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古玩店 · 第五十章

狄更斯 《老古玩店》
夫婦間的糾紛大概都是由兩口子使用對話的方式解決,在對話中太太至少有充分發表意見的權利。唯有奎爾普夫婦的情形是例外。他們的發言常是限於男方的長篇獨白,女的間或來幾句告饒的話,但也只限於在很長的間歇里顫抖著說出來的單音字,而且聲調也很卑屈盡致。在目前這一個場合里,奎爾普太太甚至很長時間連這樣的溫和抗辯都不敢說一聲,在她從昏倒中甦醒過來以後,只是含著眼淚沉默地坐著,恭順地傾聽著她老爺的責罵。 奎爾普先生很興奮地滔滔不絕地辱罵,四肢和口鼻做出了多種的抽動和歪斜,即便他太太對他這種表演已經相當司空見慣,這會兒甚至也因驚恐而感到要發狂了。但是牙買加甘蔗酒和由大大的失望所造成的快樂,漸漸平息了奎爾普先生的憤怒,從野蠻的氣頭上,慢慢降低為冷嘲熱諷,數落個不休。 「你以為我死了、完了,對不對?」奎爾普說了,「你以為你成了一個寡婦了,咦?哈,哈,哈!你這個賤貨!」 「真的,奎爾普,」他老婆答道,「我很懊悔——」 「誰懷疑這個?」矮子叫道,「你很懊悔!那是當然啦!誰懷疑你很懊悔?」 「我並不是因為看到你健康地回到家裡來而感到懊悔,」他老婆說道,「而是懊悔我不該有那樣一種信念。我高興看到你,奎爾普;真的我很高興。」 老實說,奎爾普太太看到她老爺的高興程度,遠比預期的為高,並且對於他的安全表示出相當程度的關切,按照她的處境看來,這是很難令人索解的。不過對於奎爾普來說,這情形沒有給他什麼印象,反而使他在他老婆眼睛下面彈指頭,又是勝利又是譏諷地苦笑著。 「你怎麼能夠去那麼久,一句話也不告訴我,也不讓我知道你的下落呢?」可憐的小婦人問道,抽噎著,「你怎麼能那麼殘忍,奎爾普?」 「我怎麼能那麼殘忍!殘忍!」矮子叫道,「因為我想這樣。現在我還是想這樣。我要殘忍就殘忍。我還準備再出門去呢。」 「不要再去了!」 「不行,一定要。我現在就準備走。我馬上就要離開。我打算去哪裡便去哪裡,想住哪裡便住在哪裡——在碼頭上——在辦公室——當一個痛快的光棍。你快要成寡婦了。媽的,」矮子尖叫著,「我真的要當光棍呢。」 「你不要那麼認真吧,奎爾普?」他老婆嗚咽著說。 「我告訴你,」矮子說著,心裡很得意這個計劃的成功,「我要當一個光棍,一個什麼也不管的光棍;我就在辦公室里擺上我的光棍堂,我敢保這時間就要來了。同時,你要注意,我不再在什麼不得人心的時間裡闖到你這裡來了;因為我要暗中偵察你,像一隻鼴鼠或者鼬鼠一樣來來去去。湯姆·斯考特——湯姆·斯考特在哪裡?」 「在這裡,老闆。」奎爾普打開窗子,就聽到那個小廝叫喊的聲音。 「在那裡等著,你這個狗東西。」矮子答道,「提一隻光棍的皮包。把它裝起來,奎爾普太太。叫起寶貝老太婆來幫幫忙——叫她起來。哈囉呀,哪,哈囉呀!」 說完這話,奎爾普先生抄起了一根撥火棍,慌慌張張地奔往那位善良的老太婆睡眠的亭子間,用鐵棍敲門,直到她驚慌失措地醒來,她心裡想,一定是她那可人意的女婿有意來謀殺她,報復她對他那兩條腿的誣衊啦。心裡存著這種念頭,因此她一醒便瘋狂地叫喊,如果不是她女兒趕來對她解釋清楚,並且懇求她快來幫忙,她也許早就奮不顧身跳出窗子鑽到附近一個天窗里去了。金尼溫太太聽了要她幫忙的一番話,心裡稍微有了點底,才穿著一件法蘭絨睡衣出來;母女兩人又怕又冷,全身發抖——因為時間已經後半夜了——恭順而沉默地接受了奎爾普先生的命令。