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掉的一代 · 三幕

凱魯亞克 《垮掉的一代》
(場景設在一座農場式平房的客廳,門口走動的是巴克和一個新的人物名叫歐文:) 歐文 米洛覺得主教怎麼樣? 巴克 呃米洛嘛你知道他從小就做祭壇助手,當時他老爸是埃爾帕索的一個流浪漢,他就是個老耶穌會會士,你知道,實際上,……除此之外你知道他在這屋子裡每天晚上做些什麼,對吧?他對宗教很熱衷,他跟孩子們一起跪著祈禱哄他們上床睡覺。他真的把孩子圍床整理得很舒適。 歐文 可是我的意思主教這個人不怎麼敏銳,就像我們剛才聽他講話一樣你知道,保羅和我剛才站在後面我們覺得是一個相當沉悶嗯討嫌的人…… 巴克 肯定不過是他老婆對他更加看好一點……科拉,你知道 歐文 哦,不過米洛也一樣。所有這一切平庸習氣那是我們人生後來才有的東西當年米洛和我年少氣盛在德克薩斯平原的茫茫黑夜一起跪下發誓保持永恆的神聖友誼——你知道 巴克 這個嘛正如你所說到頭來都一樣 歐文 唉 巴克 你是不是覺得米洛現在安靜了一點? 歐文 哦我想是這樣吧,啊,我沒有告訴你嗎他那天早晨還來過我家,當時我正拉著巴赫變奏曲。他在那裡捲起大麻煙來可在這同時他又想模仿無伴奏小提琴手小提琴咿咿呀呀拉起來的時候他怎麼也無法從盒子裡取出大麻來他就兩手一攤真的發瘋似的把弓在琴弦上搓著,在這同時還要去舔捲菸紙於是小提琴開始拉出延長的恰空舞曲弄得他在地板上翻滾把弓越拉越寬因為音越來越長——(大笑)——他就這樣把煙撒了…… 巴克 你感覺怎麼樣? 歐文 我沒什麼。下半夜兩點鐘喝的酒醒了是空虛的生日之夜的寂靜中喝的酒我讓生日之夜充滿了「瞬息即逝的風的痛苦。」你知道這是布萊克[1]難以揣摩的《水晶密室》的結束語這首詩我從來沒有讀懂過直到仿佛是呻吟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布萊克許多年來就悶在他心靈的水晶密室里,但是——你知道「在那裡我見到了另一個倫敦,」我簡直不能毫不間斷地完成我的思考,「以激烈的熱情用火熱的雙手我竭力抓住最深處的條理」等等…… (米洛和一個新人物保羅上:) 保羅 你們有電視嗎米洛? 米洛 在後面房間,在後面房間老弟,聽我說說理由哥們我為什麼要這樣急急忙忙地聽完演講趕時間回來,理由是,我有一點—— 巴克 你在路上將主教丟下一英里—— 米洛 ——是的是的,大概五,英里,其實,理由是,讓你們這些人刺激刺激——你知道,這樣你們可以享受享受一切,你們知道,讓你們提起精神來,就像我們要——像,我已經討厭在這兒晃蕩了。你們在那兒做什麼,你們在那兒談論什麼,哥們? 歐文 我竭力抓住最深處的條理但是水晶密室轟然倒塌仿佛一個淚水汪汪的嬰孩成了面對荒野的淚水汪汪的嬰孩—— 米洛 啊別再給我談什麼詩歌了 (米洛和保羅下) 歐文 啊上帝 巴克 不管怎麼說主教是要來的,嗯? 歐文 呃,我看不見得,他像個死人 巴克 你喜歡他緊閉雙眼演講的那個樣子嗎? 歐文 啊那不過是他騙人的慣用伎倆做給女人看的。你看到坐在那裡的所有那些令人討厭的中年女人了嗎,老頭兒都躲到棕櫚樹下去了還有他那些關於靈魂與周圍氣氛的廢話,他為什麼不脫掉衣服去跳舞呢 (米洛妻子科拉上) 科拉 米洛在哪兒? 巴克 在後面房間 科拉 米洛! 米洛 (舞台外)在這兒親愛的! (妻子科拉下,梅茲上,一個戴蘋果酒帽的真正爵士樂迷:) 梅茲 情況怎麼樣? 巴克 你是開著你那輛莫里斯來的吧? 梅茲 是啊哥們,就停在外面。