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心 · 肆 精神篇

星雲 《寬心》
入不二法門 一多不二, 空有不二, 是非不二, 善惡一心。 須彌山與小芥子 唐朝江州刺史李渤問智常禪師:「佛經上所講的『須彌藏芥子,芥子納須彌』未免失之玄奇了,小小的芥子怎麼可能容納那麼大的一座須彌山呢?」 智常禪師聞言而笑,問他:「人家說你讀書破萬卷,可有這回事?」 「當然有!」李渤一派得意洋洋。 「那麼你讀過的萬卷書如今何在?」 李渤抬手指著腦袋說:「都在這裡了!」 智常禪師合十微笑:「奇怪了,我看你的頭顱只有一粒椰子那麼大,怎麼可能裝得下萬卷書?」 李渤聽了,當下恍然大悟:原來事物本無大小的分別,所大所小都生於人心。 一座須彌大山和一粒小芥子相比,到底孰大孰小?我說,一樣大,一樣小。在佛法來講,自性也是大而無外,小而無內,不受時間和空間支配的,也就是「理事無礙」的道理。 在一般人的觀念里,「一」就是只有一個,「多」,就有很多個了;但是,在佛法看來,一就是多,多就是一,一多不二。 一朵花與一個虛空,孰多孰少、孰大孰小?一粒花種由種在土壤里到萌芽成長,需要雨水的灌溉、肥料的培育、陽光的照耀,還要有風來傳播花粉,有空氣來沃養成長……一朵花是集合了宇宙萬有的力量才得以綻放的。一朵花即等於是一個虛空,「因緣有二法,實性則無二」——這也就是一多不二。 再進一步從世法上來說,我們每天的生活,要吃飯穿衣,要坐車住房子,要希求多聞、滋養色身……這一切一切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由農夫種稻、工人織布、司機開車、建築師蓋房子、專家學者講授、科技信息傳播等等而來。所謂「一日之所需,百工斯為備」,一個人必須仰賴那麼多人事的聚集輻湊才得以生存,這個「一」豈不是包含了無限? 《阿含經》里有一則故事,也是記載小小一粒米飯的力量相當於一座須彌山。 話說有一對貧窮的夫婦住在炭窯洞裡,四壁蕭條,夫妻倆甚至要共穿一條衫褲——丈夫穿出去了,妻子就只好守在家裡;妻子外出時,丈夫衣不蔽體,也只好待在洞裡。一天,風聞佛陀率領弟子們到附近托缽乞化,夫妻倆就商量:「我們過去不知道布施種福田,才會落到今天這樣窮困的地步,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佛陀來此教化,怎麼可以坐失這樣大好布施的機會呢?」 說著說著,妻子深深嘆息:「這個家幾乎一無所有,我們拿什麼去布施呢?」 丈夫想了想,毅然說:「不管怎麼樣,我們寧可餓死也不能錯失這個機會。我們如今唯一尚稱完整的東西就只有這條衫褲,我們就拿它供養佛陀吧!」 夫妻倆於是歡歡喜喜地把唯一的衫褲布施出來,這使佛陀的弟子們頗感為難。大家把這條褲子傳來推去,一個個掩鼻而避,最後還是阿難尊者拎著這條褲子來到佛陀面前請示:「佛陀,這條褲子實在不能穿,還是丟掉吧?」 佛陀慈祥地垂訓:「諸弟子不可以這樣想,窮人的布施是十分難能可貴的,就拿來給我穿吧!」 阿難心下慚愧,捧著褲子和目犍連一起到河邊清洗,誰知道褲子剛一浸水,整條河立刻波濤洶湧,暴漲暴落。目犍連一急,就運起神通把須彌山搬來鎮壓。壓了又壓,還是無法平息波濤,兩人只好趕回來稟告佛陀。這時候,佛陀正在用齋,就輕輕拈起一粒米飯對他們說:「河水翻湧,是因為龍王讚嘆貧人能夠極盡布施的願心,你們把這粒米飯拿去,就可以鎮住了!」 阿難覺得奇怪,就問:「佛陀,那麼大的須彌山都壓不住,這麼小的一粒米飯怎麼可能鎮壓住那樣的狂濤巨浪呢?」 佛陀笑著回答:「你們拿去試試再說吧!」 阿難和目犍連半信半疑地將這粒米飯丟進河裡,河竟然一下子就風平浪靜了。兩人深覺不可思議:難道一座須彌山的力量反而比不上一粒米飯嗎?回來後立刻請教佛陀。佛陀開示道:「無二之性,即是實性。一粒稻穗從最初的播種起,經過灌溉、施肥、收割、製造、販賣……累積了種種的力量與辛苦才能成就一粒米,它所蘊含的功德是無量的,正如同那件褲子是貧苦夫婦唯一的財物、全部的家當,它所包藏的心量也是無限的!四海龍王懂得一粒米的功德與褲子的功德一樣大,都由虔誠一念引出,所以趕緊退讓稱善。由此可見,只要虔誠一念,則小小一粒米、一條衫褲的力量,都可以與千千萬萬座須彌山相等!」 後來有人把這件事寫成一首偈,來警示天下的眾生:「佛觀一粒米,大如須彌山;若人不了道,披毛帶角還。」 佛經裡面還有一則類似的故事。 有個四處乞討維生的貧女也想種一次福田,於是辛辛苦苦攢錢,好不容易省吃儉用地存下來一塊錢,就毅然拿出來布施了。寺院的住持法師知道這件事,就向弟子們宣布:「今天的供齋我要親自主持,為這個虔敬的女居士祈福!」 不久以後,一塊錢的功德給這個貧女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奇遇。原來自從這個國家的王后去世之後,國王悶悶不樂,大臣們為了使國王寬心解悶就安排了一場狩獵遊樂。當國王一行路過森林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團閃閃發光的光圈。國王很奇怪,一行人策馬向前,走近一看,原來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衣服雖然襤褸,可相貌十分清秀。國王立刻喜歡上了她,就把她帶回王宮,不久即成親結婚了。 貧女做了王后以後,心裡十分高興:我當初只供養了一塊錢,想不到竟然種下了這麼大的福田;我應該再去寺里好好向菩薩謝恩,布施更多的銀錢才對! 於是,她就盛裝華服地準備了幾十車的銀錢供品,前呼後擁向寺院出發。一路走她一路想:當初我只不過布施了一塊錢,住持大和尚就親自為我祈福;今天我布施了這麼多的供品,他一定更重視我了! 不想,這次只有幾位知客師父代表住持接待、祝願,一切行禮如儀,並沒有什麼特別隆重的表示。年輕的王后悻悻然面帶慍色地走了,住持這才請人帶信給她,說:「當初,一塊錢是你全部的財產,你以萬分的真心來供奉,顯出你布施的虔敬。現在,幾十車的供品只是你財產的九牛一毛,而你又存著自大心理來供養,身心不能無染無垢,何來莊嚴功德?」 所以,「歡喜的一念」的布施,其功德是很大的。無論是須彌芥子的大小比較,還是布施功德的大小較量,小大大小,全然不從形相、表相上去拘執,而是從理事圓融、內外一如的法身慧命上去體證的,正所謂「總一切語言於一句,攝大千世界於一塵」。 佛光菜根譚 只要耐煩有恆,時間的浪潮會將「小」人物推向時代的前端; 只要腳踏實地,歷史的巨手會將「小」因緣聚合成豐功偉業。 空非空,有非有 有個叫李大福的中年人,不務正業,每天都要上茶樓喝早茶。有一天,他從茶樓窗口向下望,看到地下有一串錢,貪心大起,急忙奔下樓去撿拾。誰知道近前一看,原來是一條死蛇,哪裡有錢的影子?李大福大失所望地回到樓上,越想越不甘心,往下一看,又是一串亮閃閃的銅錢。他飛快跑下樓,一看,還是死蛇一條!他垂頭喪氣地回到樓上,再往下看,又是一堆錢。他第三次奔下來,唉!又是蛇。惹得茶樓里的人都笑他痴心病狂。他十分不服氣,就把死蛇帶回家釘在牆上,一面看一面罵:「你這東西,一早害得我上上下下好辛苦,我看你現在怎麼變!」話才說完,牆上的死蛇又變成了一串銅錢。李大福急忙衝過去想一把抓住,卻不小心踢到桌腳,把腳給跌斷了,又白白賠上一大筆醫藥費。 對世間萬物貪求無厭,終會變成赤貧;對生死命限貪愛執著,畢竟難逃空苦。根本的原因是,我們總認為空就是空、有就是有,一般人總想避空趨有,以為有比沒有好,結果常常弄得一顆心在頑空妄有里疲於奔命。《景德傳燈錄》里說:「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自無始以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曾有無,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蹤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差。」 其實,空不是真空,有不是真有,空有之間,既非對待,亦非分別,而是純然如一、理事無礙的。這個道理可以從下面的公案來參出一些消息。有人問西堂智藏禪師:「有天堂和地獄嗎?」 智藏答說:「有。」 那人又問:「有沒有佛、法、僧三寶呢?」 回答是:「有。」 那人不停地問了許多不同的問題,智藏禪師都回答說:「有。」 那人因此忿忿地責問:「和尚,你怎麼老是說『有』呢?難道沒有例外的嗎?為什麼我以同樣的問題去問徑山和尚時,徑山和尚卻說一切全是個『無』,和你說的完全相反呢?」 智藏禪師一笑,就問他:「你有沒有妻子?」 那人答道:「有。」 智藏又問:「徑山和尚有沒有妻子呢?」 那人失笑說:「沒有啊!」 智藏也笑:「這樣的話,我說有,徑山和尚說沒有,不是對極了嗎?」 那人聽了立刻大悟,拜謝而去。 有,是世法,是生活的妙用;無,是出世法,是生命本體。佛法,就是空有相融的中道之行,是真空妙有的圓融中道。如果我們能夠以般若智能觀照出「真空妙有」的實相,不起「分別風」,不刮「對待雨」,則空有之間自然冥合圓融,如同日照山河、山河浴日,自然便能「空有不二」了。 佛光菜根譚 想要千人頭上坐,先在萬人腳下行; 唯有先做眾生的馬牛,才能成為最佳的龍象。 是是非非 有個人向曹山禪師求救:「我通身是病,請師父醫治一下吧!」 曹山禪師手一揮,抬眼望天:「不醫!」 那人一愣,又疑又惑地問:「為什麼不醫?」 曹山禪師笑道:「要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了這個故事,讀者是不是疑惑:豈有此理!不救人倒也罷了,還要人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未免太狠心了!佛法不但是即是,非即非,還要在「是即是非,非即是是」中求,更要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處求大覺悟、大解脫。 我現在請大家參一參: ——你病的是什麼?不病的是什麼? ——你生的是什麼?死的又是什麼? 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要分清是非,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可以混淆不清,這是做人的一個基本原則。但從佛法來看,這個世間上的是是非非是顛倒相、虛妄性,有時候我們越想把它弄清楚就越不能明白。在佛法上,「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真正的是非往往一致,是就是非,非即是是,是與非是不二的。 《金剛經》上說:「佛說一切法,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我對這句經文的詮釋是:佛法有時候離卻一切人我名相,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是佛法;有時候它明明離經叛道、有染有漏,卻反而使人於鏡花水月中清淨現前,於萬丈淤泥紅塵中生出無數妙法蓮華,結果不是佛法的反而成就了佛法。 我們念「阿彌陀佛」,守心息嗔,是佛法;小孩子太頑皮的時候,訓他幾句,打他一下,也是佛法。 朝山禮佛,早晚參拜,是佛法;可如果在拜佛的時候三毒熾盛、心裡貪求名聞利養,那就脫離佛法了。 所以,一個人是不是信佛,是不是如法,不能光從表面看,而要從他的本心、自性、出發點上去尋究。佛門裡的奇事奇理很多,也不能光從一般世智辯聰的角度揣測,奇事奇理還須從奇人解,才能洞悉七十二天八萬四千光明法門。 中國禪宗史上有一樁很著名的公案足以闡釋這種是非不二,就是五祖弘忍大師命門下弟子作悟道偈,憑以傳授心法和衣缽的事。當時大弟子神秀作如是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而後來成為六祖的惠能卻另題一首意境更超遠的詩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單看詩句,各位一定覺得奇怪:菩提樹有枝有葉,何以不是樹?明鏡台有桌有腳,何以不是台?看起好像一派不通,似是而非。這是因為我們世間的眾生習慣用一般的邏輯來認知世相,對於萬事萬物都要給它一個分別對待,是一就不是二,是對就不是錯,兩者之間壁壘分明,漸漸形成不可統一的矛盾。而禪師們已經證悟了不增不減、中道實相的境界,能夠從物我俱忘的層次來返照世界,所以能於差別中認識平等性,從動亂中體現其寧靜,此時天下一切是是非非完全在其廓然寂靜的心胸中泯除對待,而回復到純然一如的本性境界。此所以身現菩提境界,無有樹名相;心住明鏡三昧,迥非桌台物了。 請大家參一參: ——你的身是什麼?心是什麼? ——你的身不是什麼?心不是什麼? 禪宗里另有一則公案,即「睦州馬吃草,益州馬腹脹」,用現代的話來解釋,就好比在台北的一匹馬吃了草,在高雄的另外一匹馬肚子就發脹。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這句詩是完全行不通的,我吃飽了並不等於你也吃飽了,我不想活了並不等於你也活得不耐煩了。可是在禪師心中,物我一如,內外如一。