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科學 · 第三部
(第108—27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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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1]
新的鬥爭 。——佛陀 [2] 死後,人們還在一個山洞裡展示他的幽靈,達幾百年之久,——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幽靈。上帝死了:但依照人類的方式,也許歷經幾千年之久,還會有山洞來展示上帝的幽靈。——而我們——我們還必須戰勝上帝的幽靈!
109 [3]
我們要當心 !——我們要當心,不要以為世界是一個活的東西。世界該往何處延展?世界該以何為生?世界可能如何成長和增多呢?我們確實大概知道有機體是什麼:而且,難道我們應當把只在地球外表感知到的完全衍生的、遲晚的、稀罕的、偶然的東西重新解釋為本質性的、普遍的、永恆的東西,正如那些把宇宙稱為一個有機體的人所做的那樣?這讓我感到噁心。進一步,我們要當心,不要相信宇宙是一台機器;宇宙肯定不是為某個目標而構造起來的,以「機器」一詞,我們是給予宇宙一種太高的榮耀了。我們要當心,不要一般地和普遍地假設某種像我們鄰近的星星的循環運動一般簡潔規矩的東西;甚至看一看銀河,我們就能生出一種疑竇,是不是在那裡不存在太過粗糙和悖謬的運動,同樣地也不存在具有永恆的直線 [4] 落體軌跡以及類似運動的星球。我們生活於其中的星球秩序是一個特例;這種秩序以及由之限定的相當的持久性又使特例中的特例成為可能:此即有機體的形成。然而,世界的總特徵永遠是混沌(Chaos),這意思並不是缺乏必然性,而是缺乏秩序、劃分、形式、美、智慧以及我們審美人性的所有名堂。從我們的理性出發來判斷,失敗的投擲根本就不是規則,特例並不是隱秘的目標,整個百音鍾裝置永遠重複著自己決不能被稱為旋律的曲子,——而且最後,甚至「失敗的投擲」一詞就是一種人化,它本身包含著一種責難。可是,我們如何可能責難或者讚美宇宙啊!我們要當心,不要模仿著說宇宙是無情的、非理性的或者相反:宇宙既不完美,也不美麗,也不高貴,也不想成為所有這一切的任何一項,宇宙根本不求模仿人類!我們的審美判斷和道德判斷完全不能應用於宇宙! [5] 宇宙也沒有任何自我保存的本能,根本沒有什麼本能;宇宙也不知道任何規律。我們要當心,不要說自然是有規律的。有的只是必然性:其中沒有命令者,也沒有聽從者,也沒有逾越者。一旦你們知道不存在任何目的,那麼你們也就知道沒有任何偶然可言:因為只有在一個有目的的世界那兒,「偶然」(Zufall)一詞才是有意義的。我們要當心,不要說死與生相對立。生者只不過是死者之一種,而且是十分稀罕的一種。——我們要當心,不要以為世界永遠在創造新事物。不存在任何永久持續的實體(Substanz);就像愛利亞學派的神一樣,物質(Materie)也是一種謬誤。但何時我們才能結束我們的當心和照料啊!何時上帝的所有這些陰影將不再蒙蔽我們?何時我們才會把自然完全非神化!何時我們才能開始以一種純粹的、重新被發現、重新被拯救的自然,把我們人類 自然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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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6]
認識的起源 。——在漫長的歷史時期里,知識分子只是製造了謬誤;其中一些謬誤被證明為有用的,是對種類具有保存作用的:誰若碰到了它們或者繼承了它們,他便以更大的運氣為自己和自己的後代而開展鬥爭。此類錯誤的信條總是不斷地得到繼承,最後幾乎成了人類的基本種類庫存,諸如如下信條:存在著持久的事物 [7] ,存在著相同的物,存在著物、質料、物體,一物就是它顯現給我們的東西,我們的意志是自由的,對我來說好的東西本身也是好的。只是到十分晚近的時候才出現了此類信條的否定者和懷疑者,——只是到最近才出現了作為最虛弱的認識形式的真理。看起來,人們不能憑真理而生活,我們的有機體是根據真理的對立面而被安排的;它所有的高級功能,感官的感知和任何一種一般感覺,都是與那些在古老時代被吞食的基本謬誤一道工作的。更有甚者:甚至在認識範圍內,那些命題變成了人們據以測定「真」與「不真」的標準——直到純粹邏輯最遙遠的區域。因此, [8] 認識的 力量 並不在於它的真理性程度,而倒是在於它的年紀、它的被吞食狀態、它的特徵——作為生命條件。在生活與認識似乎發生衝突的地方,從來沒有過嚴重的鬥爭;在那裡,否定和懷疑被當作瘋狂行為 [9] 。那些特立獨行的思想家,比如愛利亞學派的思想家,他們卻仍然建立和確定了自然謬誤的對立面,相信也可能根據這種對立來 生活 :他們把智者虛構為具有不變性、非個人性和直觀普遍性的人,既是一又是一切,具有一種適合於那種顛倒的認識的特有能力;他們相信他們的認識同時也是 生活 的原則。但為了主張所有這一切,他們不得不就自己的狀態來 欺騙 自己:他們不得不為自己捏造了非個人性和沒有變化的持久性,不得不錯認了認識者的本質,不得不否定本能在認識中的力量,一般地把理性理解為完全自由的、自發的活動;他們對以下事實視而不見,即:在與通用性的衝突中,或者在對安寧或者唯一占有或者支配地位的要求中,他們也達到了自己的命題。真誠性 [10] 和懷疑的更微妙的發展最後也使這些人成為不可能;他們的生活和判斷也表明自己取決於一切感覺性的此在(Dasein)的古老欲望和基本謬誤。——在兩個對立的命題顯得 可適用 於生活的地方,就往往會形成那種更微妙的真誠性和懷疑,因為兩者與基本謬誤相一致,所以能夠就更高或者更低的對於生活的 功利 程度進行爭論;同樣地,在新的命題顯示出雖然不是對生活無用,但至少也無害的地方,就表達出一種理智的賭興,而真誠性和懷疑就像一切遊戲一樣是無辜的和走運的。漸漸地,人類大腦充滿了此類判斷和信念,於是在這種混亂狀態中產生了一種發酵、鬥爭和權力欲。不光是功利和快樂,而且任何一種欲望,都支持了這種謀求「真理」的鬥爭;這種理智的鬥爭變成了一種忙碌、一種刺激、一種職業、一種義務、一種尊嚴——:最後,認識和對真理的追求便作為一種需要而被列入其他需要中了。從此開始,不僅信仰和信念,而且考驗、否定、懷疑、異議,都成了一種 權力 ,所有「邪惡的」本能都從屬於認識,效力於認識,並且獲得了被許可者、被尊重者、有用者的榮光,最後甚至獲得了 善人 的眼睛和無辜。因此,認識便成了生命本身的一部分,而作為生命,認識成了一種不斷增長的權力:直到最後,認識與那些古老的基本謬誤相互碰撞,兩者都作為生命,兩者都作為權力,兩者都在同一個人身上。一個思想家: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存在物,在他那裡,既然追求真理的衝動證明自己為一種保存生命的權力,那麼,這種追求真理的衝動就與那些保存生命的謬誤展開了它們第一次鬥爭。與這種鬥爭的重要性相比,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在此提出了有關生命之條件的最終問題,並且做出了以實驗來回答這個問題的首次嘗試。真理在多大程度上能忍受吞食(Einverleibung)?——這就是問題,這就是實驗。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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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邏輯的起源 。——邏輯起於人腦的何處呢?肯定起於非邏輯(Unlogik),這個非邏輯的領域原始地必定是無比巨大的。然而,卻有無數的人物,他們做了不同的推論,有異於我們現在做的推論,這些人物已經走向毀滅了:儘管他們或許是更真實的!舉例說來,有關食物或者有關與自己敵對的動物,誰若不懂得經常地找到「相同者」,也就是說,誰若概括得太過緩慢,在概括時太過小心,他存活下來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小於在所有類似的東西中立即猜出相同性的人。但是,這種把類似的東西處理為相同者的占優勢的傾向,一種非邏輯的傾向——因為根本就不存在相同者——,首先創造了邏輯的全部基礎。同樣地,為了實體概念得以產生(此概念對於邏輯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儘管在最嚴格的意義上沒有任何現實之物與之相應),事物身上的變化必定是長期地沒有被看到,沒有被感受到;那些不能仔細觀看的人,比那些看到一切「都在流變中」的人們更具優勢地位。自在自為地,任何一種推論方面的高度謹慎,任何一種懷疑的傾向,對於生命來說就是一大危險。倘若不是相反的傾向已經被培育得異常強大,那麼沒有任何生命體會保存下來——而所謂相反的傾向,就是寧願肯定而非中止判斷,寧願犯錯和虛構而不是等待,寧願贊同而非否定,寧願作出判斷而不要中規中矩。——我們現在的大腦里的邏輯思想和推論過程,符合於那些本身全都十分非邏輯的和不公正的欲望的進程和鬥爭;通常我們只經驗到這種鬥爭的結果:現在,這個古老的機制如此迅速和如此隱蔽地發生在我們身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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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13]
因與果 。——我們稱之為「說明」:但正是「描述」 [14] 使我們比認識和科學的較早階段更顯赫。我們描述得更好,——我們能做的說明跟我們的所有前人一樣少。我們發現了一種多重的相繼序列,而較古老文化的質樸的人們和研究者卻只看兩個東西,即人們所說的「原因」與「結果」;我們把變易(Werden)形象完美化了,但沒有超越這個形象,也沒有深入到這個形象背後。在任何情形下,都有一系列「原因」十分完整地擺放在我們面前,我們便推斷:這個必須在先發生,那個才跟隨而來,——但我們因此沒有 把握 任何東西。例如在每一次化學變化中,質(Qualität)一如既往地顯現為一個「奇蹟」,每一種移動亦然;沒有人對「碰撞」做過「說明」。我們又怎能說明啊!我們動用一些不存在的純粹事物,諸如線、面、體、原子、可分的時間、可分的空間——,當我們首先把一切都搞成 形象 ( Bilde ),搞成我們的形象時,說明又該如何成為可能的呢!把科學視為對事物的儘可能忠實的人化,這就夠了,我們描述事物及其相繼序列,由此學會越來越準確地描述自己。原因與結果:可能永遠不會有這樣一種二元性,——實際上我們面對的是一種continuum[連續性],我們把若干部分與之分離開來,恰如我們始終只把一種運動感知為孤立的點,也即真正說來並非觀看,而是推斷出來的。許多果突然地顯突出來,這種突然性使我們迷惑;但這對我們來說只是一種突然性。在這個突然性的片刻,有無限多的過程是我們沒法察覺的。一種理智,它把原因與結果視為continuum[連續性],而不是按照我們的方式把它們視為可任意肢解的片段,它看到了發生事件的流變——這種理智就會擯棄因果概念,否認一切條件制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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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論關於毒藥的學說 。——為了形成一種科學的思想,得有如此之多的要素湊在一起:而且所有這些必要的力量必須已經逐個地被發現、被訓練、被培養!然而,只要它們還是分享的,那麼,它們就十分經常地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作用,不同於現在,現在它們在科學思想範圍內相互限制和相互管控:——它們發揮了毒藥作用,例如懷疑的欲望、否定的欲望、等待的欲望、聚集的欲望、分解的欲望等。在這些欲望學會把握它們的並存,並且相互間感到自己成了某個人身上的一種具有組織力量的功能之前,一大批人 [15] 就已經成了犧牲品!還有,要在科學思想中添加藝術力量和生活實踐智慧,形成一個更高的有機體系,我們離這一點還有多遠啊?——與這個有機體系相關,學者、醫生、藝術家和立法者(正如我們現在所了解的那樣)必定表現為可憐的老古董!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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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道德的範圍 。——我們看到一個新的圖象 [17] ,立即就藉助於我們所取得的全部舊經驗來構造它, 每每要依照 我們的正直和公正的 程度 。除道德體驗外根本沒有別的體驗了,即便感官感知領域也是如此。