為了給她們更大的安慰,這位神經的紳士還故意把準備工作的時間拖長,親自監督著包裝他的衣服;他自己又親手把盤、刀、叉、調羹、茶杯、茶托以及其他這一類的日常家庭用具放在裡面,然後把提包紮好,扛到肩上,沒有再說一句話就認真地開步走了,那始終不曾放手的酒瓶仍然夾在胳臂下面。一到大街奎爾普便把他那沉重的負擔交給湯姆·斯考特,就著瓶口喝了一小口,來興奮一下,又對準男孩子的頭敲了一記,略微顯示他的威風,他這才從容不迫地帶路前進,在早晨三四點鐘之間到達了碼頭。 「好痛快!」奎爾普說,他摸索著走到木頭辦公室,從身上掏出鑰匙打開門,「了不起地痛快!八點鐘叫我,你這個狗東西。」 再沒有什么正式道別或者解釋,他提起皮包,把他的侍從關在門外,然後爬上寫字檯,像一隻刺蝟似的在一件舊的船上穿的大衣里縮成一團,睡熟了。 湯姆·斯考特按照指定的時間把他喚醒,由於連日過度疲乏,他醒得很困難。奎爾普命令他找幾塊破木片在院子裡生火,準備一些早餐的咖啡;為了這頓飯吃得更好一點,還交給了他一些零錢,叫他買點熱麵包、牛油、糖、亞茅斯熏魚以及其他過日子用的東西;於是在幾分鐘之內一頓香噴噴的早餐便擺在桌上了。矮子盡情地享受這些豐富的食品;他十分滿意這種無拘無束、吉卜賽人的生活方式(這是他常常計劃著的,只要有機會就拿它作為解除婚姻約束的辦法,並且也作為一種使奎爾普太太和她母親不斷憂慮和掛心的最好策略),開始忙於改進他退隱地方的工作,要把它弄得更合用更舒服些。 因此,他便走到附近一個出售航海用具的地方,買了一張舊吊床,按照船上的方式把它吊在辦公室的屋頂上。他又在同一間霉濕的木屋子裡裝上一個舊船爐,一條生了銹的煙囪由屋頂穿出冒煙;這些布置完成之後,他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高興觀察了一番。 「我有了一個像魯濱孫[1]的鄉莊,」矮子說著,得意地顧盼這些設備——「一個孤獨的、幽僻的、荒島式的地方,在這裡完全可以獨自一個人做些當做的事了,不怕偵探也不怕誰來竊聽。這附近一帶沒有人,只有老鼠,而它們又是很美、慣會偷偷摸摸、行動極為詭秘的傢伙。我將像一隻小蚱蜢在它們中間跳動[2]。我要找到一個像克立斯托佛那樣的人,把他毒死——哈,哈,哈!不過正事——正事——在高興的時候也不能忘記正事;今天早上的時間又白過了,我敢說。」 他下令叫湯姆·斯考特好好等他回來,不要拿大頂或者翻斤斗,同時更不要腦袋向下用手走路,違反了嚴懲不貸。說完,矮子便跳到一隻船上,渡到河對岸,然後快步走到貝威斯村中斯威夫勒先生常去消遣的那家酒館,正趕上那位紳士獨自一個人坐在昏暗的飯廳里進午餐。 「狄克,」矮子說著,頭從門口伸進來,「我的愛物,我的徒弟,我的寶貝,嘿,嘿!」 「唔,你來了,是你嗎?」斯威夫勒先生答道,「你好嗎?」 「狄克怎樣?」奎爾普反問道,「乳精辦事員[3]怎樣,咦?」 「怎麼,有點發酸,閣下,」斯威夫勒先生回答道,「開始變成奶酪味道了,實在的。」 「這是怎麼回事?」矮子說著,走向前來,「難道薩麗對你不客氣嗎?『在千千萬萬的漂亮姑娘中,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4]咦,狄克?」 「當然沒有,」斯威夫勒先生答道,很莊重地吃他的飯,「沒有人比得上她。她的私生活簡直是一個謎。」 「你有些不痛快的樣子!」奎爾普說著,拉過一隻椅子來,「怎麼回事?」 「法律對我不適宜,」狄克答道,「它不夠潮潤,限制太多。我一直想逃走。」 「呸!」矮子說,「你要跑到哪裡去呢,狄克?」 「我也不知道,」斯威夫勒先生答道,「去高門[5],我想。