面八方都由死神控制著——使她深深地裝滿了思想複雜的感情,但是沒有絲毫恐怖或驚異。在孤寂悲傷的當兒,一種變化逐漸侵上了她的身心。隨著衰退了的體力和增強了的堅決意志,發生了一種純潔的和起了變化的心情;在她的心裡滋長出幸福的思想和希望,除了弱者和失意者,很少人有這種感覺的。沒有人看見這個脆弱和不能支持的嬌軀從爐火旁邊愁慘地移步到窗口憑立——只有明星注視著她那仰起的面孔,並且研究它的歷史。教堂的老鍾用淒涼的聲音報著時光,好像因為常和死人交談又常向活人提出不為他們注意的警告而變得悲傷喑啞;落葉颯颯作響;草葉在墳墓上搖動有聲;此外則全部沉寂了,睡著了。
一些無夢可做的長眠者緊傍著教堂的陰影里躺著——緊靠著牆壁,好像他們要死抱住它尋求安慰和保護。另外一些選擇了不斷變換的樹蔭底下;另外一些躺在道旁,為的是能夠常常聽到腳步的聲音;還有一些是睡在兒童墳墓中間。有的願意在他們日常散步地方的下面休息;有的希望落日的斜暉可以照到他們的床榻;有的願意在晨光一升起就射到的地方。大概沒有一個被幽禁的魂靈能夠完全擺脫對生前事物的懷念。即便有的能夠擺脫,但是仍然對它們有一種愛戀,正如犯人對他們長期囚禁的牢房所具有的感情,甚至在開釋的時候,對它那狹窄的界限還有些依依不忍離去的樣子。
過了很久,女孩子才關上窗子,走到她的床鋪旁邊。和先前差不多的一種感覺——一種不由己的寒慄,一種近似恐懼的感情——重新向她襲來,但是立即消失,不曾留下驚恐的余痕。同時她又夢見那個小學生——夢見屋頂敞開,一大隊的光明面孔,宛如她在一些《聖經》畫片上所看到的,遠遠地從雲霄里升起注視著她睡眠。那是一個又甜蜜又幸福的夢。除了天空中的音樂和天使們鼓翼之聲,室外那片平靜的地方好像一切如舊。過了一會兒那一雙姊妹來到那裡,手拉著手,站在墳墓中間。然後夢境便模糊了,黯淡了。
隨著早晨的光明和歡樂,昨天的工作又繼續進行,愉快的思想復活了,體力、歡欣和希望恢復了。他們高高興興地整理和布置他們的住處,一直忙到中午,便一同出門拜訪牧師去了。
他是一位心地單純的老紳士,具有一種怕事和忍耐的精神,過慣了退隱的生活,對世界認識得很少,他在這裡卜居好多年來就同它隔絕了。他的夫人就死在他目前仍然居住的房子裡面,對塵世間的煩惱和希望久已不聞不問。
他很和善地接待了他們,並且立即表示出對耐兒的關切,問她的名字和年歲,她的生地,以及使她來到那裡的經過,等等。教師已經把她的歷史講過了。他們沒有朋友和家庭,他說,現在要和他同甘共苦。他很愛這女孩子,好像她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樣。
「嗯,嗯,」牧師說道,「就按照你的意思辦吧。她年紀很小呢。」
「她受的磨難和挫折倒不少了,閣下。」教師答道。
「上帝保佑她!讓她休息休息,把這些都忘個乾淨。」老紳士說,「但是這樣一個老教堂對於你這樣小小年紀的人還是太陰鬱太晦暗了,我的孩子。」
「唔,不,先生,」耐兒答道,「我沒有這種想法,實在的。」
「我倒願意看到她晚上在青草地上跳舞,」老紳士說著,把手搭在她的頭上,露出悽然的笑容,「而不願意看到她在我們這些頹敗的拱門影子下面坐著出神。你必須注意這一點,千萬不要讓她的心受了這種老氣橫秋的廢墟的影響而變得沉重起來。你的請求算是批准了,朋友。」
又說了一些客氣話之後,他們告辭出來,向女孩子的家裡走去,大家正在談著他們的幸福的遭遇,這時另外一個朋友出現了。