米洛說九點鐘到這兒 巴克 你真準時正趕上他們,好極了 梅茲 哎哥們我最需要的是到廁所跑一趟,馬上回來。米洛在哪兒? 巴克 在廁所 (梅茲下) 你們知道梅茲·麥吉利卡迪,這個人嗎?過去是電台的播音員知道嗎?現在當演員之類的,演跳車什麼的知道嗎? (門開了大家一齊上,是主教,他兩個姑媽,巴克樣子神氣地說:) 哈囉!我們比你們先到! (妻子科拉重上) 科拉 請坐,呃,主教夫人怎麼不坐這兒沙發上,您特威德雷太太?呃,啊,您就,坐這兒,還有,要不要我給你們沖咖啡? (主教,相貌英俊,穿黑袍,說道:) 主教 啊要的要的,我可以坐這兒嗎? 科拉 啊當然!——呃,啊,大家都……好 巴克 主教我坐你旁邊的地板上可以嗎? 主教 那當然可以!我看你——你——你喝了一點酒對嗎 巴克 是的……先生……不過我覺得可以喝一點,我不是,呃——我看我們要談一些事嗯? 主教 是的我了解你懂一點佛教 巴克 是的懂一點……但是關於克利須那[2]我不大懂……實際上,我對於佛教也不是特別地關注 (歐文在沙發上在兩個姑媽中間重重地坐下然後說道:) 歐文 哦我就坐這兒了 (爵士樂迷梅茲重上) 梅茲 哦,啊,你們好!我就坐這兒了,啊,大家都好嗎? (米洛進來,保羅進來,他們都坐下來主教在沉寂中說話:) 主教 嗯!! 巴克 呀! 科拉 您要喝點兒什麼嗎主教?水,可樂,咖啡,還是茶? 主教 不用不用謝謝,我——還是抽菸吧 巴克 主教(遞給他一支煙)我覺得你不會介意吧假如我有不良嗜好(喝酒)不過我已經倒了一杯白葡萄酒藏在這角落裡,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坐在這兒的道理,我今天整整一天(哈哈地笑)都很辛苦……我的意思也不真是這樣,我是想坐你旁邊我要問你幾個問題。我想問你一個具體的問題,你相信不相信宇宙是無限空曠的或者說你信不信有上帝這個人同時我們都要回到天國實現完美和至福,還有上帝顯容的時候我們一個個人都會消逝嗎? 主教 (欣欣然)哦是的,但是也要分級的 歐文 人是怎樣攀上鴿子天梯進入天國的呢?從摩洛哥鴿子的銀梯登上王公的天國? 主教 啊穆罕默德,摩洛哥,王公,一級一級地攀我想 巴克 可是為什麼要分級?……級……主教呃夫人你姑媽我們說的你都同意嗎? 姑媽一 我啊,這些道理我一點也不懂 巴克 你有一個很好的侄子 主教 是的 梅茲 給你一支煙——哦你已經有煙了,我不是有意要打斷你們的話,我真是要給你一支煙 巴克 科拉認為這也要分級的…… 主教 嗯這也是我所宣講的道理,關於這些級,你作為信仰佛教的人知道,或者書上看到過,菩薩的級牽涉到不放逸[3]……就是說精神忍耐……我們在沒有耐心的狀態下不可能即時得到上帝的恩寵明白嗎。精神忍耐那是需要的,此外還要有熱情,充滿活力的熱情 巴克 是的 主教 這個——正是——這就是說我們不能實現超度,呃,假如你希望換一個說法也可以稱為涅槃,倘若不朝上帝的方向做些努力,沒有一些運—動(於是做扭動狀) 歐文 嗚你扭動起來真像一條蛇 主教 是嗎? 歐文 是的你的運動完全像一條超自然的或者領悟的大蛇朝天上弓起背 主教 嗯,是的,也許,當然 歐文 我的意思是這是今天晚上我看到你做的最瀟灑的事 主教 哦(望著保羅),那他是誰? 巴克 哦,聖徒保羅[4] 主教 啊!聖什麼? 保羅 聖徒保羅 巴克 他是俄國人,你知道 主教 啊,俄國人!他目光很怪也從不說話 歐文 他害羞 主教 呃保羅,你自己覺得呢 保羅 不知道,我——我覺得人人都要愛人人,我認為這才是唯一的啟示——它是唯一的啟示而且從來沒有人相信過 主教 嗯……我剛才說了,關於維亞古拉塔[5],呃,也就是說朝著心所嚮往的境界進取,你說的是對的 巴克 這不是跟充滿活力的熱情一樣嗎? 