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集 · 【卷第三十七】

李夢陽 《空同集》
【族譜六篇】例義第一 世系第二 家傳第三 大傳第四 外傳第五 譜序第六 空同集卷第三十七 北郡李夢陽撰  族譜六篇 例義第一 李夢陽曰往君子謂予曰歐氏譜蓋有遠冑之謬然歐蘇譜又率詳其所自出乃益知不可矣 夫名實者不可以亡紀也子孫而不錄其先人是悖亂之行也夫李氏於吾乃亦可譜也巳於是作李氏族譜 夫李氏莫知所從來矣傷哉或問何故曰二孤方齔而貞義公及於難 夫李氏四世有三宗焉我曾即我始我祖繼之宗者孟春乎繼別釗乎繼襧孟和乎 予聞之先輩曰國有史家有譜嗟乎生死出處之際大矣要之不離其事實不然後世何觀焉今人多不務實予欲觀者彷佛其咳貌故不暇忌細小 或問譜至兄弟行而止李夢陽曰夫是後予安能知焉 世系第二 諱恩  子諱忠  子  剛  子  麟 【無嗣】 慶  子孟春 諱正  子孟和 夢陽 孟草 【無嗣】 敬  子 璡  子 釗 瑄【無嗣】 家傳第三 號貞義公者諱恩始徙慶陽是為慶陽李氏卒以衣冠葬道士平配王氏生二男子 【生卒年並闕】 號處士公者諱忠貞義公子洪武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生正統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卒年五十三歲葬東嶽廟前娶李氏生三男子二女子 敬貞義公第二子而號軍漢公年八十餘卒葬於底不河南山地曰范家峪去城二十里所娶鄢氏范氏生二男子一女子 【生卒缺】 剛字克剛處士公子號主文公洪熙元年十二月十三日生成化四年六月二十九日卒年四十二歲葬東嶽廟南娶王氏生一男子 慶處士公第二子號陰陽公娶劉氏生一男子 【生卒年並闕】 號吏隱公者諱正字惟中處士公第三子為阜平縣學訓導升周府封丘王教授卒贈承德郎戶部山東司主事加贈奉直大夫戶部貴州司員外郎以正統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酉時生弘治八年五月十六日巳時卒年五十七歲葬城南十里所地曰高家平娶高氏生三男子三女子 璡軍漢公子年二十九歲卒葬於范家峪墓娶馮氏生一男子 【生卒缺】 瑄軍漢公第二子為散官景泰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生娶范氏 麟主文公子娶劉氏無子 【生卒年並缺】 孟春陰陽公子成化六年正月二日生娶王氏 孟和吏隱公子字子育為散官初名茂天順五年十二月十日亥時生娶孟氏 夢陽吏隱公第二子初名萃娶左氏 孟章吏隱公第三子字汝含成化十七年十月十三日午時生弘治十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子時卒年十九歲葬扶溝縣東北四十里地曰大岡大岡者王氏居也娶朱氏生一女子 釗璡子成化四年十月十日生娶劉氏 大傳第四 