也許有一天鐘會響著『回去吧,斯威夫勒,倫敦市長大人』。惠廷頓的小名也叫狄克。我倒希望貓兒到處缺少[6]。」 奎爾普鉤起了眼睛看著他的同伴,顯示出一種好奇的滑稽面孔,耐心地等待他做進一步的解釋;但是斯威夫勒先生卻不急於說明,他只是非常沉默地慢條斯理地吃他的飯菜,最後才把盤子推開,仰到椅子裡,抱起雙手,憂鬱地注視著火爐,裡面的雪茄菸頭正在無緣無故地冒煙,送出一股香味來。 「也許你喜歡一塊餅吧,」最後狄克說了,轉過頭來對著矮子,「歡迎你來一塊。歡迎你嘗一嘗,因為它是你製造出來的。」 「這話怎講?」奎爾普說。 斯威夫勒先生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又小又很油膩的小包包,慢慢把它打開,展示出一塊厚厚的葡萄乾餅,好像是很難消化的樣子,上面敷著一層白糖,約有一寸半厚。 「你說這是什麼?」斯威夫勒先生問道。 「樣子像結婚蛋糕。」矮子回答,苦笑著。 「你說這是誰的?」斯威夫勒先生問道,心情非常平靜地用鼻子擦著那塊點心,「誰的?」 「不會是——」 「對,」狄克說,「一樣。你用不著提出她的名字。現在沒有那個名字了。她現在叫作柴格斯——莎菲·柴格斯了。唯吾之愛較沒有木腿的人還要深且長兮,吾之心兮,吾之心為莎菲·柴格斯而寸碎[7]。」 斯威夫勒先生出口成章地把民謠改編為適應他自己苦難處境的詞句,然後重新把果餅包好,兩手夾起來把它拍平,揣在懷裡,扣好紐子,抱起胳膊來。 「現在,我想你該滿意了,閣下,」狄克說道,「我希望福來德也會滿意。你們共同和我過不去,我想你們該歡喜聽這消息的。這就是我應得的勝利,對吧?這正像那個同名的古土風舞,裡面有兩位紳士和一位女士,一個人得到她,另外一個人失敗了,只好一拐一瘸地跟在後面露著可憐相茫茫然而去。但是這是命該如此,而我的命運就是註定倒霉!」 斯威夫勒先生的情場失意使丹尼爾·奎爾普心上歡喜,但是他隱而不露,卻採取最有效的辦法安慰他,撳撳鈴,叫了些玫瑰酒(就是說,這類顏色的酒),很敏捷地轉了回來,借著嘲弄柴格斯和頌揚單身漢的幸福來祝賀斯威夫勒先生。這舉動給了斯威夫勒先生很深刻的印象,再一想真的沒有人能反抗自己的命運,於是一會兒工夫他的精神大大煥發起來,便向矮子敘述了他接受喜餅的經過,那好像是由兩位仍舊保持瓦克爾斯小姐頭銜的人親自送到貝威斯村的,她們吃吃地笑著,歡歡喜喜地在辦公室門口遞給他。 「哈!」奎爾普說,「不久該輪到我們吃吃地笑一番了。這件事倒提醒了我——你說起過吐倫特——他在哪裡?」 斯威夫勒先生解釋說,他那位有信用的朋友最近接受了一個活動賭場的負責職務,當時正在大不列顛有冒險精神的人物中間做職業性的旅行。 「那很不幸,」矮子說,「因為實在我是找你問問他的消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狄克;住在那邊的你那位朋友——」 「哪一個朋友?」 「住在二樓上的。」 「怎麼樣?」 「住在二樓上的你那位朋友,狄克,可能知道他一些消息。」 「不,他不會知道。」斯威夫勒先生說,搖搖頭。 「不會!不會,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奎爾普附和著說,「但是如果我們把他們拉到一起,狄克,正式介紹一下,誰能說福來德不能像小耐兒和她外祖父一樣有用——誰能說不能使那個年輕的小伙子發一筆財,並且通過他,豈不是你也可以撈一筆,咦?」 「怎麼,事實是這樣,你瞧,」斯威夫勒先生說道,「他們已經拉到一起了。」 