既然外在的山河大地是心內的山河大地,大千世界也是心內的大千,眾生更是我心內的眾生,那麼,睦州馬吃草的時候益州馬腹脹也是很合理、自然的事情了。我們學禪最初著眼的一點,就是要了知一切法界是真有也是真空,是平等也是無差別。以此返觀虛空的本性,了無一物可見而萬物畢現,了無一物可知而物物相知,在當下一念中破除執取,卓然自立。 臨濟義玄禪師在黃檗禪師座下參學了三年不曾一問,還是受了上座師父的鼓勵,才走進黃檗的方丈室參禪問道:「請問師父,什麼是祖師西來意?」黃檗禪師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拿起禪杖便打,義玄大驚逃出。如是三問三遭打,打得臨濟禪師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難過,以為自己資質愚魯、業障太重,就決定辭別黃檗禪師以下山參訪遊學。黃檗禪師也不阻止,只教他往大愚禪師處去參學。 臨濟禪師來到江西請謁大愚。見了面,大愚就問:「你師父黃檗禪師近來有什麼法語教你?」 臨濟禪師說:「有的,我曾經三次請求師父慈悲開示我如何是佛法大意,問一次就挨一次打,三問三遭打,實在不知道我什麼地方錯了?」 大愚聽了,不覺哈哈大笑:「黃檗啊黃檗,你未免太『老婆心切』了點,你為弟子徹底解除了困厄,他卻還懵懵懂懂地四處求問過錯!」 臨濟忽有所悟,剎那間打破虛空,撥雲見日,笑對大愚說:「啊!我今天才知道黃檗的佛法原來不在多言!」 大愚一聽他這樣說,知道他開悟了,有心考考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喝斥道:「你這小子!你剛才還說不懂不懂,現在卻滿口說懂了懂了,你到底懂得了什麼?」 臨濟禪師更不多言,只伸手向大愚左肋打了三拳,大愚也不還手,只是笑吟吟將他一掌推開說:「還不回去謝你的師父?多虧他的苦心教導。」 臨濟回到黃檗那裡,重新參見過後,黃檗問:「你來來去去,何以如此匆促?」 臨濟合十謝道:「是跟師父學的『老婆心切』。」 黃檗一聽,便知道是大愚多嘴泄露玄機,被臨濟識破了行藏,當下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說:「這個多事的大愚禪師,我下次再見到他,真該好好打他一頓!」 臨濟禪師立刻接過話頭:「說什麼等以後見面,不如現在就打的好!」說完,劈頭一掌向黃檗打去。黃檗不但不怒,反而呵呵大笑。 這則公案初看起來實在大逆不道:天下哪裡有師父不慈愛弟子而橫加捶打的?又豈有弟子不尊禮師父而出手冒犯的道理?但是,懂得禪學的人才能深深體會出,這裡面實在有很深的慈愛!原來,師父打弟子,是要破他的文字障,叫他用真心去實踐參究,離去「我執」,擺脫「法執」,於無相中見實相,不向表顯名句上生解;弟子打師父,那意思更深刻了,是表示已經證悟了從心性上用功的道理,為感謝師父善巧方便的開示和「老婆心切」,特為師父演一番「本地風光」啊! 從黃檗和臨濟的公案上,大家不難了解: ——是佛法的不是佛法, ——不是佛法的是佛法。 在佛法的奧妙里,是非的衝突已泯,表象的爭執已祛,一切萬物都還復了它的圓滿自性,互相通融無礙,「執事原非迷,契理亦非悟」,諸法或從身上解,或從心上解,或由境中悟,或由性中悟,在無我無執無系的真諦里,孰是孰非的問題早已不是問題了。 佛光菜根譚 此也是是非,彼也是是非; 自心無是非,不聽自然無。 淨穢不二 梁山寺有一位亡名禪師,看到當時許多信徒大啖酒肉,十分慨嘆,便命大寮師父做了許多大餅,召集全寺僧徒同游屍林。他把大家帶到城外的野冢,找到一具腐爛的屍體,便居地而坐,抓了一把腐臭的屍肉夾在大餅里,配著酒大嚼起來,又示意大家跟著他一起吃。那些平常喝酒吃肉的人看了,有的掩面而逃,有的嘔吐不已,亡名禪師當即警示大家說:「你們若不能淨住心地,便與此無異!」 禪師的行化不避淨穢,就是一種遠離受想行識的垂跡。佛法認為:淨的不是淨,穢的不是穢,乾淨的未必不髒,髒的有時反而潔淨;在真實的佛道裡面沒有絕對淨穢,與一般世智俗見大不同。 拿人來說,我們把糞尿視為濁臭骯髒的穢物,可是狗子、蛆蟲卻把它當珍饈美食,孰淨孰穢,哪裡有絕對的分別? 再拿我們的手掌來看,表面上我們的皮膚和指甲都是乾乾淨淨的,可如果用顯微鏡放大分析,那麼它上面布滿塵垢,細菌橫行,你們聽了我這樣形容會不會覺得癢?會不會想去洗個手? 有的人外表衣冠楚楚,言談舉止顯得彬彬有禮,一派高貴氣象,可是心地卻卑鄙惡劣、髒穢無比,像小說上常常罵的「滿嘴子仁義道德,一肚皮殺盜淫妄」,這種外淨內穢的人究竟好不好?也有許多老百姓雖然衣著襤褸,甚至體臭身穢,但他們卻有一顆光明善良的心,這種內淨外穢的情形,又哪是一個「淨」字或一個「穢」字能輕易評斷的? 我們常常吃的菠蘿,在田裡尚未成熟的時候是酸澀割喉的,可是一等到果皮轉黃了,而果肉也充滿水分的時候,再吃起來就覺得好甜好香。這個甜是怎麼來的呢?乃是當初的酸澀經過了風的吹拂、太陽的烘焙,吸收了雨露的滋潤、大地的蘊育而成就菩提一樣的甜冽。若沒有酸澀怎麼會有沁甜?沒有煩惱怎麼會有菩提?沒有污穢的烘托又何來潔淨? 所以,只要祛除有無、分別、對待的心識,用平常、平等的眼光來看,這世間原是聖凡一體、空有一如的,只要不滯凡情、不起聖解,便人人有個性中天,人人可得大自在,像雪竇禪師所說的:「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印度的阿育王信佛虔誠,遇到比丘總要頂禮,因此引起一些外道大臣的微詞,經常勸諫他說:「大王,您是一國之主宰,身份尊貴無比,為什麼看到比丘就頂禮?難道大王的頭那麼低賤嗎?」 阿育王聽了之後,就叫人殺了一頭豬,把豬頭拿到市場賣了50兩。過了幾天,阿育王又命人拿了一個死囚的人頭到市場上叫賣,還囑咐那個差人要在市場上這樣叫賣:「阿育王的頭,賣10兩銀子!」結果市場上的人都嚇得紛紛走避,無人問津。阿育王趁機責問大臣說:「你們看,一個污穢低賤的豬頭都可以賣50兩銀子,我的頭賣10兩銀子都沒有人要,你們說我的頭尊貴無比,到底尊貴在哪裡呢?」 世法里的淨穢經常像這樣沒有標準,是不真實、不持久的。妙善和尚吃飯時,喜歡把鐵鍋上生鏽的鐵皮混在飯里吃,還要添加自己的鼻涕口水一拌,才吞下肚裡去。他又見不得瓜子殼、花生殼、果皮、字紙、草紙這些東西,在日常行住坐臥不管是在何時何地,他只要一看見這些東西就立刻伸出五爪金龍,一手抓到口裡送進肚皮,咕嚕咕嚕地吃個乾淨。這種方式,一般人根本不敢領教,可妙善和尚卻習以為常。這些「淨穢不二」的故事,讀者看了會不會覺得很噁心?其實「道成於肉身,肉身亦能成道」,能了知生活里的污濁穢敗,才能證悟生命上的清涼明淨。在佛法裡面,淨垢不二的境界猶如一個澄清無雲的萬里晴空,如果執著於垢就好比烏雲蔽空,如果痴守著淨又像平地起白霧遮住了太陽。所以,我們不但要滌除淨垢相,也要摒棄淨垢見。 佛光菜根譚 持身不可太皎潔,一切污辱垢穢要茹納得; 處事不可太分明,一切賢愚好醜要包容得。 善惡一心 唐朝白居易向鳥窠禪師請示佛法大要,鳥窠禪師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白居易聽後大失所望:「這麼簡單兩句話就是佛法大意嗎?三歲孩子都懂!」 鳥窠禪師微微一笑,道:「三歲小兒都懂,八十老翁行不得,凡事口頭上說說容易,躬身去實踐卻很難!」 古人說:「善者昌;善者不昌,善者祖上必有餘殃,殃盡必昌。惡者惡;惡者不惡,惡者祖上必有餘德,德盡必惡。」為人一定要體認「善惡如影隨形,寸步不離」的道理,在日常生活上謹守勿失。 一般人明知多行善事會得善報,多行惡事會得惡報,可往往因為無明惑障而只見一時不見長久,容易被眼前情況蒙蔽。看到善者窮困、惡者享福,就忿懣不平,以為天理隱晦,動搖了對因果的信心,甚至隨俗浮沉,起作無明惑業;看到人家偷盜作惡而沒有受到天理與國法的制裁,就行險僥倖也隨之作惡,一次二次之後陷溺惡境難以自拔,到最後自食惡果悔之莫及,這才知道善惡是必有必至的。佛經說:「惡業未成熟,惡者以為樂;惡業成熟時,惡者方見惡。善業未成熟,善人以為苦;善業成熟時,善人始見善。」 現在社會上偷竊、搶劫、殺人的事層出不窮,這些作惡的人,只憑一時的意氣喜怒,一旦陷身囹圄,大好人生也完了,這時才相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已經來不及了。如果把為惡的心思和精神都拿來做好事,相信凡事終有天青日白的時候,而不計較眼前一時的辛苦挫折,那麼終有一天善果成熟,還能自摘自嘗。 三國時劉備臨死告誡兒子:『「莫以惡小而為之,莫以善小而不為。」佛經上說得更深刻:「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滴雖微漸盈大器;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凡福充滿。」我們對於日常生活的言行舉止乃至起心動念,都要善加攝持,不可輕忽掉舉,以為小小過失無傷大雅可以僥倖逃過。在職場上更要注意,因為星星之火往往是燎原的禍因。 有人看到別人享受人間的榮華富貴而自己孤煢貧病,就羨慕別人命運亨通,哀嘆自己遭遇坎坷。其實,世間上的一切苦樂禍福、善惡行為都是由心所造,心能造業,心也能轉業。即所謂:「心好命又好,發達榮華早;心好命不好,一生能溫飽。命好心不好,前程恐難保;心命都不好,窮苦直到老。」 武則天時有個極得寵信的酷吏周興,他經常以各種殘酷的刑罰手段治獄,上自朝廷百官,下及小民百姓,無不聞風喪膽。周興由是橫行一時,處處樹敵。後來有人挾嫌密告,說周興意圖謀反,武則天大怒,把這件案子交給另一佞寵來俊臣偵辦。 來俊臣不動聲色備下柬帖,邀約周興一起吃飯,在飯席上虛懷請教:「周大人,如果有個頑刁犯人罪不可逭,可是他不招供不認罪,您用什麼刑罰才能讓他俯首認罪呢?」 周興笑曰:「這事太容易了,我來教你——你讓人準備一個大罈子,四周起火燒炭,猛烘熱炙,再叫那個囚犯坐裡面,如此一來,任是怎樣鐵筋石心的硬漢沒有不招供的!」 來俊臣一聽,立刻命人取來大瓮,照周興吩咐的方法團炭起火,等到火大猛烈了,便推席而起,亮出武則天的手詔,說:「周興,大內有詔,聞你意圖謀反,命我問罪。現在這個大瓮已經燒得很燙了,就請你進去吧!」 周興一聽,剎那間失了三魂六魄,恍然大悟平日行事殘酷,不擇手段濫用刑罰,今日報應輪到自己了,當下連連叩頭,惶恐認罪了。 正是:「善似青松惡似花,看看眼前不如它;有朝一日遭霜打,只見青松不見花。」善與惡的因果就像青松與花,我們寧可做一株經風歷霜的青松,也不要貪圖一時風光而開出罪惡的花朵,留下終身的憾恨! 一切法相,皆由身顯,一步蹈空,萬劫難復,正所謂:「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動念已先知;勸君莫做虧心事,古往今來放過誰?」 佛光菜根譚 人情比金錢重要,道義比人情更高; 名譽比生命重要,良心比名譽更高。 大我的人生 手把青秧插滿田, 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淨方為道, 退步原來是向前。 人生的大病——貪 有個仙人收了兩個徒弟,為了讓他倆證得仙道,就把他們完全與女色隔絕。等到兩人20歲左右的時候,仙人想試一試他們的道心,就把兩個徒弟帶到一個熱鬧的都市走了一遭。 「仙師,那個是什麼呀?」小徒弟手指一個婀娜窈窕的年輕女郎問,因為他之前還沒有見過女人。 「是吃人的老虎。」仙師說。 等回到深山,仙人問:「徒兒們,你們玩了一天,覺得什麼最可愛呀?」 「吃人的老虎最好看!」師兄弟都這樣回答。 「沒有出息的東西!」仙人氣得把他倆都逐出門。 人生的大病,在佛法里說,就是時時刻刻盤踞在我們心中的貪、嗔、痴。為什麼說人生的大病是貪、嗔、痴呢? 一個人生存在這個世間上,不是想要擁有新式的洋房汽車,就是想要擁有漂亮美麗的妻女;不是在名利富貴上打主意,就是設法如何得到珍饈美味。這些妄想的念頭就是我們人生的貪病。 本來這個「貪」不一定完全是壞的,比如我們貪求知識的廣博、學問的淵深,或是貪求了生脫死、證得無上果,把「貪」用在這些方面,不能完全說它不對。不過,像學問、知識,希求了脫生死,證無上佛果的心,不是損人利己的,不是自私的,而是人生無價之寶。我們所說的「貪」是損人利己、自私貪婪的欲望。 人為了貪求眼前的一點暫時福樂或是一點私利,往往父子之間爭得面紅耳赤,朋友之間的情誼也一腳踢開;為了滿足貪的欲望,什麼義理人情,什麼道德公道,一概都可不顧。我們這個社會,一旦黃金、美色、名位當前,就會打劫、強姦、鬥爭、訴訟,什麼花樣都會搬演出來,這種貪慾豈不是人生的大病? 貪,是由愛生起。常人愛美色,愛錢財,愛名位,愛享受,為了滿足愛,雖然美色如虎狼,錢財如蛇蠍,名位如陷坑,享受如利刃,但還是要貪求這些。人為了這一念貪愛,給虎狼似的美色吞食了、給蛇蠍似的金錢毒害了、給陷坑似的名位束縛了、給利刃似的享受殺害了的處處皆是,說來真是可驚可畏! 醫治「貪」病要用「舍」字。一切都是為自己著想,不肯予利益別人,天下可愛的東西恨不得完全歸諸自己一人,管什麼別人的幸福,談什麼別人的安樂,他人的死活存亡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因此貪病就纏繞到我們的身上來了。假若懂得了舍,見到別人精神或物質上有苦難,總很歡喜地把自己的幸福、安樂、利益施捨給人,這樣,貪的大病當然就不會生起了。 