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劍 · 第九回 草上飛猖狂蘭州城

因為他早知道這崑崙派一般門下，散布在蘭州一帶的人很多。司馬子謙他雖然不是親民的官，可是他所治的地方愛民如子，保護商民，黎民百姓們沒有不擁戴他的。此次寧遠大將軍處治他，完全是私仇，在公事上是講不下去，深恐怕崑崙派門下們，要一展俠義道的行為拔刀相助，出頭干涉，所以他早早地布置，明著是他個人做壽，請一般同道們到蘭州一聚，暗含著是要在這般人到齊了之後，再行收拾司馬子謙，以防萬一。所以涼州武師三陰絕戶掌楚昆揚、青海三傑萬勝刀陸英方、子母金梭蕭士義、神拳邱文豹這一般成名的人物全趕到了，還有幾位在蘭州附近的同道，也全約請了來，哪知今夜算是用著了。至於那兩個江湖綠林的怪傑，此時可沒隨著來一齊動手，他們要暗中相助，不過只願意對付的是龍形八掌崔文佩一人，這兩人正是雪山二丑七指魔申元化、禿龍莫小滄。 這弟兄二人此番入蘭州，實背江湖道義，因為洗馬莊已經定約，大丈夫說話講究言行如一。七指魔申元化雖為綠林道，他可絕不是平常的人物，此人頗重信義，這次洗馬莊失敗，完全毀在禿龍莫小滄師徒身上，趕到把白花蛇焦三秀以門規處置之後，禿龍莫小滄竟自要挾七指魔申元化要入蘭州，暗中破壞他們的計劃，折辱那龍形八掌崔文佩一番，也好泄憤。這種情形實非七指魔申元化的本願，申元化是迫不得已，不願意為了這件事，就傷了弟兄的義氣，他們遂連夜趕入蘭州。不過七指魔申元化可一再地和拜弟約定，無論如何不能正式露面，只好暗中動手，所以草上飛韋天民率一般江湖能手趕到鎮守使衙門，雪山二丑卻沒立時跟來。 這時老武師霍元凱又想要奮力地撲進花廳，可是草上飛韋天民已不容他走開。那位大公子司馬寶麒，卻被霍元凱催促著到內宅去保護宅眷。霍元凱跟韋天民從花廳後面奮力撲擊之下，已經翻到花廳這邊。霍元凱掌中這口刀，已經把全身本領儘量施展出來。這韋天民是一個成名的江湖道，他掌中這口短劍，也是獨得絕傳，更兼他一身小巧的功夫，輕身術更有獨到之處。老武師霍元凱他雖為崑崙派門下，他可是帶藝投師入了崑崙派的門下，其實他在八卦門已經是成名的人物。他那八卦游身掌，也曾走遍江湖，一隻八卦紫金刀更是獨具威力，崑崙派焉能收他這樣徒弟？因為這種帶藝投師，最後所入的門戶必須有絕傳，他本身原有這麼好的武功刀法，你沒有超群絕俗的絕技傳授他，那是自己給門戶增羞。不過悟真子收他是另有原因。 十年前，在青海地面崑崙派門下三個弟子，盤踞青海的綠林結怨，那次竟被人家布置好了陷阱，要把崑崙派這三個得意門下一網打盡。動手的地方是黑山白虎嶺，綠林人聚集了六十個能手，四十多名弟兄，層層包圍，處處設伏，崑崙派這三個門下竟自陷身在匪黨圍困之內，終於是被獲遭擒。可是他們是這么正大門戶的弟子，這般綠林道竟自要用一種極險殘酷的刑罰來處置這三人。他們挖下一個極大的深坑，捉了四五隻青狼放在坑內，要把被擒的三個崑崙派門下扔在裡面，要看著他們被青狼所食，以這臨死掙扎的情形雪恨，他們圍著坑邊擺著大酒大肉地來慶賀。霍元凱趕到這種地方，認為這種盜匪過於殘酷，霍元凱竟自出頭阻止，當時說翻了動起手來。