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 【卷第三十八】
【上書一篇 】上 孝宗皇帝書槀【弘治十八年二月】秘錄
空同集卷第三十八 北郡李夢陽撰上書一篇
上 孝宗皇帝書槀【弘治十八年二月】
詔曰朕方圖新政理樂聞讜言事關軍民利病切於治體可行的著各衙門大小官員悉心開具明白來說於是戶部主事臣夢陽上疏曰臣聞人君不患世無直言之臣而患巳之不能用其言人臣不患其言不得 上聞而常患人君者聞之而不樂也蓋直言之臣秉性樸實不識忌諱覩事積憤誠激於中義形於詞故其言剴切而無回互藥石而鮮包藏是以為君者不樂聞也即聞之不樂行也夫明君英主則不然也謂其言剴切非為身也藥石非矢見名也於是道之使言言可行也於是措之於行是故下無壅蔽之奸上無過舉之政故治化浹洽而百姓受福矣臣竊伏思 陛下則真明君英主也何以知之 陛下法祖宗者至矣敬天地者蔑以加矣飭躬勤厲延問若不給矣乃猶曰政理未新讜言未聞惓惓焉若將失之欿焉怕不自安也乃於是下 詔布誠廣路諭之以悉心誘之以樂聞惟恐知之者不肯言言之者不肯盡豈不出於尋常者萬萬乎臣故曰 陛下真明君英主也然而治化不浹洽百姓不受福何也意者病與害為之而 陛下弗察也又其漸不可長焉夫天下之勢譬之身也欲身之安莫如去其病欲其利莫如袪其害欲令終而全安莫如使漸不可長今天下之為病者二而不之去也為害者三而不之袪也為漸者六而不使不可長也乃顧汲汲曰是奚不安也奚不利也奚不令終而全安也是何異於不藥而求病癒於戲其可畏也哉夫易失者勢難得者時今覩可畏之勢而遇得言之時使仍緘默退縮以為自全苟祿之計是懷不忠而欺 陛下耳臣今謹據所見昧死開坐惟 陛下矜察哀憐俯賜觀覽焉
二病一曰元氣之病夫元氣之病者何也所謂有其幾無其形譬患內耗伏未及發自謂之安此乃病在元氣臣竊觀當今士氣頗似之故曰元氣之病夫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見人張拱深揖口訥訥不吐詞則目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圓巧而委曲則以為善處是以轉相則效翕然風靡為士者口無公是非後進承訛踵弊不復知有言行之實矣如此尚得謂之不病乎且大臣者庶官之表而民之望也今大臣□□□□□□□□□□□□□得以風聞言事者也今大臣被彈劾則率廷□以求勝語人曰我非要作官但要屈直明白耳及直矣又恬然作官此何理也往大臣有親之喪服除非 詔不起今大臣服除自起矣如此尚得謂之有禮義廉恥邪夫無禮義則佞人進乏廉恥則國無防佞人進則因循互相欺詆國無防則紀綱不張臣竊謂此等不治必積漸不可救藥故曰四夷未侵百姓未離刑政未墜疆土未蹙而國危主憂此臣所謂元氣之病也二曰腹心之病夫腹心之病者何也攻之則難攻不攻則亡身者也臣竊計今事勢內官者腹心之病也夫內官者陰性而狼貪其地逼近又朋比難翦臣故以為腹心之病夫倉廠場庫錢穀之要也今皆內官主之 陛下以此輩為忠實可用邪抑例不可廢也夫例訪不可廢每處置一二輩足矣今少者六七輩多者二三十輩何邪且夫一虎十羊勢無全羊況十虎而一羊哉今某某有司擿發其奸幸 陛下洞見其情實外議僉曰是必不赦不具竄斥今數月矣猶合而不行夫人情莫不遮於潛而玩於彰彼未擿發奸尚有嚴心今其奸業擿發之矣不置之法又不□□□□□□□□□□□□□□□□□□□□可赦有□不可補言難除也今 