115 [18]
四種錯誤 。——人通過自己的各種錯誤而受到教育:第一,人認為自己始終是不完美的;第二,人賦予自己一些虛構的特性;第三,較之動物和自然,人覺得自己處於一個錯誤的等級中;第四,人不斷發明出新的價值榜,並且在某個時期內把它看作永恆的和絕對的,結果,有時是這種人類欲望和狀態,有時則是那種人類欲望和狀態,占了首要地位而且因這種估價而變得高貴起來。如果我們無視這四種錯誤的作用,我們也就忽略了人道、人情和「人類尊嚴」。
116
群畜本能 。——當我們碰到一種道德時,我們就會發現一種對人類本能和行為的評估和排序。這種評估和排序始終是某個群體和群畜的需要的表達:什麼東西首先對 它們 有益——什麼東西其次和再次——,這也是所有個體的最高價值標準。個體受道德引導,成為群畜的功能,僅僅作為功能而把價值歸於自己。因為一個群體的保存條件是完全不同於另一個群體的保存條件的,所以才有十分不同的道德;而著眼於即將來臨的群畜和群體、國家和社會的根本改造,我們可以預言,還將出現大有分歧的道德。道德性乃是個體身上的群畜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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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群畜的良心譴責 。——在人類極漫長和極遙遠的時代,有過一種與當今完全不同的良心譴責。如今,人們感覺到只對自己意願的和做的事情負責,而且本身都有自豪感:我們所有的法學教師都以個體的這種自我感和快樂感為出發點,仿佛這兒向來都是法律的源泉。然而,在人類極其漫長的歲月里,沒有比感覺孤獨更可怕的事了。獨自存在,感受孤獨,既不服從也不支配,成為一個個體——這在當時並不是一種快樂,而是一種懲罰;人們被判決「成為個體」。思想自由甚至被當作一種不適。我們今天感覺法規和順從是一種強制和喪失,而在從前,人們卻把自私自利視為一種痛苦的事情,一種真正的困厄。成為自身,按照自己的標準和分量來評估自己——這在當時是違背趣味和風尚的。這方面的愛好被認為是瘋狂:因為任何痛苦和恐懼皆與孤獨聯繫在一起。那個時候,「自由意志」是與壞良心緊緊相連的:人們越是不自由地行動,人們行動中越多地表現出群畜本能而不是個人意識,則人們就越是在道德上高估自己。傷害到群畜的一切,不論是個體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在當時都會使個體受到良心的譴責——而且他的鄰人亦然,其實整個群畜都是如此!——在這一點上,我們已經在最大程度上改變了自己的觀念。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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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善意 。——若是一個細胞轉變為一個更強大的細胞的功能,這是有德性的嗎?它必須如此,別無選擇。若是更強大的細胞同化了較弱的細胞,這是邪惡的嗎?它同樣必須如此,別無選擇;這對它來說是必然的,因為它力求充裕的補償,並且意願再生。因此,在善意(Wohlwollen)方面,我們必須區分:占有欲望與屈服欲望,依據的是強者或弱者對善意的感受。在意願把某物改造為自己的功能強者身上聚集了快樂與欲求:而在想成為功能的弱者身上,則聚集了快樂與被欲求的意願。——同情本質上是前者的,是一種看到弱者時產生的占有欲望的愉快衝動:在此還必須思量的是,「強」與「弱」是相對的概念。
119
不要利他主義 !——在許多人身上我看出一種過剩的力量和欲望,意願成為一種功能;他們奮力向前,並且對於 他們 正好能成為一種功能的所有那些地方,他們有著極敏銳的嗅覺。這也包括那些女人,她們把自己轉換成某個男人的功能(這功能在他身上恰恰發育得虛弱不堪),如此這般地變成他的錢包,或者變成他的政治,或者變成他的社交。當這種女人把自己嵌入外來的有機體之中時,就最好地保存了自己;如若她們沒有成功地做到這一點,她們就會惱怒、敏感,把自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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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心靈的健康 。——有一個廣受歡迎的、具有醫學療效的道德公式(其倡議者是希俄斯的阿里斯頓 [20] ):「德性就是心靈健康」 [21] ——為了變成可用的,這個公式至少得略加改動,表述為:「你的德性是你的心靈的健康」。因為健康本身 [22] 是不存在的,以此方式來界定某個事物的所有嘗試,都遭到了可悲的失敗。為了確定 什麼東西 對於你的 身體 來說是健康的,關鍵在於你的目標、你的視野、你的力量、你的動力、你的謬誤,尤其是你心靈的理想和幻象。因此有無數種身體健康;而且,人們越多地允許無與倫比的個體再次昂起自己的腦袋,人們越多地忘掉了關於「人人平等」的信條,則關於一種正常健康的概念(與正常的飲食、正常的疾病過程一道)也必定越多地被我們的醫生所擯棄。進而或許才到時候了,我們可以來思索 心靈 的健康和疾病,並且把每個人特有的德性置入其健康之中:誠然,在某個人那裡看起來或許是健康,在另一個人那裡可能是健康的對立面。最後依然有一大問題:我們是否能夠 少得了 疾病,甚至是為發展我們的德性?尤其是,我們對於認識和自我認識的渴望是否需要健康的心靈,也同樣需要患病的心靈?簡言之,追求健康的唯一意志是不是一種偏見,一種膽怯,也許是一種極精細的野蠻和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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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並非一種論證 。——我們想好了一個我們能夠在其中生活的世界——通過假定和採納體、線、面,因與果,動與靜,形式與內容:要是沒有這些信條,現在沒有人能堅持活下去了!不過,這還絲毫沒有證明它們。生活並非一種論證;生活的條件或許就包含著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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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23]
基督教中的道德懷疑 。——基督教也對啟蒙運動作出了一大貢獻:它以一種十分透徹而有效的方式傳授了道德懷疑論:有所指控、有所憂憤,但帶著不懈的耐心和精細:它消滅了每個個人身上對自己「德性」的信仰:它讓古代並不稀缺的那些偉大的有德性者從地球上永遠地消失了,讓那些自以為完美、以一個鬥牛士英雄的威嚴四處遊走的公眾人物永遠消失了。當我們今天——受過這種基督教懷疑論學校的教育——來讀古人的道德書,例如塞內卡和愛比克泰德 [24] 的道德書,我們就會感受到一種愉快的優越感,並且充滿了隱秘的洞察和概觀,這當兒我們的心情,就仿佛一個小孩子在一個老人面前說話,或者一個年輕美麗的熱烈女郎在拉羅什富科 [25] 面前說話:我們便更好地知道了德性是什麼!但最後,我們也把這同一種懷疑態度應用於所有的 宗教 狀態和過程上面,諸如罪惡、懊悔、恩典、神聖化等,並且讓蠕蟲深入挖洞,使得我們即便在閱讀基督教圖書時也有同一種精細的優越感和洞察:——我們於是也更好地知道了宗教情感!是時候了,得好好認識和描寫這些宗教情感,因為連古老信仰的虔信者也正在滅絕:——至少為了認識,讓我們來拯救他們的映象和他們的類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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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26]
認識不只是一種工具 。——即使 沒有 這種新的激情——我指的是認識的激情——科學也會得到促進:迄今為止,科學都是在沒有這種激情的情況下成長和壯大起來的。對科學的美好信仰,如今統治著我們國家(從前甚至統治著教會)的對科學有利的偏見,根本上乃基於以下事實,即:那種絕對的癖好和渴望如此稀罕地在科學中得到了表現,而且科學恰恰 沒有 被視為激情,而是被視為狀態和「倫常」(Ethos)。確實,有認識的amour-plaisir(好奇心)往往就夠了,有amour-vanité [27] 即對認識的習慣連同關於名譽和食物的隱秘意圖,這就夠了;許多人除了閱讀、收集、整理、觀察、繼續敘述,不知道如何打發過多的閒暇,對他們來說,這也夠了:他們的「科學衝動」乃是他們的無聊。羅馬教皇利奧十世 [28] 有一回(在他致 貝魯瓦杜斯 [29] 的信中)歌唱了科學:他把科學稱為我們生命中最美的裝飾和最大的驕傲,稱為幸與不幸方面一項高貴的事務;「沒有科學」,最後他說,「一切人類的行動便會失去牢固的支撐,——即使有了科學,人類的行動也還是可變的、十分不穩靠的!」不過,這位勉強具有懷疑精神的教皇,與教會裡所有其他的科學的讚頌者一樣,也隱瞞了自己關於科學的最終判斷。從他的言辭中可以聽出來——儘管對於這樣一位藝術之友來說,這是十分奇怪的——他是把科學置於藝術之上的;但最後,他在此並不談論他實際上高高置於一切科學之上的東西,並不談論「被啟示的真理」和「靈魂的永恆拯救」,其實這只不過是一種禮貌而已,——與之相對,對他來說什麼是生命的裝飾、驕傲、維持、保障啊!「科學是第二等的東西,不是任何終極的、絕對的東西,不是熱情的對象」,——這個判斷留在利奧的心裡:這根本上就是基督教對科學的判斷啊!在古代,科學的尊嚴和讚賞被降低了,是由於即使在科學最熱心的信徒當中,對 德性 的追求也是居於首位的,而且人們相信,當他們把認識當作德性的最佳工具時,他們已經給予認識最高的讚美了。認識意願超越單純的工具,這在歷史上還是某種新東西。
邊碼:480
124 [30]
在無限者的視域中 。——我們離開了陸地,登船出海!我們拆毀了身後的橋樑,——更有甚者,我們毀掉了身後的陸地!現在,小船啊!小心呀!你身畔就是大海,這是真的,大海並不總是波浪洶湧,有時它躺在那兒,如絲如金,如良善的夢幻。但也會有這樣的時光,此時你將認識到,大海是浩瀚無限的,沒有什麼比無限更可怕的東西。噢,可憐的鳥兒,它覺得自己自由自在,現在要衝破這牢籠!呵,如果你患上對陸地的思鄉病,仿佛那裡有更多的 自由 ,——那麼,就再也沒有「陸地」了!