霍元凱本領雖然大，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竟被匪黨圍困起來，力戰了半日，霍元凱終於力盡筋疲，被匪徒一袖箭把左眼射瞎，總算天佑善良，不能叫這種俠肝義膽的人遭到殘害。 崑崙劍客悟真子這時趕到，劍斬群凶，把三個門下和霍元凱救出白虎嶺。悟真子對於霍元凱這種捨身救人，俠腸熱骨，為武林中少有的人物，所以對霍元凱敬愛萬分，把他帶到崑崙山，親自守護治療，眼雖瞎了一隻，可是保住了性命，知恩感激，崑崙劍客悟真子定要和霍元凱結為生死之交。但是那時崑崙劍客名滿天下，武林中誰不敬仰，霍元凱哪敢那麼妄大自尊和當代劍客論起弟兄來，自己遂請求崑崙劍客如不嫌棄，准許他帶藝投師拜在門下為弟子，願為崑崙派效力。崑崙劍客悟真子因為霍元凱意出至誠，並且因為崑崙派成為殘廢，這一瞎了一隻眼，原有的一身功夫全受了影響，絕不願意他再離開自己，崑崙全客竟自因為霍元凱在崑崙山大開神壇，召集本門兩代門下，舉行收徒大典。 更說明了在青海為救本門弟子捨身戰群匪的俠義行為，所以應該破除以往門戶之見，把掌門大弟子傳與霍元凱，請兩代門人會議是否可行。霍元凱這種俠行義膽沒有不被感動的，一致承認他為崑崙掌門大弟子，這是武林中破例的事，可以說是空前絕後，武林中傳為美談。崑崙劍客悟真子，憐愛霍元凱瞎了一隻眼，影響武功本領，悟真子不傳給他崑崙派的劍術，就著他一身所學八卦門綿絲柳葉磨身掌，也是一種養生保命、性命雙修的功夫，遂仍然叫他鍛煉原有所學，可是利用他這一隻眼的行拳發招之力，悟真子親自給霍元凱墊招餵招，這麼鍛煉他。崑崙劍客這番苦心，也真叫人可敬，自己以堂堂崑崙派的掌門人，為當代大俠，竟自肯屈身成全霍元凱。在崑崙山操練功夫，和他形同師兄弟一般，只要一下場子，就叫霍元凱把一切禮節免去。這師徒二人動上手，是真殺真砍，這麼實地鍛煉，雖則三年的功夫，不下於別人十年的造就。悟真子對於拳功、器械、輕功、暗器，沒有一樣不親自給他餵招接招，所以霍元凱雖則把左眼瞎了，經過悟真子這一番特殊地鍛煉，他的成就真是一日千里，反比他從前沒瞎左眼時功夫精純得多了。三年之後，悟真子才喊他離開崑崙山，可是絕不叫霍元凱往大江南北去行道，只准在甘、新一帶為本門效力。 崑崙劍客悟真子的心意就是把崑崙派傳宗接代傳與了霍元凱，無論如何，這種心愿必須完成，所以總叫他守在自己近前，以便呼應靈敏，時時地照顧他。師父對徒弟這種情形可謂仁至義盡，為師徒中難得的一種結合。這霍元凱皈依到崑崙派門下，自己也真是盡心盡力，為崑崙派做了不少任俠尚義濟困扶危的事。此次悟真子要義救司馬子謙脫身大難，這件事算是交與了霍元凱。其實這麼重大的事，對方下手的情形，以悟真子那種明察秋毫，料事如神，他不會不知道對方的厲害、手段的惡辣，應該自己親自下手才是。可是有時候事情是由不得你隨心所欲，這裡到了事急勢危的時候，悟真子身邊卻有一種無法解脫，無法脫身的事。他在涼州那裡，就無法抽身趕到蘭州，所以三傳鐵蚨令，叫霍元凱獨自擔當這種艱巨的事。霍元凱以身許師門，無所謂危險，不過自己願意把司馬子謙救出蘭州，那才是上策。 