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語譯註 · 卷 十
曲禮子貢問
【原文】
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①召天子,而使諸侯朝②焉。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於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③。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孔子在宋。見桓魋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④。夫子愀然⑤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之朽愈。」冉子仆曰:「《禮》,凶事不豫⑥。此何謂也?」夫子曰:「既死而議諡,諡定而卜⑦葬,既葬而立廟⑧,皆臣子之事,非所豫屬也,況自為之哉?」南宮敬叔以富得罪於定公,奔衛。衛侯請復⑨之,載其寶以朝。夫子聞之曰:「若是其貨⑩也,喪⑪,不若速貧之愈。」子游侍,曰:「敢問何謂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禮,殃⑫也。敬叔以富喪矣,而又弗改,吾懼其將有後患也。」敬叔聞之,驟如⑬孔氏,而後循⑭禮施散焉。
【注釋】
①實:的確。
②朝:朝拜。
③訓:規範。
④病:憂患。
⑤愀然:不高興或者嚴肅的樣子。
⑥凶事:喪事。豫:提前做準備。
⑦卜:占卜。
⑧廟:宗廟。
⑨復:回到。
⑩貨:賄賂,行賄。
⑪喪:喪失官職。
⑫殃:遭受災禍。
⑬驟如:驟,立即、馬上。如,到。
⑭循:遵循。
【譯文】
子貢向孔子問道:「晉文公召見了周天子,會合了諸侯,讓天子接受諸侯的朝拜,這件事是確有其事的。您在作《春秋》的時候,卻說:『天子在河陽打獵。』這是什麼原因呢?」孔子說:「以臣子的身份召見天子,這是不符合規矩的,因此才這麼寫,也寫作晉文公率領諸侯去朝拜天子。」孔子在宋國的時候,看到桓魋在為自己設計石槨,三年也沒有做好,工匠們都為此感到憂慮。孔子看到了以後很嚴肅地說道:「如果這樣奢侈的話,死了以後還不如迅速腐爛了好。」冉子正在駕車,說道:「《禮經》上說,喪事自己是無法預料的。這是什麼說法呢?」孔子說:「死了以後才會議定諡號,議定了諡號以後再去占卜的時間和地點,下葬了以後,再建宗廟。這些事情都是臣子們辦的,而非自己預先料想到的,更何況是自己親自去做呢?」南宮敬叔由於太富有而得罪了魯定公,出逃到衛國。衛侯替他向定公請求,允許他回國。南宮敬叔回到魯國的時候,載著滿滿的寶物。孔子知道了以後,說道:「像這樣用寶物去進行賄賂的話,丟失了官職還不如迅速困窮的好。」子游在孔子旁邊侍坐,向孔子問道:「請問這是什麼原因呢?」孔子回答說:「假如一個人富有卻不講究禮儀的話,一定會遭到災禍。南宮敬叔由於富有而失掉了官職,卻依然不知道悔改,我擔心他以後還會遭遇禍患啊。」南宮敬叔聽到這些以後,馬上駕車到了孔子那裡,拜見了孔子。從那以後,便遵循禮儀,並且將錢物施予百姓。
【原文】
孔子在齊,齊大旱,春飢。景公問於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①則乘駑馬,力役②不興,馳道③不修,祈以幣玉④,祭祀不懸⑤,祀以下牲⑥。此賢君自貶,以救民之禮也。」
孔子適季氏,康子晝居內寢⑦。孔子問其所疾⑧。康子出見之。言終,孔子退。子貢問曰:「季孫不疾而問諸疾,禮與?」孔子曰:「夫禮,君子不有大故⑨,則不宿於外⑩。非致齊⑪也,非疾也,則不晝處於內。是故,夜居外,雖吊⑫之,可也。晝居於內,雖問其疾,可也。」
孔子為大司寇。國廄⑬焚,子退朝而之火所。鄉人有自為火來者,則拜之。士一,大夫再⑭。子貢曰:「敢問何也?」孔子曰:「其來者,亦相吊⑮之道也。吾為有司,故拜之。」
【注釋】
①凶年:饑荒之年。
②力役:勞役、徭役。
③馳道:供君主駕駛車馬的道路。
④幣玉:用幣玉來代替。
⑤懸:代指奏樂。
⑥下牲:降低對祭祀時所用牲畜的要求,如用太牢的要用少牢。
⑦晝居內寢:白天在內室中睡覺。
⑧疾:病。
⑨大故:代指喪事。
⑩外:外室。
⑪齊:通「齋」,齋戒。
⑫吊:弔喪。
⑬廄:馬廄。
⑭再:拜兩次。
⑮吊:慰問。
【譯文】
孔子在齊國的時候,齊國遇到了大旱,春季的收成很不好。齊景公向孔子問道:「怎麼辦呢?」孔子說道:「遇到饑荒之年,國君就乘坐劣馬,不征勞役,用來馳車的大道也不去修理,祈禱時用幣玉去代替牲畜,祭祀時也不奏樂,所用的祭品也是次一等的牲畜。這些都是賢明的君主自己主動降低要求,以此來救助百姓的禮。」
孔子去季康子家的時候,季康子白天在內室中睡覺。孔子問他得了什麼病。季康子出來接待了孔子,說完了以後,孔子就回去了。子貢向孔子問道:「季康子沒有生病卻去探問他的病情,這符合禮嗎?」孔子說:「禮是這樣的,君子沒有遇到喪事的話,就不會在外室睡覺。如果不是因為齋戒,不是因為疾病的話,就不會在內室睡覺,因此,如果夜裡睡在外面,即便是前去弔唁,也是可以的。白天在內室睡覺的話,即便是前去探詢病情的話也是可以的。」
孔子擔任魯國的大司寇的時候,馬廄失了火。孔子上朝回來以後就立刻趕到了失火的地方,拜謝那些為大火而前來慰問的鄉人。孔子對那些士人拜了一次,對大夫則拜了兩次。子貢問道:「這是什麼緣故呢?」孔子回答說:「因為他們前來慰問,所以我對他們拜謝,這就是相互慰問。我是主管的官員,因此拜謝他們。」
【原文】
子貢問曰:「管仲失於奢,晏子失於儉。與其俱失也,二者孰賢?」孔子曰:「管仲鏤簋①而朱紘,旅樹②而反坫,山節藻梲③,賢大夫也,而難為上。晏平仲祀其先祖而豚肩不掩豆④,一狐裘⑤三十年,賢大夫也,而難為下。君子上不僭⑥下,下不偪⑦上。」
冉求曰:「臧文仲知魯國之政,立言垂⑧法,於今不亡,可謂知禮矣?」孔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禮?夏父弗綦逆祀⑨而不止,燔柴於灶以祀焉。夫灶者,老婦之所祭,盛於瓮,尊於瓶,非所祭也。故曰:『禮也者,猶體⑩也。體不備⑪謂之不成人。設之不當,猶不備也。』」
子路問於孔子曰:「臧武仲率師與邾人戰,於狐鮐遇,敗焉,師人多喪⑫而無罰,古之道然與?」孔子曰:「凡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謀人之國邑,危則亡之。古之道也。其君在焉者,有詔⑬則無討。」
【注釋】
①簋:古代用於盛食物的器具。
②旅樹:對著門設立屏風牆。
③梲:樑上的柱子。
④豚:豬。掩:掩蓋。
⑤狐裘:狐皮大衣。
⑥僭:僭越,超越本分。
⑦偪:逼迫。
⑧垂:流傳。
⑨逆祀:祭祀時臣居於君位之上,逆亂了尊卑,稱之為「逆祀」。
⑩體:人的身體。
⑪體不備:形體不完備。
⑫多喪:傷亡慘重。
⑬詔:詔書。
【譯文】
子貢向孔子問道:「管仲的過失在於奢侈,晏子的過失在於節儉,他們兩個人身上都存在不足,那麼他們誰更為賢良一些呢?」孔子說:「管仲使用鏤刻了花紋的玉去裝飾盛食物的器具,戴著朱紅色的帽帶,對著門設立了屏風牆,設置擺放酒具的土台,屋頂上面有畫著山形以及水草的柱子。他雖然是賢明的大夫,但是身為他的國君是太難了。晏子祭祀他的祖先的時候,所用的豬腿還不足以遮住用來盛祭品的器物,一件狐皮製的衣服穿了三十年。他雖然是賢明的大夫,但是作為他的下級卻太難了。君子對上不僭越,對下也不刻薄。」
冉求問道:「以前文仲主持魯國的政事的時候,所制定的禮法制度,現在還在用,文仲可以稱得上是知禮的人了吧。」孔子說:「文仲怎麼會懂得禮呢?夏父弗綦在祭祀的時候,將僖公的靈位放到了閔公靈位的上面,文仲卻沒有制止。而且在爐灶上舉行燔柴之祭是不合禮的,祭社神的時候應當由老婦來主持,祭祀時要用盆來盛祭品,用瓶來做酒樽,而不能用燒柴做祭祀。因此說:『所謂的禮就像是人的身體一樣,身體不完備的話,就不能做人。禮安排不恰當的話,就如人身體不完備一樣。』」
子路向孔子問道:「臧武仲帶領軍隊去和邾人打仗,兩軍在狐鮐開戰,結果臧武仲大敗,兵士死傷很嚴重,但他卻沒有受到懲罰。古代的制度就是這樣的嗎?」孔子說:「但凡是指揮軍隊的人,戰敗了就會自殺,用來承擔責任;但凡是掌管邦國的,社會危難的話就被放逐到國外,用來承擔責任。這是古代的制度。假如國君在的話,即便是有詔書,做臣子的就可以免於懲罰。」
