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與近代世界 · 第十章 抽象
在前幾章中,我們分析了科學思潮對近代思想家所致力研究的更深刻的問題發生了一些什麼影響。任何個人、任何有限的社會和任何一個時代,都不能同時思考一切的問題。因此,為了說明科學對於思想的各種影響,我們便從歷史的觀點分析了這題目。像這樣追述時,我始終沒有忘記,整個故事的結局是統治這三個世紀的科學唯物論的快樂體系顯然垮台了。因此,我便強調了幾派盛行的批評意見。我自己也試圖提出另一種宇宙論的學說。這一學說內容十分寬廣,足以包括科學與科學批判的基本論點。在這一體系中,占主要地位的物質概念被有機綜合體概念代替了。但我總是經常從科學思想的實際複雜情形和它所提示的混亂狀態著眼。
在本章和下一章中,我們將把現代科學的特殊問題放到一邊,而對事物在作詳細分析以前的性質進行客觀的觀察。這種看法被稱為是「形上學」觀點。所以讀者如果連這兩小章形上學都不感興趣的話,那就最好跳過去看「宗教與科學」那一章。那兒將重新討論科學對近代思想的影響。
討論形上學的這兩章完全是敘述性的。這種敘述的根據是:(1)對於構成直接經驗的實際事態的直接知識,(2)它們可以成為調和各種經驗的系統敘述的基礎,(3)它們能提供許多構成認識論的概念。關於第(3)點,我的意思是對我們所知道的東西作一個普遍的敘述後,就能使我們知道認識為什麼能成為已知事物中的一個環節。
在任何被認識的事態中,對象都是一個經驗的實際事態,視超越該直接事態的實有領域如何而有不同①;因為那些實有這一經驗的和其他經驗事態發生類似的或不同的連繫。例如,某一深度的紅色在直接事態中可能以一定的方式和一定的球形連繫在一起。但這種紅色和這種球形都表現自己超越了這個事態。因為兩者都和其他事態具有其他關係。同時,除開同類事物在其他事態中的實際事素以外,每一個實際事態都處在另一種交互關連的實有領域中。這一領域是由一切可以為它作有意義的陳述的假命題顯示出來的。這是一個存在著許多不同的方向的領域,它在實際中的立足點超越了任何一種實際事態。假命題對於每一個實際事態的真正關係是由藝術、虛構敘述以及關於理想的批判等顯示出來的。這就是我所主張的形上學論點的基礎,也就是說,對實際的理解必須聯繫到理想。這兩個領域是整個形上學的立場所固有的。
如果能真實地說出關於某一實際事態的某種命題是假的,這便表現了美學成就的顛撲不破真理。它表明了「偉大的否定」,這就是它的基本性質。一個事件的決定性和它的假命題對它的意義是成正比的。假命題對事件的關係無法通過達成態而與事件的本質分開。這些超越的實有被稱為「普遍」。我個人喜歡用「永恆客體」,這樣就能擺脫「普遍」一詞在漫長的哲學史中所具有的假定。因此,永恆客體在本質上是抽象的。我所謂的「抽象」指的是永恆客體本身(也就是它的本質)不必涉及任何特殊的經驗事態就可以直接理解。成為抽象就是超越實際的特殊具體事態。但超越實際事態並不等於和它脫離關係。相反地,我認為每一種永恆客體都和這種事態有其固有的連繫。這種連繫我稱之為進入事態的樣態。因此,要理解一種永恆客體,必須認識以下各點:(1)它的特殊個性,(2)它體現在實際事態中時常發生的與其他永恆客體的一般關係,(3)說明它進入特殊實際事態的一般原則。
這三點說明兩個原理。第一是每一個永恆客體都是一個個體,在其自身特殊的形式下形成其本身。這種特殊的個性就是該客體本身的實質。除了形成它本身以外就沒有別的說法了。因此,個體的本質只是從其獨特性來看的本質。同時,一個永恆客體的本質也只是它對每一個特殊事態作出其獨特貢獻時的情形。這種客體在各種進入事態的樣態下都是它本身,所以這種獨特貢獻對於所有的事態說來都是相同的。但單就進入的樣態來講,仍然每次都是不同的,所以它的特殊的貢獻也一次和另一次不同。因此,一個永恆客體的形上學地位就是實際的可能性的地位。每一個實際事態的性質要由這種可能性在該事態中體現出來的方式來確定。因此,體現就是可能性的選擇。更正確地說,這就是根據它在該事態中體現的可能性的大小分等加以選擇。這一結論就使我們得出了第二個形上學原理:一個永恆客體作為一個抽象的實有來看,不能脫離與其他永恆客體的關係;它雖然和進入某一實際事態的實際樣態無關,但也不能脫離它與一般實際的關係。這一原理可以用這樣一句話來敘述:每個永恆客體都有一個「關聯性的本質」。這種關聯性的本質就決定該客體為什麼可能進入實際事態。