李夢陽曰予長而有知矣於是始采先世之載仰天而哭之曰逖哉寥乎是予之罪也夫是予之罪也夫木巳宋之事孔子蓋傷之焉於是作李氏大傳 傳曰號貞義公者不知何里人也而贅於扶溝人王聚王聚以洪武三年歸軍於蒲州巳又自蒲州徙慶陽於是貞義公從如慶陽乃王聚不欲盡徙於慶陽而以其弟王三公守扶溝而世居扶溝大岡比兵之起也貞義公戰於白溝河死於是公有二男子纔數歲會又失母故不述其父聞之父老曰貞義公蓋長者也然卒不免於難雲貞義公二子其後皆冐王氏以贅故是時又梁陳氏田氏為一戶而一戶四氏然予聞白溝河之役於時糧道絕人煮馬革食及啖騾馬溺巳又盡殺其騾馬食之又人相食積屍蓋若山丘焉慶陽衛有曰王指揮者統治其軍時亦死之 往先君謂夢陽曰貞義公沒時處士公蓋八歲雲是時母氏改為他氏室而公乃因不之他氏食零零俜俜往來邠寧間學賈為小賈能自活乃後十餘歲而至中賈雲寧州有李媼者竊瞷公異之乃因妻以女而公即不知為同姓聞之長老曰處士公任俠有氣人也即少時而好解推衣食衣食人於是閭里人皆多處士公處士公顧愈謹治生日厚富有貲郡中人用貲無問識不識皆與貲於是郡中人亦無不多處士公處士公載鹽過閭里與閭里門斗鹽及載菜即又與閭里菜率歲散鹽菜數十車於是閭里率歲不復購鹽菜而俗謂善人為佛處士又治佛因號曰佛王忠於是佛王忠之名蓋郡中矣長老曰處士之死則以田氏予退而問先君先君揮涕曰往田氏為仇家者殺處士怒赴愬行於是仇家大懼乃使郡中諸豪長來行百金間不解而仇家故大有財勢可使官及處士赴愬至官置不理反久系處士於是處士益發憤怒病且死仰天乎曰天乎予何罪竟死獄中是時無問識不識咸切齒仇家故長老至今語曰訟事無天蓋傷處士雲耳然予聞處士葬時有地里家張生指其地曰此必有後豈不謂天道哉 軍漢公則嗜酒不治生好擊雞走馬試劍即大仇醉之酒輒解顧反厚年八十餘竟無疾卒 主文公處士公子諱剛稱王剛為衛主文好氣任俠有父風處士公不喜厚富蓄會暴卒出谷錢家又多不還以故日寖貧至家徒四壁立於是人竊笑李氏主文公於是痛哭往來里門罵竊笑李氏者曰若真以李氏無人耶罵且行卒無應者而止則撫二弟背哭曰若即一不樹立我不能為若兄主文公甞以事至京師有羨貲乃盡買學士家言拜歷數家歸訓其二弟二弟卒各擅其業主文公頳面須髯然為人強力使氣常勤里中子弟主辦事子弟毋敢后里中置酒有主文公主文公不至毋敢先飲敬憚矣而軍漢公在軍中乃私券我產紿其直酒之人即持券來攵我產主文公怒不言第礪利刄然色常在持券人持卷人覺之走主文公乃撫然曰咍此奴走矣□復大罵跳伏地死券者乃大懼呼天曰天天寧主文生不願得屋直頃之主文蘇券者乃卒不敢復言直矣主文公夜出龍泉道見巨人長數丈以疾卒 曰慶者處士公次子也精地里陰陽家號王陰陽陰陽公更嗜酒王氏軍故戍花馬池營陰陽公代往戍至以數干其將將用之一日寇至將問陰陽公計安出陰陽公曰某時戰勝將曰有何應對曰行三里當見紅婦人應頃之驗戰果勝將大說於是尊敬陰陽公以為上客而使其盡監軍中馬馬軍率日持雞酒啖陰陽公陰陽公則日美酒狎侮諸吏士奴僇之諸吏士不堪也乃於是盛惡陰陽公於其將將後亦頗疏之陰陽公即又嫚罵將把其短將懼逐之還陰陽公乃於是遨遊郡山砦中為相埋然數奇中埋家廉其性但具醇酒更不索錢也過他陰陽埋所即未善公熟睨之曰凶乎問其家凶矣他陰陽又重錢自是郡山砦中不復請他陰陽他陰陽皆窮餓不得行因謀擊殺陰陽公投川窟中頃之陰陽公蘇稍聞窟上語而不知擊巳者乃呼曰救我救我窟上人更復擊遂死陰陽公卒頃之水暴至失其葬處 