可是這草上飛韋天民，他在江湖綠林道時，論身份論本領遠不如雪山二丑。可是俗語說得好，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草上飛韋天民他自從投到寧遠將軍麾下，竟自得將軍的十分信任，保舉他已經得了四品頂戴。一個出身草野，曾披過賊皮的居然也翎頂輝煌做了官，他哪能不感恩戴德，盡心地報效這位將軍。這也是司馬子謙厄運當頭，事情全趕得這麼恰巧，寧遠大將軍安心要收拾司馬子謙，這件事把全權付與了韋天民。韋天民一番計劃，布置得十分周密，他更請來一般江湖道中能手，更早早地探得司馬子謙和崑崙劍客為莫逆之交，此次崑崙劍客焉能袖手旁觀？在西北一帶崑崙力量很大，司馬子謙得他們這般俠義道相助，寧遠大將軍恐怕枉費心機，終留後患，自己落個食人之祿，不能忠人之事，怎對得起將軍破格提拔之恩？所以他竭儘自己的智謀。這一番布置和動手的時候，全是他早早安排下的，他處處全防備到了，所以一動手，這位司馬老大人就落在他們掌握中。他用這種投鼠忌器的法子，雖然當時不能把司馬子謙捕拿到將軍麾下，可是在他本衙門裡，就這麼一動手，崑崙派總然不怕死的想下去營救老大人，莫說還闖不進花廳，就是闖進花廳，恐怕也不敢伸手，只要這邊一想搶劫司馬老人，他們的刀已經放在大人的頂上，一舉手也能把司馬子謙的命要了。 武師霍元凱此時與草上飛韋天民動上手，哪還會不以死相拼？勢難兩立，兩人從花廳後面，一直地翻到花廳前面，落到院中，這兩人一場兇殺狠斗。現在這鎮守使衙門就算完全被將軍所派的兵馬占領，所有司馬子謙所部的親信軍兵，已經完全被監視，只有這般風塵異人、草野奇俠，一個個不顧命地和這般江湖能手作對兒廝殺。 這時，龍形八掌崔文佩正和青海三傑神拳邱文豹從東廂屋頂動著手。那崔文佩卻把他誘向東邊一道跨院內，崔文佩因為這邱文豹手底下功夫十分厲害，他是少林派門下嫡傳的弟子，已得少林神拳的精華，這一身功夫若換在一個稍弱的，早已毀在他一對雙鐵掌之下。崔文佩這時有佯輸詐敗的情形，從東跨院上中一落，神拳邱文豹是跟蹤撲擊，想把崔文佩擒獲，自己在蘭州也算是揚名露臉。他跟蹤這一撲下來，一個「猛虎伏樁」式，身形縱起，往崔文佩的背後一落，他這種式子，身形在未落地前縱出來，兩足和雙掌全相對，趕到雙足往地上一落，雙掌是向外登，四肢的伸縮是一齊地動作。他這種掌力可最厲害就是打不實，只要被他掌鋒沾上一些，人也得被打出數步去。 龍形八掌崔文佩早已提防到，身形往院中一落，背後的風聲已到。崔文佩在腳尖一點地時，丹田氣一提，力量已經貫到四肢上，雙掌在胸前圈著，猛然雙臂一晃，向左一帶，只略一振動雙臂，身形已經一個大翻轉。腳下步眼是繞著，左腳尖在地面上著力，隨著晃臂撤左足。這一式是龍形八掌中的「盤龍抖甲」，身形翻轉，可是撤出一步來，身形撤掌可是往前振，這種掌力打出去，是一種內力，起于丹田，發於雙臂，注於雙掌，這種力只要打上，就讓你有十三太保橫練的功夫，也能給你打散了。「盤龍抖甲」式往外一撤招，那神拳邱文豹見來勢過急，自己在急切間把雙掌也往裡一圈，掌心向下，指尖相對，猛然雙掌往外一抖，掌勢卻在往外一送這工夫，往一處一合，變招為「寒雞拜佛」。