比方說:如果A是一個永恆客體,那麼A的本質就牽涉到A在全域中的地位,而不可能脫離這種地位。在A的本質中關於A與其他永恆客體的關係存在著一種肯定性,而關於A與實際事態的關係則存在著一種不肯定性。A與其他永恆客體的關係既是肯定地存在於A的本質之中,所以便是內在關係。這話的意思是說,這種關係是構成A的成分。因為處在這種內在關係之下的實有,如果脫離了這種關係就不能成其為實有。換句話說,它一旦具有內在關係就永遠具有內在關係。
A的各種內在關係聯合構成了它的意義。
其次,在一個實有的本質中如果沒有容納外在關係的不肯定性,就不可能發生外在關係。A身上的「可能性」實際就是A的本質可以容納對於實際事態的關係。A與實際事態的關係不過是A和其他永恆客體的永恆關係在該事態中實現時的分等情況。
所以,說明A進入特殊實際事態α的一般原理就是A本質中所存在的、關於進入α的不肯定性,以及α的本質中所存在的關於A進入α的肯定性。因之,綜合包容體α就是A的不肯定性進入α的肯定性的解答。而且,A與α之間的關係對於A說來是外在的,對於α講來則是內在的。每一個實際事態α都是一切進入實際事態的模式的解答。在這裡面真理與虛假代替了可能性。A完全進入α這一事情由有關A與α的一切真命題表示,同時也可能由有關其他事物的真命題來表示。
永恆客體A和其他永恆客體之間的確定關聯便是A怎樣有系統地、並且本質上就必然和每一個其他永恆客觀發生關係。這種關聯就表示著一種體現的可能性。但關係是有關全部有關關聯對象的事實,不能把它孤立起來,而認為它只牽涉一種關聯對象。因此,在可能性的本質中便普遍地包含著一種有系統的互相關連。永恆客體的領域其所以能正式稱為一個領域,就是因為每一個永恆客體在這一般互相關聯的系統綜合體中都有自己的地位。
在A進入實際事態α時,A和其他永恆客體在這種體現中分等排列出來的相互關係,需要涉及A以及其他永恆客體在時—空關係中的地位才能表現出來。為了這一目的,如果不涉及α與其他實際事態在同一時—空關係中的地位,這一地位也是無法表達的。因此,事件實際過程藉以表達自身的時—空關係就不外乎是各永恆客體間一般系統關係的選擇性限制。所謂限制,應用到時—空連續區上時就是實際的決定。
如空間的三維,時—空連續區的四維等。這些都是事物實際過程中所固有的。
但對於一個較為抽象的可能性說來則是武斷的。實際事物的基礎上的一般限制,和各個實際事態特有的限制是不同的,其情形將在論「上帝」的一章中充分討論。
同時,各種可能性相對於實際性的地位也必須參照這個時—空連續區。在對可能性作任何特殊考慮時,都可以看到這個連續區被超越。但如果對實際性具有一定的關係時,超越時—空連續區便也需要有一定的方式。因此,從根本上說來,時—空連續區便是關係可能性的所在地,這是從更普遍的系統關係領域中選擇出來的。這種關係的可能性的有限場所,表明著體現過程的一般體系所固有的一種可能性的限制。
不論和該體系關聯的可能性是什麼,都處在這個限制之中。對於事件的一般過程(不是特殊事態所引起的特殊限制)說來,一切具有抽象可能性的東西,都充滿在時—空連續區的每一種可能的空間位置和時間之中。
如果一切可能性的關聯的一般系統,受到其本身和一般實際事物相連繫的限制,那麼從根本上說來,時—空連續區就是這樣的體系。可能性的本質也規定它必須包括這種和實際的連繫。因為可能性中就存在著脫離達成態的可達成性。
上面已經強調過,一個實際事態應認為是一種限制。這種限制的過程可以進一步說成是分等的過程。實際事態(如α)的特性還需要作進一步的說明:任何永恆客觀(例如A)的本質中都存在著一種不肯定性。實際事態α則將每一種永恆客體都綜合到它本身之中。這樣它就包括A對於其他個別或整套永恆客體的全部確定關聯。這種綜合是體現而不是內容的限制。每一種關係都保存著它固有的自我同一。進入這種綜合體的等級是每一個實際事態(如α)所固有的。這些等級只能通過價值的相關性來表現。如果把不同的事態加以比較,價值的相關性的等級是不同的。最高的是把A的個體本質作為某一等級的美學綜合體的一個因素包含在內,最低是把A的個體本質作為美學綜合體的一個因素而排斥掉。在這最低的等級上,A的每一種確定關係組合在一個事態中時只是說明這個關係何以是一個確定的未體現的可能。除了在未體現的內容的系統化始基中作為一個因素外,並不能貢獻任何美學價值。如果A所處的等級較高,它仍然沒有體現出來,但在美學上還是有作用的。