嗚呼我李冐王氏者蓋三世矣至我先大夫而始復李氏雲先大夫處士公子而號吏隱公吏隱公年九歲喪父而依於伯氏伯氏教之則嚴也十二三歲時伯氏傭書造里籍乃伯氏不自書顧令吏隱公書吏隱公即善造書伯氏乃大喜奇之顧反嚴吏隱公訛一字伯氏一朴其掌久之掌墳赤公啼泣里父老見之為蘇蘇隕涕曰夫紙易傳耳柰何至是伯氏乃竊仰嘆曰嗟乎吾寧為紙惜耶乃後故稱善書者咸出吏隱公下吏隱公少貧賤徒肫肫有至性重厚寡事辭十八九歲時從伯氏往見郡道人道人者異人也不言見公第信兩手食指出耳上初不解久之伯氏悟曰謂紗帽翅耶道人頷然之伯氏益又喜於是始議學事矣吏隱公年二十充郡學生始受籍於師日誦百千過不成誦於是諸後生咸目笑公公第誦愈益苦居歲余夢登危樓遇織錦婦於是織錦婦以色絲金針寶鏡貽公而公自是輒彬彬有文學矣然又獨數奇夢比試諸後生即不復記所誦吏隱公顧記所誦文又高故常冠諸生吏隱公甞夢試目驗比試諸生輒叩公曰何夢即未夢公戲謂曰某目某目輒又驗諸生以為神郡學歲一人貢然二人行梁生貢 公次當行梁生稔公文高懼與偕因要公置酒奏首金壽因辟席頓首請欲自行公許諾郄其金不受人曰甚哉李君之憨也垂成而棄厥功公聞之仰天嘆曰嗟乎是安知予哉卒讓梁生行明年吏隱公貢次者王生王生者公師也即亦置酒要如梁生公又卒讓王生又踰年公□□□□□□□□□□□□□阜平縣學訓導公□□□□□□□□□□□□□至真定牒屬各以其徒來赴集先是御史至真定率牒屬來赴集阜平生集則率曳翁□人挾煙熏□□蹌行見御史及見御史輒又自請試目即不從則相顧脫藍衫走御史乃顧追呼曰秀才聽試目如若所自請目而公之赴真定也戒諸生母仍曳翁鞋毋人挾煙熏帙帙會割以皮夾扛之行又戒毋輒自請試目稍井井矣而御史禹錫始至而弗省也尚怒而督責諸學吏於是吏隱公退而上書陳教化變易之事其略曰夫明者知往者也時者俟至者也故曰違時者不明疆勢者不行故拂是以樹信則虐而鮮功昔者武王克殷殷余民弗賓也而武王舍之然武王不以其故貶王周公纘武王無競之烈使二叔監殷而二叔以殷畔然周公不以其故捐明故曰王者必世而後仁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夫阜平怕山之陋邑也地有栗橡棗杮之饒其人山居草處大鹿豕皮蒯履布襪挾桑孤毒矢日出射猛獸狐兔餔麋而給朝夕夫前代不復聞巳自國家興百有餘年於茲然而科第之事罕焉竊未聞有尊官顯人者差於其間也此天下之所共笑也今□□□□□□□□□□□□旦變易其俗望之以詩□□□□□□□□□□□者矣且足下信賢聖然不能過武王周公某□□□必不能以三月之久而遂變百年之俗今夫□□□鳥其名曰鵡孰不謂其能人語也然不籠紲之不宛轉相道假以年歲鳥鮮有能語者焉故籠紲之以制性也宛轉相道以發明也假以年歲俟其變也夫三者備矣然後可以責効而議功今徒見其朱喙而綠裳也乃輒怒曰鳥奚不人語也是惡可哉御史禹錫覽書乃遂不復督責諸學吏顧獨禮貌公公在阜平五年以母喪歸起為封丘王教授王故機辯人也公侍王執重訥人曰若是必