不過,一講到「舍」,很多人總覺得自己能做到,例如送禮物給人,幫別人解除一些痛苦。但這樣還不能算做到真正的舍。因為送禮物給人,幫別人解除痛苦,心中難免有一絲希望報酬的念想;希望報酬,這還是貪,不叫舍。 真正的舍,要像蠟燭一樣,雖然自己犧牲了,但只要他人得到光明就夠了;真正的舍,又要像朝露一樣,明知自己瞬將滅亡,但還用微弱的力量滋潤萬物生長;真正的舍,更要像太陽的光熱一樣,照撫著大地,沒有條件,不指望萬物對他報酬,而覺得這是自己應盡的義務。 佛經上說「但願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就是這個意思。 佛光菜根譚 榮耀來到時,要檢查自己的心, 否則傲慢的高牆會隔絕自己的視野; 煩惱臨頭時,要檢查自己的心, 否則嗔怒的火焰會焚毀自己的功德; 處境紛亂時,要檢查自己的心, 否則貪慾的洪流會淹沒自己的意志; 得失憂患時,要檢查自己的心, 否則疑嫉的邪風會吹垮自己的信心。 人生的大病——嗔 唐代宗時,權震當朝的宦官魚朝恩問藥山禪師:「《普門品》中說『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請問什麼是黑風?」 禪師不客氣地直呼:「魚朝恩!你這呆子,問這個問題要做什麼?」 魚朝恩聽了勃然變色,藥山禪師笑道:「這就是黑風吹其船舫了。」 魚朝恩因為不喜藥山禪師對自己嘲笑譏罵,嗔心馬上就生起。嗔心的大病是人人俱有的,不分男女老少。小孩希望母親餵奶給他吃,稍不如他的意,他馬上就拍手舞腳,大哭起來,可見嗔心與生俱來。有的人口蜜腹劍,這是隱藏的嗔心;有的人怒目猙獰,這是外現的嗔心。破口相罵,舉拳相打,這都是由於嗔心所發動。 當一個人嗔心生起的時候,再好的東西都可能被毀壞。夫妻間起爭執,為了發泄嗔心,心愛的物品打破了也在所不惜,等到事後花錢再買,雖然懊悔,但已經遲了。 為了一時感情衝動,壓制不住嗔怒之火,再恩愛的夫妻可能因此而離婚,再好的朋友可能因此而反目。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希特勒嗔厭蘇聯紅軍的俘虜,下令凡是紅軍一律格殺,逼得紅軍只有拚命而不再豎白旗,希特勒優勝的戰局因此而逆轉。張獻忠嗔怒四川人,下令屠殺,數百萬人的生命在這一嗔之下犧牲。 嗔心一起只望人家痛苦加深,只望人家越不幸越好,不管什麼刻毒的言詞,不論什麼狠惡的手段,都會從萬惡的嗔心中衝出來。佛經雲「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又雲「嗔恚之火,能燒功德之林」,可見嗔心的確是人生最大的毛病。 嗔心的大病由什麼而來的?是由於「不愛」而生起。不愛就是憎惡。人因為不愛怨家仇人,不愛別人做事有不如自己的意之處,不愛別人勝過自己,不愛自己所愛的為別人奪去,嗔怒因此而生。 有這麼一個人,兒女奴婢無論做什麼事,稍有不如他的意,他就怒火中燒。因為他性情暴躁,家中財產雖多,可是人口總是不旺。他自己也知道嗔怒不好,一心想改,就在一塊小木牌上寫上「戒嗔怒」三字,掛在胸前,警戒自己。一天晚上,他聽到家裡的僕人聚在一起議論:「我們的主人嗔心太大,不如隔壁劉先生仁愛慈和,所以時時都想離開他。」「你們的膽子真大!」說時,他就拿下掛在胸前「戒嗔怒」的木牌,打那個批評他的僕人,「我現在已經很有修養,把嗔心都已改去,你們還要說我不如人!」 這個人口上雖然說得好聽,但他還是不愛別人說他的過失,不愛聽說別人比他好,終於嗔恚的心又給引起來了。 醫治嗔病的是一個「忍」字。人生所以患這個嗔病,就是缺乏修養的功夫,一有不愛的逆境當前,嗔心一動,多年的朋友可以變為仇人,結髮的夫妻可能成為冤家對頭。這時,身邊的事物好像都是在嘲笑自己,一切都是可憎可厭的,恨不得一拳要把世界粉碎!假若這時能懂得忍,懂得世間上一切都是平等一如,沒有你我他的分別,沒有壞與好的不同,有了這種忍的修養,嗔的大病就不易生起了。 其實,世間上一切不愛的事情,一切難以解決的問題,難道生起嗔心就能解決了嗎?肯定是不能的。嗔心唯有增加事態的嚴重性。所以,凡事都要仔細想想,不要無謂地嗔怒。佛說:「若以爭止爭,終不能止;唯有能忍,方能止爭。」 「忍」字上面一把「刀」,下面是個「心」,這是說用一把極快的利刃插在你的心上,你能不叫一聲、不動一下,這樣方能稱為能忍! 佛光菜根譚 當愚痴的邪風吹來的時候,要抱緊智慧明理的磐石; 當嗔怒的烈火熾盛的時候,應潑灑柔和忍耐的法水; 當貪慾的洪流高漲的時候,需開啟喜舍布施的閘門; 當驕慢的高山隆起的時候,得運用謙虛尊重的巨鏟。 人生的大病——痴 有位大富翁,每日在名利上打主意,精神極其煩躁不安。離他樓下不遠有一間茅屋,住著一個窮人,而他天天非常愉快。富人見了既妒又疑。一天,他將此事告訴法師,法師對他說:「你過的生活雖然有名有利,但這只是物質的生活,物質是有限的,而你的欲望是無窮的,有限的物質當然不能滿足無盡的欲望,所以你就苦惱了。你不了解人生的真義,好像在迷途彷徨尋不到歸宿,當然就不安了。那個窮人,雖然貧困,但他看淡了物質束縛,認識了人生的意義。所以一個人在物質生活以外一定要精神有寄託,心境才能安寧!」 愚痴是人生的大病,我們在生死的大海之中翻滾,天災人禍,有著無量的苦惱侵害我們的身心,我們為什麼不能脫離這些痛苦而得安樂?因為我們沒有智能而天天在愚痴里打滾啊! 世間上大多數的人,以為我們這個四大(地水火風)五蘊(色受想行識)和合的色身,是真實的、常住的,所以大家都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糊塗生活,「誰人肯向死前休?」這是很少有人研究的問題。人生在世,數十寒暑,大家不懂人身難得,不求解脫,這豈不是最大的愚痴嗎? 有些人生在世間,以為人死了以後還是做人;但另一些人以為人死如燈滅,死了就沒有了。前者的思想,覺得人生做惡事也沒有關係,因為死了還是做人,當然也沒有什麼因果報應;而後者的思想是覺得人不必作善,就是作惡也不要懼怕,因為死了以後一切都沒有,所以最好及時行樂。持有這種愚痴的見解,對於人生實在是很危險的。 還有一種人,也想解脫痛苦,求得安樂,因此信仰了宗教,但他們並不能走上正信的大道。古時的印度,有人以為走到深山中餵虎,或走到懸崖上捨身,或者以為投入火中焚死,就可以得到解脫;今日的台灣,殺生拜拜,造無量罪,以為如此就能獲得鬼神賜福的也大有人在。這些不都是愚痴嗎? 更有一種人,明明知道貪嗔痴不好,明明曉得殺盜淫罪惡,但他還是離不了貪嗔痴,去不了殺盜淫,這不是別的,這就是愚痴的大病在作祟呀! 痴的大病是由迷而起的。迷就是不明白道理。人因為不明白道理,所以起惑造業,由業感苦,因此人在這個世間上就不會安寧自在了。 春蠶為什麼會自縛?飛蛾為什麼會投火?人們行事明明也知道前面是懸崖之端或是黑暗的深淵,但他還是愚痴地向毀滅的路上走去。偷盜的人知道會被捉去坐牢,殺人的人懂得非要抵命不可,但他們還是要盜取別人的東西,還是要傷害他人的生命,這不是愚痴是什麼呢?到妓院去的人明明也曉得會染上花柳病,走進賭場時,也料到可能會把錢輸去,但他終於還是去做了,這也是愚而不能覺啊! 一個人不知道世間是苦空無常,不懂得煩惱重重難以解脫,終日沉湎於短暫的享樂中,或是陷落於痛苦的泥淖里,不來研究道理,不來信仰佛教,這種愚痴大病的人生真好比是一場迷糊的大夢啊! 醫治痴病的是一個「覺」字。人生所以患了這個痴病,完全是因為迷而不覺。貪、嗔兩種大病之所以那麼厲害,歸根還是由於愚痴。人生的八萬四千煩惱,人生的死死生生,一切還是淵源於這個「痴」字。痴可以增長邪見,邪見可以造一切罪業,將來招致地獄畜生的苦果。假若有一點覺悟的心,明白自己有一個大智覺海,努力維持平靜的海面,不要讓愚痴的風掀起了駭人的波浪。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茫茫的前程沒有邊際,人生在這世間沒有一個覺悟回頭的心,而迷失了航程和路線,實在是很危險的! 所以,我們要把不明白的道理弄明白了,把一些自以為明白而事實上並未明白的邪知邪見捨棄了,把一些人生的大病和習氣盡力革除和治癒,那就是真正的覺悟解脫。 佛光菜根譚 「舍」能對治「貪」病,不能喜舍時,應懂知足,知足才能清靜淡泊; 「忍」能對治「嗔」病,不能行忍時,應有慈悲,慈悲才能拔苦予樂; 「覺」能對治「痴」病,不能覺悟時,應求正見,正見才能轉愚成智。 回頭的世界 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 ——唐·布袋和尚 農夫插秧,低著頭就看到水裡的天,一面插秧一面後退,退到後來,一田的禾苗播種完成了。所以,回頭、退步可以完成我們,忍辱、讓步有更寬廣的世界。 人長了兩隻眼睛,只看到前面的世界,而看不到後面的世界。前面的世界只是宇宙的一半,前面的世界在人生的路程上是一道窄門、一個狹路,而大家卻都在這個窄門裡擁擠,所以有種種的是非、人我、紛爭。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有時候,回頭的人生不是退步,反而可以成就自己,因為回頭的世界比前面的世界更寬廣。我們在人生的路程上已經走了幾十年,仍然感到慚愧、遺憾,自己對於這個宇宙仍然有很多不知道的,仍然有很多無能為力。因此,必須要回頭,看看回頭世界裡還有一些什麼樣的法寶。我們也可以說,人生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回頭。回頭的人生,必然是在人生的過程上邁向更成熟、更有意義的另一個階段。 什麼是回頭的世界呢? 一、「忍讓」就是回頭的世界。「忍一口氣,海闊天空;退一步想,風平浪靜。」在人間做人,不光是憑匹夫之勇、血氣之剛才表示我有力量;忍讓,不是消極,不是懦弱,而是最大的力量,可以幫助我們開拓更廣的容身空間。世間到處熙熙攘攘、你爭我奪,如果在忍讓回頭的世界裡,就沒有人跟我們爭了。 二、「離欲」就是回頭的世界。我們前面的世界可以說是財、色、名、食、睡五欲的世界,就是色、聲、香、味、觸五塵的世界。大家為了五欲忙得不休不息,被壓迫得透不過氣來,負荷很重。怎樣才是追求回頭的世界呢?我們既不爭名,也不為利,把富貴榮華擺在一邊,把財色名利也放在一旁,提起的是佛性真如、清淨大道,這就是回頭的世界。不離欲,是生活在煩惱深淵裡;不離欲,是生活在人我是非里;如果離欲,另一番的清淨、灑脫的風光便在我們生活裡面呈現出來。 三、「回頭」就是回頭的世界。人人都有一個美麗的故鄉,請你暫時把它放下;人人都有可愛的親人,也請你暫時把他們放下;還有很多關心的事、關心的人,暫時都請你把它放下。如果你不能放下包袱,就提不起更新的精神,更大地承擔。 四、「空無」就是回頭的世界。你們過去在有色、有相的世界裡面討生活,現在既是知道回頭,這和你們一向所要求的、所希望的不同;現在所要的、所學的,是「空」,是「無」。佛教的空無,並不是叫你不要所有,只是要你認識。請放下你過去所執著的有色、有為、有相的一切。對那些,在你非常認真,但在真理的領域那都是一些虛幻的假名。回頭空無世界,才是真正幸福、美滿、充實的人生。要從「空」的裡面去了解「有」,不「空」就沒「有」。回頭的世界,那就是我們的根、我們的本。然後再來開展我們人生的前程,你不但擁有了前面,也擁有了後面,你不但擁有了現象上的有,也擁有了本體上的空。到得前後一致、空有一如的時候,可以說整個的宇宙人生才是屬於你的。 佛光菜根譚 向前的世界雖然積極,背後的世界卻更寬廣; 唯有看清這兩個世界,才真正擁有整個世界。 擴大人生的境界 有一回釋迦牟尼佛說法歸來,弟子們個個想念佛陀,爭先恐後去迎接,其中在比丘尼中神通第一的蓮華色第一個到達佛陀面前,恭敬地說:「佛陀啊,弟子蓮華色第一個來迎接您了!」 佛陀說:「蓮華色,第一個來迎接我的不是你!」 「不是我?那是誰呢?」 「是須菩提啊!」 「須菩提?他不是連動都未曾動過一下地仍在打坐中嗎?」蓮華色問。 「蓮華色啊,能見到真理的人,才能真正地見到佛陀。你只見了佛陀的色身,而須菩提此刻則見到佛陀的法身,所以是他第一個迎接到佛陀!」 人生在世總希望見識更多、對世界的了解更多,正所謂「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但是正如上面的故事所說,你見過多少別人沒見過的沒什麼了不起,真正了解目標對象的風格、宗旨、內涵,那才是真正豐富的人生! 雖然人類的色身可稱渺小,但是心胸、眼界卻能無限量地擴大!擴大,是做人處事很要緊的原則。唯有將心胸作無限的擴大,將眼界作無邊的伸展,才容易達到人與人之間、人與事之間或人與物之間的溝通交流。 一般人的心胸多半過於狹小:少年時愛父母,結婚後愛伴侶,再後愛兒女……為什麼愛得那麼少呢?俗語云「宰相肚裡能撐船」,學佛者要能更進一步地容天、容地、容一切眾生,乃至擴大到能夠「心包太虛、量周沙界」! 說到大無邊的眼界,不禁感嘆我們一般人都太短視了!尤其是現代青年,不但患近視眼的很多,更嚴重的是患了心眼近視者更多!常常是看見了自己就不能看見別人;看見了前面就不能看見後面,看見了現在就不能看見未來…… 有個青年,念台大歷史系三年級,他非常愛好爬山。他登山時對同伴說:「每次與你同登高山,在那巍巍的高山頂上放眼一看,海闊天空,頓時會感到自己的渺小,因而也就學得更加謙虛,放寬自己的心量。