皇城之內通名□者幾萬人焉亦多矣 陛下又勑禮部選年十五以下凈身男子五百名將安用邪夫人情孰不欲富貴今田野小民無故猶閹割親兒以希進用矧今有詔矧有名嗚呼此其禍可勝道哉夫滅絕人類則必戕天地之和戕天地之和則災害必至災害至則五穀不熟人民離散天道乖於上人心怨於下而陰性狼貪之徒無忌妄行於中而國不危者鮮矣臣故曰內官者腹心之病也今 陛下誠於此時拔廉直獎忠鯁斥無恥大臣進盧扁之佐則必轉病而為安厭禍以為福且 陛下何難於此而不為也今議者必曰彼曾不指實某忠某直某為無恥泛言難行然不知上者風也下者草也拔一君子則君子進即有小人相率而化於善矣且人不幸而有病擇醫而治之者為愛身也今某某有司幸擿發其奸是亦國之醫耳若一切合而不行是醫能治之而 上弗肯使也且陛下何難於此而不為也今誠欲腹心安莫如鏟內官之權欲鏟內官之權莫如有罪不赦有缺不補傳曰治未病不治已病今固巳病也而猶不治是可惑也巳
三害一曰兵害夫兵害者何也臣以為冗食而無補空名而鮮實也夫強本者所以弱枝也今在京之兵以衛計之七十有餘分為三營一曰神機二曰三千三曰五軍蓋帶甲控弦者數十萬焉意固欲以強本也然至正統已巳纔數十年耳拔之乃僅得十二萬焉亦寡矣於是有十二團營之名團營至今又纔數十年耳日者遣將北伐拔之不滿三萬焉然其腰鞬弓刀不全也騎士則牽露骨馬又旋置鞍轡等夫兵數不減於前食之者增也一旦而狼狽若此何也官不恤其軍豪勢多占使遠者迯近者濳職者不以報糧籍不開除又壯丁各營其家老弱出而應點冥其食之者增而用之者寡也臣故曰兵害者冗食而無補空名而鮮實也夫騰驤四衛者今非所謂內兵耶外官既不與稽其數征役又不選用其丁故其人率富豪而氣驕夫內官者陰狡而狼貪者也以富豪氣驕之人而率之以陰狡狼貪之徒茲其害可忍言哉且夫錦衣衛爪牙之司也今內官之家人子弟官之團營兵之精也內官參之內兵又其專掌之 陛下乃何獨而不為之寒心耶古人有言曰官惟賢賞惟□□□□□□□□□□□□□□□□□□□□人子弟抑孰非詭托冐官也乃遂令布列要地為爪牙乎諺不有之曰萌芽不伐將折斧柯爝爝不撲燎原柰何言貴豫也 陛下誠於此時查往年李五事例仍置總兵官使參掌內兵又禁團營把總號頭等自今不得置其私人乃於是令諸左右曰其詭托冐官自首者聽但罷免不問如此則威立而恩亦流所謂消患於未形計之上也二曰民害夫民害者臣以為斂重而民貧又貪墨在位恩不下流也臣聞惟智者而後起家夫人未有無所賴而生者也今百姓賢智者百不一二愚蠢者十常七八然又苦無賴而有司者不之恤也斂之不問貧富也役之不問勝否也曰是爾職焉矣是故富者剝削貧者稱貸稱貸之不足則必鬻子鬻子而不足則必逋竄一旦棄父母捐親戚背鄉離井愁怨之聲上干天和則必有水旱風雹之災逋者不還居者縲紲而牽連則必有無辜暴露之尸臣故曰民害者重斂使之也夫內府供用有常數也宜有常簿焉今油蠟皮張諸料等較之弘治初年費且十倍於前此何也蓋下者効上者也耴嬴者未有不羨者也今既十倍於前則戶工二部科泒必又倍矣丁之州縣必又□□□□□□□□□□等必又倍矣又經內官必有賄賂是益又倍矣於乎民日貧而斂日積當道不若言以聞有司乘機而肥其家如此而猶望其治是真卻步以求前耳 陛下前固嘗降 詔旨存問矣然簿數不減也科泒不省秤頭如故賄賂公行無憚此所謂空名而實禍也臣故曰貪墨在位恩不下流者此也三曰莊場畿民之害臣伏觀洪武某年 