輕於王公笑曰是不善事王者也顧益謹王一日設醇酒大醉公起而伺屏後令左右乃遞難公公悛悛如在王前於是扶公出尾之行公竟無他語然巳齁齁睡矣王喜遇反厚王有問公吐心對酒公公輒醉醉悛悛如前時王於是益復喜尊敬之嘗自脫其貂帽及綺麗衣錫公每事必曰李先生李先生雲見禮如此一日王醉握系帶謂公曰予此殊好闊帶公方醉第免冠觸地賀王王蓋自是省矣公在王門十三年沈晦於酒然時人莫識也公酒酣嘗擊歌曰人慾為貪吏貪吏殃及子孫人慾為廉吏廉吏窮餓不得行我今既不為貪吏又何可稱廉吏王門之下可以全身避世於是乃自稱吏隱公雲吏隱公方面須髯腹便便垂然為人德厚鮮矜伐人矜伐公屏負壁立終不言又不校長短故無大小愚智咸亦尊敬公公醉自外來兒女走夫牽裳行公婆娑舞歌至若火盜事家人卒遑擾公方宴坐睡鼻齁齁如電巳不更問也此其度量可與淺見寡聞者道邪然予又聞公至向學往貧寠時受詩於合水韓公嘗大雪公單衣曳破履行嘗夜行歸雪甚廬蕭然無煙也禮曰傷哉貧也今子孫豐衣足食日鞭笞不務學豈復念先世哉公之卒也則以吾母高夫人往高夫人卒喪過大梁公請於王行無何道病輿行抵慶陽舍興教寺頃之卒王聞訃痛踴泣數行下使使來轉且會葬此其克厥始終者故載 曰璡者軍漢公子善機詐把持人一日大寒軍漢公子從環縣來以啖冷羊肉又飲冷酒臥地上致疾卒李夢陽有弟曰孟章小字曰周張周張生十三歲而喪母居無何又喪父依於伯氏仲氏頃之病竟卒李子嘆曰弟之死蓋傷予心焉弟生而當成化辛丑其時吾家有吉慶事大置酒會其日周知府茂張指揮使瑛以羊酒來賀此兩人至而吾弟產故曰周張秦俗呼絕乳子為老生子故弟又呼老生子云弟生而巨口高顴骨隆隆起髮際名為伏犀七八歲時猶啖乳有氣力然矯捷善戲善打球綴幡騎竹馬群兒莫先也弟又好舔竿擊扑蟬打蜻蜓又放風鳶父母以其有奇氣時時折辱之不可下乃後父母歿弟因而省悟始折節誦書史日記二千餘言其後弟頗好與黃冠人游其伯氏見其日與黃冠人游怒罵之曰夫吾家業詩書世有顯名焉今傳汝汝柰何弗省弟知伯氏弗巳悅也於是間說之曰夫人生日劻劻勷勷何為者與是非為名與利哉夫豢我者戕我者也軒冕者桎梏我者也今釋養生之道不務乃日劻劻勷勷與利名爭是亦益速自戕爾長老有言曰上床脫屣不知生死言旦暮難保也夫神仙黃白之事天下之至妙也弗汨爾之形不搖爾之精取之自盈而與事無爭是大道之程也夫儒生薄此而不為者徒以芻豢可以厚生而軒冕可以耀名也夫芻豢軒冕是不可必得者也乃今汨汨以死効此非天下之大愚與伯氏曰夫予日見芻豢軒冕者於道路也而不聞有見仙者也夫仙庸其有乎弟對曰不然夫雞鴨有趐飛不越尋丈何者其分卑也故飄颻遺世以獨立者上仙之分也今吾非不能力致富若貴乃亦丑其與雞鴨等伍巳矣伯氏不能奮其說乃問曰夫黃白之事亦可為乎弟對曰可穹隆三足納汞貫藥煮之桑木之火厥候不爽而大藥可成也大藥成可以為黃金黃金成而可以為長生伯氏於是積桑木之薪購汞求藥置鼎於前乃令弟為黃白之事弟為之踰月而藥不就於是伯氏以為賣巳乃大怒將笞之弟恐於是棄其妻奔京師而依仲氏會仲氏如通州弟從如通州仲氏覘弟有異材於是教之以先王禮樂與仁義道德之說弟乃幡然改悟而著論以自解其略曰夫神仙者天地之大盜也夫人有君臣父子夫婦兄弟者非以立爭也將以禁淫而范邪也今神仙棄