【原文】
晉將伐宋,使人覘①之。宋陽門之介夫死②,司城③子罕哭之哀。覘者反④,言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民咸悅宋,殆未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子罕有焉,雖非晉國,其天下孰能當⑤之?是以周任有言曰:『民悅其愛者,弗可敵也。』」
楚伐吳,工尹商陽與陳棄疾追吳師。及之,棄疾曰:「王事也⑥,子手弓而可。」商陽手弓。棄疾曰:「子射諸。」射之,斃一人,韔⑦其弓。又及,棄疾謂之,又及,棄疾謂之。又斃二人,每斃一人輒掩其目,止其御曰:「吾朝不坐,燕不與,殺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聞之曰:「殺人之中,又有禮焉。」子路怫然⑧進曰:「人臣之節,當君大事,唯力所及,死而後已。夫子何善此?」子曰:「然,如汝言也。吾取其有不忍殺人之心而已。」
【注釋】
①覘:偷偷地察看,即刺探情報。
②陽門:宋國國都的城門。介夫:守城門的人。
③司城:官名,即司空。
④反:通「返」,返回。
⑤當:抵擋。
⑥王事也:君王賦予的使命。
⑦韔:用來盛弓箭的套子。
⑧怫然:憤怒的樣子。
【譯文】
晉國將要去攻打宋國,先派了人去宋國刺探情況。宋國守衛都城城門的衛士死了,司城子罕哭得很悲傷。刺探情況的人返回到晉國以後,對晉侯說道:「守城門的人死了,子罕哭得很悲傷,為此人民都心悅誠服,恐怕是無法去攻打宋國了。」孔子聽到了以後,說道:「這個刺探情況的人真是善於觀察。《詩經》中說:『只要百姓有死亡,立即前去救援。』子罕就具備了這種品質啊。不僅是晉國,天下還有誰敢和宋國為敵呢?因此周任說:『人民喜好愛護他們的人,這樣的人是不能夠被戰勝的。』」
楚國討伐吳國的時候,工尹商陽和陳棄疾奉命前去追擊吳軍。追上吳軍的時候,陳棄疾對工尹商陽說道:「這是國君賦予的使命。您可以將弓放在手裡了。」工尹商陽將弓拿在了手中。陳棄疾說道:「現在您可以射箭了。」工尹商陽就將箭射了出去,射死了一個人,就將弓放回了弓袋。又一次追上了敵人後,陳棄疾又對他說了相同的話,再一次追上敵人以後,陳棄疾又一次說了相同的話,他又射死了兩個人。而每一次射死一個人後,工尹商陽就將眼睛遮住,並讓御者停車,說道:「在朝見時,我是沒有座位的人,宴會時我是沒有席位的人,現在射殺了三個人也就可以回去復命了。」孔子聽說這件事後,說道:「殺人也還是有禮節的。」子路很氣憤地說:「身為人臣,禮節就應當是為國君做事,應當盡力而為,死而後已。您為何要稱讚他呢?」孔子說:「是的,你說得很對。我所讚賞的只是他不忍心多殺人而已。」
【原文】
孔子在衛,司徒敬子卒,夫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盡聲而退。蘧伯玉請曰:「衛,鄙俗不習喪禮,煩吾子辱相①焉。」孔子許之,掘中霤②而浴,毀灶而綴足,襲③於床。及葬,毀宗而躐④行。出於大門,及墓,男子西面,婦人東面,既封⑤而歸。殷道也,孔子行⑥之。子游問曰:「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夫子變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謂也。喪事則從其質而已矣。」
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有事⑦於太廟,而東門襄仲卒。壬午猶繹⑧。子游見其故,以問孔子曰:「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卿卒不繹。」
季桓子喪,康子練而無衰⑨,子游問於孔子曰:「既服練服,可以除衰乎?」孔子曰:「無衰衣者,不以見賓,何以除焉?」
邾人以同母異父之昆弟死,將為之服⑩,因⑪顏克而問禮於孔子。子曰:「繼父同居者,則異父昆弟從為之服;不同居,繼父且猶不服,況其子乎?」
【注釋】
①相:主持禮儀儀式的人。
②中霤:室中央。
③襲:穿衣服。
④躐:超越。
⑤封:堆土築墳。
⑥行:實行。
⑦有事:祭祀。
⑧繹:指當天祭祀了以後,第二天又進行祭祀。
⑨衰:喪服。
⑩服:穿喪服。
⑪因:通過。
【譯文】
孔子在衛國的時候,司徒敬子死了,孔子前去弔唁。主人哭得並不怎麼悲傷,孔子沒有大聲哭就回家了。蘧伯玉向孔子請求道:「我們衛國人很鄙陋,不懂得如何舉行喪禮,勞煩您擔任禮相。」孔子答應了,讓人在室中央挖了一個坑洗浴屍體,拆毀了爐灶,用灶磚將腳連在了一起,在床上給屍體穿上了衣服。下葬時,拆毀了廟牆,超越了行神之位,沒有經過中門就直接將靈車拉出了大道。到了墓地以後,男子面向西,婦女面向東,封好了墳墓以後才回來。這是殷人的禮節,孔子依照殷人喪禮的禮節安葬了司徒敬子。子游問道:「君子主持禮儀的時候,不要求改變風俗,您現在卻改變了。」孔子說道:「我所做的並不是你說的這樣。辦喪事只是從儉而已。」
魯宣公八年六月辛巳日,魯宣公在太廟舉行了禘祭。這時候,東門襄仲去世了。壬午那天,宣公舉行繹祭。子游看到以後就向孔子問道:「這樣做符合禮嗎?」孔子回答說:「不符合禮,卿士死了以後,是不用舉行繹祭的。」
季桓子死了以後,季康子在練祭的時候沒有穿衰服。子游向孔子問道:「已經能穿練服了,可以脫去衰服了嗎?」孔子回答道:「沒有穿衰服的人,是不能去會見客人的,怎麼能脫去衰服呢?」
邾國有個人的同母異父的兄弟死了,將要給他穿喪服。他通過顏克向孔子請教有關這方面的禮儀,孔子說道:「和繼父一同生活在一起的話,即便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應當為他服喪。假若不和繼父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即便是繼父死了也不會服喪,何況是他的兒子呢?」
【原文】
齊師侵魯,公叔務人遇人入保①,負杖而息。務人泣曰:「使②之雖病,任③之雖重,君子弗能謀④,士弗能死,不可也,我則既言之矣,敢不勉⑤乎?」與其鄰嬖童汪錡乘往奔敵,死焉。皆殯,魯人慾勿殤童汪錡,問於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乎?」
魯昭公夫人吳孟子卒,不赴⑥於諸侯。孔子既致仕⑦,而往吊焉。適於季氏,季氏不絰⑧,孔子投絰而不拜。子游問曰:「禮與?」孔子曰:「主人未成服,則吊者不絰焉,禮也。」公父穆伯之喪,敬姜晝哭,文伯之喪,晝夜哭。孔子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私,上下有章⑨。」
南宮縚之妻,孔子兄之女。喪其姑而誨之髽⑩,曰:「爾毋從從⑪爾,毋扈扈⑫爾。蓋榛以為笄,長尺,而總⑬八寸。」
【注釋】
①保:通「堡」,小城。
②使:役使、徭役。
③任:賦稅。
④謀:謀劃。
⑤勉:勉力、盡力。
⑥赴:同「訃」,訃告。
⑦致仕:辭官。
⑧絰:用麻布做成的喪服。
⑨章:別。
⑩髽:婦人服喪期間所梳的髮髻。
⑪從從:高高的樣子。
⑫扈扈:大大的樣子。
⑬總:束髮。
【譯文】
齊國的軍隊進犯魯國的時候,公叔務人遇到一個拄著兵杖的人進到城中休息。公叔務人哭泣著說:「雖然徭役讓百姓生活很艱苦,賦稅也很沉重,而卿大夫不去好好謀劃,戰士又做不到為國而死,這樣不行啊。我既然這樣說了別人,自己又怎麼敢不盡力去做?」於是就和他鄰里的兒童汪錡一起沖向了敵人的軍隊,兩個人都死了。兩人的靈柩在出殯的時候,魯國人不想使用兒童的喪禮去安葬汪錡,向孔子詢問,這樣是不是合適。孔子說道:「能拿起武器去保衛國家是可貴的,因此可以不用兒童的喪禮。」
魯昭公的夫人吳孟子死了以後,沒有向諸侯國發訃告。當時孔子已經辭官了,但還是前去弔唁。孔子到了季氏家以後,看到季氏沒有穿喪服,自己也就脫下了喪服,也沒有答拜。子游向孔子問道:「這符合禮嗎?」孔子說道:「主人沒有穿喪服,那麼前往弔唁的人也可以不按照喪禮執行,這符合禮。」公父穆伯死了以後,敬姜在白天哭,她的兒子文伯死了以後,她白天夜晚都在哭。孔子說道:「季氏之婦可以說得上懂得禮了,愛而無私,上下之間有分別。」