主教 是的,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要登梯就要有很多…… 歐文 橄欖枝! 主教 橄欖枝,是的,很好。這樣人就遭遇成為布拉斯塔[6]的危險,也就是不再實行瑜伽修行法,於是普茹阿瑪達[7]就要降臨,它的意思是心靈迷茫—— 巴克 在所有事物和包括這一件在內的所有事情中不斷出現的上帝,將防止我們擔心迷茫的墮落? 主教 很聰明! 巴克 你覺得怎麼樣主教,我說得有理嗎?我喝酒可以嗎? 主教 你說得很有道理因此你就喝吧(笑聲) 歐文 (對主教的第一個姑媽)他小的時候也都是這樣嗎?哎呀他一定是個古怪的小孩子 姑媽一 啊是的! 歐文 你的意思——我跟你們一起坐你介意嗎? 姑媽一 呃,當然不介意! 歐文 (對第二個姑媽說)您怎麼什麼話也不說? 姑媽二 我沒話要說 主教 嗯這是一個不平常而又愉快的夜晚!……不過我還要補充一下,瑜伽氣功坐姿沒有必要,所謂氣功坐姿就是盤腿坐的姿勢,像我們這位朋友那樣(巴克盤腿坐在地上) 巴克 是真的沒有必要,我知道真正的沒有必要,我只不過是想這樣坐——重大而愉快的晚會上我都這樣坐 主教 很好 巴克 那既然我相信我們大家現在都到了天國那麼我覺得要這麼多的清規戒律或者操這份心也沒有道理……你好不好把天堂之門關上不讓那些……不操這份心的人進來 主教 這超出我的職責了 巴克 米洛的太太科拉,你有沒有了解到她的狀態?……那天小孩子朝她的玻璃窗扔臭雞蛋的時候她完全處於心醉神迷之中她感到喜出望外,因為上帝給了她一個對人寬恕的好機會 主教 啊!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 巴克 這就是契訶夫所謂沉默的天使,它剛從我們頭頂飛過對嗎! 主教 啊是的……這一位,他從來不說話 保羅 啊,呃……你打棒球嗎?(大家哈哈地笑) 主教 不打,我不打 保羅 他跟小妞待在一起脫衣服嗎? 歐文 不知道,你問他……有人在有的地方脫衣服…… 保羅 主教我信脫衣服……你呢? 主教 唔,我覺得那也沒有什麼不好,當然。我看現在我想再抽支煙 米洛 (突然站起來)抽什麼特定的牌子? 主教 沒有沒有,隨便什麼牌子 巴克 哦主教,我們大家都在這兒幹什麼,而且我們過的是多麼奇特的日子……是不是這樣 歐文 對,我覺得今後我們都應保持自我……不久我們就能做到 主教 是的但是至於個人自—我,這不是什麼可以依戀的東西因為這樣會引起對世俗虛假的歧視 歐文 世俗是我們擁有的一切……表面,即X,就是我們所擁有的 主教 是的但是這是上帝賜予我們的通過上帝全能的力量—— 米洛 是的! 歐文 哎,怎麼樣?(對第二個姑媽說) 姑媽二 很好謝謝 歐文 呃,我們是不是讓您不高興了? 姑媽二 沒有一點都沒有 主教 你們都很高興,或者說假如說不是高興那也是很有激—情,你們都是很有激情的人 巴克 你從哪裡學來這種奇怪的口音 主教 哦我是捷克斯洛伐克人。我看我過一會兒馬上得走,我明天還有講演 巴克 主教,聽我說一句話,你說的每一句話毫無疑問都是正確的而且你脾氣很好 主教 這是教規! 歐文 (唱)在那松樹林中…… 主教 啊,他歌唱得很好……你也會唱嗎?(對保羅說) 保羅 我唱搖滾樂 主教 哦唱給我聽聽行嗎? 保羅 唔? 