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倫不務乃日思高翔遠舉以遺世絕粒此烕生之道也夫束手而不務滋殖而變幻金鐵欺世以盜利此道民為奸者也是故先生之制禮也朝饔夕餐以防踰也春耕而夏耨以教勤也故教義立而民不惰夫君子之立於人朝也非以芻豢足以悅口而軒冕足以華體也故曰治人者食於人故芻豢軒冕者報功者也今一槩以為戕我則必盡除天下君臣父子之倫而後可是豈人情也哉弟於是不復再言神仙黃白之事顧嘐嘐然曰夫六經者則譬之鳥也諸子百家者羽翼也予盡讀諸子百氏以探知六經之紀然後約於道然是時弟巳病不能行也弟為兒時業自言火蒸蒸自丹田起沖腦眩乃後怕病熱卒死彼諺有之曰入田觀稼從小看大言有兆必先也由是言之弟之談說仙術其亦弗祥也巳矣弟病革時其妻抱女適自梁中來弟屏之弗與語顧惟與仲氏語比卒氣充充不竭第索火瓦熨兩足已而曰冷過膝巳乃出左右手令仲氏診而絕此弘治庚申冬事也噫傷哉傷哉李夢陽曰死生之際可以觀人矣弟年十九而能不死於女婦手此可以觀弟 贊曰桓桓鼻祖爰義爰武膏血草野我祖蹶厥家若厥土為山金出於砂賙急振窮視如泥沙愬仇殞躬冤乎冤乎為善罔獲大母秉貞蹈仁艱關育孤固窮安節李氏之孟陶乎伯氏憤震中葉再振二弟不罹於夭孤胡絕不祜仲驕矜能載殞厥身亦卒不信我父砥行茹毒允基允耀而弗祿弗考於惟毋氏艱貞起厥家佐夫敬姑長我六雛躬瘁形竭不膏不沐今子孫茹甘策肥服利食德矣孰知所從來即論諸家世享不逮冤巳汝含之英發先世之遺烈乎苗而不秀又何故也 外傳第五 王氏貞義公扶溝王聚女改適 李氏處士公寧州李媼女諱曰綿是曰李夫人李夫人訥訥寡言好顧喜坐竟日請飲食則飲食生洪武三十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卒成化十五年十一月十三日年八十一歲寡節蓋三十三年雲墓在底不河北山與十五里堡直而稍西 鄢氏范氏並軍漢公並葬范家峪墓 【生卒缺】 王氏主文公葬西河岸岸崩今無家 【生卒缺】 劉氏陰陽公葬赤城廟旁 【生卒缺】 高氏吏隱公諱曰慧贈安人又贈宜人是曰高夫人高夫人赤城高家女父曰高成母曰劉媼劉媼故居小十字街生夫人生六月初我大父有養女即高族女曰朝華將贅壻大置酒會有劉媼劉媼抱夫人往我大父見之大驚曰安得此福女闊面大耳者因求劉媼聘吾父及期吾家貧乃徒以酒肉往請期劉媼怒數破酒擲肉不得請久之或說劉媼曰而女終不聘乎劉媼悟於是乃具妝奩送夫人歸夫人歸居無何貧愈甚夫人無怨言乃獨曰此天也先大夫出務學夫人則豢賣雞豕及酒醋佐先大夫學及時時負薪水行人見之率怑苦夫人夫人弗苦也然夫人性至嚴重好鞭笞仆奴雖家人嗃嗃而蒸蒸無間言貴有婦矣然猶日視米鹽零醉物及酒食與雞馬食即與雞馬食不肯妄用粟至見哀憐人則咨咨不已周濟之此雖其小細可以觀大德焉夫人生正統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子時卒弘治六年八月二十九日巳時年五十四歲袝葬高家平墓卒後數年而有封錫之命 范氏名蔥瑄景泰六年九月九日生 劉氏麟改適 王氏孟春成化十年正月二十一日生 