這是一位小老頭兒,他住在牧師公館,自從十五年前牧師夫人死去以後他一直寄居在那裡(這是後來他們聽人家說的)。他是牧師在大學讀書時代的朋友,一向就很親密。在牧師剛剛受到震驚的時候,他來弔唁他、安慰他,從那時候起,他們就一直沒有分開過。這位小老頭兒乃是當地最活躍的人物——糾紛的調解者,各種娛樂的發起人,替他的朋友布施恩惠,同時也不吝惜自己的仁慈;久而久之他成了大眾的仲裁者、安慰者和朋友。純樸的村民沒有一個想去問他的姓名,即便他們知道了,也只是藏在心裡。也許是因為他初來時大家交頭接耳傳說他在大學裡有過學位,也許是因為他是一位沒有結過婚、無拘無束的紳士,他便被稱為光棍學士[1]。這名字使他很得意,或者他認為它和其他名字一樣對他相稱,「光棍學士」的稱呼從此就沿用了下來。在這裡應該加上一筆,就是三位流浪者在新居里所發現的木柴,正是這位光棍學士親手堆起來的。
於是光棍學士——我們也就用這個習慣了的頭銜稱呼他了——拉起門閂,抬著圓圓的溫和的面孔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踱到屋子裡,好像他並不是一個生客似的。
「你就是新教師馬爾頓先生吧?」他說,向著耐兒的慈善朋友致意。
「我就是,閣下。」
「他們對你是很推崇的,我高興見到你。昨天我本應在路上迎接你,但是因為要替一位生病的母親到幾里外給她女兒送信,現在才剛剛回來。這位便是我們年輕的教堂管理員嗎?為了她自己或者為了老人的緣故,朋友,你也一樣受歡迎的;同時,一個懂得人道的人總不是壞教師吧。」
「最近她生過病,閣下。」教師說,他看到客人吻了吻她的腮幫子後,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對了,對了。我知道她生過病。」他答道,「這裡還帶著痛苦和不舒服的病容呢。」
「真的還帶著呢,閣下。」
小老頭兒看了看外祖父,再回過頭來看看女孩子,溫和地拉過她的手來握住。
「在這裡你可以幸福些了。」他說,「至少我們要想辦法讓你幸福些。你已經整理得很不錯了。這全是你一手做的吧?」
「是的,先生。」
「我們還可以做些旁的——不是它們本身有什麼價值,而是可以更好地派派用場。」光棍學士說了,「現在就讓我們看看,讓我們看看。」
耐兒陪著他進入另外的幾個小房間裡,又視察了兩座房子,在那裡他發現還缺乏各式各樣的小件必需品,他答應從他家藏的一堆破爛東西里選些出來,那數量一定很雜很多,甚至竹頭木屑也包含在內。果然他們一會兒工夫就運到了;因為那位小老頭兒過了五分鐘或者十分鐘,就立即轉了回來,抱了一些舊架子、舊毯子、舊絨被和其他家庭用具,後面還跟著一位小男孩,也抱著類似的物品。這些東西全都亂七八糟地丟在地板上,把它們安排、豎起、拋到一邊,倒是一件很麻煩的勾當;支配這項工作的進行顯然給了老頭兒極大的快樂,他也認真忙碌了一些時候。當事情全部做完之後,他便打發那個小男孩回去召集他的同學,在他們新教師前面排起隊來,嚴肅地聽候檢閱。
「很好的一群小傢伙呢,馬爾頓,你一定高興看到他們。」當那個小男孩走了以後他轉過頭來對教師說道,「但是我不讓他們知道我覺得他們不錯。知道了可不好。」
送信的人不久轉了回來,帶來一長列的頑童,大的小的全有,在門口遇到光棍學士,騷然地連忙表示各式各樣的禮貌——抓起帽子,儘量擰成小團團,做出各種鞠躬和請安[2]的姿勢,小老頭兒十二萬分滿意地注視著,不斷點著頭微笑著表示讚許。實際上,他對這群男孩子的嘉獎並不是如教師所猜想的有什麼隱藏,因為他批評他們時,聲音高得使每個人都能夠完全聽到。
「這第一個學生,老師,」光棍學士說,「名叫約翰·奧溫;一個多才多藝的後生,閣下,坦白、忠厚,只是過分輕率,過分貪玩,而且過分浮躁。那個孩子,我的好閣下,將會因為貪玩而扭斷脖子,剝奪了他父母的主要安慰——這話我只能對你說,當你看到他玩狗追兔子遊戲[3]時,一下子跳過路牌旁邊的籬笆和水溝,一下子又滑到小礦坑裡,你才不會忘記呢。真美極了!」