歐文 來一個保羅,唱呀,搖滾樂 保羅 哦不唱,我不想唱……呃……我倒是想聊聊,你讀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嗎? 主教 沒有 保羅 你做夢嗎?你做過夢沒有? 主教 做我做夢…… 保羅 你把最近做的夢說來聽聽好嗎? 主教 哦,呃,我看這無關緊要……我做的夢沒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不過我昨晚倒是做了個夢可是恐怕記不起來了…… 保羅 可是你要記住它!一切夢在你的心底里都是神聖的! 主教 是這樣 保羅 抓住每一個人的手然後吻他們的手 歐文 你應該看著保羅脫掉衣服 巴克 啊住嘴! 保羅 哎哎!你了解青少年了解他們多麼想到月球上去嗎,你了解手淫嗎,你早晨走在馬路上看到女孩子圓圓的小屁股心裡是不是感到很喜悅? 米洛 哎 科拉 嗬 主教 呃,這樣,意思弄得相當混亂了! 歐文 有點兒像當時的貝勒·盧戈希[8]……主教,你認為一切都是神聖的嗎 主教 作為上帝的顯靈是的一切都是神聖的 保羅 你讀過《白痴》[9]嗎? 巴克 嗨米洛我們今天成功了,嗨哥們,我們今天第八場賽馬贏錢了對嗎,我們終於在第八場發了一點財! 歐文 主教,你覺得神聖的花是神聖的嗎?你覺得世界是神聖的嗎? 主教 哦,是的,我想世界是……會變得神聖的 歐文 你覺得鱷魚是神聖的嗎? 保羅 頭髮是神聖的嗎? 巴克 一切都是神聖的嗎,主教? 歐文 主教是神聖的嗎? 巴克 米洛是神聖的嗎? 保羅 巴克是神聖的嗎? 歐文 保羅是神聖的嗎? 巴克 歐文是神聖的嗎? 歐文 什麼都是神聖的嗎? 主教 我看是的。我希望如此。 歐文 哇也是神聖的嗎?我是說科拉是神聖的嗎?神聖的是神聖的嗎?我的意思是說馬路是神聖的嗎?地面是神聖的嗎? 巴克 賽馬場是神聖的嗎?一切都是神聖的嗎?為神聖歡呼! 主教 哦對了,我覺得……不過恐怕不過你們想得到什麼,你們一定會……可是我真的覺得我還是現在就走吧 (起身,這時進來一個小男孩,他是米洛的小兒子) 米洛 我的小哥們來了,你怎麼了兒子我們哇啦哇啦把你吵醒了對嗎?兒子過來坐爸爸膝蓋上 主教 啊,他像他媽媽有一頭金髮 歐文 光之子,光亮與歡暢之子 主教 晚安各位,我看最好現在就走。希望不久再見到各位,希望你們來聽我演講假如你們不想來聽我演講那麼至少我們今天晚上是朋友…… 巴克 晚安……再見……(一聲聲晚安) (他們都下,主教,兩個老姑媽,眾人送她們到門口而巴克坐在地上說道:) 巴克 主教正常。主教沒什麼問題。 保羅 我們現在該幹什麼,睡覺嗎? 巴克 哎我有睡袋到院子裡去睡你就睡沙發上歐文還有一張沙發米洛睡床上梅茲開車回城裡去不過我先來聽聽電台里的交響樂隊錫德[10]……歐文你看是否——就一會兒,你知道?——你是不是覺得你擠在他兩個姑媽當中纏得她們心煩還大喊大叫聖地里的寬闊大道寺廟裡的迴廊那些歌詞?——事情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吧?(見米洛回來便問道) 米洛 嗬,神聖的坦率的思想方法…… 巴克 我覺得我們談得很不錯。還行啊,米洛。真是,梅茲·麥吉利卡迪一言不發,有教養的人就是這個樣子 梅茲 聲音開大一點,兄弟,把那個酒給我倒一點。我跟你們說過我干牛仔的事嗎?他們走了嗎?他們開出車行道了嗎? 米洛 (望窗外)現在走了 梅茲 哦聽著—— 米洛 哎,在這兒吃一點東西吧(見科拉從門外進來)我們家有吃的沒有? 巴克 我肚子不餓 歐文 我可餓了!要我來燒嗎? 