南宮縚的妻子是孔子哥哥的女兒。她的婆婆死了以後,孔子就教她做喪髻的方法,並說道:「不要將頭髮弄得高高的,也不要將頭髮弄得大大的,所用的簪子要用榛木,長度為一尺,束在髮根的帶子垂下來的只能有八寸。」
【原文】
子張有父之喪,公明儀相①焉。問稽顙②於孔子。孔子曰:「拜而後稽顙,頹乎其順③也,稽顙而後拜,頎④乎其至也。三年之喪,吾從其至也。」孔子在衛,衛之人有送葬者,而夫子觀之。曰:「善哉為喪乎,足以為法⑤也,小子識⑥之。」子貢問曰:「夫子何善⑦爾也?」曰:「其往也如慕⑧,其返也如疑。」子貢曰:「豈若速返而虞⑨哉?」子曰:「此情之至者也。小子識之,我未之能也。」
卞人有母死而孺子之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繼也。夫禮為可傳⑩也,為可繼也,故哭踴有節,而變除有期⑪。」
孟獻子禫⑫,懸而不樂,可御而不處內。子游問於孔子曰:「若是則過禮也?」孔子曰:「獻子可謂加於人一等矣。」
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⑬之。孔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已,夫三年之喪,亦以久矣。」子路出,孔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則其善也。」
【注釋】
①相:擔任禮相。
②稽顙:以額觸地,表示極度哀傷。
③順:恭順。
④頎:誠懇。
⑤法:法則,效法。
⑥識:記。
⑦善:讚美。
⑧慕:依戀。
⑨虞:下葬了以後舉行的祭祀。
⑩傳:傳揚。
⑪除:去除。期:期限。
⑫禫:從喪服換回吉服之間的一個月的禮制。
⑬笑:嘲笑。
【譯文】
子張的父親死了,公明儀擔任禮相,他向孔子詢問如何進行跪拜之禮。孔子說:「首先兩膝著地,拱手而拜,然後兩手也著地,俯首以頭叩地,這是十分恭順的。先兩手著地,俯首以頭叩地,然後兩膝著地,拱手而拜,這是十分誠懇的。守喪要守三年,我贊同最為誠懇的跪拜之禮。」孔子在衛國的時候,衛國有人在送葬,孔子看了以後說道:「這樣的喪禮辦得很好啊,可以用來作為準則了,你們都要記住啊。」子貢問道:「老師您為何這樣稱讚呢?」孔子回答說:「他們送喪的時候就像是小孩子跟在父母身後啼哭一樣,送喪回來時就像不知道神靈會不會來一樣遲疑而不儘快返回。」子貢問道:「這樣還不如儘快回去準備葬後的拜祭好吧?」孔子說:「這是感情的最高表現,你們要記住這些,我自己也還不能做到呢。」
卞邑有個人母親死了,他哭得像小孩子一樣傷心。孔子說:「哀痛是很哀痛的了,可是很難有人能夠和他一樣。禮是為了可以宣揚,是讓人親自去做。因此啼哭和跺腳都要有一定的節制,除去喪服也需要一定的時期限定。」
孟獻子在禫祭的時候,掛起了樂器卻沒有奏樂,能夠接受妻妾的侍奉了卻不進入內室。子游向孔子問道:「像他這樣的做法是不是超過了禮儀的規定了呢?」孔子回答說:「孟獻子真的可以說是高人一等啊。」
魯國有一個人,早上除掉了喪服,晚上就開始唱歌了。子路嘲笑了他。孔子說:「仲由,你怎麼總是這麼沒有終止地責怪別人呢?守了三年喪,已經是很久的了。」子路出去以後,孔子說道:「那個人要再過多長時間才能唱歌呢?再過一個月再唱歌那就很好了。」
題季札墓
季札是吳王壽夢的幼子,有讓國之賢。昭公二十七年(前515年)作為吳國使者去齊國,兒子死在途中,就按照旅途中的葬儀埋葬在嬴、博之間。孔子看後讚揚說,延陵季子的行為合乎禮的規定。季札死後,孔子游吳,為他的墓題寫了「延陵季子之墓」。
【原文】
子路問於孔子曰:「傷哉!貧也。生而無以供養,死則無以為禮①也。」孔子曰:「啜菽②飲水,盡其歡心,斯謂之孝。斂③手足形,旋葬而無槨④,稱其財,斯謂之禮。貧何傷乎?」吳延陵季子聘於上國⑤,適齊,於其返也,其長子死於嬴、博之間。孔子聞之曰:「延陵季子,吳之習⑥於禮者也。往而觀其葬焉。」其斂以時服而已;其壙掩坎深不至於泉⑦;其葬無明器⑧之贈。既葬,其封廣輪掩坎,其高可肘隱⑨也;既封,則季子乃左袒,右還其封,且號⑩者三,曰:「骨肉歸於土,命也。若⑪魂氣則無所不之,無所不之。」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於禮,其合矣。」
【注釋】
①禮:指喪禮。
②菽:豆類的總稱。
③斂:通「殮」。
④槨:棺材的外層。古代的棺材有兩層,裡面的稱棺,外層的稱槨。
⑤上國:齊國。
⑥習:熟知。
⑦壙:墓地。坎:坑穴。
⑧明器:冥器。
⑨隱:倚靠。
⑩號:號哭。
⑪若:你。
【譯文】
子路向孔子請教說:「貧窮可真可悲啊!父母在世的時候不能好好奉養,死了以後也不能辦好喪事。」孔子說道:「即便是食豆飲水,只要讓父母感到快樂,也就是盡孝了。舉辦喪禮的時候,即便是衣服被單只能遮住身體,很快就下葬並且只有槨沒有棺,只要是和自己的財力相當,也就符合禮了,有沒有錢有什麼重要的呢?」吳國的延陵季子出使到齊國,在他返回的時候,他的長子在嬴、博兩邑之間死了。孔子聽到這件事以後說:「延陵季子是吳國熟知禮的人,我要前往觀看他如何舉辦喪禮。」延陵季子給兒子下葬時,裝殮時只有日常的衣服,墓穴的深度沒有達到泉水處,並且下葬的時候沒有冥器殉葬。埋葬了以後,墓地上所堆的土,長度和墓穴長度一樣,高度是可以讓人倚靠。墳墓封好以後,季子袒露著左臂,向右繞著墳墓走,大哭了三遍,說道:「骨肉回到土裡,是命中注定的。你的靈魂卻是無處不在的,無處不在的。」然後就回去了。孔子說道:「延陵季子的禮是符合禮的。」
【原文】
子游問喪之具①。孔子曰:「稱②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惡③乎齊?」孔子曰:「有也,則無過禮。苟亡矣,則斂手足形,還④葬,懸棺而封,人豈有非⑤之者哉。故夫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
伯高死於衛,赴⑥於孔子。子曰:「吾惡乎哭諸?兄弟吾哭諸廟⑦,父之友吾哭諸廟門之外,師吾哭之寢⑧,朋友吾哭之寢門之外,所知⑨,吾哭之諸野。今於野則已疏,於寢則已重,夫由⑩賜也而見我,吾哭於賜氏。」遂命子貢為之主。曰:「為爾哭也,來者汝拜之。知伯高而來者,汝勿拜。」既哭,使子張往吊焉。未至,冉求在衛,攝束帛乘馬而以將之。孔子聞之曰:「異哉!徒使我不成禮於伯高者,是冉求也。」
【注釋】
①具:喪葬用具。
②稱:相稱。
③惡:哪裡,疑問代詞。
④還:通「旋」,馬上。
⑤非:非議,責怪。
⑥赴:通「訃」,訃告。
⑦廟:祖廟。
⑧寢:內室。
⑨所知:有交情,互相知道姓名。
⑩由:通過。
【譯文】
子游向孔子詢問喪葬用具的事。孔子說:「和自己家境的富有以及貧窮相稱就行。」子遊說:「由家境的貧富來決定,這哪裡能符合禮呢?」孔子說:「富有的話,不要超越禮,如果貧窮的話,殮葬的時候衣服只能遮掩住身體,很快就下葬,用繩子拉著棺材下葬,也不會有人責難的。因此辦喪事的時候,與其哀痛不夠而財物禮儀很完備,倒不如物資禮儀缺少而感情很悲痛的好。舉行祭祀的時候,與其缺少敬意而祭品豐厚、禮儀完備,倒不如祭品陋薄禮儀不足而充滿了敬意的好。」
伯高在衛國死了,發訃告給孔子。孔子說:「我要到哪裡去哭他呢?如果是兄弟的話,我要在祖廟中哭他;如果是父親的朋友的話,我要在廟門外面哭他;如果是老師的話,我要在內室哭他;如果是朋友的話,我要在內室門外哭他;如果是互相知道姓名的話,我就在郊外哭他。現在對伯高來說,在野外哭他的話就過於疏遠,在內室哭他的話又過於禮重。伯高是通過子貢而認識我的,我就到子貢那裡哭他吧。」於是就讓子貢代做主人,對他說:「為了你來哭的,你要拜謝。為了和伯高的情分來哭的,你就不用拜謝。」哭完了以後,派子張前往衛國弔喪。子張還沒到衛國之前,冉求當時正在衛國,就代孔子準備了一束帛和四匹馬,以孔子的名義前去弔喪。孔子聽說了這件事以後,說道:「這樣做是不對的,白白讓我失禮於伯高的人是冉求啊。」
【原文】
子路有姊之喪,可以除①之矣,而弗除。孔子曰:「何不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行道之人②皆弗忍,先王制禮,過之者俯而就之③,不至者企而望之④。」子路聞之,遂除之。
伯魚之喪母也,期⑤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也?」門人曰:「鯉⑥也。」孔子曰:「嘻,其甚也,非禮也。」伯魚聞之遂除之。