可是一下山,回到家裡即刻就感到苦惱。我的父母親都是台大的教授,卻常和鄰居吵架,至於吵架的內容也只不過是『你家的樹葉怎麼落在我家的院子裡?你家的髒水怎麼流經我們的水溝?』……」 是了!當了教授,應該是有學問了,但有時候世俗的分別知識反而給人帶來了更自私、更狹小的人生,使得人越來越會計較,身心也就越來越鑽向牛角尖里去了。 精神的提升、心胸的開闊,能使人生的境界擴大。孔子曾說:「登泰山而小天下。」如能在人生的修為上登上高山,不免發覺:原來世事如同遊戲,有何事值得你費心去斤斤計較呢? 佛光菜根譚 以孝養奉親,以澹泊明志,以勤儉生活, 以笨拙學巧,以耳聾止謗,以清淨遠色, 以慎言防口,以病患惕勵,以興趣讀書, 以疑情窮理,以責己進德,以誠心守禮, 以大願立志,以擔當辦事,以報恩救貧, 以空慧修道,以自重御悔,以懺悔改過, 以熱心做人,以無求交友,以慈悲應世, 以智慧除惑,以勤勞學習,以定力處事。 以出世思想做世間事 我曾經問在我這裡工作的青年人:佛光山給你們的薪水很低,以你們的學識可以輕易找到更好的工作,為什麼你們不去呢?青年人微笑著說:「在這裡,我做的是我願意做的事,實現的是我的志向,所以每天都很快樂,工作也越干越好,這不比金錢更值得嗎?」 我一向提倡:先有出世的思想,再做入世的事業;先具備出世的般若,再提起入世的精神。有的人能入世,不能出世;有的人能出世,不能入世。舉簡單的例子來說:花花世界,物質文明的都市,我們在裡面生活得很愜意、很習慣;突然間把物質文明放下,到深山裡面清修,過著出世的生活,就不習慣。有的人過慣出世的生活,家庭可以不要,朋友也可以離開,財色名利一概都能放下,喜歡寂靜;你叫他入世,在都市的車聲、吆喝聲里他幾乎一刻都不能過。 沒有出世的思想,在人間從事事業會有貪心,會有執著;有了出世的思想,再做入世的事業,就等於「文官不愛財,武將不怕死」,見到金錢不動心,遇到生死無所懼。這種力量要從出世的思想培養起來。 什麼是出世的思想? 一、對人生要有無常的警覺。世間每一個人都有好生惡死的觀念,其實人生一期的生命數十寒暑,石火電光,剎那即過。滄海桑田,朝如青絲暮如雲,昨日紅顏今日老。普賢警眾偈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吾人如果對世間興起無常之感,對人生如有苦短的警覺,這就算出世的思想了。 二、對物質要有遠離的看法。幾乎世間每一個人都喜歡金錢物質,有人甚至到死的時候,金錢物質都不肯給人,他以為來生還可享用,所以貪斂集聚,最後一棺長蓋,一抔黃土,抱恨而歸。金錢物質本來是給人用的,但有人不會使用,反而被金錢物質俘虜了。蘇東坡說:「物質有窮,而欲望無盡。」吾人對物質若不能有遠離的看法,就會做物質的奴隸;假如吾人有出世的思想,則就能超然物外了。 三、對情愛要有淡化的觀念。情愛的羅曼蒂克是青年人嚮往的詩情畫意的美夢,要青年人淡化情愛,這是強人所難,不合時宜。情愛固然令人神迷心蕩,卻也給人帶來不少煩惱,甚至把人推進毀滅的深淵。「情不重,不生娑婆」,因為愛,才有生死,才有是非;因為愛,才有你我,才有煩惱。「愛念不去除一分,道念不能增加一分」,佛教不是要人捨棄情愛,是要人以智化情。大家都能以般若智能淡化情愛,則一定會得到佛法的最大受用。 四、對自己要存不滿的要求。一般人向來都是對人不滿,怎可對自己不滿?其實,我貪、我愛、我執、我嗔、我怨、我妒、我痴、我私等,若自己有這一切的毛病,怎可還對自己滿意?對自己滿意,是自己對道業進步的最大障礙。人生到處都是缺陷,你對缺陷滿意,缺陷如何才能填滿?吾人全身都是業障,對業障滿意,業障如何才能消除?若對自己有不滿,道德人格才會有所增進。 以出世的思想,開創人間入世的事業。我常常對此提出說明:以退為進,是我們出世的思想;以無為我,是我們出世的思想;以空為樂,是我們出世的思想。我們具備了出世的思想,再來辦入世的事業,所擁有的快樂是一般人所沒有的。所以,沒有薪水待遇不要緊,沒有獎狀讚美不要緊,就是遇到一些挫折困難也無動於心。所以,真正的出世,才能真正的入世。 佛光菜根譚 生活要佛法化, 信仰要理智化, 處世要平和化, 修持要日常化。 三世因果 有位老法師發心要建一座廟,化緣三月有餘,竟沒有人理他。有個賣燒餅的小孩生了慈悲心,把賣燒餅得的錢悉數捐給了老和尚。市集上的人聽說此事,心生慚愧,於是你也布施他也捐錢的,一下子就把建廟的錢籌齊了。老法師十分感激這個小孩,就對他說:「小朋友,你今天發心做了大功德,便是我們佛寺的護法大德,將來你若有什麼困難,可要記得到寺里來找我呀!」 小孩高高興興回去了,誰知道一回去就因為交不出賣燒餅的錢而被老闆解僱了。這個小孩日日流浪街頭,終於淪為乞丐,頭上生了癩痢,眼睛也瞎了。走投無路之際,他忽然想起老和尚說過的話,就一步步摸摸索索地往寺院行來。老法師將小孩迎進寺里敬謹招待、百般呵護,想不到忽然有一天夜裡小孩上廁所出了事——一個不小心掉下茅坑淹死了。消息傳開,就有許多知道原委的人替他抱不平:「你們看,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因果報應?這個小孩本來賣燒餅營生,日子過得好好的,偏偏從做了那個功德以後就走了厄運,先是被解僱淪為乞丐,又瞎了眼,好不容易在寺里安頓下來,卻掉到茅坑淹死了。你們說說看,這世上哪裡有什麼因果?」 老和尚聽了這話,就召集大家開示,把這件三世因果的始末點明了:「這個孩子依照過去生的業報,應該要受三世苦:第一世要受窮苦報,現癩痢相;第二世要瞎而不見;第三世合該跌進茅坑淹斃。可是因為他一念慈悲,發心做了大功德,所以將三世的罪業縮短在一世受報,省去了那二世的痛苦折磨,現在已經超生到天上了!因果俱由身顯,昭彰現前,怎麼可以說無報無應呢?」 大家聽了,無不感慨非常,深深覺得三世因果的不可思議。 因果報應,就時間上來講,就是過去和現在、現在和未來相互之間的關係。佛經上有「三時報」的說法,就是現報、生報、後報。所謂現報,是說現世報,現在就有報應。所謂生報,是指今生做的事,到來生才受報應。所謂後報,就是說今生所做種種業,沒有現世報,也不受再生報,而要經過很多生之後才有報應。有一首詩偈說:「行藏虛實自家知,禍福因由更問誰?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俗語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從時間來看因果,只是早晚的分別而已。 佛經里有這麼一句偈語:「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際遇時,果報還自受。」就是說,為善為惡的種子,不管歷經多少年月,仍會埋在泥土裡滋長,一旦因緣聚合時機成熟,有了陽光、空氣、水分,它便抽芽茁葉、開花結果,自受自報了。 我們要知道,信仰有信仰的因果,道德有道德的因果,健康有健康的因果,財富有財富的因果,不是跟神明禱告一番就可以呼風喚雨求來的。你要身體健康,就必須調心行善,多做運動注意保健,心安自然體泰;你要財源廣進,就必須多結善緣,勤苦耐勞,守信用,有智能能力,自助然後天助。你放高利貸剝削窮人已經很不道德了,還要叫佛保佑你發財,這豈不是要佛和你同流合污嗎? 佛經上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意思是,過去種什麼因,現在就受什麼果;現在造什麼因,未來就結什麼果。佛教雖然說三世因果,卻著重於現世的因果。過去的惡因惡果今生可以改變它,就是未來的善因善果也可以依靠今世的修持而獲得,因此我們要及早種下善因,為來年結成甘美的果實而準備。正所謂:「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人人知道有來生,何不修取來生福?」 佛光菜根譚 發願做一隻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發願做一支畫筆,彩繪世間,增添美麗; 發願做一盞路燈,照破黑暗,指引光明; 發願做一顆大樹,枝繁葉茂,庇蔭路人; 發願做一本書籍,展現真理,給人智能; 發願做一方大地,普載眾生,生長萬物; 發願做一朵鮮花,吐露芬芳,給人清香; 發願做一陣和風,吹拂枯槁,撫慰創傷; 涅之樂 涅槃,當下煩惱的止息。 我找到了 希遷和尚10多歲就到曹溪,拜六祖慧能大師為師。不久六祖即將入滅,希遷問:「您入滅後,弟子依靠誰呢?」「尋思去!」六祖回答。 此後,希遷日日深思、打坐、參禪,有位長老見了,覺得奇怪,問道:「怎麼你老是沉思、打坐呢?」「師父入滅前曾吩咐我要尋思去啊!」 長老笑道:「師父是告訴你,在青原山有一位師兄,名『行思』,要你參訪師兄去!」 於是希遷到了青原山,行思見希遷前來,問道:「從哪裡來?」「從曹溪來!」這一句話很要緊,等於是告訴行思說:我從師父那裡來,你便是我的師兄。 「你得什麼來?」行思又問。 「未到曹溪也未失!」希遷答。 「既未得到什麼,又何須到曹溪白走一趟呢?」 「但是,假如未至曹溪,又怎能知道自己未曾失去什麼呢?」 這是一則充滿禪機的公案,如今提起還引人深思。記得幾年前,台北公共汽車的車壁上曾經貼有一則廣告,上寫「我找到了!」這麼一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什麼呢? 首先,我想應該是找到宇宙人生的真理。什麼是宇宙人生的真理呢?在佛教中凡被稱為真理的,都必須具備有三種條件:第一,普遍如是;第二,本來如是;第三,必然如是。 舉個例子說,我會死,你也會死,人人都會死,古今中外的人有生都會有死,所以生死無常,合於普遍如是、本來如是、必然如是,因為生死無常就是世間的真理。就佛教因果論來說,什麼因就招什麼果,也是如此。因果遍於一切事理,因果便是真理。再如,為什麼要吃飯呢?因為肚子餓。為什麼要睡覺呢?因為疲倦。吃飯的結果,是飽了;睡覺的結果,是恢復精神了。連這最平常的吃飯、睡覺都在因果中,由此可見因果的普遍性、本來性、必然性。 佛教里的真理究竟是什麼呢? 比如業感。人生之所以生生不息、輪迴不休,乃是由於起惑、造業、受報的結果。人之所以有榮華富貴與貧賤困頓之差,也都是由於受到自業牽制的結果。並非什麼神明所能賜與及主宰,真正能掌握命運的完全是我們自己。業的價值便是自己的行為決定一切。業的意義是非常自由平等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誰也改變不了。釋迦牟尼佛當初在菩提樹下的金剛座上所徹悟的宇宙人生真理,便是覺悟了生命的輪迴,體證了「生命隨業在流轉」、「維繫生命的力量是業力」。 比如因緣。佛陀悟道,悟了什麼道呢?是覺悟了宇宙人生,一切都在因緣、緣起當中。宇宙中的萬法都仗緣而生起,一切法不能獨自存在,有其一定相互存在的關係。我們生存世間,在每一天的生活中都要感謝因緣。譬如每餐所吃的飯來自於商人販賣的米,商人販賣的米又來自於農夫的耕種,農夫所播下禾苗種則需依賴陽光、空氣、雨水、肥料……如此等等因緣的集合,才能成長!從這一粒小小的米中就包含了那麼多人的血汗辛勞、那麼多種的因緣條件,可知來之不易,難道我們不應為此而感謝嗎?我們要搭車,要有司機的駕駛;要看電視,要有演藝人員的表演……宇宙之間事事物物皆是由因緣才能相互依存的,所以任何事物都值得我們銘謝再三!但是,因緣觀不是知識論辯的範圍之內,因緣必須要從修證中才能真正地體驗,才能真正地了悟。 比如空性。一提到「空」,人們就會想到「四大皆空」,然而「四大皆空」還是「有」,有什麼呢?有「空」的觀念! 其次,我想應該找到大我的人生。光是為了自己,光是為了個人的物質生活庸庸碌碌地穿衣吃飯,如同衣架飯桶一樣的人生就太沒有意義了!所以要找到大我的人生,把我們的生命和一切眾生相應成為一個共同的生命;把我們的生命擴大到世間之上,到處都有我們的生命,所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到處都是我們的人生。我們若能把自私小我的藩籬拆除,則那光明朗朗的世界就能展現在眼前——男女老少無所差別,你與我與他與所有的人都是一樣。我們生命的本體是一而不二,就算死亡來臨也只死了肉體,死不了永恆的真我。 當衣服破了,可換套新的衣服;身體壞了,同樣可換個新的色身。這道理雖然相同,但當「我」搬家時,由於業力的不同,因而有住體面的高樓大廈與微賤的茅舍矮屋之差。唯生命的價值是不二不異。 懂了以上的道理,就能感到人生前途的無限光明,就能對未來的生命生起無窮的希望。這便是學佛給我們的真正受益。我們若能進一步追尋到佛法的真理,則更能感受到青青翠竹、綠色楊柳無非如來法身,潺潺流水、鳥啼鶯叫皆是如來說法。此所謂「溪聲儘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是也。從前的禪師們有些聞打鐵而開悟,有些見花落花開而見道,也是十分自然的事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什麼?我找到了我自己!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什麼?我找到了本來面目! 佛光菜根譚 關閉六根之賊,禁足妄想之心; 正觀三毒魔軍,清淨身口意業; 了悟五蘊非有,不受煩惱纏縛; 如是實踐之人,方為有道聖者。 