「已經拉到一起了!」矮子叫道,懷疑地看著他的同伴,「通過誰的介紹?」 「通過我的。」狄克說,有些為難的樣子,「上次你在那邊看我,我沒有對你說起過嗎?」 「你該知道你沒有說起過。」矮子答道。 「我相信你說對了,」狄克說,「是,我沒有說起過,我想起來了。唔,對的,就是在那天我把他們拉到一起了。那是福來德的建議。」 「那麼結果怎樣呢?」 「怎麼,在我那位朋友知道福來德是什麼人以後,並沒有掉眼淚,也沒有慈祥地抱住他,告訴他他是他的外祖父,或者是他外祖母假裝的(如我們所預料的),卻大發雷霆;用各種難聽的話罵他;說小耐兒和老紳士的受苦受難,多半是由他的錯誤所造成;更不曾暗示我們喝點什麼;並且——並且,一句話,簡直就是把我們趕出了他的房間。」 「那倒奇怪了。」矮子說,默想著。 「當時我們兩人也是這麼說來著,」狄克鎮定地說道,「但這是真的。」 奎爾普顯然為這個消息而感到躊躇,他怏怏地沉思了一會兒,不斷抬起眼睛望著斯威夫勒先生的面孔,銳利地觀察它的表情。但是他沒有從那裡找到更多的消息,也沒有發現什麼足以使他認為是他在撒謊的地方,同時又因為斯威夫勒先生在想自己的心事,深深地嘆氣,顯然是為了柴格斯太太的緣故而動了感情,矮子便結束談話告別,讓那個失戀的人獨自憂鬱地冥想去了。 「他們已經拉到一起了,咦?」矮子說道,一個人獨自在大街上走著,「我的朋友倒能搶先我一步了。不過他毫無所獲,因此也就不算什麼,不過在意圖上倒值得注意。我很高興他把他的情人丟了。哈,哈!這個呆頭鵝目前可不能離開法律職務。如果我用著他,我可以有把握知道他在什麼地方;而且,他還可以成為布拉斯不知不覺的好暗探,喝上三杯之後便把他所看到聽到的統統講出來。你對我太有用了,狄克,用不著破費什麼,只不過隨時小小招待一次罷了。狄克,我先要偵察出你們對女孩子所定的計劃,以便取得那位陌生人的信任,我不敢肯定這樣做是不是值得;但在目前,我們還要維持世界上最好的友誼,這一點還希望你原諒。」 奎爾普這樣想著,依照平常他自己所特有的方式,一面走一面大喘其氣,重新穿過泰晤士河,把自己關在他的光棍堂里,由於新裝的煙囪使滿屋子散布著濃煙,一點兒也沒有送到外面,當然不會使一般喜歡吹毛求疵的人們感到舒服的。不過這些煩惱並不曾使得矮子對他的新居發生厭惡,反而可以說更合他的胃口;因此他在酒館裡吃了一頓豐富的大餐之後,便燃起他的菸斗,靠煙囪噴吸,直到後來煙霧瀰漫,除了那一雙紅得像要燃燒起來的眼睛之外,什麼也看不見了;在一陣劇烈咳嗆的時候,他便輕輕地撥撥煙氣,驅散他面前的濃密霧團,這時他那頭和臉也便露出了黯淡的影子。在這種氣氛里,任何人都會被窒息死了,但是奎爾普先生精神勃勃地度過了一晚,一直用菸斗和酒瓶自我陶醉,偶然也想來一個悅耳的吼叫,他本想唱一支歌,但是一點也沒有音樂的味道(不論是聲樂或器樂,只要是人類所創造出來的)。他這樣娛樂到將近午夜,才非常揚揚自得地轉上了他的吊床。 在早上——正當他把眼睛睜開了一半,發現自己的身子特別接近天花板,蒙矇矓矓地想,一夜之間他一定蛻化為一隻蒼蠅或者青蠅了——第一個傳進他耳朵的聲音乃是房間裡有人在嗚咽著。他側過身子小心地向下一望,看到了奎爾普太太,然後沉默地想了一會兒,才突然怪叫一聲,使她大吃一驚—— 「哈囉呀!」 「唔,奎爾普!」他那可憐的小娘子叫道,眼睛向上望著,「你可把我嚇壞了!」 「我是要嚇你,你這賤貨。」矮子答道,「你來這裡有何貴幹?我已經死了,不是嗎?」 「唔,請你回家去——一定回家去。」奎爾普太太嗚咽著說,「我們再不敢那樣了,奎爾普;歸根說來,那錯誤還是由於我們著急才發生的。」 