125 [31]
瘋子 。——你們是否聽說過那個瘋子,他大白天點著燈籠,跑到市場上不停地喊叫:「我尋找上帝!我尋找上帝!」——由於那裡剛好聚集著許多不信上帝的人,所以他引起了一陣哄然嘲笑。怎麼搞的!他失魂了嗎?其中一個說道。他是不是像小孩一樣走錯了路?另一個說。還是他迷失了自己?他害怕我們嗎?他坐船走了嗎?流亡了嗎?人們議論紛紛,哄然大笑。這個瘋子突然闖進人群之中,並睜大雙眼瞪著大家。「上帝到哪裡去了?」他大聲喊叫,「我要對你們說出真相! 我們把它殺死了 ——你們和我!我們都是兇手!但我們是怎樣殺死上帝的呢?我們又如何能將海水吸光?是誰給我們海綿去把整個地平線拭掉?當我們把地球移離太陽照耀的距離之外時又該做些什麼?它現在移往何方?我們又將移往何方?要遠離整個太陽系嗎?難道我們不是在朝前後左右各個方向趕嗎?還有高和低嗎?當我們通過無際的虛無時不會迷失嗎?難道沒有寬廣的空間可以讓我們呼吸嗎?難道那兒不會更冷嗎?是否黑夜不會永遠降臨且日益黯淡?我們不必在大白天點亮提燈嗎?難道我們沒有聽到那正在埋葬上帝的挖掘墳墓者吵嚷的聲音嗎?難道我們沒有嗅到神性的腐臭嗎?——就連諸神也腐朽了!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們殺死了他!我們將何以自解,最殘忍的兇手?曾經是這世界上最神聖和最萬能的他現在已倒在我們的刀下——有誰能洗清我們身上的血跡?有什麼水能清洗我們自身?我們應該舉辦什麼樣的祭典和莊嚴的廟會呢?難道這場面對我們來說不會顯得太過於隆重了嗎?難道我們不能使自身成為上帝,就算只是感覺仿佛值得一試?再也沒有更偉大的行為了,——而因為這個行為的緣故,我們的後人將生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更高的歷史之中!」說到這裡,瘋子靜下來,舉目望望四周的聽眾,聽眾也寂然無聲並驚訝地看著他。最後,他將提燈擲在地上,而使燈破火熄。「我來得太早了」,他接著說,「我來得不是時候,這件驚人的大事還在途中遊走,——它尚未傳到人們的耳朵里。雷電需要時間,星光需要時間,大事也需要時間,即使在人們耳聞目睹之後亦然,而這件大事比最遠的星辰距離人們還要更為遙遠—— 雖然他們已經做了這件事 !」據說,在同一天,這個瘋子還跑到各個教堂里,在裡面唱他的Requiem aeternamdeo[安魂彌撒曲]。而當有人問他緣由時,他總是回答說:「假如這些教堂不是上帝的陵墓和墓碑,那麼,它們究竟還是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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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32]
神秘的說明 。——神秘的說明被認為是深刻的;真相是,它們甚至連膚淺都談不上。
127 [33]
最古老之虔信的後果 。——每一個無所用心的人都以為,意志是唯一地起作用的東西;意願是某種單純的、絕對被給予的、不可推論的、自在地可理解的東西。 [34] 當他做某事時,比如執行一次打擊,他確信 他 就是這個打擊者,而且他打擊了,是因為他 意願 打擊。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裡的任何問題,而不如說, 意志 之情感足以使他採納原因與結果,而且足以使他相信他 理解 了因果關係。對於事件的機制,對於為完成打擊必須了結的百倍複雜而精細的工作,同樣對於意志本身的無能,也即無能於哪怕僅僅完成這項工作的極細小部分,他是一無所知的。對他來說,意志乃是一種魔法般地起作用的力量:對意志的信仰,作為對結果之原因的信仰,乃是對魔法般地起作用的力量的信仰。現在,無論人們在哪裡看到一個事件,他都原本地相信有一種意志作為原因和人格意願的存在在背後起作用,——機械論概念是與他格格不入的。但因為人類在極長久的時間裡只相信人格(而不相信質料、力量、事物等等),所以對人來說,對於原因與結果的信仰便成了一種基本信仰,是人在某事發生之處普遍地要使用的基本信仰,——即便到現在也還是本能性的,而且是一種淵源極古老的返祖現象。「沒有原因便沒有結果」、「每一種結果又都是原因」,此類命題表現為對下列狹隘得多的命題的普遍化,即「有作用、產生結果處都是被意願的」、「只有對有意願的人才起作用、產生結果」、「從來不存在一種作用或結果的純粹地、無後果的遭受,相反,一切遭受都是一種意志的激動」(行為、防禦、報仇、報復等),——但在人類的遠古時代,上述前一些命題與後一些命題卻是同一的,前者並不是後者的普遍化,而毋寧說,後者是前者的解說。叔本華有一個假設,稱「一切在此存在之物都只是某種意願之物」;他以這個假設把一個古老的神話提升到了至高的王座上;他似乎從未嘗試過一種意志分析,因為他跟每個人一樣,都 相信 一切意願的單純性和直接性:——而意願只是一個運行良好的機制,幾乎逃脫了觀察的眼睛。對叔本華,我要提出如下幾個命題:第一,為了讓意志產生,必須有一種關於快樂和不快的表象。第二,一種強烈的刺激被感受為快樂或不快,這是 闡釋性的 理智的事情,後者當然多半是無意地為我們工作的;同一種刺激是 可能 被闡釋為快樂或者不快的。第三,只有在理智生物那兒才有快樂、不快和意志,絕大多數的有機物是沒有此類東西的。
邊碼:483
128 [35]
祈禱的價值 。——祈禱是為那些人發明的,他們根本上從來沒有自己的思想,他們不知道或者覺察不到心靈的升華:在生活的神聖場所,以及所有要求安寧和某種尊嚴的重要處境,這些人應當做些什麼呢?為了這些人至少不 起擾亂作用 ,或大或小的所有宗教創始人的智慧就把祈禱這一形式交付他們,作為一種長期的機械的嘴上勞作,與記憶的努力和手、足、眼的相同的固定的姿態相聯繫!於是讓他們像西藏人那樣,無數次地吟誦「唵嘛呢叭咪吽」 [36] ,或者就像在貝那勒斯 [37] ,讓他們一邊掐指,一邊念叨神的名字羅摩—羅摩—羅摩 [38] (如此等等,優雅地或者毫不優雅地):或者讓他們把毗濕奴 [39] 的名字叫上千遍,把安拉 [40] 叫上九十九遍:或者讓他們使用轉經筒 [41] 和玫瑰花環 [42] ,——最重要的事體是,他們會有固定的一段時間從事這項工作,並且表現出一種可承受的樣子:他們的祈禱方式是為了那些知道自己的思想和升華的虔信者的利益而發明的。而且,即使是這些虔信者也有疲倦的時候,儘管一系列令人敬畏的言辭和音調以及一種虔誠的機制令他們愉快。然而,假定這些稀罕的人——在每一種宗教中,虔誠者都是例外——懂得如何自助:那些精神上的貧困者不懂得如何自助,若是禁止他們發出祈禱之聲,那就意味著取消了他們的宗教:正如基督新教越來越表明了這一點。宗教對於這種人的要求無非是,他們 保持安寧 ,以眼、手、腳以及一切器官:由此,他們有時會變得更美,而且——更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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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條件 。——「要是沒有智慧的人,上帝本身也不可能存在」——路德 [43] 言之有理;但是,「要是沒有愚蠢的人,上帝就更不可能存在」——這是善良的路德沒有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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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危險的決心 。——基督教決心要揭示這世界是醜惡的,於是確實把這世界弄得醜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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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與自殺 。——基督教把在它形成之際提出的對於自殺的要求弄成了它的權力的槓桿:它只允許兩種自殺方式,用至高的尊嚴和至高的希望把它們掩飾起來,並用一種可怕的方式禁止所有其他的自殺方式。然而,殉教和禁慾者的慢性自戕卻是被允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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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基督教 。——現在,反基督教不再是我們的理由,而是我們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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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律 。——一個無法避免的假設,依此假設,人類必定會一再衰敗。這個假設卻長期地比對某個非真實之物的最堅定的信仰(有如基督教的信仰) 更有力量 。長期地:在此意味著萬年之久。
134 [44]
作為犧牲品的悲觀主義者 。——在一種對於此在(Dasein)的深度反感占據優勢的地方,就會暴露出一個民族長期所犯的嚴重的飲食錯誤所造成的後果。所以,佛教的傳布( 不是 它的起源)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印度人過多的、幾乎唯一的大米膳食,以及由此造成的普遍的身體衰弱 [45] 。也許近代歐洲人的不滿乃是基於以下事實,即:我們的前世即整個中世紀,由於日耳曼民族的愛好對於歐洲的影響,完全沉湎於酗酒了:中世紀,意思就是歐洲的酒精中毒。——德國人對於生活的反感,本質上就是一種冬季重病,包括德國人住房裡地窖空氣和火爐毒素的不良作用在內。
邊碼:486
135 [46]
罪惡的起源 。——基督教占上風或者曾經占上風的地方,人們現在都能感受到罪惡:罪惡乃是一種猶太式的情感和一種猶太式的發明,而且著眼於所有基督教道德的這個背景,實際上基督教就是要把整個世界「猶太化」。基督教在歐洲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我們可以根據那種陌異性程度來獲得最精細的感受,也就是古代希臘——一個沒有罪惡感的世界——對於我們的感覺來說始終還具有的陌異性,儘管有一切力求接近和同化的善良意志,全部世代以及許多傑出的個體都不能沒有的善良意志。「唯當你 懊悔 時,上帝才會恩賜於你」——對一個希臘人來說,這話是一個笑話和一種煩惱:他會說「可能只有奴隸才有這樣的感覺」。在此預設了一個強大的、超強的、但又有報復欲的上帝:他的權勢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除了對他的榮耀的傷害,根本就沒有一種傷害能施加於他。每一種罪惡都是一種敬重的損害,一種crimen laesae majestatis divinae[損害上帝尊嚴之罪]——此外無他!悔改、受辱、在塵土中打滾——這是與上帝的恩惠相聯繫的第一和最後的條件:也就是對他的神性榮耀的恢復!至於罪惡是否會造成別的傷害,隨罪惡一道是否會種下一種深刻的不斷生長的禍害,像一種疾病一樣侵襲和扼殺一個又一個人——這是這個天堂中貪圖名譽的東方居民所不關心的:罪惡是一種對他的犯罪,而不是對人類的犯罪!——他把恩惠賜予了誰,也就賜予誰這種對於罪惡之自然後果的無憂無慮。上帝與人類在這裡被設想得如此分離、如此對立,以至於根本上是不可能對人類犯罪的,——任何一種行為都 只能根據其超自然的後果 而被考察:而不是根據其自然的後果:這是那種猶太情感所想要的,對它來說,一切自然的東西本身都是有失體面的。與之相反, 希臘人 更接近於這樣一個想法,即:連褻瀆行為也可能是有尊嚴的——甚至偷盜,比如在普羅米修斯那兒,甚至屠殺牲口,作為一種瘋狂嫉妒的發泄,比如在阿亞克斯 [47] 那兒:他們需要為褻瀆行為捏造一種尊嚴,並且使之獲得尊嚴,以這樣一種需要,他們發明了 悲劇 ,——這是一種藝術和樂趣,對於猶太人(儘管有其全部的詩人天賦和對崇高事物的愛好)來說,在其最深刻的本質方面依然是格格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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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特選民族 。——猶太人,他們感覺自己是諸民族當中的特選民族,而且是因為,他們乃是諸民族當中的道德天才(由於他們能夠比其他任何一個民族都 更深地蔑視 人類本身)——猶太人對於他們的神性君主和聖人大有樂趣,類似於當年法國貴族津津樂道於路易十四。法國貴族被剝奪了全部的權勢和驕橫,變成可鄙的了:為了不讓自己感受到這一點,為了能夠忘記這一點,他們就需要一種君王的光輝,一種 無與倫比的 、只有貴族才能接近的君王權威和權力擴張。依照這種特權,他們得以提升至宮廷高位,從那裡一眼望去,藐視居於他們之下的一切,蔑視一切,這樣一來,他們便超越了全部良心的敏感性。於是乎,他們便蓄意把君王權力之塔壘得越來越高,直抵雲端,並且也把他們自己權力的最後基石置於其上了。
邊碼:488
137 [48]
比喻說法 。——耶穌基督只有在猶太人所在的地方才是可能的——我指的是這樣一個地方,在那上空老是布滿發怒的耶和華 [49] 的陰暗而莊嚴的雷雨雲。唯有在那裡,人們才感受到一縷陽光稀罕而突兀的照射,穿透那可怕的普遍而持久的白夜(Tag-Nacht),有如一種「愛」的奇蹟——作為最受之有愧的「恩惠」的光芒。唯在那裡,基督才能夢見自己的彩虹和自己的天國梯子,那是上帝下達人間的天梯;而在別的任何地方,晴朗的天氣和陽光則被看作太過尋常的日常現象了。
138
基督的錯誤 。——基督教的創始人認為,人類所受的痛苦莫過於自己的罪:——這是他的錯誤,是感到自己無罪、沒有這方面經驗的人的錯誤!因此,他的心靈充滿了那種奇妙的、想像的對於患難的憐憫,這種患難即便在他的民族即罪的發明者那兒也很少是一種大患難!——基督徒們明白了,事後為他們的大師提供正當性,並且把基督的錯誤神聖化為「真理」。
139 [50]
激情的色彩 。——這等人物,就像使徒保羅 [51] 這樣的人物,給激情投去惡狠狠的目光;他們從激情中只了解到骯髒、畸形化和敗壞心靈的東西,——所以,他們的理想追求就是要消滅激情:他們把神性視為對激情的完全淨化。與保羅和猶太人完全不同,希臘人把他們的理想追求徑直轉向了激情,並且熱愛、弘揚、美化和神化激情;顯然,他們在激情中不僅感覺更幸福,而且感覺到比往常更純潔和更神聖。——那麼基督徒呢?他們想要在這方面變成猶太人嗎?也許他們已經成了猶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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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52]