詔曰直隸拋荒田地聽民開墾永不起科夫民既自開墾之矣不可謂非其田矣而今 皇親之家聽無賴光棍投獻主使謂非其田也讀之 朝廷朝廷亦謂非其田也率即賜 皇親家皇親家既奉 天子命為已有乃輒遂白奪其田土夷其墳墓毀其房屋斬伐其樹木於是百年土著之民蕩產失業拋棄父母妻子千里之內舉騷然不寧矣夫 皇親與國同休戚者也而祿非不豐蕢非不極也乃秪以區區之田損害亦子動搖基本如此是不欲與國同休邪嗚呼亦意矣昔魯廐焚孔子見之但曰傷人乎蓋貴人賤馬也今薊州牧馬草場與百姓爭阡而競畝尺分而寸剖之臣竊悲也是何賤人而貴馬也夫草場數千頃地耳今三遣官矣百姓連年坐勾攝轉相牽聯妨廢本業耽閣其生理男不秉耜女不上機賣男鬻女弱者轉而死泥塗者過半矣嗚呼是何賤人而貴馬也臣雖未詳其始末竊計今事勢萬無百姓侵官之理設有之所辦亦官租耳非若 皇親之家占之為已有也今據勘牒四至與民爭者止十之一二耳臣謂宜置而不問且百十年土著之民一旦逐之使去 陛下忍為此耶夫王畿天下之本也今以數十百頃之地失黔首之心傷陰陽之和臣固知 陛下不忍矣 陛下幸哀憐聽臣愚計 勑戶部查景泰六年勘官馮諲奏內事理以前項田土仍給民征租但以空閒草地牧馬便
六漸夫六漸者一曰匱之漸夫匱之漸者何也臣以為兵連然耳然又苦浪費今各邊用兵以將則庸以卒則罷糜財而無功曠日而損威而錢穀吏挽首供給莫敢如何稍有不繼則軍吏諉以自解是故倉廩不足不曰兵者麋之也曰是錢穀者之誤之也錢穀者不曰巳誤之也曰是無米而求粥也於是始有和買之議矣和買而不足於是有穵運之例穵運而又不足於是乞內帑之銀臣始至戶部太倉庫銀尚百七十餘萬今銷耗且過半矣然而乞者未巳也由是積漸而不止雖欲不匱烏可得矣夫今疆土不蹙於前也又鮮大寇非有若匈奴突厥者也竭天下之力以供邊而日猶不足此其故何也麋財而無功曠日而損威者為之也夫錢者泉也言流也散於上則聚於下公家削則私室盈今京城內外千觀萬寺亦熾矣顧又不止彼左右侍臣孰非造寺者也動孰匪以巨萬計諺曰十入一出今彼巨萬出則其入不止於巨萬明矣夫上惟風下民惟草今方春氣和耒耜在野 陛下乃不發倉廩助不給賑不足顧徧察寺觀等勑給費修葺之是道民以奉佛也彼以巨萬入者又何憚而不造寺也夫智者察微今貨入而於私室矣又出而造寺觀等矣設卒有水旱之警兵甲事興內取則巳匱外斂則民窮臣不知 陛下計所出矣故曰又苦浪費者此也二曰盜之漸夫盜之漸何也臣以為其幾在民窮夫盜者非不知法當死也彼以為往固無食矣今盜而得食即死不猶踰於餒乎往固無衣矣今盜而得衣即死不猶踰於凍乎往有租調官司之轄矣今盜而得自由不猶踰於追系鞭笞之乎夫天下無智愚強弱舉俛首捧心以事我者以有法維□□□□□□□□□□□□□□□□□之則彼亦何所不至耶故以臣之愚竊計今事勢非但憂盜將必有大患大患者何所謂有亂之機無亂之形也夫今天下無不臣之邦四夷無不庭之國百官奉職筐篚歲至太倉有紅腐之粟武庫之兵朽而不用又無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災也然而哨聚殺人劫縣燒村剽掠婦女者日相聞也假如不幸而有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災武庫乏兵太倉粟竭百官不奉職夷狄外侵海內有警則事勢又何如矣故曰有亂之幾無亂