梅茲 ——聽著,我的牛仔經歷,我騎著我的一匹花斑矮種馬來到亞利桑那州這座塵土飛揚的老城跳下馬咯噔咯噔地走著——聲音再大一點,兄弟,太好了,這是迪茲·吉萊斯皮[11],兄弟,——從弗蘭格斯塔夫長途跋涉來到這沙漠地帶,我拍掉帽子上的塵土,走進四星酒吧喝兩三杯啤酒加威士忌解渴,這時我看見吧檯盡頭的大酒杯斯利姆,「餵大酒杯很久不見」我說,「是啊是啊」他說,「梅茲,墓石那邊情況怎麼樣,我現在就把你弄到那邊去,」這時我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那上唇的抽動……微微朝我左邊抽動使他那樣子顯得更加瘦削我拉了一下我的馬駒開了槍砰砰!兩下!他一時間——(巴克倒在地板上)——一時間靠在吧檯上好像是要開槍接著你就聽到他的槍啪啦一聲落在地上,槍已經拔出一半……這攔路搶劫的強盜躺在地上槍仍舊插在槍套里啤酒從兩片嘴唇之間流出來 巴克 我來說說我的牛仔經歷! 歐文 我來說一個! 巴克 好吧你先說! 保羅 我來做俄國牛仔—— 歐文 ——我從山上,知道嗎,下來到城裡,山上有一叢叢的灌木,慢慢地我撥開樹叢偷偷地張望我是一個磨剪刀的我跳著——我朝下邊看悄悄地看,我撥開灌木叢看他們城裡都在幹什麼—— 巴克 等等!等等!我是騎著馬來尋找殺害我老爸的兇手,我知道他們逃到城裡,我穿著馬靴走在人行道的干木板上,啪噠啪噠,嘩啦嘩啦,推開搖門,裡邊是強盜巴特,還有他的兄弟和表兄弟站在一邊,他們都拔出槍來握在手裡對準了我他們要像殺害我父親一樣幹掉我…… 梅茲 那你怎麼辦呢? 巴克 我就變成一個帶電的球他們都倒在地上嗚呼了 米洛 (突然之間)現在我來講講我的經歷……牧師騎著馬進城,我跟牧師一道站在酒吧里他在宣講我主耶穌引用《新約》第二十六章第十八節[12]的話「留下的一點點一條條你真的都不會知道」……就是說在一個角落裡一個酒鬼還在舉起杯子喝著牧師宣講的時候他就盤腿坐在地板上喝著酒,我拔出手槍徑直對著他的腦袋說「你難道不信仰上帝嗎?」……那就讓他嘗一嘗,打穿腦袋 巴克 (又倒在地板上)哇! 米洛 行了哥們,我要睡覺了……我們大家明天早晨六點鐘都要起床,其實是五點四十五分,我要把你們都送回市里去 (他離開,下) 歐文 奇怪了 保羅 今天晚上我們睡哪兒? 巴克 我有睡袋就睡門外去,你們這些人就睡沙發上吧……(哈哈地笑)……我倦死了 保羅 你還有沒有睡袋? 巴克 沒有,睡袋沒有了……你們這些人都去睡吧……你們說我跟米洛忙了整整一天了他為什麼還要打穿我的腦袋……他要我做的這些事情都做了主教一幫子人亂七八糟的事一大堆,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干? 歐文 啊他只不過是要向你證明你是一個罪人有了主教他們你才有酒喝……………………………………………………………… 巴克 哦……我不知道。今天是一個大喜日子,他第八場賽馬贏了錢發了一點兒小財,我想像得出他心裡很高興……可是啊媽的,我要回西海岸去,我要回舊金山去。我就帶這個睡袋上路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我清晨三點鐘醒來的時候我不知道我身在何處我看到頭頂的星星我發現我睡的是一間又大又亮的房間,真正的房間……我真的睡在那兒 歐文 什麼樣的舊房間我都行 巴克 唔,我要走了 保羅 (在沙發上蜷縮起身子)希望做個夢!