過於猶太化的 。——倘若上帝想要成為愛的對象,他就必須首先放棄審判與正義:——一個法官,即使是一個仁慈的法官,也不是愛的對象。基督教的創始人在這方面的感覺不夠精細——作為猶太人。
141 [53]
過於東方的 。——什麼?上帝愛世人,前提是世人信上帝,誰若不信這種愛,上帝就會投以可怕的目光和恫嚇!什麼?一種有附加條件的愛竟是一位萬能的上帝的情感!一種愛,甚至連榮譽心和復仇欲都支宰不了的愛!這一切是多麼具有東方氣啊!「如果我愛你,與你有何相干?」 [54] 這話已經是對整個基督教的充分批判了。
142
薰香 。——佛陀說:「不要阿諛施你的施捨者!」人們把這話放在基督教教堂里重複一遍:——那就立即會淨化那兒的全部基督教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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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55]
多神論的最大好處 。——個體為自己樹立了他 自己的 理想,並且從中推導出自己的法則、快樂和權利——迄今為止,這都被視為人類所有迷途中最可怕的,被視為偶像崇拜本身;實際上,少數冒險一試的人總是需要對自己做一種辯護,而且這種辯護通常是這樣的:「不是我!不是我!而是 一個上帝 通過我而為!」正是在創造諸神的神奇藝術和力量——多神論——中,這種欲望才能得到釋放,才能變得純淨、完美、高貴:因為它原始地是一種普通而微不足道的欲望,類似於頑固、不順從、嫉妒。 敵視 這種要求個人理想的欲望:這曾經是一切道德的定律。其中 [56] 只有一個規則:「 這個 人」——而且每個民族都相信自己 擁有 這個唯一的和最後的規則。但超越自身並且在自身之外,在一個遙遠的高超世界(Ueberwelt),人們可以看到 眾多的規則 :這個神不是對另一個神的否定或者褻瀆!在這裡人們首先承認了個體,在這裡人們首先尊重個體的權利。諸神、英雄以及各種超人的發明,鄰人和下等人的發明,以及侏儒、仙女、半人半馬的怪獸 [57] 、薩蒂爾、神魔(Dämonen)和魔鬼的發明,正是對個人之自私自利和驕橫自負的辯護的一次不可估量的預習:人們授予此神以自由,以反抗其他的神,這種自由最後也給了人自己,以反抗律法、倫常和鄰人。與之相反,一神論,這種關於唯一標準人的學說的僵化結果——也就是關於一個標準神的信仰,除了標準神,就只有虛假的騙人之神了——也許是迄今為止人類的最大危險:人類遭受了那種過早的停滯狀態,就我們能看到的而言,是大多數其他物種早就達到了的;其他物種全都相信在自己的種類中只有一個標準動物和理想,並且最終把倫常的道德性轉化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在多神論中,人類的自由精神和多元精神已經得到了預先訓練:這是一種力量,它為自己創造新的和屬己的眼睛,而且總是一再地為自己創造新的和更本己的眼睛:所以,在所有動物當中,唯對人來說是沒有永恆的視域和視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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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58]
宗教戰爭 。——直到現在,群眾的最大進步乃是宗教戰爭:因為宗教戰爭證明了,群眾已經開始帶著敬畏之心來處理概念了。唯當各教派之間更精細的爭辯使普遍理性精細化了,宗教戰爭才會發生:結果,連下層群氓都鑽起牛角尖來了,小題大作,甚至認為「靈魂的永恆得救」有可能繫於概念的細微差別。
145
素食主義者 [59] 的危險 。——主要食用米飯會促使人們服用鴉片和麻醉物品,同樣地,主要食用土豆會促使人們去喝燒酒——:而以更為精細的後果看,這也會導致具有麻醉作用的思想方式和感覺方式。與此相一致的是,麻木的思想方式和感覺方式的推動者,就像那些印度教的導師,他們要讚揚一種完全素食的飲食療法,想把它搞成大眾的律法定則,不但本身奉行素食,而且還想使它成為大眾遵行的律則:他們想以此來引發和增加能夠使 他們 得到滿足的需求。 [60]
邊碼:492
146 [61]
德國人的希望 。——我們可不要忘記,民眾之名通常就是恥辱的名稱。比如韃靼人,按其名稱來講就是「狗」:這是中國人給他們起的名字。「德國人」:原本意味著「異教徒」:哥特人在皈依以後這樣來稱呼他們的未改宗的同族大眾。根據他們的七十賢士譯本 [62] 的譯法,「異教徒」是用一個在希臘語意味著「民族」的詞語來表示的:可參照烏斐拉 [63] 。——對德國人來說始終還有可能通過變成歐洲的第一個 非基督教 民族,隨後把他們古老的恥辱之名變成一個光榮名稱:叔本華引為光榮的乃是德國人極具這方面的氣質。 路德 的著作或許也是這樣完成的,他教德國人成為非羅馬的,並且教德國人說:「 我 就站在這兒! 我 不能做別的了!」——
147
問與答 。——野蠻民族現在從歐洲人那裡首先接受什麼呢?燒酒和基督教,歐洲的麻醉劑。——還有,它們何以迅速走向滅亡呢?——因為歐洲的麻醉劑 [64] 。
148
宗教改革產生之地 。——在教會大腐敗之時,德國教會最少腐敗:因此 在德國 產生了宗教改革,此乃一個標誌,標誌著在腐敗之初人們就感到無法忍受了。因為相對而言,當時沒有一個民族比馬丁·路德時代的德國人更有基督信仰了:他們的基督教文化正準備轉向一個百花爭艷的全盛時期,——只還差了一夜;而這一夜卻帶來了終結一切的強大風暴。
邊碼:493
149
宗教改革的失敗 。——古希臘人多次嘗試建立新的希臘宗教,但屢屢失敗了,這表明希臘人甚至在相當早的時期就已經有了高度的文化;這也表明,在希臘必定早就已經有了大量不同的個體,他們的不同困厄是不能用一個唯一的信仰和希望的處方來解決的。畢達哥拉斯和柏拉圖,也許得加上恩培多克勒,以及要早得多的俄爾甫斯教的狂熱者,他們都是旨在創立新的宗教;前兩人具有十分地道的創教者的心靈和才能,以至於對於他們的失敗,我們不能有足夠的驚奇:他們卻只是使之變成了教派。每一次,當整個民族的宗教改革失敗,而只有教派抬起頭來時,我們可以推斷,這個民族本身已經十分多樣,開始從粗鄙的群氓本能和倫常的道德性中解脫出來:一種重要的懸浮狀態,人們習慣於把它當作道德淪喪和墮落來加以詆毀:而實際上這種狀態預示著蛋已成熟,蛋殼就要破了。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在北方成功了,這是一個標誌,表明北方與歐洲南方相比是落後的,只還知道相當單一和單色的需要;要不是南方舊世界的文化漸漸地通過日耳曼蠻族之血的大量混雜而被野蠻化了,喪失了自己的文化優勢,那麼,或許根本就不會有歐洲的基督教化。一個個體或者一個個體的思想越是能普遍地和無條件地發揮作用,則這裡受影響的大眾就必定越是趨同,越是低下;而相反的努力則透露了那些也意願得到滿足和實現的內在需要。反過來,如果強大的和有統治欲的人物只能帶來一種微末的教派影響,那麼,我們就總是可以推斷出一種真正的文化高度:這一點同樣也適合於各個藝術和認識領域。有統治的地方就有大眾:有大眾的地方就有奴役的需要。有奴役的地方就只會有少數個體,而且,這少數個體具有反對自己的群畜本能和良心 [65] 。
邊碼:494
150 [66]
聖徒批判 。——為擁有一種德性,難道人們非得要擁有它最殘忍的形態嗎?——正如基督教的聖徒們所意願和必需的那種形態;他們作為聖徒只靠著想法和觀念來忍受生活,以至於一看見他們的德性,每個人都會突然感到對自己的蔑視。而具有此種影響的德性,我稱之為殘忍。
151
論宗教的起源 。——形上學的需要並不是宗教的起源(就像叔本華所主張的那樣 [67] ),而只不過是一個宗教的 遺腹子 。在宗教思想的主宰下,人們已經習慣於「另一個世界(後面的、下面的、上面的世界)」的觀念,而且在消除宗教幻想 [68] 的情況下,就會感到一種難過的空虛和缺失,——再有,從這種感覺中又會產生出「另一個世界」,但現在,它只是一個形上學的「另一個世界」,而不再是宗教上的「另一個世界」。然而,在遠古時代里導致人們接受「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並不是 欲望和需要,而是在解釋特定自然過程時發生的一種 錯誤 ,是一種智力的窘迫。
邊碼:495
152 [69]
最大的變化 。——所有事物的光照和色彩都變了!我們不再能完全理解,古人是如何感受最切近和最常見的事物的,——例如白晝和清醒:由於古人相信夢,清醒的生活就有了不同的光。整個生活也是這樣,藉助於死亡及其意義的反射:我們的「死亡」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死亡。一切體驗都發出不同的光,因為上帝在其中閃爍;一切決斷和對遙遠將來的展望亦然:因為人們得了神諭和隱秘暗示,並且相信預言。「真理」被不同地感受,因為在從前,瘋子可能被看作「真理」的代言人,——這使 我們 感到恐怖或者使我們發笑。任何一種不公以不同方式對情感產生作用:因為人們害怕的是一種神性的報復,而不只是民法的懲罰和侮辱。當人們相信魔鬼和撒旦時,曾有過何種快樂啊!當人們看到神魔就在近處潛伏時,曾有過何種激情啊!當懷疑被感覺為最危險的犯罪,而且被感覺為對永恆的愛的褻瀆,對一切美好、崇高、純粹和仁慈的東西的猜疑時,曾有過何種哲學啊!——我們已經把事物重新著色,我們不斷地在事物上描繪,——但面對那位老大師(我指的是古人)的 絢麗色彩 ,這當兒我們能做什麼呢!
邊碼:496
153
Homopoeta [ 詩人 ]。——「這部悲劇中的悲劇已經完成了,完全是我親手把它寫成的;也正是我首先在人生此在之中打上了一個道德的結,而且抽得如此之緊,只有一個上帝才能把它解開,——這 [70] 就是賀拉斯要求的!——現在在第四幕中,我親自把所有的上帝殺死了,——出於道德!那第五幕應該是什麼樣?還要從哪兒獲得悲劇的解決辦法!——我必須著手思考一個喜劇的解決辦法嗎?」
154 [71]
生命中不同的危險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體驗的是什麼,你們就像醉漢奔波於生活,偶爾會從一個台階上跌下去。然則由於你們醉了,你們倒是沒有因此傷了筋骨:你們的肌肉太無力,你們的頭腦太糊塗,以至於你們並不像其他人,感到這台階的石頭是如此堅硬!對我們而言,生命是一種更大的危險:我們是玻璃做的——當我們 碰到 什麼時,我們痛啊!還有,當我們 跌倒 時,就丟了一切!
155
我們缺失什麼 。——我們熱愛 大 自然,我們發現了大自然:這是因為我們頭腦中沒有什麼偉人。希臘人則相反:他們對大自然的情感與我們大不相同。
156
最有影響力的人 。——一個人抗拒他的整個時代,把這個時代拒之門外,並且追究這個時代的責任,這 一定會 產生影響!他是否想要產生影響,這無關緊要;他 能夠 產生影響,這才是關鍵。
邊碼:497
157
Mentiri [ 說謊 ]。——當心啊!——他一沉思:就立即準備好了一個謊言。這是所有民族都經歷過的一個文化階段。考慮一下羅馬人用mentiri[撒謊、臆造]所表達的意思吧!
158
討厭的個性 。——對一切事物都要尋根究底——這是一種討厭的個性:它讓人不斷地使勁瞪眼,最後所發現的總是甚於所希望的。
159
每一種德性都有自己的時代 。——現在誰若是堅強不屈的,他的正直往往會使他心生內疚:因為堅強不屈是另一個時代的德性,不同於正直。
160
與德性打交道 。——即便面對一種德性,人們也可能不顧體面,也可能諂媚奉承。
161
致時代的戀人 。——出逃的教士和獲釋的犯人不斷地裝出某種神情:他們所意願的是一種沒有過去的神情。——但你們可曾見過那些人,他們懂得未來反映在他們的臉上,他們對你們——你們這些「時代」的戀人——是如此彬彬有禮,以至於他們裝出一種沒有未來的神情?——
邊碼:498
162 [72]
利己主義 。——利己主義乃是感覺的 透視 法則,據此法則,切近之物顯得大而重:而遠處的所有事物,其尺寸和分量就縮小了。
163
大勝以後 。——一場大勝以後最好的事體,莫過於它解除了勝利者對失敗的恐懼感。「我為何不能也失敗一回呢?」——他自言自語:「現在我可是有足夠的本錢了」。
164
尋求安寧的人 。——我知道這些尋求安寧的人物,因為他們在自身周圍擺設了大量 黑暗的 物事:誰想要睡覺,他就得把自己的房間弄暗,或者鑽進洞穴里去。——這是給那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最需要尋求什麼的人們的一個暗示!
165 [73]
論放棄者的快樂 。——誰若長時間地徹底棄絕某個東西,那麼在他偶然重新遇見它時,他幾乎會誤以為是發現了它,——每個發現者都會有何種快樂啊!讓我們比那在同一個太陽下躺得太久的蛇更聰明些吧!
166
總是與自己做伴 。——在自然和歷史方面我的本性所具有的一切都在對我說話,都在讚美我,推動我前進,安慰我——:別的我聽不見,或者很快就會忘掉。我們始終只與自己做伴。
邊碼:499
167 [74]
厭世與博愛 。——只有當人們再也不能消化人類、但胃裡卻裝滿著人類時,人們才會說對人類厭煩了。厭世乃是一種過於貪婪的博愛和「人類相殘」的結果,——但是,我的哈姆雷特王子呀,是誰叫你把人類也當作牡蠣一般來吞食的呢?
168
關於一個病人 。——「他的情況很糟!」——哪兒不好了?——「他患了貪慾之病,渴望得到別人的讚美,又找不到維持這種貪慾的食物。」——不可理解呀!全世界都在頌揚他,人們不僅用手,而且也用嘴來抬舉他!——「是的,但他對於讚美之聲聽覺不好。如果有一個朋友讚美他,在他聽來,就仿佛這個朋友在讚美自己;如果有一個敵人讚美他,在他聽來,就仿佛這個敵人想要因此受得讚美;最後,如果其餘人中的一員——餘下的人根本不會那麼多,他是多麼著名!——讚美他,那就會侮辱了他,因為人們不願把他當作一個朋友或者一個敵人 [75] ;他習慣於說:一個竟然還能對我展示正義的人,跟我有何關係啊!」
169 [76]
公開的敵人 。——在敵人面前表現出勇敢乃是一件獨立自為的事:藉此人們總還可能是一個懦夫或者優柔寡斷的糊塗蛋。拿破崙就是這樣評判他所知道的「最勇敢的人」繆拉 [77] 的:——由此可見,對某些人來說,如若他們提升自己而獲得 他們的 德性,他們的陽剛和明朗,則公開的敵人是不可或缺的。
邊碼:500
170
隨大流 。——他一直都隨大流,是群眾的讚美者:但有朝一日,他將成為群眾的敵人!因為他之隨大流,是由於他以為這會使他的懶惰充分發揮出來:他尚未了解到,群眾對他來說還不夠懶惰呢!群眾總是要向前擠!群眾不允許任何人站著不動!——而他太喜歡站著不動了!