精神修持的好處 時自在——命自在;處自在——心自在; 物自在——舍自在;周遍自在——業自在; 大小自在——生自在;有無自在——心自在; 動靜自在——信自在;深淺自在——願自在; 無礙自在——法自在;不自在亦自在——智自在。 佛教不只講知識講理論、虔敬的信仰、完美的道德,最主要是重視實踐,也就是修持。《金剛經》有一句經文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又說:「所謂一切法,皆是佛法。」我覺得這兩句話十分耐人尋味,可以說有很深的涵義。將此二句經文演繹開來,即為:是佛法的,有時候不是佛法;相反,不是佛法的,有時候卻是佛法。譬如念佛是佛法,拜佛是佛法,誦經、打坐、布施、持戒全都是佛法。但是,如果你在念佛、拜佛、誦經、打坐時心裡一直在打妄想,一直在起貪嗔痴,當你在行布施時一直抱著沽名釣譽的心,這時,是佛法的也不是佛法。 現代人越來越重視精神修養,我以為用佛教的方法來修煉精神不失為一種好的修行。修持有很多好處,我歸納為下列六種: 一、訓練身心強健。 修持可以使身心強健。譬如拜佛,晨起拜佛,睡前拜佛,是一種最好的健身運動。如飯後跑香,幫助消化,「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又如朝山禮佛,一則可以接觸大自然,舒展心胸,二則可以增長信心,廣結善緣。稱名念佛,是修養心性的一種妙法。譬如等候公車時百無聊賴,與其為車久久不來而煩躁,不如靜心念佛,毫無氣惱。打坐、修觀,亦是澄淨思慮的最好方法。 信仰佛教,不可把它看成百寶靈丹。一般人的無理要求,是以為一有信仰就沒有痛苦、沒有死亡。其實,煩惱痛苦、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然的現象。只是有了信仰、有了修行以後,身心的力量加強了,才可以無懼於生老病死之苦,如證果阿羅漢,一日一食,樹下一宿,山林水邊,逍遙自在。原因是有了修行以後,身心的抵抗力增強,對於外在物質的缺乏、災難苦惱等都能夠忍受。若無修行,則心力脆弱,見到別人轎車洋房的生活,內心受不了誘惑,因此苦惱不堪。所以說修行可以令身心強健。 二、淨化煩惱習氣。 一個人的大小煩惱之多,如同恆河沙數,若沒有修行則絕對無法對治。習氣亦然,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欲淨化這些習氣,唯有修行才是最根本的辦法。 當你煩惱的時候,該怎麼對治?誦經、拜佛、觀想佛陀的慈容,或者高聲念佛,藉助佛的慈悲力來化除你的煩惱。當你拜佛時,專心一意,頭雖然低下去,心靈卻因此而升華。當你拜佛而獲得法喜時,無明煩惱也因此而消失淨盡。一個不懂得修行的人,當煩惱生起,無法自抑,因此大發脾氣,與人爭執,非但煩惱不能消除,反而舊恨未去,又添新愁。在《普門品》中,佛陀告訴無盡意菩薩說:「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修行可以獲得很多益處。 三、蒙受三寶加護。 一個修行的人,眼睛不亂看,耳朵不亂聽,嘴巴不亂說,心裡不亂想,身體不亂做壞事。當身口意三業清淨時,即使三寶慈光不加被,本身亦會清淨。何況做各種功德,修各種善行,人間天上都讚美了,三寶豈能不加護持呢?所謂「得道者昌」,一個善良的人尚能獲天降祥瑞,何況一個修行的人? 佛陀在菩提樹下修行時曾感猿猴獻果。唐朝善導大師一心念佛,非力竭不休,雖寒冰亦須念至流汗,以表至誠。後來善導大師每念「阿彌陀佛」一聲,則有一道光明從其口出,念十聲百聲,光明也是一樣,旁人皆能見到。 在《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中,佛陀說,若有執持觀世音菩薩名號的人,無論在什麼大火之中也不會恐怖火的燃燒,這是由於菩薩的威德神力的緣故。又說,如果面臨傷害或殺害的時候,稱觀世音菩薩的名號,那個刀或杖就會一段一段地折壞,既不能打又不能殺。這些都是說,一個人只要有修行,隨時都能獲得三寶的加護。 四、常得人天尊敬。 一個有修行的人,他的舉止安詳、語言慈和、富於慈悲心,無論到哪裡,都會受到尊敬。 佛住世時,大弟子須菩提在岩中宴坐,入定在空三昧的禪思中,那很深的功行感動了護法諸天。很多的天人出現在空中,散著天花,一朵朵色彩繽紛,都飄落在須菩提面前,並且合掌讚嘆道:「尊者!在世間上做人,有高遠的名聞,有眾多的財寶,並不讓人覺得尊貴。即使那些國王、富豪,他們一樣終日給煩惱欲望所囚。尊者!世間上真正尊貴的是如你這樣的大修行者,你的威德之光照徹了天宮。偉大的須菩提,請接受我們天花的供養,我們向你頂禮,表示我們的敬意!」 五、可以明心見性。 古時磨鏡,若不經過一番琢磨,則鏡子的亮光就顯現不出來。越是上等的藝術品,所需的琢磨工夫越多。人類亦然。佛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能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空中的烏雲覆住了太陽的亮光,唯有除去煩惱的烏雲才能顯出真如本性。如何驅除煩惱的烏雲?這就得靠修行的力量。唯有修行,才能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唯有修行才能證得真如實相。 正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那得梅花撲鼻香」,沒有天生的釋迦,也沒有自然的彌勒,一個人要有成就必須精進不懈,要明心見性就必須認真修行。 六、永斷生死苦惱。 人生在世,最苦的莫過於生死。當親人臨將命終時,那一份生離死別的苦楚如刀刃在心上亂割,真是肝腸寸斷。如何才能免去這種痛苦?佛陀告訴我們,唯有永斷生死苦惱,進入不生不滅的涅槃。怎麼才能永斷生死苦惱進入涅槃呢?佛說,唯有修行。 一個人若不修行,則永遠不能出頭。平時若只做些功德,至多僅能獲得人天果報——雖然在天界得以享福,但當福報盡了,仍須墮落受苦,不能出離生死。唯有發出離心,厭離塵世的欲望,不為欲望所縛,再以入世的精神,從事弘法度眾的工作,才能出離三界的生死苦海。過去諸佛以及大菩薩等,能出離生死苦海,逍遙於常寂光中,都是經過多生多劫的刻苦修行與磨鍊,才能有所體證。 佛光菜根譚 四念住,可以安頓身心; 四威儀,可以規範行為; 四攝法,可以廣結善緣; 四聖諦,可以明白真理。 涅的境界 金碧峰禪師已成道證悟,唯獨對吃飯用的玉缽愛不釋手,每次入定前,一定要先仔細地把玉缽收好,然後才安心地進入禪定的境界裡。 閻羅王因為他的世壽終了,便差幾個小鬼前來捉拿。金碧峰預知時至,就進入甚深禪定的境界裡,幾個小鬼左等右等,都捉拿不得,眼看沒有辦法向閻王交差,就去請教土地公。土地公想了想,說:「這個金碧峰,最喜歡他的玉缽,假如你們能夠想辦法拿到他的玉缽,他心裡掛念,就會出定了!」小鬼們一聽,就趕快找到金碧峰的玉缽,拚命地搖動它;金碧峰一聽到他的玉缽被搖得直響,心一急,趕忙出定來搶救。小鬼們見他出來了,就拍手笑道:「好啦!現在請你跟我們去見閻王吧!」 金碧峰禪師剎那間大徹大悟,了知一時的貪愛幾乎毀了他的千古慧命,立刻把玉缽打碎,再次入定,並且留下一首千古名偈:「若人慾拿金碧峰,除非鐵煉鎖虛空;虛空若能鎖得住,再來拿我金碧峰。」當下進入了無住涅槃的境界。 一般人不了解涅槃的意義,而生出種種的誤解。例如我們常常看到輓聯上寫著「得大涅槃」,或者聽人家說「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把涅槃當作是死亡的意思。如果涅槃是死亡的話,那麼求證涅槃只不過為了追求死亡,豈不是太荒謬可笑了嗎?因此,涅槃不是死亡,而是與死亡截然不同的超脫境界。 當初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金剛座上,夜睹明星證悟宇宙人生真理,成正等正覺,這種正等正覺就是涅槃,也就是泯除人我關係的對立,超越時空的障礙,而證悟了生命永恆無限的境界。為什麼要追尋涅槃呢?因為人的生命在時間上只不過短短几十年,白雲蒼狗,無非夢境,在空間上也不過是七尺肉身之軀,「大廈千間,夜眠不過八尺;良田萬頃,日食不過幾斛」;面對著這樣有限的生命,如果我們能證悟涅槃,就等於突破時空的藩籬,將生命遍布於一切空間,「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充滿於一切時間,「亘古今而不變,歷萬劫而常新」,這樣的生命無所不在、無處不有,就可以超越死亡和無常的恐懼,在無限遼闊的時空中生生不息了。 所以,在涅槃的境界裡,「心包太虛,量周沙界」,物我相應,人我一如,無須嫉妒計較,更沒有嗔恨分別的存在。用最簡單的話來說,涅槃就是泯除了人我關係、時空障礙和物量對待的一種無上光明境界;涅槃就是我們大家清淨的本性,真實的自我! 涅槃之後是止滅一切痛苦聚集的究極理想境地,是去除貪愛、舍諸有執、止滅煩惱慾念的世界,是眾德圓滿的樂土,是絕對無執無礙的境界。 其一,涅槃之後的境界是無生的境界。涅槃已沒有生死、變異,是個不生不滅的境界,固然不生有漏雜染的煩惱,也不起無漏清淨的涅槃想,是個染淨俱捐、境我皆泯、無生法忍的絕對世界。 有一車夫,拉著沉重的貨物日夜兼程地趕路,不小心,車子掉進路坑裡去了。正在心急如焚的時候,來了兩位過路的人,合力把車子抬了上來。其中一位路人就對車夫說:「車子拉上來了,你要拿什麼東西來謝我們?」 「沒有東西可以感謝兩位,心中感謝!」 「你把『沒有東西』給我們好了!」 「『沒有東西』怎麼給你們呢?」車夫為難地說。 「總有一個『沒有東西』可以給吧!」這位行人仍然執意索取「沒有東西」的東西。 這時站在一旁的另一位行人終於開口說話了:「他說『沒有東西』,就已經給我們一個『沒有東西』了,怎麼還要一個『沒有東西』呢?」 涅槃的境界就是泯除各種無意義的分別、對待、有無、生滅,不生一法而融攝一切法,不起一念而涵蓋三千的「沒有東西」的境界。 其二,涅槃之後的境界是無住的境界。涅槃既已不生不滅,還住在哪裡?涅槃之後無處不在,在清淨心裡,在法性之中,在真如佛性內,在萬里虛空里。證得涅槃之後,這個法身如如不動,住在蕩蕩涅槃城。涅槃城在哪裡?「無邊風月眼中眼,不盡乾坤燈外燈;柳暗花明十萬戶,敲門處處有人應」的氣象便是涅槃城。 其三,涅槃之後的境界是無我的境界。真正的涅槃是打破那個我執,到達無我的大自在,再從無我中建立真我。所以,涅槃後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有一個外道向佛陀訴怨:「世尊,你的教法什麼都好,只有一個『無我』太可怕了,我無法信受。」佛陀告訴他:「我亦說『有我』啊!」 佛陀的這個「有我」,是剝去層層我執外衣的「真我」,也就是我們的真如佛性。涅槃之後的境界裡,已經去除我執之我,存真如之我,好比黃金去了雜質,發出燦爛的大乘光芒,發出慈悲、平等的光輝,普照世間眾生。 其四,涅槃之後的境界是無缺的境界。涅槃的境界是我們心靈上永恆的樂土,那裡面充滿法樂,有完全的平靜,有至高的妙樂,有持續的幸福,有福慧的完成,有究竟的解脫,有永恆的自我,有真實的世界……真是說不完道不盡,而這些涅槃的芬芳至樂是人人可以證得、時時可以體悟的。有個出家的比丘獨自禪坐修行時,一個外道見到了,就問他:「你是在修來生的安樂吧?」比丘回答說:「不!我修的是現生樂。」 涅槃之樂不是死亡之後才能得到,涅槃大樂是息去一切熱惱。所以,涅槃就是當下煩惱的止息,我們不要把涅槃當成來生樂,應該視為今日事。人人找到真實而究竟的常樂我淨,就能體會到諸佛千古無我涅槃的妙諦,過幸福快樂的生活! 佛光菜根譚 身體好比是父母為我們營造的房屋,讓我們的心住在裡面。 但是,我們只是過客,居住、使用一段時間,以後還是要離開。 所以,我們應該從身體的家,進而營造心靈的家, 最後進入宇宙的家,成為宇宙的主人; 能以宇宙法界作為我們的房屋,才能永恆長久。 生活中如何自我提升 一日,佛陀的弟子舍利弗、目犍連來到庵摩羅園。很多年輕的比丘看見師兄回來,都很歡喜,趕快出來迎接,很多人一起講話。佛陀看到了,大聲喝道:「舍利弗、目犍連,出去!你們不要再這樣嘰嘰喳喳,好像漁夫撒網被網上來的魚,蹦蹦跳跳的,一刻也沒有停止,你們這樣像話嗎?」 彌蘭陀王曾為此事問那先比丘道:「佛陀沒有修持嗎?怎麼也有那麼大的嗔恨呢?」 那先比丘回答:「好比一個人,走路的時候被樹根、樹枝絆了一下,或者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這種情形,並不能責怪大地,大地並沒有動搖,只是他自己不小心;佛陀亦如同大地一般,他並無好惡喜怒,法制如此,是舍利弗、目犍連本身的問題,佛陀並沒有動搖他的喜怒。譬如我們看到父母打罵子女,或者看到部隊長官訓斥屬下,有時候也很嚴厲,其實那是慈悲,並不是嗔怒。」 有信仰的人最富貴,具道德的人最安樂,肯修行的人最安住,有智能的人最可貴。從前我在叢林裡參學,當時所受的教育可以說是打罵的教育,眼睛不可以亂看,嘴巴不可以亂說,否則隨時都要挨打挨罵。例如在禪堂里參禪,無理三十棒,有理也是三十棒。在那種情形之下,打也好,罵也好,看起來都與佛法無關,或許有人會認為太過分、太不近人情了;事實上,為了加速一個人的完成,為了求證佛法大意,有時候卻不得不如此,因此這個時候的打或罵也都變成了佛法。