可別感冒了,巴克,再等一等過來一下巴兄,再等一等,晚安大哥,握一下手,大哥 巴克 晚安,保羅兄弟……晚安,聖徒保羅 歐文 晚安,巴兄 巴克 晚安,歐文……我到外邊去睡,你知道我屁股口袋裡裝的是什麼,米洛的笛子……然後我要穿過荷蘭隧道[13]上高速公路夾起尾巴到西部…… (巴克往外走去) 保羅 我要這條毯子。你要嗎? 歐文 不要,我這兒還有一條,關燈,我有點兒瞌睡了,我倦了 保羅 我也倦了……你覺得今晚的事怎麼樣歐文? 歐文 我不知道,我猜想沒怎麼樣……我覺得,有意思 保羅 主教有意思,呃? 歐文 哦我累了! 保羅 明天,我們什麼時候回紐約去? 歐文 哦米洛明天早晨五點三刻開車送我們回去 保羅 哦我看我要睡了 歐文 我們到時候非睡不可 保羅 沒錯歐文老哥,我現在就睡了 歐文 米洛已經睡著了,我聽見他在打呼嚕 保羅 我要不要進去到他老婆床上去睡? 歐文 (笑)沒關係……以後 保羅 巴克現在已經睡著了對嗎 歐文 沒有……聽 (他們聽到院子裡有笛聲) 巴克在星光下吹笛子 保羅 我弄不懂是為什麼 歐文 一定是因為……他在努力弄懂這一切都意味著什麼……到底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你知道……這世界就是那形式,這事只能這樣說,唔? 保羅 唔……我想是這樣。咱們打呼嚕別打出聲響來,唔?不要有聲響 歐文 行 (笛子聲起,幕落) * * * [1] 威廉姆·布萊克(1757—1827),英國詩人、畫家、版畫家。其藝術有獨創性,具有新穎、簡練、表達思想感情率直而有力量的特色。布萊克生前不受重視,死後一百多年其影響才日漸明顯。 [2] 即黑天,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毗濕奴的主要化身。 [3] 原文為Dhristi,是印度教操守十戒之一,指克服散亂、恐懼、優柔寡斷,變化不定。 [4] 又稱Saint Paul,猶太人,曾參與迫害基督徒,後成為向非猶太人傳教的基督教使徒。 [5] 原文為Vyakulata,指對上帝迫切而誠摯的追隨與熱愛。 [6] 原文為Bhrasta,為古印度的舞蹈之一。這裡指淪為瑜伽舞者,而非專心修行瑜伽的人。 [7] 原文為Pramada,指不專注,心不在焉。這種不專心又進一步分為三種:冷漠、惰性和分心。除非擺脫這三種不專注,否則無法從事奉獻服務。 [8] 貝勒·盧戈希(1884—1956),匈牙利裔美國演員,因演恐怖片而出名,如《狼人》(1940)。 [9]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之一。 [10] 指20世紀40年代紐約市電台音樂節目主持人Sid Torin,他尤其擅長主持爵士樂節目,有一大批忠實的聽眾。 [11] 迪茲·吉萊斯皮(1917—),20世紀美國著名爵士樂小號演奏家、作曲家和樂隊領隊,比博普現代爵士樂派創始人,主要作品有爵士樂曲《突尼西亞之夜》、《曼特卡》等。 [12] 《聖經·新約》26章中沒有這樣的一節。其實,劇中人物米洛是一個普通的鐵路工人,並不懂引經據典。《新約·馬太福音》第5章第18節才有「我實在告訴你們: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划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 [13] 指紐約哈得孫河第一條車行隧道,1927年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