171
名望 。——當眾人對某個人的感恩拋棄了全部羞恥之心時,某個人的名望便產生了。
172
趣味的敗壞者 。——A:「你是個趣味的敗壞者,——大家都這麼說!」
B:「沒錯!我敗壞每個人對黨派的趣味:——沒有一個黨派會原諒我的。」
173
深邃與假深邃 。——知道自己深邃者力求清晰;向大眾裝出深邃者則追求晦澀。因為大眾把他們看不到底的一切東西都視為深邃:他們如此膽怯,不願涉入水中。
174
偏離 。——議會制度,就是公開允許人們在五種主要的政治意見中做出選擇,它討好大眾,那些喜歡 顯得 獨立和個性化、並且想為自己的意見而鬥爭的人們。而最終,是群盲被強制接受一種意見,抑或被允許有五種意見,那是無關緊要的。——誰若偏離和漠視這五種公共意見,全體群盲就總是會反對他。
邊碼:501
175
關於雄辯 。——迄今為止,誰擁有最令人信服的雄辯能力呢?那震天鼓聲:只要國王們有對這種震天鼓聲的控制權,他們就始終還是最佳的演說家和民眾煽動者。
176
同情 。——可憐的執政王侯啊!現在,他們所有的權利不知不覺中轉變成了要求,而且很快地,所有這些要求聽起來就像是狂妄僭越了!當他們只說「我們」或者「我的子民們」時,古老而邪惡的歐洲就會發笑。真的,現代世界的慶典司儀或許是不會與他們一道搞慶典的;也許他會宣布:「王公諸侯與暴發戶為伍」 [78] 。 [79]
177
關於 「 教育 」。——在德國,高等人缺乏一種重要的教育方式:高等人的笑;高等人在德國是不會笑的。
178
關於道德啟蒙 。——人們必須奉勸德國人放棄他們的靡非斯特費勒斯:加上他們的浮士德。 [80] 那是針對認識之價值的兩個道德偏見。
邊碼:502
179
思想 。——思想是我們的感覺的影子,——總是比感覺更曖昧、空洞和簡單。
180 [81]
自由思想家的好時光 。——自由思想家哪怕在科學面前也還會剝奪掉自己的自由——此間人們也給了他們自由,——只要教會還在!——就此而言,他們現在算是到了好時光。
181
跟隨與帶頭 。——A:「兩人中,一個總是跟隨,另一個總是走在前面,無論命運把他們帶向何方。 可是 ,從德性和精神方面看,跟隨者卻要高於帶頭者!」B:「是麼?是麼?你這話是對別人說的;並不適合於我,並不適合於我們呀!——Fit secundum regulam[ 這合乎常軌 ]」。
182
在孤獨中 。——當一個人獨處時,說話不會太大聲,寫字也不會太大聲:因為他害怕空洞的回聲——伊科女神 [82] 的評說。——而且,在孤獨中,一切聲音聽來都是異樣的。
183 [83]
美好未來的音樂 。——對我來說,一流音樂家或許是只知道至高幸福之悲傷、而不知道其他悲傷的人:迄今為止未曾有過這樣一位音樂家。
邊碼:503
184
司法 。——寧可被偷盜,也勝過被一群稻草人包圍——這就是我的趣味。而且,這無論如何也只是趣味方面的事體——如此而已!
185
貧窮 。——現在他貧窮了:但並不是因為人們剝奪了他的一切,而是因為他拋棄了一切:——什麼讓他這樣做呢?他習慣於尋找。——貧窮者就是那些誤解了自己自願的貧窮的人。
186 [84]
壞良心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正派的和有序的——但他仍然有一種壞良心。因為成就突出和表現特殊乃是他的使命。
187 [85]
演說中的侮辱 。——這位藝術家 [86] 侮辱了我,通過的演講方式,他闡述他那些念頭——那些十分美好的念頭——的方式:如此冗長囉嗦,反覆強調,以如此粗糙不堪的勸說訣竅,仿佛他是在跟群氓說話。每當我們花一段時間研究他的藝術之後,我們都會覺得「入了壞人圈」。
188
勞動 。——現在,勞動和勞動者是多麼接近於我們當中最懶惰者呀!「我們全都是勞動者!」這話所表達的帝王式的謙恭,即便在路易十四 [87] 時代也成了一種犬儒和下流作派。
邊碼:504
189
思想家 。——他是一個思想家:意思就是說,他善於把事物弄得更簡單。
190 [88]
反對讚美者 。——A:「人只能受同類的讚美!」B:「是呀!而且讚美你的人會對你說:你就是我的同類!」
191
反對某些辯護 。——要破壞某事,最刁奸的做法是故意用錯誤的理由為這事辯護。
192
好心人 。——什麼能把那些臉上發出善意的好心人與其他人區別開來呢?有一個新人在場,他們就大感快意,一見鍾情;於是他們希望她開心,他們的頭一個判斷是:「我喜歡她」。他們身上接踵而來的:先是占有的願望(他們並不顧及他人的價值),接著是快速占有,進而是享受擁有的快樂以及為了被擁有者而行動起來。
193
康德的玩笑 。——康德想以一種侮辱「每個人」的方式證明,「每個人」都有道理:——這是康德心裡的隱秘玩笑。他寫文章反對學者們,支持民眾的偏見,但他是為學者們寫作,而不為民眾寫作。
邊碼:505
194
「 坦率者 」。——那個人可能總是按照隱秘的理由來行動:因為在他的嘴上,還有差不多在他張開的手上,總是有可傳達的理由。
195
可笑啊 !——看哪!看哪!他跑離了人群——:而人群跟在他後面,是因為他跑在他們 前面 ,——他們可真是群畜啊!
196
我們的聽覺的極限 。——人們只聽那些自己可以找到答案的問題。
197 [89]
因此要當心 !——除了嚴守的秘密——連同其中隱蔽的一切,我們並不那麼樂意把什麼都告訴別人。
198 [90]
驕傲者的惱怒 。——驕傲者甚至對帶他前進的人也感到惱怒:他兇狠地瞪著拉車的馬。
199
慷慨大方 。——在富人那裡,慷慨大方經常只是一種膽怯。
邊碼:506
200
笑 。——笑意味著:幸災樂禍,卻憑著好良心。
201
喝彩 。——在喝彩時總有一種噪音:即便在我們對自己鼓掌喝彩時亦然。
202
一個揮霍者 。——他還有一位已把自己的全部財產清點過一次的富人的那種貧困,——他以揮霍本性的非理性來揮霍自己的精神。
203
Hic niger est [ 這人很黑 ] [91] 。——通常他是沒有思想的,——但在特殊情形下,他卻能得出壞思想。
204
乞丐與禮貌 。——「沒有門鈴就用一塊石頭敲門,這並非不禮貌」——所有的乞丐和受苦受難者都這麼想;但沒有人會給他們這個權利。
205
需要 。——需要被看作某物產生的原因:事實上,它往往只不過是已經產生的事物的一個結果。
邊碼:507
206
下雨時 。——下雨了,我想到窮人們,他們這時擠在一起,憂心忡忡,也不練習把憂愁掩飾起來的辦法,就是說,每個人都準備好並且意願傷害他人,即便是在惡劣天氣下也使自己獲得一種可憐的快感。——窮人的貧窮就是這個,而且只是這個!
207 [92]
嫉妒者 。——這是一個嫉妒者,——別指望他會要小孩;他會嫉妒小孩,因為他再也不可能是小孩了。
208
偉大的人 !——某人是個「偉大的人」,我們還不能由此推斷他是一個人;也許他只是一個男孩,或者一個所有年紀的變色龍,或者一個中了邪的小女子。
209
一種追問理由的方式 。——有一種追問我們的理由的方式,它不僅使我們忘掉最佳的理由,而且也使我們感到自己身上滋生了一種對一般理由的抗拒和反感:——那是一種愚不可及的追問方式,更是專制者的一個詭計!
210 [93]
勤奮的尺度 。——未必要超過父親的勤奮——這會使人得病。
邊碼:508
211
隱秘的敵人 。——能保留一個隱秘的敵人——這是一種奢侈,即便是思想高尚的人物的道德也往往夠不到這種奢侈。
212
不要受騙上當 。——他的精神有失風度,他匆匆忙忙,總是因為缺乏耐心而結結巴巴:於是人們難以猜度,他安身於何種冗長而寬懷的心靈中。
213
幸福之路 。——有一位智者問一個傻子,哪一條是幸福之路。傻子就好像是被問及去附近城市的道路怎麼走,毫不猶豫地答道:「佩服你自己吧,而且去胡同里生活!」「住口」,智者叫道,「你要求得太多了,佩服自己就足夠了!」傻子回答說:「但沒有不斷的蔑視,又怎能不斷地佩服呢?」
214
信仰使人福樂 。——德性只給予那些篤信自己德性的人以幸福和福樂:——但不賜予那些更精細的心靈,後者的德性在於對自己和一切德性的深度懷疑中。說到底,即便在這裡,也是「信仰使人福樂!」——注意! 並非 德性!
215
理想與質料 。——你面對一種高貴的理想:但你也是一塊如此高貴的石頭,以至於可以用你雕刻這樣一尊神像嗎?而且要不然——你的全部工作不就成了一種野蠻的雕刻嗎?對你的理想的一種褻瀆?
邊碼:509
216
聲音的危害 。——嗓門太大,人們便幾乎不能思考精細的事務。
217
因與果 。——在「果」出現之前與出現之後,人們相信的「因」是不同的。
218
我的反感 。——我不喜歡那些人,他們為了造成影響而爆發,有如炸彈一樣,在他們身旁人們總會有危險感,害怕突然失聰——或者更有甚者。
219 [94]
懲罰的目的 。——懲罰的目的是為了使 實施懲罰者 變好。對於懲罰的辯護者而言,這是最終的託詞。
220
犧牲 。——關於犧牲和奉獻,用於獻祭的動物的想法不同於旁觀者:但人們從來都不讓它們說話。
邊碼:510
221
寬容 。——父子之間的相互寬容遠勝於母女之間的寬容。
222
詩人與說謊者 。——詩人把說謊者看作自己的同乳兄弟,說謊者的那份奶水被詩人吃掉了;所以,說謊者一直是可憐兮兮的,甚至得不到一顆好良心。
223
感官的替代 。——「我們也用眼睛來聽,」一個年邁而耳聾的告解神話如是說;「而在盲者中間,誰耳朵最長,誰就是王。」 [95]
224
動物批判 。——我擔心動物把人當作自己的同類,當作極其危險地喪失了健康的動物理智的東西,——當作荒唐的動物,會笑和會哭的動物,不幸的動物。
225 [96]
自然 。——「惡本身總是具有重大的影響力!而自然就是惡的!所以,讓我們成為惡的罷!」——那些拚命追逐影響力的人物 [97] 就是這樣秘密地進行推斷的,而人們竟往往把他們置於偉人之列。
邊碼:511
226 [98]
懷疑者與風格 。——假如我們周圍的人們相信我們的強大,我們就能直截了當地言說最強大的事物:——這樣一種周遭教人獲得「簡明的風格」。懷疑者以強調方式說話;懷疑者以強調方式行事。
227 [99]
錯誤的結論 , 錯誤的判斷 [100] 。——他不能控制自己:那個女人由此推斷,控制他將是容易的,並且拋出自己的繩子要把他捆縛;——可憐的女人呵,馬上要成為他的奴隸了。
228
反對調解者 。——想在兩位堅定的思想家之間進行調解者,被稱為平庸者:他沒有看到獨特事物的眼力;把什麼都看成類似的,把什麼都弄成一樣的,這是弱視的標誌。
229 [101]
固執與忠誠 。——出於固執,他堅持某個對他來說已經顯而易見的事體,——但他稱之為「忠誠」。
230 [102]
缺少沉默 。——他的整個本質都沒有 說服力 ——那是因為他從來都不對自己所做的善行保持緘默。
邊碼:512
231 [103]
「 徹底的人 」。——認識上遲鈍的人認為,遲鈍也是認識的一部分。
232
做夢 。——人們要麼根本不做夢,要麼夢得有趣。——人們必須學會同樣地保持清醒:——要麼根本不清醒,要麼醒得有趣。
233
最危險的觀點 。——現在我做的或者我所忽略的事對於 將來的一切 是十分重要的,乃作為過去的最偉大事件:在這種巨大的效應視角中,一切行為都是同樣大小的。
234 [104]
一位音樂家的安慰話 。——「你的生命並沒有深入人們的耳朵里:對他們而言,你過的是一種默然無言的生活,而所有美妙的旋律,所有關於跟隨或者先行的柔和決心,都對他們隱而不顯。這是真的:你並不是在大街上隨著軍樂走來,——但因此,這些善人們就無權說你的生活變化缺少音樂。誰有耳朵,就讓他來聽 [105] 。」
235 [106]
精神與性格 。——有些人達到了他性格的頂峰,但他的精神恰恰與這種高度不相稱——而有些人則相反。
邊碼:513
236 [107]
為了感動群眾 。——想要感動群眾的人難道不必成為他自己的演員嗎?難道他不必首先把自身轉化為荒誕的清晰性,並且以這樣一種粗糙化和簡單化,把他的整個人格和事業 表演 出來嗎?