衛公使其大夫求婚於季氏⑦,桓子問禮於孔子。子曰:「同姓為宗,有合族⑧之義,故系⑨之以姓而弗別,啜⑩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婚姻不得通,周道然也。」桓子曰:「魯衛之先,雖寡兄弟,今已絕遠矣,可乎?」孔子曰:「固非禮也,夫上治祖禰⑪,以尊尊⑫之,下治子孫,以親親⑬之,旁治昆弟所以教睦也,此先王不易之教也。」
有若問於孔子曰:「國君之於百姓,如之何?」孔子曰:「皆有宗道⑭焉,故雖國君之尊,猶百世不廢其親,所以崇愛也。雖於族人之親,而不敢戚君⑮,所以謙也。」
【注釋】
①除:除去喪服。
②行道之人:履行道義的人。
③俯而就之:簡稱俯就,降低自己的身份而服從。
④企而望之:希望趕上,努力達到更高的水準。
⑤期:古時稱滿一年為期年。
⑥鯉:孔鯉,字伯魚。他是孔子的兒子,先孔子而亡。
⑦季氏:這裡指的是季桓子,春秋時魯國大夫。
⑧合族:聚合族人。
⑨系:連結。
⑩啜:嘗、喝。
⑪祖禰:古人對已經去世並且在宗廟中立下牌位的亡父的尊稱。
⑫尊尊:尊敬尊親。前一個「尊」作動詞,後一個「尊」作名詞。
⑬親親:親近親人。前一個「親」作動詞,後一個「親」作名詞。
⑭宗道:宗法制度。
⑮戚君:用親戚關係來對待國君。
【譯文】
子路為姐姐服喪,到了可以除去喪服的日子,並沒有除去。孔子說:「你為什麼不除去喪服?」子路說:「我家兄弟少,不忍心除去喪服。」孔子說:「履行道義的人都不忍心除去喪服,這是先王制定的禮制,如果有人做得更好就降低自己的標準去服從,如果有人沒做到就努力達到這個標準。」子路聽完,就除去了喪服。
伯魚的母親去世了,滿一年伯魚仍然在哭泣。孔子聽說這件事,問:「是誰在哭?」他的學生說:「是孔鯉。」孔子說:「嘻!這實在太過分了。並不符合禮制。」伯魚知道後,就除去喪服不再哭泣。
衛公派大夫向季桓子求婚,季桓子向孔子詢問關於婚禮禮制的問題。孔子說:「同一個姓氏的人是同一宗族,有聚合族人的意思,因此用同一個姓氏連結起來的人沒有差別,在同一宗廟裡吃飯也沒有不同,就算是過了一百世,也不可以通婚,這是周朝就建立起來的制度。」季桓子說:「魯國衛國兩國的祖先,雖然兄弟很少,距離現在已經很久遠了。這樣可以通婚嗎?」孔子說:「其實也是不合乎禮法的。那先王向上制定祖禰的次序,是為了尊敬尊者;向下訂立後世子孫關係,是為了親近親人;在旁者來說確定兄弟之間的關係,是為了教導兄弟和睦。這正是先王不能輕易更改的制度要求啊。」
有若問孔子說:「國君應該如何對待疏遠的宗族呢?」孔子說:「都是有宗法制度要求的。因此就算是身份尊貴的國君,也像尋常百姓一樣不可以遺棄自己的親人,這就是推崇仁愛的原因;雖然族人同國君有親屬關係,也不可以像對待其他親戚那樣來對待國君,這就是謙遜的緣故。」
曲禮子夏問
【原文】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曰:「寢苫枕干①,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於朝市,不返兵而斗②。」曰:「請問居昆弟③之仇如之何?」孔子曰:「仕,弗與同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曰:「請問從父昆弟④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⑤能報之,則執兵而陪其後。」
子夏問:「三年之喪⑥既卒哭,金革之事⑦無避,禮與,初有司為之乎?」孔子曰:「夏後氏之喪,三年既殯,而致事⑧,殷人既葬而致事,周人既卒哭而致事。《記》⑨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奪故也。』」子夏曰:「金革之事無避者,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⑩。』今以三年之喪從利者⑪,吾弗知也。」
【注釋】
①寢苫枕干:睡在草蓆上以盾牌為枕,形容時刻不忘父母之仇。
②不返兵而斗:不返回家取兵器就展開決鬥。兵,名詞作動詞,取兵器。
③昆弟:兄弟。
④從父昆弟:堂兄弟。
⑤主人:堂兄弟的直系親屬、家人。
⑥三年之喪:古代喪服中一種最重的居喪制度,多用於臣為君,子為父,妻為夫。這裡指的是父母的三年之喪。
⑦金革之事:指戰爭兵役之類的事情。
⑧致事:致力於政事,即處理政事。
⑨《記》:記載以前所發生的事情的書。
⑩魯公伯禽:魯國的第一任國君,是周公旦的長子。有為為之:因為這樣做有所作為才這樣做的,也就是這樣做是有理由的。
⑪從利者:做一些對國家有利的事情。
【譯文】
子夏詢問孔子說:「對殺害父母的仇人,應該怎麼處理?」孔子說:「睡在草蓆上,枕著盾牌,時刻不忘父母之仇。不做官,與仇人不共戴天。在朝堂或市集上遇到仇人,不返回家取兵器就立即展開決鬥。」子夏說:「請問兄弟之仇應該如何處理?」孔子說:「做官,不與仇人在同一個國家為官,如果奉君命出使,遇到仇人,也不可以展開決鬥。」子夏說:「殺害堂兄弟的仇應該如何處理?」孔子說:「不需要帶頭報仇,如果堂兄弟的家人能夠報仇,就拿著兵器跟隨在堂兄弟家人的後面。」
子夏問:「為父母服喪三年,等到期滿後就停止哭泣,倘若遇到戰爭等事都不迴避,這符合禮法嗎?符合最初相關官員制定的條例嗎?」孔子說:「夏後氏為父母守喪三年,等到舉行殯葬以後就開始處理政事,殷商人是父母埋葬以後就開始處理政事,周代人是不再哭泣後開始處理政事。古《記》上說:『君子不剝奪對親人的恩情,也不剝奪對故人的感情。』」子夏說:「戰爭之類的事情不迴避,對不對?」孔子說:「我聽老子曾經說:『魯國伯禽停止哭泣後便出兵征戰,這樣做是有他的理由的。』現今用三年服喪的身份去做一些對國家有利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原文】
子夏問於孔子曰:「《記》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禮。』有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蒞阼①,周公攝政而治,抗②世子之法於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為子者,然後可以為父;知為人臣者,然後可以為人君;知事人者,然後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於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長幼之義焉。凡君之於世子,親則父也,尊則君也,有父之親,有君之尊,然後兼天下而有之,不可不慎也。行一物而三善皆得,唯世子齒於學之謂也③,世子齒於學,則國人觀之。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父在則禮然。』然而眾知父子之道矣。其二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有臣在,則禮然。』然而眾知君臣之義矣。其三曰:『此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何也?』曰:『長長④也,則禮然。』然而眾知長幼之節矣。故父在斯⑤為子,君在斯為臣,居子與臣之位,所以尊君而親親⑥也。在學,學之為父子焉⑦,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長幼焉,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得,而後國治。語曰:『樂正司業⑧,父師司成⑨,一有元良⑩,萬國以貞⑪。』世子之謂也。聞之曰:『為人臣者,曰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況於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優為也。」
【注釋】
①蒞阼:帝王登基處理政事。蒞,統治。
②抗:施用。