因此,如果A只從它對其他永恆客體的關係來看,那就正是「A作為不存在來看」的情形。但「不存在」就意味著「脫離了被包容在實際事件內或被排斥在實際事件之外等類的肯定事實」。同時,「A對於肯定事態α不存在」就意味著A在一切肯定關係中被排斥於α之外。「A對α存在」就意味著A在其某類肯定關係中被包容到α裡面去了。但沒有任何事態可以把A的一切肯定關係都包容在內。因為某些關係是互相對立的。因此,從被排斥的關係講來,A對α就是不存在,甚至從其他關係上講A已經在α中存在時也是這樣。從這種意義上講來,每一個事態都是一種存在與不存在的綜合體。同時,某些永恆客體雖然僅是作為不存在而被綜合在事態α之中的,但每一個作為存在而被綜合的永恆客體同時也是作為不存在而被包容的。「存在」在這兒就意味著「作為個體而言在美學綜合體中是有效的。」「美學綜合體」就是「經驗綜合體」處在它本身與其他實際事態的關連所產生的限制之下所形成的自我創生狀態。從以上所說的看來,我們可以作出結論道:所有的永恆客體被包容到每一個事態中去時的一般狀況都具有雙重性質,一種是每一個永恆客體對於一般事態的不肯定關係,另一種是它和某一特殊事態的肯定關係。這一敘述總結了外在關係何以可能存在的理由。但這種理由必須將時—空連續區從一般所謂的單純實際事態的涵義中解放出來,並且從根本上加以說明,也就是說明它怎樣由於抽象可能性的一般性質被事件實際過程的一般性質限制而產生出來的。
內在關係方面所產生的困難在於如何解釋特殊真理存在的可能性。既然有內在關係存在,每一件東西就必須依存於一切其他東西。
但情形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除非是知道其他一切東西,否則就無法知道任何東西。因此,我們就顯然必須把所有的東西一口氣說出來。這種假定的必要性顯然是不正確的。那麼,我們就必須解釋,既然承認有限的真理,內在關係又何以能存在。
實際事態既然是從可能性的領域中選出來的,那麼實際事態何以具有普遍性質的終極解釋就必須對於可能性領域的一般性質作一分析。
永恆客體領域的分析性質,就是它的基本形上學真理。
這種性質的意思就是這個領域中任何永恆客體A的地位可以分析成為某幾個不定數目的範圍有限的從屬關係。例如,如果B與C是另外兩個永恆客體,那麼彼此之間就具有某種完全肯定的關係R(A,B,C),它只牽涉A,B,C.在它容納關聯對象的能力中就無須提及其他肯定的永恆客體了。當然,關係R(A,B,C)可能牽涉一些從屬的關係,其本身就是永恆客體,而R(A,B,C)本身也是永恆客體。同時還有其他關係在同一意義下也只涉及A,B,C.現在我們要來看看,在永恆客體的內在關聯下,這個有限的關係R(A,B,C)是怎麼可能存在的。
永恆客體的領域中存在著有限關係的理由是:這些客體彼此之間的關係是完全非選擇性的,但作為體系來說是完整的。我們所談的既是可能性,那麼每一種可能的關係就必然存在於可能性的領域裡。每一個永恆客體的這種關係,都建築在該客體在一般關係系統中作為一個關係對象的完全肯定的地位上。這種肯定的地位就是我所謂客體的「關係實質」。
這種關係實質只需要參照該客體就可以決定。其他客體除非特別牽涉在這種實質(當該實質是一種複合體時)之內,否則就無須參照。所謂複合體的問題在下面就要解釋。至於「任何」、「某些」等詞則是從邏輯中的變項這一概念中引伸出來的。整個的原則是某一個肯定的永恆客體A和n(肯定有限數)個其他永恆客體X1X2……Xn之間某些肯定關係,除非後者中每一個都具有適當地位,因而在那多種關係中起了自己的作用,否則便無需決定幾個其他客體就能對這種關係作一特殊決定。這一原理的根據是,一個永恆客體的關係實質並不是它本身所特有。只要有每一個永恆客體的關係實質就能決定全部關係實質的統一體系,因為每個客體在內部都具有一切可能的關係。因此,可能的領域便為有限套數的永恆客體提供了一個統一的關係格架。所有的永恆客體只要自身的地位允許,便都處在這種關係之中。