所謂棒喝下的禪悟,就是此意。 精神的提升需要苦修,一個人在日常生活中應該如何修行來提升自我呢? 一、如何處理衣食住行 衣服,為蔽體之用,但求整齊清潔、簡單樸素,不必奢求華麗,也不能故意穿著垢膩破爛之衣而表示修行。衣服不整齊,或太華麗,將為世人所譏;若穿著太破爛,亦將為人所恥。佛陀曾教弟子於穿衣時當念偈云:「若著上衣,當願眾生,獲勝善根,至法彼岸。」「若著下裙,當願眾生,服諸善根,具足慚愧。」「若整衣束,當願眾生,檢束善根,不令散失。」 飲食,乃為增益身心,不必揀挑。佛陀曾教誡弟子於飯食時,需作五種觀想:計功多少,量彼來處;忖己德行,全缺應供;防心離過,貪等為宗;正事良藥,為療形枯;為成道業,應受此食。粒米維艱,來之不易,因此吃飯時不能作賤飯粒,應想到農夫的辛苦,應帶著感恩的心情歡喜地受食。 至於住、行,當以方便為宜,不應盡貪求享受。以佛法來說,一個修行的佛弟子要時時警策自己的生活,不要流於糜爛,以禪悅為食,以道德為衣,以虛空為安住,以無牽掛、自在的心境為行,不必縈縈於物質的追求,而為物慾所束縛。 二、如何安排身心世界 一個修行的人,雖然不必太重視於身心的安適享受,但也不能過分虐待自己的身心。有些人非山珍海味不能進食,非綾羅絲綢不能為衣,非高樓洋房不能為屋,非轎車不能代步,在物慾洪流中迷失了自己,試問又如何修行辦道?有些人反其道而行,衣不衣,食不食,以表示自己的清高操守,若因此糟踏了自己的身心,又拿什麼來修行佛道?佛說「人身難得」,又說「借假修真」,因此,一個正信的佛教弟子要適當安排自己的身心,不使自己迷失於物質的誘惑,又能精進於修行辦道。 《法句經》說:「弓工調角,水人調船,材匠調木,智者調身。」《心地觀經》說:「觀自身如新生子,慈母憐愍,恆加守護。我身亦爾;若不守護,病之身心,即便不能有所修證。」佛陀曾說,一個人得病有十種因緣:一、久坐不飯;二、食無貸;三、憂愁;四、疲極;五、淫佚;六、嗔恚;七、忍大便;八、忍小便;九、制上風;十、制下風。 一個人應該懂得安排自己的身心,雖四大假合的色身,卻是一失人身,萬劫難復。 三、如何和諧人際關係 人應該如何與別人相處?我以十六個字作為相處之道,即「你大我小,你有我無,你樂我苦,你對我錯」。一般在人我之間發生爭執,不外乎為了「我大你小,我有你無,我樂你苦,我對你錯」等問題。如果在地位上,把大的讓給他人,自己甘居於小位,爭執就無從生起;在物質上把多的、有的給他人,在工作和享受上把輕便的、快樂的給他人,凡事錯的自己承認,果真如此,則人我之間絕無爭執的事端,大家一定能夠和樂相處。或許有人會以為,把大的讓人,把物質、享受等讓人,自己承認一切錯處,這豈不成為天下最大的傻瓜嗎?其實,大智若愚,那被認為是最大的傻瓜才是真正有智能的。世間上的物質不論積聚多少,終有散失用罄之時;擁有崇高的權位,在位時叱吒風雲,得心應手,當大限來到時,依然如過眼煙雲。辛苦爭得來,又有什麼真正屬於自己?人生所要爭取的,除了名位、物質、享受外,還有很多,譬如高尚的人格、精神上的信仰、逍遙自在的人生。眾人要的功名富貴留給他們,眾人不要的人格道德自己好好持有,如此則不但在人際間可以與人和諧相處,在人生的修持上亦可獲得良多。 四、如何使用金錢財物 佛陀曾說:「金錢是毒蛇。」但一個在家修行的人卻不能沒有金錢財物,妻子兒女的生活費、教育費、醫藥費,如果沒有錢財又如何安置他們呢?但是,若一味地為賺錢而拚命,毫無精神的修持生活,錢財再多,這種人生也未免太沒有意義了。 金錢只要取之有道,不必顧慮它是毒蛇,關鍵是是如何使用金錢。若儘管儲存、積聚,卻不知修福、不知供養,有再多的金錢又有什麼益處?當一個人無常來臨、大限一到,還不是赤手空拳地離開人世,留下龐大的家產,不是被充公,就是令兄弟鬩牆,這豈不是枉費了一生的辛勞? 佛光菜根譚 用慧心觀照五蘊皆空, 用自心領導六根生活, 用信心開發自我潛能, 用慈心與人和諧相處, 用孝心重整倫理道德, 用愛心擁有快樂生活, 用悲心成就利生事業, 用喜心涵容宇宙萬有。 修身與修心 深山的古寺里有一個修行的老和尚,魔鬼想來破壞他的道行, 就變成一個沒有嘴巴的怪物出現在他面前想恐嚇他。老和尚一看,說道:「哦,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沒有嘴巴呢?」又用更慈和的口吻說道:「其實,沒有嘴巴也好,既然沒有嘴巴,就不會亂吃東西、亂說話了。」 魔鬼一看嚇不倒老和尚,又變成一個沒有眼睛的怪物站在老和尚面前,老和尚一看,說道:「啊!怎麼又沒有眼睛呢?其實,沒有眼睛也不要緊,以後就不會亂看了。」 魔鬼看那老和尚還不怕,於是又變成一個沒有手的怪物。老和尚平靜地說:「沒有手也很好,以後就不會去打牌,不會亂打人了。」 魔鬼這樣那樣地變來變去,老和尚都無動於衷。最後魔鬼乾脆變一個只有上半身、沒有腿的怪物。老和尚看了,又說道:「沒有腿也好,沒有腿就不會亂跑,以後也不隨便上酒家、跑舞廳了。」 修身,包括修眼、修耳、修鼻、修舌等。 記得我年輕時,有一次害咳嗽,喉嚨發不出聲音,不能講話。因為在佛教里久了,所以很多事情比較能夠看得開、放得下,心裡想:啞巴是世界上最不會造口業的人,做個啞巴也好。 又有一次,我害了風濕症,約有一個月躺在床上不能動,醫生也說必須要將腿鋸斷,否則很危險。有人很替我掛念,可是我心裡想:鋸斷也無所謂,省得在外面東奔西跑,可以安心在家裡讀讀書、看看經、寫寫文章,也是一樣啊! 對於怎樣修身,怎樣修眼,怎樣修耳,佛法里都有很好的指導。 我15歲在戒場受戒時,老師特別訓練我們,叫我們眼睛不准亂看。因為那時還只是個小孩,有時候聽到外面有一點動靜就舉眼要看,老師馬上一個巴掌打下來,一邊還罵道:「看什麼呀!這裡有哪一樣東西是你的?」我心裡就想:「不錯啊!這裡並沒有什麼東西是我的啊!」有時候嘴巴好講話,有什麼事情總是喜歡建議、饒舌,才一開口,又是一個巴掌打下來:「你講什麼?這裡是什麼地方,有你講話的資格嗎?」心裡一想:「不錯啊!這裡是佛堂,怎麼能輪到我講話呢?」因此,一再限制自己,不要亂看,不要亂說。後來我乾脆不講話,噤語了。我有大約一年不講話的經驗,這中間我獲益很大。現在回想起來,感到過去老師對我的嚴格打罵,真是恩惠如山之高、如海之深。 一個人除了修身,還要修心。我們的心好像盜賊一般,難以捉摸,難以把握。人把一個如同盜賊般的心養在家裡,專門破壞好事,說起來未免太危險了。王陽明先生曾說:「擒山中之賊易,捉心中之賊難。」 常聽到有人埋怨,怪別人不肯聽自己的話。其實,最不聽話的是我們自己。我們的心翻來覆去,心猿意馬,你能把自己的心好好把握住嗎?所以要修心,令心能聽自己的指揮。 一個人身體上有老病死諸苦,心理上有貪嗔痴等煩惱,身體上的老病死易於知曉,而心理上的貪嗔痴則不易對治。舉個例子:貪慾如同花朵,嗔心如同蜜蜂,愚痴如同米糠。貪心何以如同花朵呢?花兒開放時千嬌百媚,但是,當它凋謝時卻枯萎不振。人的貪慾亦然,要這樣要那樣,如同花朵開放般,而即使你擁有了一切,甚至全世界都歸屬於你,你又能怎麼樣呢?「良田千頃,日食究竟幾何?」「大廈萬間,夜眠不過八尺。」貪得再多,又有什麼用處呢?嗔恚心如同蜜蜂一樣,害人又害己。蜜蜂咬人,咬過之後自己也不能活。「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嗔恚之火能燒功德之林。」凡事常發脾氣,最後還是自己吃虧。發脾氣的嗔恨心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有使問題越弄越糟。愚痴並不是沒有知識,有時候很聰明的人也是愚痴,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知識生病了以後,就變成了痴。愚痴如同糠一樣,糠把白米遮蓋了。一個人如果愚痴,即障礙了真正的智能,智能不生,無明頻起,對於世間的真理則不能了解。 身心的修行分為上中下三品。最下者為「身行道而心不隨」,表面上偽裝得很慈悲,嘴裡說得很動聽,態度也表現得很親切,一副德行高超、道貌岸然的模樣,其實心裡卻不是那麼一回事,所謂「滿口的仁義道德,滿肚子的殺盜邪淫」,這是最下等的。中等的修行是「心行道而身不隨」,外表看起來並不起眼,內心卻很慈悲,真正很有道德。身心皆行道,內外一致,這才是最上等的修行。 佛光菜根譚 貪心要用舍心來對治, 嗔心要用慈心來駕馭, 痴心要用智心來領導, 慢心要用虛心來管理, 疑心要用信心來感化, 染心要用靜心來去除, 亂心要用定心來影響, 妄心要用真心來掌控。 道德的光輝 宋朝道楷大師得法後,大揚禪門宗風。一日,皇上遣使頒贈紫衣,賜號定照禪師。大師表辭不受。皇上復令開封府尹李孝壽親至大師處,表達朝廷褒獎之意,大師亦不領受。因此觸怒皇上,交州官收押。 州官知道大師仁厚忠誠,悄聲問道:「大師身體虛弱,容貌憔悴,是否生病呢?」「沒有!」大師回答。 「如果說是生病,則可免於法律懲罰。」州官誠懇地想為他開脫。大師厲聲答道:「沒病就沒病,怎可為求免於懲罰而詐病呢?」州官無奈,遂將大師貶送淄州,聞者皆流涕不已。 道楷大師德行崇高,操守嚴謹,雖受朝廷至榮,卻辭而不受,雖遭州官懲罰,卻忍辱不欺,這種由於信仰而生出的忍耐功夫堪為後人楷模。在佛教中,我們崇尚怎樣的道德生活呢? 一、隨喜的道德生活 在普賢菩薩十大願中有一願為「隨喜功德」,佛教不僅講求布施,更注重隨喜。隨喜布施的功德甚至比有錢人捐獻財寶更有功德,隨喜的功德是大不可限量的。隨喜就是把快樂隨時隨地布施給他人。譬如早晨起床,遇到人說一聲「你早」或「你好」,這就是隨喜布施;見到人給其一個善意的微笑,也是一種隨喜布施。 隨喜在日常生活中能夠隨時隨地去實踐。譬如點頭招呼、舉手之勞的服務、恰到好處的讚美、真誠的關心,都是隨喜的道德生活。當你吃到珍饈美味時,請你的朋友和你共嘗,你會覺得食物的味道更芬芳。當你聽到金玉良言時,轉告你的朋友與你共守,你會感到人生的境界更寬廣。而你若能將佛法的珠璣布施給你的朋友甚至一切眾生,你的生命就更美化,生活更充實、更有意義了。請大家不要忘了:把你的微笑隨時展現在你的臉上;把親切的招呼隨時掛在你的嘴邊;把隨喜的功德融入你的生活。 二、慈悲的道德生活 唐朝的智舜禪師在外行腳參禪。有一天,走到一片山林,禪師坐在樹下養息。一隻野雞被獵人打中,受了重傷,逃到禪師的座前,禪師以衣袖掩護著這個小生命。獵人跑來向禪師討回野雞:「我的野雞呢?還給我!」「它也是一條生命,放過它吧!」禪師開導著獵人。「你不知道那隻野雞可以當我的下酒菜嗎?」獵人一直和禪師糾纏,禪師無法,拿起隨身攜帶的刀子,把自己的耳朵割下來,送給獵人,說道:「這隻耳朵,夠不夠抵你的野雞的重量?你拿去做下酒菜好了。」智舜禪師為了救護生靈,不惜割捨自己的身體,這種「但為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的德行,正是慈悲的具體表現。 佛法的根本精神在於慈悲,一切菩薩的發心也由大悲而起——悲一切眾生的苦難,而願意去代為承受。古人所說的「不忍人之心」就是慈悲,大家應該把慈悲的道德帶入生活,並且努力去實踐! 三、慚愧的道德生活 慚愧就是對於自己不好的行為和心念,應感覺羞恥,知道懺悔並改正。《佛遺教經》上說:「慚恥之服,無上莊嚴。」雖然犯了過錯,如果知道羞恥,穿上慚愧的衣服,過去的瑕疵可以去除,顯得無比的莊嚴。「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就是強調改過的可貴。 對一個有過錯的人,不要輕視他,只要他發慚愧心,知道懺悔,白布上的一點污穢可以用水把它洗乾淨。大家不要看到白布上的小斑點就痛加指責,比起家裡所用骯髒不潔的抹布,這小小的污點又算得了什麼?就因為白布很潔白,稍有不淨,人人見之;比起髒得找不到一點點潔淨的抹布,更有機會還給它本來清淨的面目。「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四、因果的道德生活 胡適先生有一句話說:「要怎麼收穫,先要怎麼栽!」因果觀並不是宿命論。宿命論認為一切的得失成敗,冥冥中由命運之神掌握,努力是沒有用的。而因果的觀念是,所有的果報,不管善惡,都是你自己造作出來的。幸福、悲慘的選擇,主權不在神而是在自己,一切的結果是自己行為決定的。 有一個小孩和朋友發生了摩擦,跑到山谷大叫,發泄內心的忿悶。他對著幽深的空谷叫著:「我恨你!我恨你!」話聲剛落,幽谷里傳來「我恨你!我恨你!」的迴響,久久不絕。這個小孩沮喪地回到家裡,傷心地向母親哭訴:「世間上所有的人都恨我。」母親問明原委,於是牽著孩子的手,回到山谷。「孩子,現在你對山谷說:『我愛你!』」小孩子照著母親的話做了,立刻從四面八方傳來「我愛你」的聲音。 這則故事告訴我們:用愛才能贏得愛,以恨對待恨,恨意只會加深。 五、戒律的道德生活 戒律是佛陀為了調伏弟子們的身心所制定的種種規矩。有人或許會認為戒律是束縛行動自由的枷鎖,何必自找麻煩,受戒律的拘束。事實上,如果我們能夠遵守戒律,確實不違,反而能夠得到更大的自由——解脫。 戒律是人與人相處之間的潤滑劑。「戒」有種種的條文與差別,它的根本精神是不侵犯他人。我們不侵犯他人,他人自然不會傷害我們。因為樹敵漸少,善友日多,辦起事來自然能夠左右逢源,所到亨通。因此,守戒律並不是自縛手腳,而是開拓更寬廣的道路。尤其一切行止中規中矩、合乎戒律,那份不恥屋漏的心安理得是最為珍貴難得的。 