237 [108]
彬彬有禮的人 。——「他多麼彬彬有禮啊!」——是呀,他總是隨身帶著要餵塞伯魯斯 [109] 的糕點,而且十分膽怯,以至於他把每個人,包括你和我,都看作塞伯魯斯,——這就是他的「彬彬有禮」。
238 [110]
無嫉妒心 。——他毫無嫉妒心,但這也不算什麼功勞:因為他是要征服一塊無人占領過的、甚至幾乎沒有人看見過的土地。
239
不快樂的人 。——有一個不快樂的人,就足以給整個家庭帶來長久的鬱悶,使全家愁雲密布;而且,只有靠奇蹟才能使這種人消失!——幸福早就不是這樣一種傳染病了,——何以如此呢?
240 [111]
在海邊 。——我不想為自己造一座房子(而且不當房主,這本身就屬於我的幸福!)。但倘若一定得造,那我就會像某些羅馬人那樣,把房子造進海里去,——我就想與這個美麗的怪物共享一些秘密。
邊碼:514
241
作品與藝術家 。——這位藝術家野心勃勃,再無別的:最後,他的作品只不過是一個放大鏡,提供給每個人按他的方式來觀看。
242
Suum cuique[ 各得其所 ] [112] 。——不管我對知識的貪婪多麼大:除了原本已經屬於我的,我不能從事物中獲取別的任何東西,——別人所占有的依然留在事物里。一個人怎麼可能當小偷或者強盜呢!
243
「 好 」 與 「 壞 」 的起源 。——只有懂得感受「這事不好」的人,才能發明一種改良辦法。
244
思想與話語 。——即便是人們自己的思想,人們也不能完全用話語來加以複述。
245
通過選擇來讚美 。——藝術家選擇自己的素材:這是他的讚美方式。
246
數學 。——只要有可能,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數學的縝密和嚴格推廣到所有科學中,並不是因為我們相信我們將以此途徑認識事物,而是為了藉此來 確定 人與事物的關係。數學只是獲得普遍和最終的人類知識的手段。
邊碼:515
247
習慣 。——所有習慣都會使我們的雙手變得更具才智,使我們的才智變得更笨拙。
248
書籍 。——一本甚至不能使我們超越所有書籍的書有何好處呢?
249 [113]
認識者的嘆息 。——「噢,我的貪婪啊!在這個心靈裡面居住的並不是什麼忘我精神,——而倒是一種貪求一切的自我(Selbst),後者想要通過大量個體來觀看和把握,有如用 自己的 眼睛和 自己的 雙手,——那是一種甚至要把整個過去取回來的自我,它不想喪失它可能包含的任何東西!噢,我的貪婪之火焰啊!我會再生而化為千百個人物!」——誰若不能根據經驗了解這種嘆息,他也就不能了解認識者的痛苦。
250 [114]
罪過 。——儘管女巫的敏銳法官,甚至女巫本身都相信巫術之罪過,但這種罪過並不是現成存在的。所有罪過的情形都是如此。
251
被誤解的受苦者 。——偉大人物所受的痛苦不同於他們的崇拜者所想像的 [115] :他們所受最大痛苦,是由在某些兇惡時刻出現的一些卑鄙的、褊狹的激動造成的,簡言之,是由他們對自己的偉大品質產生懷疑而造成的,——但並不是由於他們的使命要求他們的犧牲和殉難。只要普羅米修斯 [116] 同情人類,並且為人類犧牲自己,那他就是幸福的,感到自己是偉大的;但如果嫉妒宙斯,獲得了凡人對他的敬意,——那他就痛苦了!
邊碼:516
252
寧可欠債 。——「寧可繼續欠債,也不要把沒有印上我們的圖標的錢幣付給人家!」——我們的主權要求我們這樣做。
253
總是在家 。——有一天,我們終於到達 目的地 ——於是我們會驕傲地指出,我們為此進行了多麼漫長的旅行。事實上我們並沒有覺察到我們曾經遠遊。但我們走到如此之遠,是因為我們每到一處都有 在家 之感。
254 [117]
對付困境 。——始終專心致志者方可擺脫一切困境。
255
模仿者 。——A:「什麼?你不想要模仿者嗎?」B:「我不想人們模仿我什麼,我希望每個人都做自己的模範:此即 我 做的同一回事。」A:「這樣啊——?」
邊碼:517
256 [118]
皮殼 。——所有具高深境界的人,他們的快樂在於一度像飛魚一般遊戲于波峰浪尖;他們認為事物中最好的東西,——就是它們有一個表面:它們的皮殼——sit venia verbo[如果可以這樣說]。
257 [119]
根據經驗 。——有些人不知道他們有多富有,直到他們經驗到,什麼樣的富人將要偷盜他們。
258 [120]
偶然性的否定者 。——沒有一個勝利者相信偶然性。
259 [121]
遠離天堂 。——「善與惡乃是上帝的偏見」——蛇如是說。
260
一乘一 。——一個人總是出錯:而真理始於兩人。——一個人不能證明自己:而兩個人就已經駁不倒了。
261 [122]
原創性 。——什麼是原創性?看到某個還沒有名稱、還不能被命名的東西,儘管它是有目共睹的。正如人們習慣的那樣,只有名稱才能使某個事物根本上成為可見的。——原創者多半也是命名者。
邊碼:518
262
Sub specieaeterni [ 以永恆觀點看 ] [123] 。——A:「你越來越快地遠離活人了:他們很快將把你從他們的名單上勾銷掉了!」——B:「這是分享死人特權的唯一辦法。」——A:「什麼特權呀?」——B:「再也不死的特權。」
263
毫無虛榮 。——當我們戀愛時,我們都想掩飾自己的缺點,——這並非出於虛榮,而倒是因為不想讓所愛者痛苦。的確,戀人想表現得有如上帝,——而這同樣並非出於虛榮。
264
我們的所作所為 。——我們的所作所為,永遠得不到理解,而始終只是受讚美和責備。
265 [124]
最終的懷疑 。——人類的真理究竟是什麼?——是人類 不可駁斥的 謬誤。
266
需要殘酷的地方 。——偉大的人對其次等的德性和考量是殘酷的。
267 [125]
懷有一個偉大的目標 。——懷有一個偉大的目標,人們不僅能勝過自己的行為和評判者,甚至也能超越公正。
邊碼:519
268 [126]
什麼造就英雄 ?——同時面對自己至深的痛苦與至高的希望。
269 [127]
你相信什麼 ?——我相信:一切事物的價值都必須得到重新規定。
270
你的良心在說什麼 ?——「你要成為你自己。」 [128]
271
你最大的危險在哪兒 ?——在同情中。
272
你喜愛別人什麼 ?——我的希望。
273 [129]
你把誰稱為壞人 ?——總是使人感到羞恥的人。
274
在你看來什麼是最人性的 ?——使某人免除羞恥。
275
什麼是獲得自由的標誌 ?——不再自我羞愧。
* * *
[1] 參看14[14]。準備稿:筆記本NV7,16: 質言之,你們要當心上帝的陰影——人們也稱之為形上學。 筆記本NV7,第104頁:我們也必須與上帝的陰影作鬥爭——而且這已經達幾百年之久——因此長久地、長久地,還會有山洞,在其中— — —。——編注
[2] 佛陀(Buddha):本名喬達摩·悉達多(Gotama Siddharta,前560年—前480年),佛教創始人,生於釋迦族,故又名釋迦牟尼。佛陀簡稱為佛,其意為覺悟者。——譯註
[3] 參看11[108,157,201,213]。準備稿:筆記本MIII1,第49頁:你們要當心,不要說世界是一個活的東西。世界該往何處延展啊!世界該以何為生啊!世界可能如何成長和增多啊!——你們要當心,不要說死與生相對立。生者只不過是死者之一種:而且是稀罕的一種。——你們要當心,不要說世界永遠在創造新事物。——你們要當心,不要說自然是有規律的。有的只是必然性:其中沒有命令者,也沒有聽從者,也沒有逾越者。——如果你們知道不存在任何目的,那麼,你們也就知道沒有任何偶然可言。因為只有在一個有目的的世界那兒,「偶然」一詞才是有意義的。——你們要當心,不要以為存在任何永久持續的實體,哪怕是多麼微小;原子就像愛利亞學派的神一樣是一種謬誤。存在著束(Büschel)以及力線(Kraftlinien),後者的終點是數學的點,但不是物質的點。根本沒有什麼物質,正如根本就沒有上帝。筆記本MIII1,第34頁:宇宙當然不是一台「機器」——這就是說,宇宙的本質被過高評價了。怎麼啊!是朝著某個目標而被構造起來的!筆記本MIII1,第74頁:最深的謬誤在於,我們把宇宙本身設想為某種有機體——我們確實大概能夠推算出有機體的起源過程,指出必然的步驟。怎麼啊!說到底,無機體根本上是有機體的進化和衰落!愚蠢啊!筆記本MIII1,第18頁:我們要當心,不要一般地和普遍地假設某種像我們的星星的循環運動一般簡潔規矩的東西——甚至看一看銀河,我們就能生出一種疑竇,是不是在那裡沒有出現太過粗糙和悖謬的運動,不存在具有永恆的直線落體軌跡的星球等等。我們生活在一種特例秩序中,而且這種秩序以及它所創造的相當的持久性又使特例中的特例、有機體的形成成為可能。然而,世界的總特徵永遠是混沌(Chaos),這意思並不是缺乏必然性,而是缺乏秩序、美、劃分以及我們審美人性的所有名堂。從我們的理性出發來判斷,失敗的投擲首要的並不是規則,整個遊戲永遠重複自己,但特例並不是隱秘的目標,甚至「失敗的投擲」一說就是一種人化。校樣結尾刪除:普羅米修斯還永遠擺脫不了他的猛禽!——編注
[4] 直線]第一版第二次印刷;作者樣書;大八開本版中被更正;第一版中為:垂直。參看1882年8月22日尼采致加斯特的信:「『永遠垂直的落體軌跡』是不可能的……」。——編注
[5] 不要模仿著說宇宙是……]筆記本MIII1,74:不要把「無情、殘酷、非理性、缺乏高貴情感等等」投放入存在(Sein)之本質中,由此來詆毀此在(Dasein)的價值——就像悲觀主義者,但根本上也包括單子論者(Monadiker)等等。我們必須完全非理性地和不假思索地來設想,審美和道德價值的任何謂詞根本上都不可能應用於宇宙——宇宙毫無意願,它既不會變得完滿,也不會變得美麗,也不會變得高貴,等等。——卡斯帕〈里〉(Casp〈ari〉)第288頁以卑鄙的方式呼籲「警告的情感」(abmahnende Gefühl)! 尼採在此引用了奧托· 卡斯帕里:《物的聯繫》(Der Zusammenhang der Dinge),《哲學文集》(Gesammelte philosophische Aufs ä tze),布雷斯勞,1881年。尼采藏書 。 ——編注
[6] 參看11[335]。 ——編注
[7] 事物]準備稿: 事物(語言所依據者)。——編注
[8] 區域。因此,]準備稿: 區域(例如每個物都是自身相同的,A = A:實際上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因此,——編注
[9] 與認識似乎發生衝突的……]準備稿: 得到考慮的地方,再也沒有嚴肅的鬥爭,在這裡,一種否定被當作 瘋狂行為,連敵人也必須按照他所謂的「謬誤」生活。 ——編注
[10] 命題。真誠性]準備稿: 命題。理想的合理性的生物和沒有激情的生命,在對立判斷的基礎上構造起來的德性,作為世人據以生活的德性。真誠性。——編注
[11] 在兩個對立的命題顯得……]準備稿:—— 唯在哪裡才能產生更微妙的真理感? 在命題對生活來說無關痛癢或者顯得無關痛癢的地方,抑或對立的命題 可適用 於生活、但能夠就功利進行爭論的地方——更高的功利性作為真理之論據:這是一個長長的認識層級。在另一種情形下,真理之尋求乃是無關緊要的遊戲(首先可能是算術)。在大量的命題又被視為已經得到確定之後,它們被聚集在一起,並且陷於相互鬥爭之中:研究者支持,好奇者、閒散者亦然,產生了一種忙碌、一種刺激等等——認識和對真理的追求便作為一種需要而被列入其中了:現在不光信念成了一種權力,而不如說,連考驗、否定、懷疑、異議都成了一種權力,所有「邪惡的」本能都被賦予認識了。認識便成了生命本身的一部分,因而成了權力的一部分。而且這種權力不斷增長!最後,它產生出一種生命體的鬥爭,追求真理的衝動就與限定生命的古老謬誤相互碰撞! ——編注