因此,可能領域中的關係並不牽涉永恆客體的個體本質。
關係所牽涉的任何永恆客體都是關係對象,其條件是這些關係對象都必須具有應有的關係本質。這一條件自動地從事物的本性出發限制了「任何永恆客體」中的「任何」一詞。上述原理就是可能領域中永恆客體孤立的原理。
永恆客體是孤立的,因為作為可能性而言,它們的關係可以不涉及它們的個體本質就能表達出來。當永恆客體被包容在實際事態中時,情形則和可能的領域相反。
這時,對於某些可能的關係說來,它們的個體本質就具有結合性。像這樣體現出來的結合是一個發生態的價值被一種確定的永恆關聯所定形或形成的達成態。真正的結合就是相對於這關聯而形成的。因此,永恆的關聯是一種形式(∈iBδCD),發生態的實際事態是內含價值的外形。脫離任何外形的價值就是抽象物質(E『』Fη),這是一切實際事態所共有的。將無價值的可能性包容到外形下的內含價值中去的綜合活動就是實體活動。這種實體活動是分析形上學狀態中的靜止因素時被忽略的東西。在這種狀態中被分析的要素是實體活動的屬性。
因此,永恆客體間的有限內在關係概念所包含的困難便通過以下兩種形上學原理得到解決:(1)任何永恆客體A的關係如果被認為是A的組成成分,便只將其他永恆客體當作單純的關係對象跟它發生關係,而不涉它的個體本質;(2)因此,A的一般關係可以分成一群有限數目的關係這一性質便存在於該永恆客體的本質中。第二種原理顯然要以第一種原理為基礎。理解A就是理解關係的一般系統的情況。
理解這種關係系統並不需要其他關係對象自身的獨特性質。
這個系統也表明其自身可以分析成一叢有限關係,這一叢關係都具有自己的個性,但同時又事先假定了可能性領域內的全部關係。對於實際性說來,首先就有關係的一般限制,這種限制把一般無限制的體系化為四維的時—空體系。這種時—空體系,可以說是一切永恆客體所固有的各種關係體系受實際性限制時的最大共同尺度。這話的意思就是說,永恆客體(A)的某些關係體現在實際事態中的方式永遠可以通過下列兩種方式來解釋:(1)說明A相對於這個時—空體系的地位,(2)說明該實際事態在這一體系中與其他實際事態的關係。在一個有限的永恆客體組中,關聯到某一確定的永恆客體的確定有限關係,本身就是一個永恆客體。這就是那些客體處在那個關係中的狀態。這種永恆客體我稱它作「複合體」。作為關係對象而處在「複合體」中的其他永恆客體可以稱為該永恆客體(複合體)的構成成分。如果這種關係對象本身也是複合體,它的構成成分就可以稱為原複合體的「衍生組成成分」。至於衍生組成成分的組成部分,則也將稱為原客體的衍生組成成分。所以永恆客體的複雜性就說明它可以分析成作為組成成分的永恆客體之間的關係。分析永恆客體之間的普遍關係體系就意味著它表現為一叢複合的永恆客體。一個永恆客體(如一定深淺的綠色)如不能分析成組成成分之間的關係,就稱為「簡單」永恆客體。
現在我們就能解釋永恆客體領域的分析性何以能使該領域分析成若干等級。
個體本質簡單的客體將列入最低級的永恆客體。這一等級的複雜性是零。其次,讓我們看看成員數有限和無限的客觀組。比方說,A,B,C三個永恆客體本身都不是複合體而又組成一組。我們不妨以R(A,B,C)來表示A、B、C之間某種可能的確定關聯。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說,假定A,B,C是一定深度的三種顏色,彼此之間的時—空關聯是在任何時候和任何地點處在正四方體的三個面上。這時R(A,B,C)便是最低級的另一永恆客體。根據這種情況便有一系列較高級的永恆客體。對任一永恆客體S(D1,D2,……Dn)說來,組成這一客體的個體本質的D1,D2……Dn等永恆客體的個體本質組成了S(D1,D2,……Dn)的個體本質,所以就稱為S(D1,D2……Dn)的組成成分。顯然,S(D1,D2……Dn)的複雜等級應比組成成分中的最高等級高一級。