惡口是最犀利的刀劍,貪慾是最激烈的毒藥,嗔恨是最可怕的火焰,愚痴是最漫長的黑夜,煩惱是最無底的深坑。對於這些無明煩惱、種種罪障,我們要持著戒律的鎧盾,披著慚愧的盔甲去對治,才能得到世間上最光亮的明燈——智能。 六、信忍的道德生活 有一位比丘某天乞食到一家珠寶商的門口。珠寶商正為國王穿珠,見到比丘前來乞食,立刻入內取食。不料,珠子從桌上滾到地下,被一隻白鵝吞了下去。珠寶商出來後,不見了珠子,誤以為比丘竊取,就以竹杖鞭打比丘。比丘默默挨杖鞭,直至身上血流濺地,白鵝引頸舐血。珠寶商盛怒,一棒將鵝打死,比丘這才說出珠子被鵝吞食。珠寶商遂殺鵝取珠,並向比丘懺悔。當問明為何不事先說明原委時,比丘說:「我若說出鵝吞去珠子,則鵝命將難保;現在鵝已被打死,我才說出真相。」 為了護住畜生的一條命,甘願忍受皮肉的鞭打,這都是信仰的力量所致。在日常生活中,我們若信心堅定,自然忍耐的力量增強,如此人格才能升華,生命才有光輝! 佛光菜根譚 犧牲自己,委曲求全,不傷害別人,這是戒的力量; 去除猜忌,捨棄驕慢,不侵犯別人,這是定的功夫; 觀照自我,了知因果,不錯怪別人,這是慧的般若。 心生萬法 對感情不執不舍, 對五欲不拒不貪, 對世間不厭不求, 對生死不懼不迷。 萬般煩惱皆因心動 唐朝馬祖道一禪師一生提倡「即心即佛」,他的弟子法常就是從這句話而契入悟機,徹悟後隱居大梅山。有一天,馬祖派侍者去試探法常,對他說:「法常,你領悟了老師的『即心即佛』,但是老師最近又說『非心非佛』呢!」法常聽了,不為所動:「別的我不管,我仍是『即心即佛』。」馬祖禪師聽了侍者的報告,欣然頷首道:「梅子成熟了!」 古時的有道高僧說「竹影掃階塵不動」,法常既悟了「即心即佛」的道理,就穩坐泰山,即便老師真的一百八十度地改成「非心非佛」,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階前的竹影因風搖曳,掃不動一點塵埃。 心一動,世間萬物跟著生起,紛紛攘攘,無時或了;心一靜,浮蕩人生復歸平靜,紛爭遁形,塵勞消跡。心的動態千差萬別,「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心的靜態是「涅槃寂靜」。所謂「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世間不管如何差別動亂,在悟道的人看起來,千差萬別仍然歸於平等,動亂顛倒終亦歸於寂靜。 佛教中常用「明珠在掌」比喻佛心般若並不在高遠之處,而是人人可握之物。然而,「石中之火,不打不發」,石頭雖可發火,不經敲打,火不出來;雖然人人心中都有佛性,但若不修不證,就如同懷中雖有巨寶而不知取用一樣枉然。 日本鈴木大拙在歐洲弘揚禪宗時,有人問他:「釋迦牟尼佛對眾生最後的希望是什麼?」鈴木大拙答道:「釋迦牟尼佛對眾生最後的希望就是:拋棄依賴的心。」人的心常依賴別人,自己不能做主,又常受外界牽引,自己無法把持,這就是萬般煩惱的根源。如何來穩定我們的心,求得恆久的平靜呢? 我們心中常有妄想心、是非心、惡念心、自私心……所有這些妄動的心,要用正動的心去對治它。比方說我們要有慚愧心、懺悔心,時時反省自己,要求自己;要有歡喜心,對別人的一切都以歡喜之心來包容。我們在生活中如果能常常抱存歡喜心,便可以接觸到佛心。要有感恩心、知足心,要常想「我能給別人什麼」,不能自私自利,只計念「別人能給我什麼」。那些危言聳聽、挑撥離間的言論,或訛言詆毀、言不由衷的人,實在是「別有用心」。 先有慈悲心,後能進入靜心。什麼是靜心呢?平等心是靜心,廣大心是靜心,菩提心是靜心,寂靜心是靜心。 其一,靜心就是對感情不執不舍。人是有情眾生,要放棄感情不可能,但若過分執著也不好,所以我們要用理智來引導感情,要用慈悲來淨化感情。感情太淡就冷冰冰,感情太濃就熱烘烘,冷冰冰、熱烘烘都不大好受,最好用中道的智能來處理。中道的智能可以升華我們的感情,可以使我們趨近於靜態的心。 其二,靜心就是對五欲不拒不貪。五欲是指財、色、名、食、睡。有人對五欲貪得無厭,有人卻懼之若洪水猛獸。其實五欲並不可怕,「色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怕的是我們的心不知如何去化導五欲。若在慾海中打滾沉浮,當然會被吞噬,然而人在世間卻應該有正當的五欲生活。吃得過多就太脹,睡得過多就太昏沉,但不吃不睡則力氣無從生起,精進無從做起。所以,我們對正當的五欲生活要不拒不貪。 其三,靜心就是對世間不厭不求。有人對世間多所要求,有了女兒就想要有兒子,有了洋房就想要有汽車,希求愈多,欲望愈大,幻滅的可能就愈大,就如小兒吹五彩泡沫,愈吹愈大愈美,同時也就愈危險。又有人過分厭世,離群索居,棄名唾利,一談到跟名有關就說:「我不要名,就替我寫個無名氏吧!」其實「無名之名」也是一種名。所以,我們對這世間要能不厭亦不求,而以平常心安然處之。平常心就是靜態而又活潑的心。 其四,靜心就是對生死不懼不迷。生者死,死者生,生生死死猶如旋火輪,哀莫大於心死。迷於生死,懼於生死,則有生死心;有生死心,則有輪迴不絕的生死事。人們經常為生死所迷,對生死懼怕。其實生死何足迷?生死何足畏?我們看現在的年輕人,常有效法俠義小說中的勇莽氣魄:「要殺便殺,有啥好怕?反正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然而,這只是匹夫之勇,沒有真正的意義。正覺的人生觀對生死的看法應是既不沉迷也不恐懼。死亡並不是結束一切,而是像搬家一樣,這房子倒塌了,就想辦法到另一個家。 總之,我們在這世間對感情要不執不舍,對五欲要不拒不貪,對世間要不厭不求,對生死要不迷不懼,如此就可在靜心中過著美滿的生活。 佛光菜根譚 心中要有根,才能開花結果; 心中要有願,才能成就事業; 心中要有理,才能走遍天下; 心中要有主,才能立處皆真; 心中要有德,才能涵容萬物; 心中要有道,才能擁有一切。 心動,還是幡動 六祖慧能得法後輾轉至廣州法性寺。一日,風吹旗幡,幡隨風飄動,有一僧說是「風動」,另一僧反駁說是「幡動」,二人爭論不休,於是六祖走上前對他們說:「既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兩位仁者的心在動啊!」 這則著名公案告訴我們:如果心能定靜,就不會隨外境的變動而執著於或風動或幡動等小見小得的分別知見了。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一切萬象本可隨心所現、隨心所變,但大部分時候我們的心做不了主,不但無法靜定、無法轉物,反而隨著外境的變動團團轉。你有金錢、物質,那金錢、物質可以買動你的心;你有美貌、愛情,那美貌、愛情可以買動你的心;你有名位、權勢,那名位、權勢也可以買動你的心。我們的心常會被金錢、愛情、名位、權勢牽著鼻子走。有些人只要區區幾百元幾千元,心意就動搖了,仿佛他的心正標售著幾百幾千的價格一般;有些人縱使受到幾百萬幾千萬黃金美鈔的「銀彈攻勢」,而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修養。我們常聽說「人窮志短」,其實人窮何以必然志短呢?如果我們的心自有主人,這句話就該改寫成「人窮而志不短」。話雖如此,我們的心若不修養,就難以把持,所產生的力量也是薄弱不堪的。 《晉書·樂廣傳》記載:樂廣曾經宴請一位好友吃飯喝酒,分別後那位朋友卻久久不再和他來往。有一天,樂廣遇到他就問他何以如此。朋友說:「上回承蒙你請我喝酒,但那天就在我舉杯想喝時,我看到杯中有一條小蛇晃動,當時雖然厭惡得心裡起疙瘩,但礙於你做主人熱心招呼的情面,我只得吞飲下去。回家後我就病了,請了醫生也看不好。唉!我現在渾身難受,茶飯不思!」樂廣大吃一驚,心想:杯中怎會有一條小蛇呢?回家後他左思右想,朝思暮念,想不出一個所以然。直到有一天吃飯時,樂廣坐到朋友上次所坐的位子,拿起酒杯,無意間往杯中看了一眼,頓然嚇一跳:杯中果真有一條小蛇!晃一晃酒杯,移一移位子,再仔細一看:咳!原來是牆上的弓箭折射到杯中的影子。樂廣急忙再把朋友請來,讓他坐在那個位子,酌了一杯酒奉上:「你瞧,是不是又來一條小蛇啊?不要慌!」樂廣接著起座拿走牆上的弓箭:「再仔細瞧,小蛇哪裡里去了呢?這張弓就是上次造成蛇影的罪魁禍首!」朋友恍然大悟,這時他肚子一陣絞痛,一吐卻真的吐出一條小蛇來。疑心成病,久而久之,常會從無中生出有來,所以說「心生則種種法生」。 曾經有人做一個實驗,想了解心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於是在獄中找一名死囚,對他說:「你已經被判死刑,砍頭或槍斃都非常痛苦,現在如果我為你打一針,慢慢地抽血,血抽完你就會自然安樂地死去,你願意嗎?」死囚一聽,馬上應諾,躺上床,接受對方的安排。死囚的兩眼被蒙起,手臂上扎了一針後立刻就聽到血一滴滴地滴在桶子的聲音,旁邊有人不時在他耳邊說:「唉呀!你的血已經抽出1/5了,你的臉上已經失去血色了!」「唉!現在你的血已抽出4/5了,你的臉色完全慘白,你快要死了!」最後,這位死囚臉色發白,驚恐而死。實際上他的血一滴也沒有被抽出,滴在桶中的只是自來水聲,而他把聽到的一切暗示在心中造成一幅宛若真實的景象,所以他完全被自己內心的作用嚇死了。 蘇東坡曾作了一首詩偈,自許為震古鑠今,因為掩不住自得之喜,急忙叫家丁火速劃舟送給居住江南金山寺的佛印禪師,心想他一定會大讚特贊。蘇東坡偈中題的是:「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誰知佛印禪師看完後一語不發,只批了「放屁」二字,就叫家丁帶回。接到回報的蘇東坡瞪著「放屁」二字,直氣得三屍暴跳、七孔生煙,連呼家人備船。小船過了江,眼看佛印禪師正站在岸邊笑迎。蘇東坡憋不住一肚子火,沖前就嚷:「禪師!剛才我派家丁呈偈,何處不對?禪師何以開口就罵人呢?」佛印禪師哈哈大笑:「我道你真是『八風吹不動』,怎麼我一句『放屁』就把你打過江來呢?」佛教中把「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八種最常影響我們內心世界的境風稱作「八風」,蘇東坡雖以為自己的心不再受外在世界的毀譽稱譏等所牽動,不料還是忍不住小小「放屁」二字的考驗。 不識本心,內中不定,則心會隨物轉;能了知自心,動靜一如,則萬象萬物都可隨心而轉。「一切唯心造」,若能本著清淨心來看一切,一切就都是淨土。所以《維摩詰經》說:「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六祖曾對法達比丘開示:「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這是說誦經貴在明了經旨,心行體會,悟入自性,便能轉經功德而受用不盡,否則徒然口誦心不悟,誦念千百遍而反被經法機境所轉,愈自迷亂本心罷了!《楞嚴經》也說:「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心如工畫師,能畫種種物。」民國初年,圓瑛法師在北京天壇講解《楞嚴經》,天天講「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每天講兩小時,每講完一小時便休息十分鐘,休息時大家可以自由發問。當年的北京是個學者輻輳、名流輩出的文化大都會,當時在座聽講者中就有一位信奉唯物論的教授,他問:「你每天講『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我認為不合真理。我們講唯物的,一切都要拿出證據才可確信。你既然說一切唯心所現、唯識所變,那麼現在不要講理論,我要你用事實從心中變出一匹馬來!」圓瑛法師一聽:對方要自己像魔術一般事實上變出一匹馬來,這怎麼能呢?但他回答說:「你這個問題,我第二天會把答案掛在牌上,你要看我變馬,請你明天來看牌。」圓瑛法師當時並非胸有成竹,因此當天晚上整夜想不出也睡不著,一夕輾轉反側,直到天漸破曉、雞已嘶啼,忽然情急智生,疾呼侍者取牌來,當下揮毫:「趙子昂畫馬變馬,唯心乎?唯物乎?」 大畫家趙子昂擅長於畫馬,他為了畫一百匹馬天天研究馬的形態、動作、神情等。由於過度入神,有一天他睡眠中真魂出竅,變成一匹馬。他的夫人準備上床休息,一掀開帷帳,見床上赫然橫著一龐然大物,頓然嚇昏。夫人倒地的聲音驚醒了夢中的趙子昂,他忙把夫人扶起救醒。夫人一睜開眼,連呼:「不得了!床上有一匹馬啊!」趙子昂回顧床頭,心想:床上哪裡有馬?剛才明明是我在睡覺嘛!日後一想,才明白:一定是自己天天想馬,一切唯心,因此自己就變成一匹馬了。 所謂「物隨心轉」,趙子昂畫馬變馬這件事歷史上也記載著,圓瑛法師便引用這個故事拿去掛牌。侍者一看牌中所記,欣喜非常,直道:「我們的法師實在有大智能啊!」旁邊另一侍者卻說:「真僥倖!還好對方要求的是變馬,要是說變牛,又如何變得出呢?」圓瑛法師一聽,大聲道:「回來!回來!再把這話說一遍,須知畫馬既能變馬,畫牛又焉能不變牛呢?」由上可知,世間一切皆可從心而變現,只看我們的心是否由自己做主,是否能靜定不迷,是否能包容廣大而巨細靡遺,即連一微塵、一芥子也不以為小,縱是大千世界也不以為大。人們常對所愛者說:「你是我的心上人。」其實,不只所愛者是我們的心上人,所有一切世上的人、一切世上的物,都應該是我們的心上人、心上物。 