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言選 · 第十七篇 沙彌打官司
腳色四人
女人
方丈
沙彌,主角
鄉官
女人 我乃住在近地的人氏是也。有一個出家的兒子,近來有好久不曾看見了,所以今天想到寺里去訪問他一下子。真是在做母親的人,有好久不看見,便覺得不大放心。要他在家裡才好哩。呀,說著話的時候,已經到了這裡了。請教,——方丈在家麼?
方丈 呀,外邊有人說請教的。那是誰呀?
女人 呀,是我呀。
方丈 嗯,請了請了。就請進吧。
女人 近來好久沒有拜訪,你是康健麼?
方丈 正是,平安無事的。你那邊也康健,是很好的。
女人 近時不曾遇見沙彌,也是康健,做著事吧?
方丈 正是。他是康健的。今日剛派到人家赴齋去了。一會兒就回來,你就多等一下吧。
女人 那沙彌也託了你的福,會得干那時食與非時的功課了,在我真是很感謝的。
方丈 那末那末,說到這裡,我正想有一天到你那裡去,和你去談下子,現在倒是正好的機會。那沙彌真是不中用的人。第一是學問全不用功,無論吩咐他什麼事情,愚僧所說的話一句也不聽。真是叫人操心,沒有什麼辦法的傢伙。
女人 阿呀,阿呀!我還以為他是用心學問,所以好久也沒有到我那裡去的哩,現在聽你的話,才知道有這種豈有此理的事情。
方丈 而且愚僧一不在家,他便招集鄰近的小孩們,房間院子裡到處奔跑,器具什麼有的打破,有的損壞,簡直是沒有什麼辦法。
女人 這樣說來,你的生氣正是很當然的。本來還不是那麼胡鬧的年紀,真是太要不得了。因為這不能再還給我這邊,如果不中你意,就請你把他趕出去了吧。
沙彌 今天早上到人家去赴齋,不料吃了好東西回來。現在回到寺里,把這事情說給師父去聽吧。——呀,那才是好哩!
女人 什麼呀,那才是好哩?你那個樣子算是什麼呀?
沙彌 這真是,樣子怎麼了?
女人 說怎麼了?那麼不懂規矩的直站著,連在父母師父前面的禮儀也不知道。那真是叫人操心的傢伙呀!
沙彌 這是在先有人說了什麼話了。
女人 喴,沙彌,你的事情,無論哪裡都沒有說好的。
方丈 總之這要還給你,你帶了他去吧。
女人 這早已送給你做徒弟了。我不能再接受,所以無論怎麼辦,任憑師父的意思做吧。
方丈 那麼,剛好就在你的面前趕了出去吧。——不能再把你放在這寺里了,你出去吧!
沙彌 喴,喴,你如果不留我,那麼你自己出去吧。我是決不出去的。
方丈 你看那個樣子。愚僧說的話是不會聽的。總之且到鄉官那裡,請他給趕出去吧。請你帶他跟著我來。
女人 知道了。
方丈 真是教人生氣的事情。現今就給趕出去了事。
沙彌 這到底是從什麼事起來的呢?今天早上說赴齋去,被打發出去,是赴齋的事情不中意了麼?這件事真有點弄不明白。
女人 這是因為你平常不聽師父的話的緣故呀。你也不能再回到我這邊來。
方丈 請問。請教——
鄉官 說請教的是誰呀?呀,師父麼?請進來吧。怎麼想起了到這裡來的?
方丈 從前同你私下說過的那個沙彌,現在帶了來了。請你了解,給我趕了出去。
鄉官 帶到這裡來吧。我好加以戒飭。
方丈 知道了。媽媽,你把沙彌帶上來吧。
女人 知道了。喴,喴,你上前去吧。
鄉官 那女人是誰呀?
女人 我乃是沙彌的母親。沙彌在還不知道東西南北的時候,被拋棄在十字街口,是我揀了起來,養大成人的,現在變了連這都不記得的胡塗傢伙了。
沙彌 喴,我說,我本來不是牛馬的孩子,人的孩子養大成人,豈不是沒有什麼奇怪麼?
方丈 對了母親,說出這樣的話來。愚僧要了來作為徒弟,學問既然不做,那麼碾茶葉也行吧,我這樣說了,茶葉也並不去碾。真是什麼辦法都沒有。
沙彌 不不,你別這麼說。我很用心學問,閒空時候也想要碾茶葉,可以要碾的茶葉並沒有,現在你卻來說那樣的話。
方丈 愚僧不在家的時候,招集許多人來,吵鬧不堪。
沙彌 不不,並不是這樣。寺門前的年青人都說教念《阿彌陀經》吧,教下圍棋象棋吧,聚集攏來。我看見師父在前幾時,有寺門前的「一夜」來了——
方丈 噓!喴,喴,喴!這種事情,你給師父來出醜麼?——總之,請你給趕出寺去吧!
鄉官 我雖是偏向著師父,可是這個情形,我不好趕他出去。你帶了他回去吧。
方丈 務必求你叫他出去才好。
鄉官 不不,他是歸你教管的嘛。趕快帶了去吧。我要走進裡邊去了。你快快回去吧,回去吧。
女人 那真是教人操心的事呀!師父,這已經送給了你的,我是不知道。現在我回家去了。
方丈 不,喴喴,且等著吧。有事情和你商量。
沙彌 你回去了麼?請慢慢的回去。那是很好的。
方丈 那真是的,要了你這樣的人做徒弟,照顧到現在,現今想起來真是悔恨得很。
沙彌 有什麼事要那麼悔恨的呢?
方丈 你在鄉官的面前出我的丑。
沙彌 我不看見的話也不說。那「一夜」的事情並不只是一回兩回呀!
方丈 你還說那壞話麼?可惡的傢伙。
沙彌 可不是並沒有假麼?
方丈 你是可惡的傢伙。
沙彌 但是「一夜」和你乃是兩口子嘛。
方丈 可惡的傢伙!往哪裡逃?
沙彌 兩口子嘛,兩口子嘛!
方丈 決不放過呀!決不放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