[12] 自在自為地,任何一種……]準備稿:甚至懷疑和不信的程度——對於繼續生活來說——曾經是、現在也是高度危險的,必定會產生一種 傾向 ,寧願肯定而非中止判斷,寧願犯錯、虛構而不是等待,寧願作出判斷和審判。這種寧願判斷、寧願肯定和否定的非邏輯傾向同樣也是邏輯的一個基礎。與邏輯思想和推論過程相應的,必定是大腦里的一個過程——當然不是一個邏輯的過程——(磷和鉀鹽與「思想」有何關係啊!),而是一個欲望過程(這些欲望必須全都細心地個別地得到培育)。——編注
[13] 參看16[16]。——編注
[14] 此處「說明」(Erklärung)與「描述」(Beschreibung)之分具有深遠的思想史意義,「說明」指的是因果說明,而「描述」顯然可以與現象學的「描述」和解釋學的「解釋」相貫通。——譯註
[15] 一大批人]準備稿:無數代學者。——編注
[16] 還有,要在科學思想中……]準備稿:還有,我們還遠遠不能在科學勢力的系統中添加藝術力量和生活實踐智慧——始終還是一個準備階段。歌德已經預感到了必定會碰在一起的東西——而且就像後來藝術家、立法者和醫生變成可憐的老古董— — —。——編注
[17] 圖象]謄清稿:事物。——編注
[18] 準備稿:人通過自己的各種錯誤而受到教育:1)人認為自己是不完美的;2)帶有一些虛構的特性;3)處於錯誤的等級中;4)具有變化的價值榜,結果,漸漸地各種不同的欲望變得高貴起來了。——編注
[19] 思想自由甚至被當作……]準備稿:權力感總是引起一種新的競賽,以及統治者和財產的變化。「思想自由」甚至就是不適。我們今天感覺法規和順從是一種強制和喪失:但從前的人們卻把個人的自私自利視為痛苦的事情,一種真正的困厄。寧可跟在後面跑!連統治者也企圖通過解釋偶然事件和精神暗示而使自己變得依賴於人。這就有了悖逆趣味的行為。一切個體性的東西都是惡的,是瘋狂!——基督教道德作為返祖現象(Atavismus)已經被戰勝了!——編注
[20] 希俄斯的阿里斯托(Ariston von Chios,約活動於公元前3世紀中期):古希臘哲學家,曾師從斯多亞派哲學家芝諾。 ——譯註
[21] 「德性就是身體健康」]參看阿尼姆(J. von Arnim):《斯多亞派殘篇》(Stoicorum veterum fragmenta)第I卷,殘篇第359。——編注
[22] 德語原文為Gesundheit an sich,或譯為「自在的健康」。——譯註
[23] 準備稿:基督教的一大壯舉是 道德懷疑論 。現在人們也不得不把這種懷疑論擴展到自己的宗教狀態上。而且不得不失去指控和憂憤的聲音。針對愛比克泰德,我們充滿了隱秘的精細和洞察:古代在道德上是幼稚的。拉羅什富科延續了這一進程。(窩王納侯爵搞糟了趨勢)。——編注[窩王納侯爵(Vauvenargues,1715—1747年):法國道德哲學家,著有《反思與箴言》等。——譯註]
[24] 塞內卡(Seneca,約公元前4年—公元65年):古羅馬政治家、斯多葛派哲學家,曾任帝國會計官和元老院元老,後任尼祿皇帝的家庭教師與顧問。愛比克泰德(Epiktetus,約55年—約135年):古羅馬最著名的斯多亞派哲學家之一。——譯註
[25] 拉羅什福科(La Rochefoucauld,1613—1680年):法國思想家,主要著作有《道德箴言錄》等。——譯註
[26] 準備稿:即使沒有認識的激情,各門科學也會得到促進——基於amour-plaisir(好奇心)和amour-vanité(虛榮之愛),進而基於習慣,為了它們的功利,實即基於對這個和那個東西產生的無聊。這裡缺乏恐怖的和英勇的視角。——編注
[27] amour-plaisir...amour-vanité]據尼采所熟悉的司湯達著作《論愛情》(De l』amour)。——編注
[28] 羅馬教皇利奧十世(Der Papst Loe der Zehnte),原名為喬凡尼·德·梅第奇(Giovanni de』 Medici,1475—1521年):文藝復興時期最後一位教皇,在位期間1513—1521年,是教皇譜系上第219位教皇。作為佛羅倫薩共和國豪門美第奇家族族長,利奧十世即位後揮霍教廷公款,也慷慨動用私財,加速聖彼得大教堂工程進度,增加梵蒂岡藏書,使羅馬再度成為西方文化中心。——譯註
[29] 貝魯瓦杜斯(Filippo Beroaldus,1472—1518年):義大利人文主義者。——譯註
[30] 準備稿:我們離開了陸地,更有甚者,我們不僅拆毀了身後的橋樑,我們毀掉了陸地,拋向了大海。現在,小船啊!小心呀!你身畔就是大海!好像在你身畔和在你周圍都是無限性!——編注
[31] 參看14[25,26]以及相關準備稿;12[77,157]。準備稿:有一次,查〈拉圖斯特拉〉大白天點著燈籠,跑到市場上喊叫:我尋找上帝!我尋找上帝!——由於那裡剛好聚集著許多不信上帝的人,所以他引起了一陣哄然嘲笑。怎麼搞的!他失魂了嗎?其中一個說道。他是不是像小孩一樣走錯了路?另一個說。還是他迷失了自己?他害怕我們嗎?他坐船走了嗎?流亡了嗎?——人們議論紛紛,哄然大笑。查拉圖〈特拉〉突然闖進人群之中,並張大雙眼瞪著大家。上帝到哪裡去了?他大聲喊叫,我要對你們說出真相!我們把它殺死了——我和你們!我們都是兇手!但我們是怎樣殺死上帝的呢?我們又如何能將海水吸光?是誰給我們海綿去把整個地平線拭掉?沒有這個地平線——我們建築藝術還是什麼啊!我們的房子今後還會牢牢矗立嗎?我們自己還會穩穩站立嗎?難道我們不是在繼續趕路嗎?而且是在朝前後左右各個方向趕!——還有高和低嗎?難道那兒不會更冷嗎?是否黑夜不會永遠降臨且日益黯淡?我們不必在大白天點亮提燈嗎?難道我們沒有聽到那正在埋葬上帝的挖掘墳墓者吵嚷的聲音嗎?難道我們沒有嗅到[空氣中的火和灰燼]神性的腐臭嗎?——就連諸神也腐朽了!上帝死了![上帝永遠死了!]是我們殺死了他!我們將何以自解,最殘忍的兇手?曾經是這世界上最神聖和最萬能的他——現在已倒在我們的刀下——有誰能洗清我們身上的血跡?有什麼[聖水]水能清洗我們自身?我們應該[慶祝]舉辦什麼樣的祭典呢?難道這場面對我們來說不會顯得太過於隆重了嗎?難道我們不能[成長起來,差不多]使自身成為上帝,就算只是感覺仿佛值得一試?再也沒有更偉大的行為了!——而因為這個行為的緣故,我們的後人將生活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更高的歷史之中。」說到這裡,查〈拉圖斯特拉〉靜下來,舉目望望四周的聽眾,聽眾也[是]寂然無聲並驚訝地看著他。最後,查〈拉圖斯特拉〉將提燈擲在地上,而使燈火熄掉了,裂成碎片。「我來得太早了」,他說,「[這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這件驚人的事件還在途中遊走,「而且還要遊走」——它尚未傳到人們的耳朵里。雷電需要時間,星光需要時間,[事件]大事也需要時間,即使它們已經被做完了。[有一些對你們來說的[事件]大事]。這件大事比最遠的星辰距離人們還要更為遙遠——[雖然他們自己]雖然他們已經做了這件事!」 參看歐根·比瑟(Eugen Biser):《上帝之死的宣言》,載《高原》(第56期),1963年,第137—152頁。——編注
[32] 準備稿:神秘的說明是最膚淺的說明。——編注
[33] 參看12[63,74,226]。——編注
[34] 此處「意志」原文為der Wille,「意願」原文為Wollen。——譯註
[35] 準備稿:筆記本M III 5:有一些人,他們根本上從來不思想,不知道或者覺察不到心靈的升華,但他們也不得不消磨時間——在神聖的場所,這些人應當做些什麼呢?他們在重要的處境裡究竟應當如何行動,方能算比較莊嚴而有價值?為此,所有宗教都發明了祈禱,作為一種長期的機械功夫與記憶的努力,以及一種手、足、眼的相同的固定的姿態。根本上,倘若要緩解這些人的欲望的壓抑,就必須整天以這樣的勞作來充填——這就是古代修道院制度所導致的結果。可愛的基督新教教徒現在就要抗議,想要升華!仿佛人們竟可以規定他們似的!!筆記本NV 7:祈禱作為莊嚴的時間消磨——要害在於,它是機械的。——編注
[36] 「唵嘛呢叭咪吽」(om mane padme hum):佛教的六字大明咒,又稱六字大明陀羅尼、六字箴言、六字真言、嘛呢咒,是觀世音菩薩心咒,源於梵文。此咒含有諸佛無盡的加持與慈悲,是諸佛慈悲和智慧的音聲顯現,六字大明咒是「嗡啊吽」三字的擴展,其內涵異常豐富,奧妙無窮,蘊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譯註
[37] 貝那拉斯(Benares):印度北部一城市,位臨恆河,為印度教之聖地。——譯註
[38] 「羅摩—羅摩—羅摩」原文為:Ram-Ram-Ram。羅摩(Ram)有時也作Rama,是印度神話史詩《羅摩衍那》中的主角,後漸被神化,成為印度教卡比爾教派的唯一之神。——譯註
[39] 毗濕奴(Vishnu):為印度教三大天神之一,梵天主管創造,濕婆主掌毀滅,毗濕奴則是「維護」之神。——譯註
[40] 安拉(Allah):真主。穆斯林尊之為獨一無二的神。——譯註
[41] 轉經筒(Gebetmühlen):轉經筒又稱「嘛呢」經筒、轉經桶等,與八字真言和六字真言(六字大明咒)有關,藏傳佛教認為,持頌真言越多,越表對佛的虔誠,可得脫輪迴之苦,因此人們除口誦外還製作「嘛呢」經筒,把六字大明咒經卷裝於經筒內,用手搖轉。——譯註
[42] 玫瑰花環(Rosenkränze):印度人的習俗,以玫瑰花環獻給貴賓。 ——譯註
[43] 路德(Martin Luther,1483—1546年):德國神學家,16世紀歐洲宗教改革倡導者,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創始人。——譯註
[44] 參看11[274];《快樂的科學》第145節。——編注
[45] 過多的、幾乎唯一的……]作者修改前的校樣:愚蠢地防止印度人的肉類食物以及由此所決定的胃的過度勞累和 [蛻化]疾病。——編注
[46] 參看15[66]。——編注
[47] 阿亞克斯(Ajax):荷馬史詩和索福克勒斯悲劇中的英雄。——譯註
[48] 參看《曙光》38;8[97]。——編注
[49] 耶和華(Jehova):源於希伯來語《舊約聖經》,是至高、全能、仁慈的神(上帝)。——譯註
[50] 準備稿:像保羅這等人物從所有激情中只了解到骯髒:猶太人不像希臘人那樣把理想主義轉向激情,而是把它轉向激情的神性淨化:為什麼他們在激情狀態中總是感受到其中最醜陋的東西,並且感覺到自己遠離於他們的理想性——與我們完全相反!基督徒努力在這方面變成猶太人——把所有人都弄成猶太人。——編注
[51] 保羅(Paul,公元5—67年):早期基督教領袖之一,被天主教封為使徒,其著作構成《新約》的重要部分。——譯註
[52] 參看8[27]。 ——編注
[53] 準備稿:對我們的相信如何讓人感到舒適,人們可以從下面這一點來認識:上帝使他對人類的愛獨立於人對上帝的信仰,對這一點,沒有人感到是有失體統的。多麼狹隘啊!「如果我愛你,與你有何相干?」這是更高的。——編注
[54] 如果我愛你,與你有何相干?]參看歌德:《威廉·邁斯特的學習時代》,第4卷第9節;《詩與真》,第3卷第14節。——編注