「由於你們著急。」矮子苦笑著,「是的,我知道——著急我死得不快。我哪會兒高興就哪會兒回家,我對你說了吧。我哪會兒高興了就回去,願意哪會兒走就哪會兒走。我將變作一個鬼火,一會兒這裡,一會兒那裡,永遠圍著你的身子轉,在你萬萬想不到的時候出現了,永遠讓你不得安寧,永遠使你感到苦惱。你還不滾嗎?」 奎爾普太太僅能大著膽子做出一種哀求的姿態。 「我告訴你不必,」矮子說,「不必;如果不是我叫你,你再敢到這裡來,我要在院子裡養幾條看門的狗,又會叫又會咬人——我還要買幾架捉人機,巧妙地改造一下,專門捕捉女人——我還有彈簧彈,你一踏到鐵絲上就會爆炸,把你崩成碎片。你走不走?」 「請你饒恕我。你一定回去。」他老婆誠懇地說了。 「卜—卜—卜—卜—不!」奎爾普吼道,「等我有了工夫再說;我高興了也許再回家去,我回去不回去與任何人無涉。門在那邊,看見了嗎?你走不走?」 奎爾普先生下這最後一道命令的時候,聲音很粗,並且還附帶地來了一種突如其來的姿勢,好像要跳下吊床似的,他縱然戴著睡帽,也可以穿過大街把他老婆拖回家去的。她一看苗頭不對,才像箭一般地飛跑著逃走了。她那位優點很多的老爺抻著脖子瞪著眼睛,直望著她穿過院子;對於利用這樣一個機會來實現他的目的,他一點也不懊悔,然後他又說了一些維護他這座宮殿的神聖不可侵犯的話,接著發出了一陣無節制的狂笑,便倒在床上重新睡下了。 * * * [1] 魯濱孫(Robinson Crusoe),笛福(Daniel Defoe,1661—1731)的小說《魯濱孫飄流記》的主角。 [2] 原文為I shall be as merry as a grig among these gentry,as merry as a grig,系成語,意為「活潑地跳動」。因有gentry(一群),故採用直譯。 [3] 原文作the cream of clerkship,意思是「辦事員的精華」或「一等辦事員」。Cream本意為「乳酪」或「乳精」,借作「精華」之意。因為下文有「發酸」和「奶酪味道」,故直譯。 [4] 引自凱里(H.Carey?—1743)《我們巷子裡的薩麗》(「Sally in Our Alley」)一詩。全詩七節,第一節大意是這樣: 「在千千萬萬的漂亮姑娘中, 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薩麗; 她是我心上的寶貝, 而她就住在我們的巷內。 在國土上所有的女郎, 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薩麗一半的甜美; 她是我心上的寶貝, 而她就住在我們巷內。」 [5] 高門(Highgate),倫敦郊區山名,高出泰晤士河面三百五十尺。 [6] 惠廷頓(Richard Whittinton,1358—1423),曾經三度任倫敦市長。他本是個窮小子,當他最初來到倫敦時,攀登高門,感到走投無路,就想重回故鄉。但是教堂鐘聲響了,稱他為倫敦市長,要他留下來。他先在一個商人家中當傭工,花了一便士買了一隻貓,後來帶著它隨商人出海到薩拉辛,因為當地多鼠,他便把貓賣給薩拉辛皇帝,發了大財,成為富人和慈善家,曾捐款在高門山上建築醫院和濟貧院。山頂有他的石像,手中抱著一隻小貓。 [7] 這個民謠大概是歌詠兩人同愛一女,結果木腿的人失敗了。狄克便自比那個木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