佛光菜根譚 人,要從愚痴迷夢中覺醒,才能認識生命的真諦; 人,要從向外貪求中回頭,才能找到內心的寶藏。 心內的般若 八指頭陀寄禪長老幼年沒有讀過書,一日過洞庭湖,在船頭上脫口而出一句妙詩「洞庭波送一僧來」,眾人皆驚嘆。 這句詩不但有文學的韻味,而且富有禪機。寄禪長老沒有上過學,怎麼能作出這樣的好詩呢?這就是從心內而來的般若智能。心內的世界燦爛,多彩多姿,都是吾人開拓的,因為那本來都是我們的本性。心內的般若是我們的根本,心外的知識是我們的枝葉,根本有了,枝枝葉葉自然生長。我們過去忽略了自己心內的般若,忽略了根本,只在枝末上探討,往往費了加倍的力量,收穫反而有限。心內的般若,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能源,就是我們的本性。佛教講「眾生皆有佛性」,每一個人皆有成佛的可能;有成佛的「能」,這個「能」就是我們的本性。真正的能源,應該是我們心內的般若。科學家有了般若智能,發掘本性里的能源,可以把人送到太空,送到月球;哲學家把自己本性的能源發掘出來,對宇宙人生可以做更深入的探討。任何一個學說,如果有特殊的成就,都必須要向自己心裡的能源探討。 什麼才是心內的般若? 其一,本有的佛性是我們心內的般若。佛陀在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第一句話就發出他證悟後的宣言:「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能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如來的智能德相就是我們的佛性,也就是我們心內的般若。我們為什麼要懷珠作丐、有寶還窮呢? 其二,內證的真如是我們心內的般若。真如和佛性是異名同義,我們輪迴生死,能夠萬劫千生,是靠我們有個真如。我們能離生死煩惱,也是靠我們的真如。真如好比一塊黃金,儘管你把它製成戒指、手環、耳墜、手錶,但黃金的本質是不變的。吾人就靠這不變的真如,可以升華自己、淨化自己。 其三,無住的心境是我們心內的般若。《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因為吾人心有所住,所以心有所偏、心有所執。如那無住的心境,就是無限、無量、無邊、無盡。如果吾人有了無住般若,又何須斤斤計較蠅頭小利或人我是非呢? 其四,永恆的本體是我們心內的般若。世間的一切都是短暫而無常,唯有心內的般若才是我們永恆的本體,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找自己的根,找自己永恆的生命!找根,找永恆的生命,先要體證心內的般若,一通百徹,世間的知識就從自性般若中流出。 佛光菜根譚 一個人心量有多大,事業就有多大; 一個人心能容多少,成就就有多少。 心的主人 從前一個大富翁有四位夫人,他最寵愛年輕嬌美的四夫人。後來,富翁患了不治之症,臨終前他對四夫人說:「我平常對你最好,你陪我一同死好嗎?」四夫人驚叫道:「不!生時同在一起當然好,但死後在一起有什麼好呢?」 富翁又向三夫人要求,三夫人說:「我年紀還輕,以我的美貌還可以改嫁,怎能跟你一道死呢?」 富翁問二夫人,二夫人搖手說:「家務事一向是我在料理的,我總不能不顧家啊!」 富翁無可奈何,最後對大夫人說:「我過去對你太冷淡,我現在就要死了,一個人到陰曹地府非常孤單,你願意隨我一起去嗎?」大夫人極其莊重地回答:「嫁夫隨夫,我當然願意陪你一道去死,我永遠跟你在一起。」 這個故事中,富翁生前時刻離不開的四夫人可以喻指我們的身體。每個人都喜歡把身體裝飾得年輕美麗,但年輕美麗並無助於我們的未來。想要再嫁的三夫人就是喻指我們的財富,人一旦死後,所有的財富都會變成別人的。照顧家務的二夫人則是喻指曾經患難與共的親友,在我們即將去世時,這些親戚朋友在世間還有許多未完成的事,也因此,頂多只能在送葬的行列中送上一程。而那一向不受重視的大夫人就是我們的心識,我們生前只知道貪戀五欲、眷顧親朋、保養身體,而往往忽略了我們的心識。直到一期生命結束時什麼也不能帶走,能帶走的只有我們的心識,所謂「萬般帶不去,只有業隨身」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的心不只是這一生屬於我們,而是生生世世、永永遠遠都屬於我們,我們卻經常忽視它。明知身體頂多用幾十年而已,我們卻用盡各種方法來保護它。至於金錢的保有,盜賊可以搶劫我們的錢,水火可以吞噬我們的錢,不肖子孫也會揮霍我們的錢;錢財原本是五家所共有而非我們一己所私有,我們卻用種種方法來保有它,而不去愛惜遠比金錢更寶貴的心。 我們平時看得見別人的臉,卻看不見自己的臉;我們有時知道這事那事,卻很難知道自己的心。常聽有人說「你不了解我」,其實自己又何嘗了解自己?只有了解自己的心才可能認識自己,然而我們的心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先從幾則中國成語來看對於心的一些比喻。 我們形容心意不定說「三心二意」;形容心思飄忽散亂說「心猿意馬」;如果瀕臨瘋狂,兇猛可怕,我們就形容為「心如狂象」;一旦此心突發奇想,妄念迷心,我們說是「鬼迷心竅」。除了用鬼怪、動物來比喻,我們也用植物、礦物來形容心的無情,如「心如冰水」、「心如鐵石」,心實在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有時候我們又用「心為畫師」、「匠心獨運」來形容心思的巧妙,能造就種種不凡的事物。有時也說「心如怨賊」,既占據我們內中的殿堂,又鼓動我們的眼耳鼻舌身諸根去做各種壞事。王陽明說得好:「擒山中之賊易,捉心中之賊難」。 佛經上常用隨色牟尼寶珠來引喻人心神妙、變化莫測而無可捉摸。所謂「隨色」,是說它能隨色而變,珠近紅色則變紅,近黃色則變黃,置於天堂則變天堂,置於地獄則變地獄,置於佛前則變佛,推之餓鬼畜生、男女老幼、販夫走卒之前,亦皆隨類而變。而珠之本色無法得知,心之本形一無可尋,這就是珠所以名珠、心所以名心的意思。 另一種相反的情形在醫學昌明的今天也不乏其例,那就是腦細胞已死、分別能力已斷絕、僅靠著各式導管輸送養分而「殘存」的植物人;因為無心,就算活著,已不是真人了。 大部分時候我們把心看作一位領袖,而有「心君」、「心王」之稱。心統領了眼耳鼻舌身等五官百骸,好的「心王」能夠領導我們成就許多功德,如果領導不當,便會使我們走入歧途,造成禍害。 心是我們真正的主人,但這主人常虧於職守。元朝許衡在一次兵荒馬亂中逃到河陽,幾天下來又飢又渴,連水都喝不到。路邊剛巧有梨樹,眾人爭先恐後地取食,唯獨許衡在樹下正襟危坐。旁人疑惑地問他:「吃了這梨子,既可解飢,又可解渴,你幹嗎不吃啊?」許衡神態自若地回答:「這梨子是別人所種,是有主之物,怎麼可以隨便摘食呢?」眾人哈哈大笑,紛紛說:「現今人家都在逃難,這梨樹的主人不知逃到哪裡去了,何必管他呢?」許衡正色道:「難道說梨樹的主人不在了,連我們自己內心的主人也不在了嗎?」 假如我們的心能夠為自己做主,何必去求神問卜呢?如果我們的心有主人,又何必去聽信別人的是是非非、謠言諂語呢? 佛光菜根譚 存好心是—— 以真誠心對治虛假心,以般若心對治愚痴心, 以慈悲心對治嗔恚心,以感恩心對治怨恨心, 以虔誠心對治輕慢心,以公平心對治偏狹心, 以包容心對治怨懲心,以進取心對治放逸心, 以淡泊心對治虛榮心,以改過心對治執迷心, 以慚愧心對治無恥心,以恆長心對治無恆心, 以律己心對治縱慾心,以積極心對治消極心。 怨親平等 佛經上記載的常不輕菩薩,每當外道以惡言相向、棍棒瓦石加之時,他仍然會以恭謹誠懇的態度回答說:「我不敢輕慢你們,你們將來會成為正等正覺,你們都是未來的佛陀。」 常不輕菩薩有這種忍辱精神,有極其寬博的心量來包容,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誠於中而形於外,恭恭敬敬地對那些兇惡嘴臉的外道合掌致禮。通常我們把人類稱作「有情」,由於是「有情」,打自一出娘胎,獨自呼了第一口氣,人不待教導即知道要愛人、要人愛。襁褓時候愛父母,要父母疼愛;長大後愛兄弟朋友,要兄弟朋友相愛;成家後愛妻子兒女,要妻子兒女敬愛。孟子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現在我們也可以說「愛人之心人皆有之」。不但是有愛人之心,而且更有愛物之心。我們一睜開眼,極目之所及,只要是美好的事物,不論財富、健康、知識、器具、風景、花卉、音聲、食物等,無一不令我們愛羨不已。亦即由於「有情」這種愛人、愛物的情性使然,反映於外在世界,而使得我們的文學著作中充滿著多少感人的詩篇。因為心有所愛,所以生死煩惱就緊緊地束縛了我們。 人人都擁有如許愛人、愛物的天性,在這個萬法如五彩繽紛的世界裡,我們逐漸成長,學習如何認識這個社會。這個社會,凡是好的就都是可喜的,壞的就是可惡的;美的就是可愛的,丑的就是可賤的;強大的就是可佩的,弱小的就是可憐的;尊貴的就是崇高的,卑微的就是渺小的。一如小兒在看電影聽故事一般,一開場就急忙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然後才能安心地看下去,聽下去。 在這種是非對峙的知見視野之下,我們的心被限制,變得狹隘,我們所能愛的也局囿於諸種有形有限的條件之中。因此,妻子愛丈夫,心中便只容得下丈夫而容不下公婆;後母愛自己的親子,心中便只容得下親子而容不下丈夫前妻的兒女;愛自己的親人,便只有自己所親、所愛者才是心上人,而容不得外人也擠入我們的心房一角。即便有時我們也坦誠地反省自己、責求自己,希望自己能放寬心胸,多所包容,但是多少根深蒂固的成見又鯁礙在我們的心中——一下子是地域觀念的作祟,所謂本省外省、南方北方、客家閩南、藍眼珠褐瞳仁等差別,便使我們莫名其妙地親近某甲而疏忽某乙;一下子又是團體派系、利益衝突的陰影,使我們每一次看到對方就產生不共戴天的錯覺。無怪乎佛經中把「人我心」比喻成海水、須彌。一旦「人我心」興風作浪,就會使得心海洶湧澎湃而造下如須彌山一樣高的惡業。 「宰相肚裡能撐船」,大凡能夠出將入相的大才,心量必然要比凡夫俗子來得寬廣,無論是稱譏毀譽、榮辱進退、善惡正邪,一概都能涵容而泰然自若。 佛教把「怨憎會」看作是人生八大苦之一。有時候我們能夠心平氣和地關愛他人、欣賞他人,接待幫助與我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發揮出我們最大的同情心為社會上一些患難痛苦的人分憂,解衣推食。然而只要冤家仇人一出現眼前,就忍不住要橫眉怒目、咬牙切齒,愈看他愈不順眼,簡直恨不得能將他一拳打死,一腳踢到西伯利亞,再也不必看到,直應了俗話所說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有這些是非、善惡、有無、好壞、榮枯、人我、福禍、美醜等分別對待的偏狹知見,我們一日不能破除,就無法了解快樂圓融的境界;我們一日不能超越,就無法體會佛陀心包太虛的襟懷。佛陀的心包容了一切天地、一切眾生、一切虛空,他不但愛親人,甚至愛仇敵,把背叛他且又幾次謀害他的提婆達多也當成善知識、增上緣。如果沒有黑暗,哪裡有光明?如果沒有罪惡,哪裡有善美?如果沒有魔王,哪裡有佛道?佛陀本著「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精神,即連怨親也視同平等而予樂拔苦。佛陀的心就像虛空一樣,虛空中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有日有月。虛空中充滿一切,佛陀容納了一切。 《六祖壇經》說:「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心、佛、眾生,三者無差別,佛就是眾生,眾生就是佛。其差別只在心的迷悟——迷則妄念叢生,萬緣攀附,疆界障隔,人我兩立;悟則豁然開朗,遠離妄緣,平等攝眾,心包太虛。各位知道嗎?我們的心原本也與佛陀一般能夠包容一切。我們的心原本是何等寶貴、何等寬大啊!我們的心好像太陽、月亮,可以照破黑暗;我們的心好像田地,可以滋長善根,種植功德;我們的心好像明鏡,可以洞察萬象,映現一切;我們的心又如大海一般,蘊藏著無限的能源寶藏。 「若人慾識佛境界,當淨其心如虛空」,我們若想和三世諸佛平等齊名,首先便要把心擴大,擴大到如同虛空一般。不僅我們的丈夫、兒女可愛,乃至公婆妯娌都很可愛;不只自己的親子可愛,丈夫前妻的兒女也很可愛;不僅是我們的親人、朋友可愛,乃至外面的同事、社會上的眾人、世間的芸芸眾生,每一個人都很可愛。我們心中有佛,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擴大自己的心。如果你要富貴,那就先把你的心擴大開來,使它能包能容,廣包廣容,富貴自然就在其中了。 佛光菜根譚 種瓜得瓜,道理分明; 好因好緣,如影隨形。 生命之所以有意義,在於能為生命留下歷史, 為社會留下慈悲,為自己留下信仰,為人間留下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