[55] 參看12[7]。準備稿: 沒有關於不同於人類的生物(Wesen)的表象,一切就都還是一隅之地、小家子氣:諸神、英雄和各種超人的發明,以及鄰人和下等人、侏儒、仙女、半人半馬的怪獸的發明,是不可估量的。我們需要這些生物來作比較,的確,我們幾乎不能缺少被錯誤地解釋的人類,英雄虛構和聖徒虛構。可是,這種欲望已經消耗了極大部分的力量,這種力量或許可以應用於一種本己的新理想的發明和虛構。但對自己的理想的尋求幾乎不是早先人類的任務,他們的任務毋寧在於,不再讓一般人類下降到一個已經達到的中等標準之下。諸神和聖徒可以說是人類在大海上獲得的軟木。「無私」乃是一種善的說教——當時:其中也恰恰包含著對一種個人理想的放棄。「與我一道維護普遍的人類形象吧,阻止每一個想要某種不同東西的人吧,把所有勢力轉到這兒來吧」——善人如此感受。——編注
[56] 不順從、嫉妒。敵視這種……]謄清稿:嫉妒與謊言。人們必須這樣,就如定律和支配一切、無所不在的倫常是必要的:其中。 ——編注
[57] 半人半馬的怪獸(Centauren):古希臘神話中兇猛而貪婪的怪獸,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獸。——譯註
[58] 參看11[298]。 ——編注
[59] 素食者(Vegetaianer):尼采生造的詞語,容易讓人聯想到「瓦格納信徒」(Wagneraner)一詞。瓦格納晚年吃素,並且在1880年的《宗教與藝術》中闡述了素食主義。——譯註
[60] 與此相一致的是,麻木的……]準備稿: 相反: 麻木的思想方式的推動者偏愛食用米飯和食用土豆(所謂非動物的),是酒精飲用的反對者,為的是僅僅滿足正在產生的需求:對禁慾的稱頌。 ——編注
[61] 參看尼采1882年7月30日至加斯特的信。——編注
[62] 七十賢士譯本(Septuaginata):《舊約》最古老的譯本,也是希臘文譯本中最古老的譯本(公元前三至一世紀)。Septuaginata是希臘字母數字七十。這個稱呼來自一個傳奇故事:話說埃及王仆托肋買二世(Ptolemy II)有意將希伯來文經典譯成希臘文,收入亞歷山大里亞圖書館。於是請來七十二位學士,即由以色列十二支派每一支派選六人來譯經,於七十二天內譯成。——譯註
[63] 烏斐拉(Ulfilas,約311—383年):哥特人的主教, 為哥特人創立文字,翻譯了哥特文的《聖經》。——譯註
[64] 還有,它們何以迅速……]準備稿: 事情永遠如此。宗教就必須據此得到考察。——編注
[65] 一個個體或者一個個體的……]準備稿: ——這種文化內在地最後停滯了,在個別地方(雅典大學)或者在哲學學校(伊壁鳩〈魯〉斯多亞派) 。——一個個體越是能普遍地和無條件地發揮作用,則受影響的大眾就必定越是趨同;像理察·瓦格納這樣有統治欲的人物的相對微末的影響,證明了音樂文化的高度。——因為相反的努力是其他也意願生活的生物的對立需要。 ——編注
[66] 準備稿:我承認:大多數基督教聖徒的樣子對我來說是不堪忍受的:如果說他們擁有德性,他們便總是也擁有最殘忍的德性類型。——編注
[67] 參看叔本華:「論宗教」,載《叔本華選集》,中譯本,劉大悲譯,台灣志文出版社,2001年,第132—158頁。——譯註
[68] 宗教幻想]作者在校樣上的修改;大八開本版。第一版: 宗教思想。 ——編注
[69] 參看6[112]。準備稿結尾: 所以,通過生理學、統計學和關於健康的學說,我們對道德行為和判斷的感覺可能將變得不可捉摸的。以這樣的身體,這樣的心靈及其運動是極其必然的——就像太陽系的運動。——編注
[70] 才能把它解開,——這]謄清稿: 才能把它解開 ,——nec dues intersit,nisi dingus vindice nodus inciderit[除非有一種結需要一個解放者,否則不用上帝干預] ——這 ;參看賀拉斯:《詩藝》(ars poetica)第191行。 ——編注
[71] 參看13[2]。 ——編注
[72] 參看11[8]。 ——編注
[73] 準備稿:我已經如此徹底又如此長時間地棄絕某些事物,以至於在偶然重新遇見它們時,我幾乎會誤以為我發現了它們(例如友誼、音樂、喝酒、消遣)。——編注
[74] 參看15[71]。 ——編注
[75] 如果有一個朋友讚美他……]準備稿: 「如果我的朋友讚美我,那麼我就能聽出來,他是想為自己的讚美而受到讚美;如果有一個敵人讚美我,那麼我就只聽到一點,即他因此讚美自己」,雅典的泰門(Timon)說。——編注
[76] 準備稿:憑著在敵人面前表現出來的全部勇敢,人們還可能是在其他所有事物上毫不果敢的懦夫和傻瓜:拿破崙評判姆拉特(Murat)(他與奈伊(Ney)一道把姆拉特稱為他所認識的「最勇敢的人」)。參看雷慕沙夫人(Madame de Remusat):《回憶錄》(Memoires 1802—1808)。——編注
[77] 繆拉(Joachim Murat,1767—1815年):法國軍事家,以傑出的騎兵指揮官和勇武絕倫的戰士而著稱。原為拿破崙隨從,與拿破崙之妹卡洛琳聯姻後獲得極高的地位,後為那不勒斯國王。——譯註
[78] 原文為法文:les souverains rangent aux parvenus。尼采把這個說法加在塔列朗(Charles Maurice de Talleyrand)身上,後者為法國外交官。——譯註
[79] 真的,現代世界的慶典……]準備稿:我相信,倘若塔列朗(Talleyrand)現在回來,他會十分明確地表達:「王公諸侯與暴發戶為伍;到處都有太多的這類新來者」(les souverains rangent aux parvenus;il y a partout trop d』arrives en tout genre)。 ——編注
[80] 靡非斯特費勒斯(Mephistopheles):又簡作「靡非斯特」,歌德《浮士德》(Faust)中的重要人物,是魔鬼的化身。歌德在18世紀70年代初開始創作《浮士德》,到1808年完成上部,到1832年才完成下部。——譯註
[81] 準備稿:8[79]。 ——編注
[82] 伊科(Echo):古希臘神話中的森林女神,因愛戀納西修斯而未得回應,日漸消瘦成一副骷髏骨架,後又化為岩石,把她的聲音保存在回聲里。——譯註
[83] 準備稿:十分快樂的人,一種更深的幸福感使之悲傷,——真正的音樂家。——編注
[84] 參看6[202]。 ——編注
[85] 準備稿:有些藝術家言說自己的主題的方式侮辱了我,他們認為我們太過愚蠢了,認為自己太崇高,他們作好了準備,態度堅決,仿佛他們在一個群眾集會上講話,而且他們喚醒驚訝和感動的訣竅是不帶好良心的。——編注
[86] 此處「這位藝術家」應該是對瓦格納的影射。——譯註
[87] 路易十四(Louis XIV,1638—1715年):法國波旁王朝國王,在位時間長達72年。——譯註
[88] 準備稿:如果我們受到讚美,我們總是做了某些把我們置於與讚美者同一檔次的事:人只能受同類的讚美:也就是說,誰讚美你,就會對你說:你就是我的同類。參看歌德:「有人讚美誰,就把自己等同於誰了」,《歌德著作全集》,40卷,斯圖加特(科塔),1855/1858年,第3卷,第222頁。尼采藏書。——編注
[89] 準備稿: 我們在嚴守秘密的情況下所了解的東西,我們更喜歡把它分享給他人,甚於所有其他東西,而且連同這個嚴守秘密的印記。——編注
[90] 參看18[2]。 ——編注
[91] Hic niger est:拉丁文。參看尼采:《論道德的譜系》,見科利版《尼采著作全集》第5卷,中譯本,趙千帆譯,商務印書館,2015年,第334頁。——譯註
[92] 準備稿:別指望他會要小孩,或者一個缺乏天賦的小孩——他是那麼會嫉妒,以至於他受不了自己之外的任何天賦,甚至也受不了小孩本身。——編注
[93] 參看16[18]。——編注
[94] 準備稿:Vivisectio voluntaria[自願的活體解剖]。—— 但你們想要世上存在懲罰嗎 ?那麼這是格言:懲罰當使實施懲罰者變得更好!——編注
[95] 王。]謄清稿。王——他[諷刺地]好心腸地補充道。——編注
[96] 參看6[414]。——編注
[97] 尼采常以此指控瓦格納。——譯註
[98] 準備稿:最高級乃是不完全誠實者的 [發明]嗜好。 假如其他人相信我們的強大,我們就能直截了當地言說最強大的事物,假如我們自己相信這一點,情形亦然。一方要是作判斷,他就會放任自己,另一方要是作判斷,並且通過自己的判斷形式而給自己一個面具,他就會抑制自己。——編注
[99] 準備稿:他明顯不能控制自己——淺薄者由此推斷,控制他是可能的,甚至是容易的,並且要拋出自己的繩子和轡頭把他捆縛——對於這個最驕傲者,他因為自己對自己的征服而咬牙切齒,感受到憎惡!且讓野蠻者跑吧—。——編注
[100] 德語原文為Fehlschluss,Fehlschuss,後者原文為「脫靶、射偏」。——譯註
[101] 準備稿:出於固執,我們堅持我們已然開始看透的某個事體。我們必須給予自己這種固執,這種有意不看的意願!——編注
[102] 準備稿:你對善行保持緘默,這善行使你整個變得更有說服力,令人信服。——編注
[103] 準備稿:認識方面遲鈍的人認為,遲鈍也是科學的一部分。——編注
[104] 準備稿:關於美妙,人明白得多麼少啊!所有的柔和感是多麼隱而不顯或者受誤解啊!如果人[?]並非猶如隨著軍樂闊步走來,人們就會以為他缺少音樂。——編注
[105] 「誰有耳朵,就讓他來聽」:語出《馬太福音》。——譯註
[106] 參看6[322]。——編注
[107] 參看12[112]。——編注
[108] 準備稿:隨身帶著餵塞伯魯斯的糕點——。——編注
[109] 塞伯魯斯(Cerberus):古希臘神話中的地獄看門狗,有三個頭,狗嘴滴著毒涎,下身長著一條龍尾,頭上和背上的毛全是盤纏著的條條毒蛇。——譯註
[110] 準備稿:我要征服一塊尚無人占有的土地。——編注
[111] 準備稿:與這個美麗的怪物,我就想共享某些秘密。——編注
[112] 原文為拉丁文,意為「各應得其所有,各宜得其所應得」;普魯士黑鷹勳章上有此銘言。——譯註
[113] 參看13[7]。——編注
[114] 準備稿結尾:魔鬼作為權力工具是不能不被利用的!——。——編注
[115] 被誤解的受苦者……]準備稿:我要向你們展示偉大人物的pudendum[外陰]:他們所受的苦不同於人們所設想的和他們自己在作品中所說的。——編注
[116] 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古希臘神話的天神,因為從天庭盜火給人類而被主神宙斯捆綁於高加索山的岩石上,讓老鷹啄食他的肝臟。——譯註
[117] 準備稿:「我總是深深地關心,為什麼我感到害羞?」——編注
[118] 參看15[56];12[154]。——編注
[119] 準備稿:我不知道,在我在自己身上發明出這樣一些小偷男人之前,我是富有的。——編注
[120] 參看18[7]。——編注
[121] 參看18[6]。準備稿結尾:而且急忙溜了。——編注
[122] 參看12[80]。——編注
[123] Sub specie aeterni[以永恆觀點看]:源於斯賓諾莎的Sub specie aeternitatis[從永恆的角度來思考]。——譯註
[124] 準備稿:不論人能走得多遠:人最終的真理永遠只是——不可駁斥的謬誤。——編注
[125] 參看9[6];8[48]。——編注
[126] 準備稿開頭:英雄氣概:正義之人知道,他。——編注
[127] 準備稿:你意願什麼?——重新規定事物的重量。——編注
[128] 「你要成為你自己。」]尼采經常引用的這個箴言來自品達(Pindar)《皮托競技會頌歌》第II卷第72行:γ¡νοι' οåος ¤σσÜ μαθÅν.——編注
[129] 準備稿開頭:羞恥是真正人類的痛苦;動物是不知道羞恥的。——編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