之形嗚呼此亦可以寒心矣臣謂宜趁此急選良有司恤飢賑寒以安民心又密令整飭城池軍馬以伺緩急之變夫安不忘危霸者之略有備無患聖王之政況今承平日久民不知兵萬一有慮外之警有如平原睢陽之倫乎臣故曰計今事勢非但憂盜將有大患者此也三曰壞名器之漸夫壤名器之漸者臣以為黜陟失制也夫明王懸爵賞以待天下之賢將以奉天而理民也故曰五服有章自天命之示非我也又曰爵人於朝與眾共之明至公也是以古之英君寧捐百萬之費而靳一郎之拜其意亦謂此耳而今乞官者官乞蔭者蔭黜其父者陟其子黜其祖□□□□臣不知 陛下計所出矣夫蔭者所以報功又示勸也今黜者既陟其子孫則有功者何勸焉是以高其爵不足以勵糜乎賞不足以諷夤緣鑽刺之風既行而廉恥名節之士遂寡阻 陛下何利於斯而為之也夫大學士萬安前侍 先皇帝丑穢彰露 陛下踐祚之始嘗令內官逼脫其牙牌逐之去矣今而蔭其子為丞臣不知報耶勸耶且陛下何利於斯而為之也夫熏蕕同器不知有熏廉污並賞孰肯為廉 陛下若謂天下之大何恡此一官則所謂敝袴之藏繁纓之惜者皆非邪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臣故曰壞名器之漸者黜陟失制也四曰弛法令之漸夫弛法令之漸者臣以為舛與玩為之也夫舛莫大於縱罪玩莫大於長奸昔者舜為天子其父瞽叟殺人孟子以為士師執之為舜者但宜竊負而迯蓋法者公之天下受之祖宗者也掌於士師士師不得而專也出於天子天子不得而專也是故士師可以執天子之父而為舜者不可私其親曩者犯人王禮擅搶夷僧貨物捐辱國體傳笑外邦獄案巳具法所不赦也 陛下何從而赦之耶以為無罪則固巳追償其貨直矣以為有罪未聞有罪而赦之者也有罪而赦之是縱罪也縱罪則奸長奸長則政舛政舛則民玩民玩則令慢令慢則法弛此古之所大忌而今之所甚忽也夫忌莫大於刑忽莫大於私何則刑天討也公天道也王者不私其天故罰一人而千萬人懼諺曰勿謂尺五後且不補臣故以王禮之赦為弛法令之漸五曰方術眩惑之漸夫方術眩惑之漸者臣以為去之不力則誘之必入也夫自古帝王享國長久者畏天而憂民也非以奉佛也康強少疾者清心而寡慾也非以事仙也且 陛下獨不見梁武唐憲乎梁武帝奉佛最謹然罹禍最慘唐憲宗事仙又最謹然年又最短此其明効大驗彰彰可考者而今創寺創觀請額者 陛下弗止也比又詔葺其圯廢臣不知 陛下乃何所取於彼而為之也夫真人者大虛無為之名也今酒肉粗俗道士陛下敬重之如神尊為真人又法王佛子等並肩輿出入珍食衣錦 陛下踐祚詔曰僧道不得作醮事扇惑人心堂堂天言四海誦焉夫 陛下神心睿姿不減於前也乃今復爾者臣故知有誘之者也夫去之不力則誘之必入譬若鋤草不盡反滋其勢 陛下柰何去之不力而反使之滋也夫誘者必曰其道妙又其法靈今天變屢見於上百姓嗷嗷於下邊報未捷倉庫匱乏信如真人國師道足以庇法足以佑陛下何不遂一試之且彼能設一醮噀一法使天變息而嗷嗷者安乎此固必無之事而 陛下不察反聽其誘此臣之所以日夜悲心者也六曰貴戚驕恣之漸夫貴戚驕恣之漸者臣以為其防決也夫水防惟土國防惟禮水決則潰禮決則陵昔者 高皇帝制皇親令曰 皇親之家不得與政臣嘗伏讀嘆息以為聖王不易之論及退而考夫頒祿列爵則又使大貴而極富巳又考其器度田奴之等則又不使踰也臣於是又嘆曰是所謂禮之防也夫 皇親與國至戚也不宜有間今顧制禮以防之者臣以為此固保全而使之安也今 