約翰·奧溫受了這樣一番譴責,他跑到一旁充分體會那段話的滋味去了,然後光棍學士挑出了另外一個學生。
「現在,你看那個後生,閣下。」光棍學士說道,「你看到那傢伙了嗎?他名叫理查·伊文斯,閣下。讀起書來真了不起,天賦的好記性,理解力又很強,而且在唱詩班裡表現了好的聲音和耳力,在這方面他是我們裡面最好的一個。但是,閣下,那個男孩不會有好結果的;他不會死在床上;他經常在教堂里布道時睡覺——對你老實說吧,馬爾頓先生,我在他的年紀上也是這樣,我倒覺得那是我的體質關係,真沒辦法。」
這位前途無限的學生聽了上面可怕的訓誡之後,光棍學士又面對著另外一個人了。
「但是如果我們談到應該避免的例子的話,」他說,「如果我們要找一個可以作為大伙兒引以為戒的榜樣的話,這裡就有一個,我希望你對他可不要姑息。就是這個後生,閣下——就是這個藍眼睛淺色頭髮的傢伙。他是一個游泳家,閣下,這傢伙——一位潛水者,上帝救救我們!這個男孩子,閣下,他喜歡跳到十八尺的深水裡,穿著衣服,替一個瞎子把狗撈上來,那隻狗因為戴的鐵鏈過重,沉到水裡,它的主人立在岸上絞著手著急,為了失去他的嚮導和朋友而悲痛。我一聽到消息,就隱名送了這孩子兩個幾尼[4],閣下;」光棍學士使用他特有的低聲說,「但是從來沒有對人提起過,因為他還不知道那是我送給他的。」
把這位罪犯打發走了以後,光棍學士又轉到另外一個,從他又轉到另外一個,這樣一個挨一個地通過了整個的行列,為了適度地給他們每個人有益的約束,他同樣中肯地指出了他們那些被他認為得意的特點,也無疑問地涉及他自己的教訓和範例。這樣徹底地勸導了一番,他的嚴厲態度把每個人弄得愁眉苦臉,然後他叫他們帶著一個小小的禮物和忠告安安靜靜地回家,不要亂蹦亂跳,不要打架,不要跑到別的地方;發了這一道命令之後,他又使用讓別人可以聽得清楚的聲音告訴教師,當他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他不以為他自己就能夠服從,他敢發誓。
教師看到光棍學士這種脾氣,私幸他的工作必能保證做得一帆風順,心情輕鬆、精神愉快地同他分手,認為他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那天晚上,爐中熊熊地燃起了使人欣慰的火,把兩家房屋的窗戶照得發紅;光棍學士和他的朋友黃昏散步歸來,停在窗下望著,溫和地談論著美麗的女孩子,然後回頭對著公墓,發出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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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光棍學士」,原文是bachelor,這個字一方面是未結婚的光棍,一方面又是大學的一種學位(學士),在中文裡找不到一字兩義的字眼,因此勉強把它譯作「光棍學士」。
[2] 請安(scrape),把一隻腳拖到後面然後鞠躬,類似中國舊社會的請安。
[3] 「狗追兔子遊戲」(hare and hounds),一種兒童遊戲,一人或兩人做兔,其餘的一群做狗。兔在地上撒紙片,狗在後面追逐。
[4] 幾尼(guinea),英幣名,約值二十一先令,自1663年到1813年通用,後由英鎊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