孟氏孟和阜平人天順七年二月五日生 左氏夢陽 朱氏孟章改適 曰海處士公女適任昌 曰喜處士公第二女適黃景 曰智軍漢公女適張某 曰香吏隱公女適曹經 曰真吏隱公第二女適王璽 曰三姐吏隱公第三女生成化六年七月十五日卒成化二十三年正月十五日年十八歲葬於開封府東門東門者宋門也 譜序第六 李夢陽曰夫君子述事必有所由從於是作例義第一譜以明世於是作家系第二夫永短行窮異數於是列名諱生死之紀作家傳第三然死者要用其本末於是作大傳第四子觀記有外戚焉家國一道於是作外傳第五然必列序本旨於是作譜序第六 按氏族李氏肇自帝顓頊顓頊有曾孫曰咎繇為理官困姓理氏咎繇裔孫有曰理利貞者迯難伊候之墟食木子於是更姓李氏其後枝葉布散徧中國至周則有藏室吏曰李伯陽或曰伯陽母居李樹下生伯陽伯陽生而能言指李樹曰此為我姓故姓李名耳此其言不足據至漢則有隴西趙城之李最顯著諸李莫敢稱並隴西之後生唐高祖是後枝葉愈繁布徧天下然無專著姓和隴西趙城者乃後不知何自有貞義公貞義公有曾孫曰夢陽 李夢陽讀詩至伐木行葦諸詩未嘗不廢書而流涕也曰厚哉先王之於人也夫建利以定義品制行矣九族有章五服經矣疏疏而親親冠履既著等威異矣於是乎有燕享之禮會聚之節有周恤慶唁之文是故易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由此觀之同異著矣嗟乎非先王孰能為此哉今世俗廢此不講人私其所幸好心志乖僻無據忌忮滋起其極也至父子不相容婦姑反唇而相稽甚者乃兄弟以兵相屠擊矣當是之時人心如豺虎據食則露齗相狠惡有思其類者乎故曰專利者無親亡義罔上則民不附信哉是言也漢唐而下縉紳學士有意於合族者不尠然要之出於躬親為當故萬石君木訥人也 不言而躬行故其教不嚴而治不肅而成此豈聲音笑貌者耶今人多務名好侈大家世無慘痛惻怛之實及若郭崇韜拜他人墓為祖即使有合族之志體先王燕享之文制為飲食會聚使其相周恤慶唁其子孫能盡遵不邪且崇韜以為王侯將相果有種乎予為是懼今譜傳第采其事實欲子孫知先世起家之難使知孝敬之本艱貞振厲之操與勤儉之原然李廣至德厚得士大夫心此與萬石君何殊及孫陵降匈奴自是李氏名敗而隴西之士遂恥居門下此豐垂統者之過哉鄙人之言曰何論根株干大則枝斜斯言雖小亦可以喻大故一命之士而布衣之徒能潤色名行設禮義法約統治其族人此亦豪傑特立之行非苟而巳也傳曰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吾子孫竟安口哉然世俗怕憂其子孫不富貴余甚悲焉今高車駟馬功名著於春秋積金丘玉者豈少也然至於其族屬則疏矣故有千金餙裘馬而族人則衣懸鶉出本於晜弟算無遺銖巳及聚朋輩則宴遊日歌舞故見尊官豪賓促怗怗如有緣至見族長輩或不下車也其悖禮可勝道哉孔子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斯其人使處父子婦姑兄弟必皆不能至道此廢古之大患也正德二年歲在丁卯冬十一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