③「唯世子」句:這就是在學校里世子接受教育是按年齡論尊卑而不是按身份論尊卑。
④長長:尊敬長輩。前一個「長」作動詞,後一個「長」作名詞。
⑤斯:代詞,指代「他」。
⑥親親:親近父母。前一個「親」作動詞,後一個「親」作名詞。
⑦「學之」句:學習為人父為人子的道理。
⑧樂正司業:樂正負責傳授好自己的教育。
⑨父師司成:太子的師傅負責培養德行。父師,太子的老師。
⑩一有元良:這些教育全都是為了給國家培養一個最好的國君。
⑪萬國以貞:所有諸侯國走上正軌,從此一片太平。貞:正道、正軌。
【譯文】
子夏詢問孔子說:「古《記》上說:『周公輔佐成王,用教導太子的方法來教導成王。』有這樣的事情嗎?」孔子說:「從前成王繼位成國君時,尚且年幼不能親臨朝政,周公代為治理朝政,用教導世子的方法來教導伯禽,想要成王知道為人父子,為人君臣的道理,這樣做是為了成王好。成王知道了先為人子,然後才能成為人父;知道了為人臣的道理,然後才能成為一個國君;知道如何事奉他人,然後才能知道如何使喚別人。因此,用教育世子的方法來教導伯禽,能讓成王知道父子、君臣、長幼的道理。國君對於世子來說,從親緣關係上講是父親,從尊卑身份來講就是國君,有父親的親密,又有君主的尊貴,同時還擁有整個天下,因此一定要慎重。做一件事可以獲得三種好處,只有世子在學校里按年齡而分尊卑才能做到。世子在學校按年齡來分尊卑,整個國家的人知道後,就會說:『這個即將成為我們國君的人,卻能夠按年齡來謙讓我,這是為什麼呢?』有人回答說:『有父親在,他就是兒子,禮應如此。』這樣眾人就會明白父子之道了。又有人問:『這個人即將成為我們的君主,卻能按年齡謙讓於我,這是為什麼?』有人回答說:『有君主在,他還是臣子,禮應如此。』然後眾人就會知道君臣之道了。其三說:『這個人是即將成為我們國君的人,卻能與我按年齡來謙讓,這是為什麼呢?』又有人回答說:『尊敬長者,他是小輩,禮應如此。』這樣,眾人就會知道長幼尊卑的道理了。因此有父親在,他就是兒子;有君主在,他就是臣子。身處在兒子和臣子的位置,就要尊重國君並親愛父母。在學校,學習為父為子、做君做臣、長幼有序的道理,父子、君臣、長幼的道理全都學會了,這樣國家就可以治理好了。有句話說:『樂正負責傳授學業,父師負責培養道德,這些教育都是為了給國家培養一個優秀的君主,才能讓天下走上正軌,一片太平。』說的正是世子的教育啊。我聽說:『身為人臣,如果自己的死對國君有益,就會義無反顧地去做。』更何況自己的做法是對國君有好處的呢?周公在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
【原文】
子夏問於孔子曰:「居君之母與妻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居處、言語、飲食衎爾,於喪所①,則稱其服而已。」「敢問伯母之喪,如之何?」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期,而踴不絕地②,姑、姊妹之大功③,踴絕於地,若知此者,由文④矣哉。」子夏問於夫子曰:「凡喪小功⑤已上,虞、祔、練、祥之祭皆沐浴⑥。於三年之喪,子則盡其情矣。」孔子曰:「豈徒祭而已哉?三年之喪,身有瘍則浴,首有瘡則沐⑦;病則飲酒食肉,毀瘠而病⑧,君子不為也,毀則死者,君子為之無子,且祭之,沐浴為齊潔⑨也,非為飾也。」
子夏問於孔子曰:「客至無所舍,而夫子曰:『生於我乎館⑩。』客死無所殯矣。夫子曰:『於我乎殯。』敢問禮與?仁者之心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館人,使若有之,惡有有之而不得殯乎。』夫仁者,制禮者也,故禮者不可不省⑪也,禮不同不異,不豐不殺,稱其義以為之宜,故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孔子食於季氏,食祭⑫,主人不辭,不食亦不飲而餐,子夏問曰:「禮也?」孔子曰:「非禮也,從主人也。吾食於少施氏⑬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食祭,作⑭而辭曰:『疏食⑮不足祭也。』吾餐,而作辭曰:『疏食不敢以傷吾子之性。』主人不以禮,客不敢盡禮,主人盡禮,則客不敢不盡禮也。」
【注釋】
①居處:日常生活。衎爾:一作「衎而」,安定自得的樣子。
②踴不絕地:連續不斷地跺腳痛哭。踴,跺腳痛哭。
③大功:古時喪服的名字,五服之一,要穿九個月。
④文:這裡指的是禮樂制度。
⑤小功:古時喪服的名字,位於五服當中的第四等。
⑥虞:古代的一種祭祀名稱,安葬以後又祭祀。祔:一種祭祀名稱,指後死者神位依附於先祖旁邊,泛指附祭。練:祭祀名,父母去世後第十一個月,在家廟中進行祭祀,這時要穿練過的喪服。祥:古時喪祭名,分大祥、小祥。周年祭稱為小祥,兩周年祭稱為大祥。
⑦「身有」二句:身上、頭上生出膿瘡就要及時沐浴。
⑧毀瘠而病:過度哀傷憔悴而患重病。
⑨齊潔:通「齋戒」。古人在祭祀之前,都要沐浴更衣,以顯示自己的虔誠之心。
⑩生於我乎館:住在我家裡。
⑪省:檢查、查看。
⑫食祭:古代禮儀,吃飯前用少量的酒食來祭祀先人。
⑬少施氏:魯國惠公施父的後人。
⑭作:起身。
⑮疏食:古時主人待客時的謙辭,粗茶淡飯。
【譯文】
子夏詢問孔子說:「遇到國君母親及妻子的喪事應該怎麼辦?」孔子說:「日常生活,話語、飲食全都適度,在舉辦喪事的地方,要穿與場合相稱的喪服。」「請問伯母的喪事應該怎麼辦?」孔子說:「伯母、叔母的喪事要穿喪服,並且要接連跺腳哭泣;姑姑、姊妹的喪事,要穿大功喪服九個月,痛哭時要交替跺腳。如果知道這些,就是一個懂得禮樂制度的人了。」子夏詢問孔子說:「只要是服小功以上喪事的人,每逢虞、祔、練、祥祭祀都要洗澡,而所說的三年之喪,只是身為人子,想要儘自己的孝心罷了。」孔子說:「難道只是在那四個祭祀中才能洗澡嗎?那些服三年之喪的人,如果身上、頭上生出膿瘡,也可以洗澡;生病了就要喝酒吃肉。過度哀傷憔悴而患上重病,君子是不會這麼做的。過度哀傷憔悴以致失去性命,君子認為這是讓死去的父親絕後。因此,祭祀前齋戒沐浴,並不是為了修飾容貌。」
子夏詢問孔子說:「有客人來到,沒有居住的地方,先生說:『住在我家裡。』客人死去,沒有舉行殯葬的地方,先生說:『在我家舉行殯葬。』請問這符合禮法嗎?還是出於仁愛之心呢?」孔子說:「我聽老子曾經說過:『招待客人,如果有地方住,為什麼不讓他住?如果住在你那,客人去世了為什麼不能在你家舉行殯葬?』那是仁愛之人制定的禮法。因此關於禮法,一定要仔細查看。禮,有所不同,又有相同之處,不過度奢侈也不過分簡樸,與道義相稱是最好的。所以說:『我征戰就可以獲勝,我祭祀就可以得到賜福。』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吧。」孔子在季氏家吃飯,飯前以酒食祭祀先人。主人沒有辭謝客人,孔子不吃東西也不喝酒就開始讚美主人的飯食。子夏詢問說:「這符合禮法嗎?」孔子說:「不符合禮法,只是跟主人一致。我在少施氏家裡吃飯能吃飽,是因為少施氏用禮來招待我。我在用酒食祭祀先人時,主人起身辭謝說:『粗茶淡飯,不足以進獻。』我吃飯,主人起身繼續說:『粗茶淡飯,不敢傷了您的胃口。』主人不用禮來招待客人,客人也不敢還禮;主人用禮招待客人,那麼客人也不敢不對主人盡禮了。」
【原文】
子夏問曰:「官於大夫,既升於公,而反為之服,禮與?」孔子曰:「管仲①遇盜,取二人焉,上之為臣,曰:『所以游辟者②,可人③也。』公許,管仲卒,桓公使為之服。官於大夫者為之服,自管仲始也,有君命焉。」子貢問居父母喪。孔子曰:「敬為上,哀次之,瘠而下,顏色稱情④,戚容稱服⑤。」曰:「請問居兄弟之喪。」孔子曰:「則存乎書筴⑥矣。」子貢問於孔子曰:「殷人既窆而吊於壙⑦,周人反哭而吊於家,如之何?」孔子曰:「反哭之吊也,喪之至也,反而亡矣,失之矣,於斯為甚,故吊之,死,人卒事也,殷以愨⑧,吾從周。殷人既練之,明日,而祔於祖,周人既卒哭之明日,祔於祖,祔,祭神之始事也,周以戚⑨,吾從殷。」