這種掌勢也十分厲害，能夠橫分、豎打、上架、下截，四下里全能照顧到，隨機應變，因勢利用。招數往外一發，兩下的招數全是同時遞出來。龍形八掌崔文佩雙掌已然遞到八分，兩掌的指尖堪堪要點到邱文豹的靈台穴。可是神拳邱文豹的雙掌已經從崔文佩腕子內穿出來，他猛向外一抖，崔文佩的雙臂被他震開。這一來，崔文佩可是危險萬狀，生死須臾，間不容髮。這種掌式一變，立刻成雙撞掌，這種掌力打上也能叫你骨斷筋折。 崔文佩在雙掌被震開之際，猛然兩個腕子往上一提，跟著雙掌往起一翻，指尖已經過了自己的頭頂，驟然往一處一合，猛往下一沉，雙掌合著劈下來，這一勢名叫「定海針」。神拳邱文豹再不撤招，他兩隻腕子非被劈傷不可，左腳往後一撤步，腳尖在身後順著地面一划，他可是反往左斜探出半步去，身形也往左一帶，猛然把右掌往外一探，斜單鞭，向龍形八掌崔文佩的右肋下劈來。這神拳邱文豹的手法十分厲害，招數變化得虛實莫測。崔文佩破了他迎面這兩手絕招，見他遞招又這麼快地打到，自己身形往左一帶，卻用「玉蟒翻身」，從左往後一轉，可只是半轉身，身形並沒整個轉出去。左掌跟著向自己的左胯下猛然一劈，這一手勢名叫「孔雀剔翎」，這一掌下來，神拳邱文豹若不是身軀趕緊往地上一沉，把左手垂下去，這隻腕子就得被崔文佩劈傷。抽招換式，兩下里各自一騰身旋轉，二次遞招，崔文佩自知道不用絕招對付他，恐怕難以取勝。 立刻在身形轉過來，腳下一個箭步，已經趕到神拳邱文豹的近前，右掌往前一探，「金龍探爪」式，往邱文豹面門上便點。這是虛招，可是虛中實，實中虛，只要封閉慢了，變虛為實，一樣地打出來。神拳邱文豹往左一晃頭，崔文佩右掌往回一撤，身形一橫，左掌隨著劈出來，可是臨到掌遞足了，卻是駢著食中二指，向神拳邱文豹的右乳根下天地穴點來，身形本是向左閃出去。他左臂往起一翻，用右掌貼著崔文佩的左臂往裡進，向崔文佩的曲池穴上劈來。 崔文佩身形往下一矮，撤臂抽招，抖右手掌心向內，反掌向他的小腹上打來，神拳邱文豹凹腹吸胸，身軀往後一縮，右臂圍過來，往邱文豹的腕子上便撩。崔文佩正是誘招，正願意他這麼遞招接招，邱文豹的右掌已然堪堪地打到自己的腕子上。崔文佩猛然往起一提右臂，「乘龍引鳳」，這掌提起來，反向邱文豹的面門上撩來。邱文豹往後一揚頭，這種招數，取自然之勢，邱文豹的眼神被他的右掌一領，可是龍形八掌崔文佩左腳往前一滑，身形反往前一欺，兩下里相隔只剩了尺許，這左掌從自己胸前橫打出去，「烏龍探珠」，掌心堪堪地打到邱文豹的太乙穴上。這一掌要是打實了，邱文豹非立時廢命不可，當時崔文佩這一招用得如同電光石火，那種快法，無法形容，邱文豹在這種情勢下就叫無法破這一掌。就在崔文佩這一掌往外一撤，從身右側倏地一股子勁風，直奔自己右太陽穴打到。這暗器打得陰毒，不守江湖道的規矩，人未現身，暗器未發聲，任你武功本領多麼高，遇到這種暗算，也叫你難以躲閃。崔文佩是往前遞招，暗器到，往後撤身是來不及了，情勢所迫之下，只有落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