陛下至親莫如壽寧侯所宜保全而使之安者亦莫如壽寧侯乃顧不嚴禮以為之防臣恐其潰且有日矣夫下替則上陵今壽寧侯招納無賴罔利而賊民白奪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強虜人子女開張店房要截商貨而又占種鹽課橫行江河張打黃旗勢如翼虎此謂之不替可乎替則陵陵則逼大逼則法行且今側目而視切齒而談孰非飲恨於壽寧者也夫川潰則傷必眾萬一法行 陛下雖欲保全而使之安得乎臣竊以為宜及今慎其禮防則所以厚張氏者至矣亦杜漸翦萌之道也
秘錄
初 詔下懇切夢陽讀既退而感泣巳嘆曰真 詔哉於是密撰此奏蓋體統利害事草具袖而過邊慱士會王主事守仁來王遽目予袖而曰有物乎有必諫草耳予為此即妻子未之知不知王何從而疑之也乃出其草示二子王曰疏入必重禍又曰為若筮可乎然晦翁行之矣於是出而上馬並行詣王氏筮得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王曰行哉此忠直之繇也及疏入不報也以為竟不報也一日忽有 旨拏夢陽送詔獄乃於是知張氏有本辯矣張氏論我轉罪十然大意主訕 母后謂疏末張氏斥 後也掌詔獄牟斌牟斌問曰壽寧胡不指其事實羽翼予曰慮對耳斌曰指則我能據事實翦厥羽翼奚對焉獄成牟斌參之其略曰原情應 詔論法亦違而渠雲十罪者悉置弗入奉 聖旨李夢陽妄言大臣姑從輕罰俸三個月此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也居頃之 龍馭上賓矣痛哉何忍言何忍言太醫院使吳釴高郵人也謂我曰 上崩之明日釴往見一近侍閹會閹挈其白綾褶子出褶子自肩以下血淋淋未乾也閹迎釴以褶子泣曰此 爺爺口鼻中血也釴相與泣問故言 上氣絕時閹負之自寢出雲已閹抆淚謂釴曰怎更能得此 聖明皇帝釴叩之閹曰前李夢陽事知否釴曰不知閹曰 上初無柰壽寧輩逼何金夫人又日在 上前泣許不平 上欲借官人每力一日朝退召三閣老 上問曰李夢陽言事若何劉健輒對曰此狂妄小人耳 上默然良久謝遷前對曰其心無非為國 上頷之曰然會科道官交章入李夢陽由是得釋然釋之日金夫人猶在 上前泣許求重刑 上怒推案出竟批止罰俸三月汝以為此等 皇帝能更得否言既二人相對大聲哭而尚書劉公大夏曰釋李夢陽時會 上召我言閹輩事因遂及李夢陽事 上曰朕初欲輕譴此人而左右者輒乃曰輕莫如打二十放了巳顧大夏曰汝知渠意乎大夏叩頭對曰臣不知 上曰打必送錦衣衛渠拴關節打之必死也於渠輩則誠快矣如朕殺諫臣何正德間予至江西則見都御史艾璞曰璞往為光祿卿故事光祿寺日辦有攢盤雲攢盤者供近侍閹者也 孝宗末尚儉節斯格不行矣而一日未申間忽有旨趣辦攢盤十餘眾驚愕辦矣久不之取也例辦不入卿不出璞守至昏黑東安門將下鎖矣一老閹來曰官第出璞於是倉皇出明日入至寺寺閹耳語璞曰知攢盤否璞曰璞何由而知也閹曰昨夜 上蓋游南宮雲 皇后 皇太子金夫人從而二更時召二張自東安門入璞問曰何事閹曰 上和解二張耳為李主事璞叩詳細閹不荅而予因記往錦衣百戶郭勛曰 上游南宮時二張夜入侍酒中 皇后 皇太子金夫人皆迤邐出遊 上獨召大張促膝語左右咸莫知聞第遙見大張免冠觸地謝雲予始不甚信今以艾公言質之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