子貢問曰:「聞諸晏子少連、大連善居喪⑩,其有異稱乎?」孔子曰:「父母之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東夷⑪之子,達於禮者也。」子游問曰:「諸侯之世子,喪慈母⑫如母,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古者男子外有傅父⑬,內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者也,何服之有。昔魯孝公少喪其母,其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欲喪之。有司曰:『禮,國君慈母無服,今也君為之服,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若終行之,則有司將書之,以示後世,無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喪慈母,練冠以燕居⑭。』遂練以喪慈母。喪慈母如母,始則魯孝公之為也。」
【注釋】
①管仲:史稱管子,名夷吾,齊國上卿,有「春秋第一相」的美譽。
②游辟者:結交品行不正的人。
③可人:可以任用的人才。
④顏色稱情:臉色要與內心的悲傷相稱。
⑤戚容稱服:表情要與喪服相配。
⑥書筴:一作「書策」,指書籍。
⑦窆:下葬、落葬。壙:指墳墓、墓地。
⑧愨:誠實而謹慎。
⑨戚:急速、倉促。
⑩居喪:守喪,在服喪期間停止一切對外交流和娛樂活動。
⑪東夷:這並不是一個特定的民族,而是古時華夏民族對東方民族的合稱。
⑫慈母:古時對撫養自己的庶母或者保姆的稱呼。
⑬傅父:老師、師傅。
⑭練冠:用粗麻做成的帽子。古喪服之一,親人去世一周年的時候戴練冠。燕居:閒居。
【譯文】
子夏詢問說:「曾經給大夫做過家臣,後來升遷到公爵還要返回去為大夫服喪,這符合禮法嗎?」孔子說:「管仲曾經路遇強盜,他從盜賊中選出兩個人做自己的家臣,後來又推薦給齊桓公做大臣,他說:『他們是結交了品德不端正的人才會淪為強盜,是可用之才。』齊桓公答應了。管仲去世後,齊桓公命令二人為管仲服喪。曾經為大夫家臣升遷後仍然為大夫服喪,從管仲開始就有這種情況了。這是有君主命令的。」子貢詢問如何處理父母的喪事。孔子說:「虔誠尊敬是第一位的,心痛哀傷是第二位的,過度哀痛憔悴最不可取。臉色與感情相稱,神情與喪服的等級相配。」子貢說:「請問如何處理兄弟的喪事。」孔子說:「這些問題書籍上都有記錄。」子貢詢問孔子說:「殷商人下葬以後在墳墓處弔唁,周人返回家中開始哭泣並在家中弔唁,這是為什麼呢?」孔子說:「返回家中哭泣並且在家中弔唁,是服喪的最哀痛表現。返回家中看到親人不在了,一切都消失了,這是最悲痛的時候,因此弔唁。死亡,是人生的最後一件事。殷商人最誠實,但我贊同周人的做法。殷商人練祭以後,第二天便在祖廟舉行祔祭,而周人在停止哭泣後,第二天舉行祔祭。祔祭,是祭祀神明的大事。周朝祔祭太倉促了,我贊同殷商的做法。」
子貢詢問說:「我聽那晏子曾說少連、大連二人十分擅長守喪,他們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孔子說:「為父母守喪,三天不可以怠慢,三個月不可以懈怠,一年仍然悲痛哀傷,三年時常憂愁不忘。少連、大連是東夷人,是懂得禮數的人。」子游詢問說:「諸侯的嫡長子為如同親生母親一樣的慈母服喪,合乎禮法嗎?」孔子說:「不合乎禮法。古代男子在外有老師,在家有慈母,是君主命令他們教導男子的,又何必要穿什麼喪服呢?過去魯孝公年幼喪母,他的慈母待他很好。等到慈母去世,魯孝公不忍心,想要服喪。掌管典禮的相關官員說:『從禮法來說,國君的慈母是沒有喪服的。現在國君想要為慈母服喪,是違背古代的禮法擾亂國家法紀。如果最終服喪了,就要讓掌管禮法的官員記錄下來,向後世人公示,這恐怕不合適吧?』魯孝公說:『古代天子為慈母服喪,閒居時戴著練冠。』於是戴著練冠為慈母服喪。像給親生母親服喪一樣為慈母服喪,從魯孝公時就開始了。」
【原文】
孔子適衛,遇舊館人①之喪,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脫驂②以贈之。子貢曰:「於所識之喪,不能有所贈,贈於舊館,不已多乎?」孔子曰:「吾向入哭之,遇一哀而出涕③,吾惡夫涕而無以將④之,小子行焉!」
子路問於孔子曰:「魯大夫練而杖⑤,禮也?」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謂子貢曰:「吾以為夫子無所不知,夫子亦徒有所不知也。」子貢曰:「子所問何哉?」子路曰:「由問魯大夫練而杖,禮與?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貢曰:「止,吾將為子問之。」遂趨而進曰:「練而杖,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子貢出,謂子路曰:「子謂夫子而弗知之乎,夫子徒無所不知也,子問非也。禮,居是邦,則不非其大夫。」
叔孫武叔⑥之母死,既小斂⑦,舉屍者出戶,武叔從之出戶,乃袒,投其冠而括髮⑧。子路嘆之。孔子曰:「是禮也。」子路問曰:「將小斂則變服,今乃出戶,而夫子以為知禮,何也?」孔子曰:「由,汝問非也。君子不舉人以質事。」齊晏桓子⑨卒,平仲粗衰斬苴絰帶、杖⑩,以菅屨⑪,食粥居傍廬⑫,寢苫枕草,其老⑬曰:「非大夫喪父之禮也。」晏子曰:「唯卿大夫。」曾子以問孔子。孔子曰:「晏平仲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⑭,遜辭以避咎⑮,義也夫。」
【注釋】
①舊館人:以前居住的館舍的主人。
②驂:古時馬車前面兩側的馬。
③遇一哀而出涕:觸動哀痛之處而流下眼淚。涕,眼淚。
④將:表達、傳達、表示。
⑤練而杖:服喪期間拿著喪杖。
⑥叔孫武叔:東周時期魯國司馬,名州仇。
⑦小斂:一作「小殮」,古時的一種喪禮,給死者沐浴、穿衣等。
⑧投其冠:扔掉帽子。括髮:束起頭髮,指服喪。
⑨晏桓子:晏弱,晏嬰的父親,春秋時齊國的一個賢臣。
⑩平仲:晏嬰,字仲,諡號平。粗衰斬:粗布縫製的斬衰。苴絰:喪服中用麻布做成的帽子或腰帶。
⑪菅屨:用菅草編制的鞋子,古人服喪時的穿著。
⑫食粥:古時先人未下葬前孝子只能吃粥果腹。居傍廬:居住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之中。
⑬其老:這裡指主管晏氏家庭事務的家臣。
⑭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不用自己知道的正確的事情去反駁別人的錯誤。駁,反駁。
⑮遜辭:謙恭的言語。避咎:躲避責備。
【譯文】
孔子來到衛國,遇到以前居住館舍的主人的喪事,於是進去弔唁,放聲哭泣十分哀傷。出來後,孔子讓子貢將馬車的驂馬送給喪家。子貢說:「對於只是相識一場的人的喪事,不需要贈送禮物。您贈送給過去館舍主人馬匹,不是太貴重了嗎?」孔子說:「我進去弔唁,觸動哀傷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厭惡只哭泣卻沒什麼表示的行為,你儘管照我說的話做吧!」
子路請教孔子說:「魯國大夫在服喪期間拿著喪杖,這符合禮法嗎?」孔子說:「我不知道。」子路出來,對子貢說:「我以為先生是無所不知的,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子貢說:「你問的是什麼事?」子路說:「我問先生魯國大夫在服喪時拿著喪杖,這合乎禮法嗎?先生說:『我不知道。』」子貢說:「你等等,我去為你問一下。」於是子貢恭敬地走到殿內,說:「服喪時拿著喪杖,符合禮法嗎?」孔子說:「不符合禮法。」子貢出來,對子路說:「你問先生的問題先生怎麼會不知道呢?先生是無所不知的,是你問錯了。從禮法來說,居住在這個國家,就不應該議論這個國家大夫的是非。」
叔孫武叔的母親去世,小殮以後,抬著屍體走出房門,武叔跟隨在後面,出房間後,將衣服敞開,扔掉帽子,束起頭髮,子路看見後發出感嘆。孔子說:「是符合禮法的。」子路詢問說:「即將小殮的時候就應該改變喪服,現在已經走出房間了才換,而先生認為這是合乎禮法,為什麼呢?」孔子說:「仲由,你問得不對。君子不隨便拿具體人名來詢問事情。」齊國的晏桓子去世,晏嬰穿著衰斬,頭上戴著苴絰,腰間繫著喪帶,拿著喪杖,穿著草鞋,吃著稀粥,居住在臨時搭建的草棚里,睡在草蓆上以乾草為枕。晏氏家臣說:「這不是大夫為父親服喪的禮節。」晏嬰說:「是卿大夫的禮節。」曾子將這件事問孔子。孔子說:「晏嬰可以說是能遠離禍害了。不用自己知道的對的事情去反駁別人的錯誤的事情,為人謙遜以避免責備。可以說是個仁義的人啊。」
【原文】
季平子①卒,將以君之璵璠斂②,贈以珠玉。孔子初為中都③宰,聞之歷級而救焉④,曰:「送而以寶玉,是猶曝屍於中原也⑤,其示民以奸利⑥之端,而有害於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順情以危親,忠臣不兆奸以陷君。」乃止。
孔子之弟子琴張與宗魯友。衛齊豹見宗魯於公子孟縶⑦,孟縶以為參乘⑧焉,及齊豹將殺孟縶,告宗魯,使行。宗魯曰:「吾由子而事之,今聞難而逃,是僭⑨子也。子行事乎,吾將死,以周事子⑩,而歸死於公孟可也。」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以背蔽之,斷肱⑪,中公孟、宗魯皆死。琴張聞宗魯死,將往吊之。孔子曰:「齊豹之盜⑫,孟縶之賊⑬也,汝何吊焉?君不食奸⑭,不受亂,不為利病於回⑮,不以回事人⑯,不蓋非義,不犯非禮,汝何吊焉?」琴張乃止。
【注釋】
①季平子:季孫意如,春秋時期魯國的正卿。
②璵璠:古代的一種美玉,後以此比喻美好的事物。
③中都:中秋戰國時期的一個地名,在今山東省汶上縣。
④歷級:登階、跨上台階。救:阻止。
⑤曝屍:將屍體暴露在外,沒有收屍殮葬。中原:野外。
⑥奸利:一己私利。
⑦見:推舉、介紹。公子孟縶:公孟縶,春秋時衛國大夫,衛靈公的兄長。
⑧參乘:一作「驂乘」,古時乘車坐在右邊擔任警衛工作的陪乘之人。
⑨僭:虛假、不真實。
⑩以周事子:為您保守秘密。周,保密。
⑪肱:胳膊。
⑫齊豹之盜:衛齊豹變成壞人。盜,壞人。
⑬孟縶之賊:公子孟縶遇害。賊,殺害。
⑭食奸:食用壞人的俸祿。
⑮不為利病於回:不因為一己私利而助紂為虐。回,奸邪、邪僻。
⑯不以回事人:不以奸邪待人。
【譯文】
季平子去世,準備用璵璠給他陪葬,並且還有很多珠寶美玉等殉葬品。孔子當時擔任中都宰,得知這件事立即跨上台階去阻止,說:「用珠寶美玉送葬,是相當於讓屍體暴露在野外。這是在向百姓顯示一己私利,同時對死者有害,為什麼要用這種方法呢?而且孝順的兒子不會放縱自己的情感來危害親人,忠誠的臣子不會用奸計來陷害君主。」於是停止用璵璠和珠玉陪葬。
孔子的弟子琴張與宗魯是好朋友。衛國的齊豹向公子孟縶推舉宗魯,孟縶任命宗魯為驂乘。等到齊豹想要殺死公子孟縶的時候,將這件事告訴宗魯讓宗魯離開。宗魯說:「我是在您的推薦下才能事奉公子孟縶的,如今知道有難就逃跑,這是讓您失信啊。您一定要做這件事嗎?我準備為此而死,我會為您保守秘密的,我為公子孟縶而死,可以嗎?」齊豹用戈攻擊公子孟縶,宗魯用自己的背部替公子孟縶擋住,宗魯斷了一條胳膊。後來公子孟縶和宗魯都被戈擊中,全都死了。琴張得知宗魯去世的消息,想要前去弔唁他。孔子說:「齊豹變成壞人,公子孟縶遇害,都是因為宗魯,你為什麼前去弔唁?君子不食用壞人的俸祿,不默默忍受暴亂的發生,不因為一己私利而助紂為虐,不以奸邪待人,不做掩蓋不義行為的事,不做違背禮法的事,你為什麼要去弔唁?」於是琴張沒有去弔唁宗魯。
【原文】
郕人子蒲卒①,哭之呼滅。子游曰:「若哭,其野②哉。孔子惡野哭者。」哭者聞之遂改之。公父文伯卒,其妻妾皆行哭失聲,敬姜③戒之曰:「吾聞好外者士死之,好內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惡其以好內聞也,二三婦人之欲供先祀者,請無瘠色④,無揮涕,無拊膺⑤,無哀容,無加服,有降服。從禮而靜,是昭⑥吾子也。」孔子聞之曰:「女智無若婦,男智莫若夫。⑦公父氏之婦智矣!剖情損禮,欲以明⑧其子為令德也。」
子路與子羔仕於衛,衛有蒯聵之難⑨。孔子在魯,聞之曰:「柴⑩也其來,由也死矣。」既而衛使至,曰:「子路死焉。」夫子哭之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已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⑪之矣。」遂令左右皆覆醢,曰:「吾何忍食此。」季桓子死,魯大夫朝服而吊。子游問於孔子曰:「禮乎?」夫子不答。他日,又問。夫子曰:「始死則已,羔裘玄冠⑫者,易之而已,汝何疑焉?」
【注釋】
①郕:我國古代諸侯國名,在今河南省范縣一帶地區。子蒲:名滅。
②野:粗鄙無禮的。
③敬姜:魯國大夫公孫文伯的母親。
④瘠色:哀痛傷心的臉色。
⑤拊膺:捶胸,形容悲憤傷心到了極點。
⑥昭:彰顯、昭明。
⑦「女智」二句:幼女的智慧比不上婦人,幼兒的智慧比不上成年男子。
⑧明:表明、顯明。
⑨蒯聵之難:用典。衛國太子蒯聵因為與衛靈公夫人南子有嫌隙,所以逃亡到宋國。等到衛靈公死後,蒯聵帶兵回國發動叛亂。孔子的弟子子路就死在這次叛亂中。蒯聵,衛靈公的兒子,即後來的衛莊公。
⑩柴:高柴,字子羔。
⑪醢:古時的一種酷刑,將犯人殺死後剁成肉醬。
⑫羔裘玄冠:羊皮製成的大衣,黑色的帽子。
【譯文】
郕人子蒲去世,有人哭嚎著呼喊他的名字滅。子遊說:「如果像這樣哭泣,就太過粗鄙無禮了。孔子厭惡這樣無禮哭泣的人。」哭的人聽到他這麼說,就改正過來了。公父文伯去世,他的妻子都一邊送葬一邊痛哭失聲。公父文伯的母親敬姜告誡她們說:「我聽說喜歡結交朋友的人,士人會願意為他而死;喜歡女色的人,女人會願意為他而死。現在我的兒子英年早逝,我厭惡他會以喜歡女色而為外人所知。你們幾個婦人想要祭祀供奉先人,就不要臉上有過分哀痛的神色,不要抽泣,不要捶胸,不要有哀痛的容貌,不要加服,要降服。遵從禮法保持安靜,這才是彰顯我兒子的德行啊。」孔子知道這件事後,說:「幼女的智慧比不上婦人,幼兒的智慧比不上成年男子。公父文伯的母親有智慧啊!為女子們剖析問題表明兒女私情會損害禮法,想要彰顯他兒子美好的德行。」
子路與子羔在衛國為官,衛國蒯聵發動叛亂。孔子在魯國得知這件事,說:「子羔會返回魯國,子路要死在衛國了。」不久衛國使者趕到,說:「子路死了。」孔子在中庭里大哭起來。有人前來弔唁,孔子拜謝回禮。哭過之後,讓使者進來並詢問發生什麼變故。使者說:「子路被人剁成了肉醬。」於是命令身邊的人將所有的肉醬都倒掉了,說:「我還怎麼忍心吃這些東西呢?」季桓子去世,魯國大夫身穿朝服前去弔唁。子游詢問孔子說:「這合乎禮法嗎?」孔子沒有回答。幾天後,子游又詢問孔子。孔子說:「人剛死就什麼都結束了,穿著羊皮製作的大衣戴著黑色帽子,只要將這些改變下就可以了,你有什麼要懷疑的呢?」
【原文】
子罕問於孔子曰:「始死之設重①也,何為?」孔子曰:「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人徹重②焉。」「請問喪朝③。」子曰:「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故至於祖考,廟而後行。殷朝而後殯於祖,周朝而後遂葬。」
孔子之守狗死,謂子貢曰:「路馬④死,則藏之以帷,狗則藏之以蓋,汝往埋之。吾聞弊幃⑤不棄,為埋馬也,弊蓋不棄,為埋狗也。今吾貧無蓋,於其封也⑥,與之席,無使其首陷於土焉。」
【注釋】
①重:古代喪禮中,暫代主牌位的物體。
②徹重:將「重」位撤掉。徹,同「撤」。
③喪朝:將下葬時帶靈柩朝拜祖廟。
④路馬:古時專指為君主駕車的馬匹。
⑤弊幃:破舊的帷幔。
⑥於其封也:埋葬狗的時候。
【譯文】
子罕請教孔子說:「人剛死的時候會設置重,這是為什麼?」孔子說:「重,相當於神主牌位。殷商的神主牌位與重連結在一起,周人做了神主牌位後就將重撤了下去。」子罕說:「請問關於喪朝的事情。」孔子說:「帶死去的人的靈柩朝拜祖廟,這是順從已死之人的孝心,所以先抬靈柩到祖廟然後再離開。殷商朝於祖廟後就殯葬在祖廟裡,周人朝於祖廟後抬出來下葬。」
孔子的看家狗死了,孔子對子貢說:「替國君駕車的馬匹死了,就用帷幔包裹好埋葬它,狗死了就用車蓋包好埋葬,你去把它埋了吧。我聽說破舊的帷幔不要丟棄,因為可以用來埋葬馬匹;破舊的車蓋不要丟棄,因為可以用來埋狗。現在我很窮,沒有車蓋,你在埋狗的時候,用一張蓆子把它裹起來,不要讓它的頭直接埋到泥土裡。」
曲禮公西赤問
【原文】
公西赤問於孔子曰:「大夫以罪免①,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夫廢其事②,終身不仕,死則葬之以士禮,老而致事③者,死則從其列④。」
【注釋】
①免:免官,罷官。
②廢其事:指被免官。
③致事:辭官退休。
④列:次序,位次。
【譯文】
公西赤向孔子問道:「士大夫因為犯了罪而被免官,死了以後應該按照什麼等級的葬禮來安葬他呢?」孔子回答說:「士大夫被免官以後,終身不再出來做官的,死了以後應當以士的禮儀來安葬,如果是因為年紀大了而辭官的,死了以後則應當按照他生前所處的官位的級別來舉行葬禮。」
【原文】
公儀仲子嫡子①死,而立其弟。檀弓謂子服伯子曰②:「何居③?我未之前聞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④,微子舍其孫腯⑤,立其弟衍。」子游以問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孫。」
【注釋】
①嫡子:正室所生的長子。
②檀弓:人名,是魯國知禮儀之人。子服伯子:也就是子服景伯,是孔子的弟子,魯國的大夫。
③何居:何故,什麼原因。
④舍:捨棄。伯邑考:周文王的長子。
⑤孫腯:微子的嫡孫。
【譯文】
公儀仲子的嫡長子死了,公儀仲子便立了他的庶子做繼承人。檀弓向子服伯子問道:「這是什麼原因啊?這種情況我以前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子服伯子回答說:「仲子這麼做行的也是古人之道,以前周朝的時候,文王就捨棄了立長子伯邑考而立了武王,微子捨棄了立嫡孫孫腯而立了其庶子衍。」子游聽到了這件事,便請教孔子,孔子說道:「不對,周代的禮制是立其嫡孫。」
【原文】
孔子之母既喪,將合葬焉,曰:「古者不祔葬①,為不忍先死者之復見也。《詩》云:『死則同穴。』自周公已來祔葬矣。故衛人之祔也,離之②,有以間焉;魯人之祔也,合之③,美夫,吾從魯。」遂合葬於防④。曰:「吾聞之:古者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⑤,不可以弗識⑥也。吾見封之若堂者矣⑦,又見若坊者⑧矣,又見若履夏屋者⑨矣,又見若斧形者⑩矣,吾從斧者焉。」於是封之,崇⑪四尺。孔子先反虞⑫,門人後。雨甚至墓崩,修之而歸。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對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雲,孔子泫然⑬而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彈琴不成聲,十日過禫⑭而成笙歌。
【注釋】
①祔葬:合葬。
②離之:指夫妻二人的棺槨分別埋葬在兩個墓穴中。
③合之:指夫妻二人的棺槨埋葬在同一個墓穴中。
④防:防山,地名,位於今山東省曲阜市東二十里處。孔子父母的墳墓建在此處。
⑤東西南北之人:指居無定所、四處週遊的人。
⑥識:同「記」,這裡作動詞,做標記的意思。
⑦封:墓上築起的土堆。若堂者:在墓上築起四四方方,如同堂屋樣子的土堆。
⑧若坊者:在墓上建造起如同堤防一樣狹長樣子的土堆。
⑨履夏屋者:建造得如同夏代屋頂的墳。
⑩若斧形者:建造得如同斧頭形狀的墳。
⑪崇:高。
⑫反:通「返」,返回。虞:古代死人下葬後祭祀稱為虞。
⑬泫然:淚流滿面的樣子。
⑭禫:祭名。古時喪家由喪服改為常服之間的一個月所穿的服制稱為禫。
【譯文】
孔子的母親死了以後,孔子準備要將母親和已故的父親合葬,說道:「古代的人不合葬,是因為不忍心再看到先故去的親人。《詩經》說:『死則同穴。』所以自從周公以來就開始實行合葬了。衛國人的合葬方式是將夫妻二人的棺槨分別埋葬在兩個墓穴中,魯國人的合葬方式是將夫妻二人的棺槨埋葬在同一個墓穴中,我認為魯國人的合葬方式好,將按照魯國的方式來舉行。」於是就將父母合葬在防山。孔子說:「我聽說,古代的墓地沒有墳頭,我孔丘,是一個居無定所、四處遊歷的人,不可以不在父母的墳墓上做下標記,我看見有的墓上築起四四方方,如同堂屋一樣的墳;又看見有的墳墓建造成狹長得如同堤防的樣子;還有的墳墓建造得如同夏代的房屋一樣;也有的墳墓建造得像斧頭的形狀,我贊同像斧子的形狀。」於是在墓上造出高四尺的標記。孔子先返回進行虞祭,門人處理好墓地事宜後回來的。當時雨很大,墳墓崩塌,門人修好後才返回。孔子詢問他們說:「你們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回答說:「防地墳墓崩塌了。」孔子沒有回應。門人說了三次,孔子淚流滿面哭著說:「我聽說,古人不修築墓地。」等到二十五個月時舉行大祥之祭,整整五天仍然彈琴沒有聲調,十天以後,過了禫祭才吹起笙曲。
【原文】
子游問於孔子曰:「葬者塗車芻靈①,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②,是無益於喪。」孔子曰:「為芻靈者善矣,為偶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顏淵之喪既祥③,顏路饋祥肉於孔子。孔子自④出而受之,入彈琴以散情,而後乃食之。
【注釋】
①塗車:用泥土所做的車。芻靈:用稻草紮成的人和馬等。
②偶:用土木等製成的人像。
③祥:喪祭之名。
④自:親自。
【譯文】
子游向孔子問道:「舉行葬禮的時候,用泥土所做的車和稻草紮成的人和馬去殉葬,這是古時候就有的了。然而現在有的人卻用木偶去殉葬,這對喪事是沒有什麼好處的。」孔子說:「用草扎的人和馬去殉葬,是心地仁慈的,用木偶去殉葬的卻很殘忍,那樣和用活人去殉葬沒有什麼區別。」顏淵死了以後,他的喪事在舉行過祥祭之後,顏路給孔子送來了大祥的祭肉,孔子親自出門迎接。進入到房內以後,先彈琴以排遣憂傷之情,然後才吃祭肉。
【原文】
孔子嘗奉薦而進①,其親也愨,其行也趨趨以數②。已祭,子貢問曰:「夫子之言祭也,濟濟漆漆焉③,今夫子之祭,無濟濟漆漆,何也?」孔子曰:「濟濟漆漆者,容也遠也,漆漆者,以自反。容以遠,若容以自反,夫何神明之及交?必如此,則何濟濟漆漆之有?反饋樂成,進則燕俎④,序其禮樂,備其百官,於是君子致其濟濟漆漆焉。夫言豈一端而已哉?亦各有所當。」
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昏而奠,終日不足,繼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其為不敬也大矣。他日祭,子路與⑤焉,室事交於戶⑥,堂事⑦當於階,質明⑧而始行事,晏朝而徹⑨。孔子聞之曰:「以此觀之,孰為由也而不知禮?」
【注釋】
①嘗:嘗祭,古代秋季祭祀名。薦:獻上祭品。
②趨趨以數:步履頻繁而急促的樣子。
③濟濟:莊嚴而恭敬的樣子。漆漆:專注而莊重的樣子。
④燕俎:祭祀時盛裝食品用的器具,引申為祭品。
⑤與:參與、參加。
⑥室事交於戶:在室內舉行正祭的時候,室外的人負責將飯食送到戶內。
⑦堂事:正祭過後,在廳堂舉行的款待屍的祭祀。
⑧質明:天剛亮的時候。
⑨晏朝:黃昏。徹:撤去、撤除。
【譯文】
孔子舉行嘗祭的時候,端著祭品到祖廟進獻,對待親人的態度十分謹慎小心,步履頻繁並急促。嘗祭完成後,子貢問道:「先生曾說祭祀的時候,要恭敬而專注。現在您舉行嘗祭,並不是莊重而恭敬的,這是為什麼呢?」孔子說:「莊重而恭敬,儀容是很疏遠的,所說的漆漆,是說神情是自我矜持的。儀容疏遠,神情自我矜持,那麼又如何與神明互相感應呢?一定是如此的話,那又有什麼莊重恭敬可言呢?天子諸侯祭祀完成後,返回舉行饋食禮,舞樂相伴,進獻祭品,有序地奏起禮樂,讓百官準備好,這樣一來,君子才會表現出莊嚴而恭敬的態度。難道可以一概而論嗎?也應該各自有所不同的。」
子路擔任季氏的家臣,季氏舉行祭祀,天還沒亮就開始祭奠,一整天還不夠,到了晚上點上蠟燭繼續祭奠,就算是有強壯有力量的身體,有嚴肅而恭敬的心情,也都會感到疲倦懈怠了。負責掌管典禮的人單腳倚靠著物體站在那裡,這對祭祀來說實在是太不敬了。還有一天,子路參與了祭祀,在室內舉行祭祀的時候,有人將飯食送到戶內來,在正堂殯屍的時候,有人將飯食送上台階,天剛亮就開始舉行祭祀,到黃昏就結束了。孔子聽說這件事後說:「從這件事來看,誰說子路不懂得禮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