因此,有一種分析是把可能性領域分析成簡單的永恆客體,還有一種則分析成各種等級的複合永恆客體。一個複合的永恆客體是一種抽象的狀況。確定的永恆客體的抽象(即非數學的抽象)具有雙重意義。一種是可能性的抽象,另一種是實際性的抽象。上述的A和R(A,B,C)便都是可能性領域的抽象。應當注意的是A所指的是A的一切可能關係,其中包括R(A,B,C)在內。而R(A,B,C)也是指R(A,B,C)的一切關係。但R(A,B,C)的這種意義排斥了A所能進入的一切其他關係。因此,A在R(A,B,C)中便比A要絕對地更為抽象。當我們愈益從簡單的永恆客體進向高級的複雜性時,便愈益進入了可能領域中的更高級抽象性。
現在我們可以看出,當我們經過一系列的階段向可能性領域中所得出的一定抽象樣態前進時,在思想上便要經過一系列愈益提高的複雜性等級。我把這種前進的過程稱為「抽象的等級體系」。一個抽象等級體系不論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都是以一群確定的簡單永恆客體為基礎。這一群永恆客體就稱為等級體系的「基礎」。因此,抽象等級體系的基礎便是一組複雜性為零的客體。抽象等級體系的正式定義是這樣:「以g為基礎的抽象等級體系」,如果g是一組簡單永恆客體,那麼這一體系便是滿足下列條件的一組永恆客體:
(1)g的組成部分屬於該等級體系,而且是該體系中唯一的簡單永恆客體。
(2)該等級體系中任何複雜永恆客體的組成成分也是本體系中的組成部分。
(3)該等級體系中任何一組永恆客體,不論等級相同或不同,至少是本等級體系中一個永恆客體的組成成分式衍生組成成分。
應當注意的是,一個永恆客體的組成成分的複雜等級必然低於它本身。因此,這一等級體系(複雜性的第一級)的任何組成部分只能以g群中的部分作為組成成分。第二級複雜性的部分則只能以第一級和g群的部分作為組成成分,余類推。
抽象等級體系所要滿足的第三個條件可以叫做連續條件。因此,一個抽象等級體系便是從它的基礎上產生出來的;它包括著這基礎上產生出來的一系列等級,不論這等級是無限的還是有最大限度的都如此;它的連續方式是在較高的等級中復現較低級的任何組成部分。這種組成部分的作用至少是等級體系中一個部分的組成成分或衍生組成成分。
抽象等級體系如果停止在有限的複雜等級上,便叫做有限體系。如果包括一切複雜等級的組成部分則稱之為無限體系。
應當注意的是,抽象等級體系的基礎所包括的組成部分的數目並沒有限制,可以是有限的也可以是無限的。同時,基礎組成部分的無限數並不影響等級體系的有限或無限。
任何有限的抽象等級體系,根據定義來說,都具有一個最高的複雜性等級。
這一等級的特性是其中的成員不可能再是同一體系中任何其他等級的永恆客體的組成成分。同時,最高的複雜性等級也顯然只能有一個成員,否則連繫性的條件就無法達到。反過來說,任何複合的永恆客體就是經過分析後可以表現為有限抽象等級體系的永恆客體。我們作為出發點的這個複合永恆客體可以稱為抽象等級體系的頂點。這是最高複雜等級中的唯一成員。在初步分析中我們所得到的是頂點的構成成分。各成分的複雜性可能各有不同,但其中至少有一個成員,它的複雜性的等級只低於頂點一級。比某一永恆客體低一級的等級稱為該客體的鄰級。
接著我們把頂點的鄰級中的組成成分當成第二級再分析成組成成分。在這些組成成分中,有些是這一次被分析的客體的次級組成成分,另一些則是頂點的組成成分中屬於這一「次鄰級」的成分。它們構成了第三級,分析還是照從前一樣進行。
這樣我們就得到了屬於頂點以下第三級的客體,並且加上通過前兩級分析遺留下來的這一級的組成成分。我們這樣通過一系列的等級分析,一直到簡單客體級。
這一級構成了等級體系的基層。
值得注意的是處理等級體系時,我們完全在可能性的領域之中。因此,永恆客體便沒有真正的結合性。它們依然是「孤立」的。
亞里士多德把實際事物分析成更抽象的要素時,所用的邏輯工具是分成種和屬的工具。這種工具當科學在準備階段時起了極重要的作用。但應用於形上學的敘述中,就會歪曲形上學狀態的真象。「普遍」一詞和亞里士多德的分析法是結合得很緊的。這一個詞的意義近來又擴大了,但它還是帶著分類分析法的色彩,所以我就沒有用它。
在任何實際事態α中,都有簡單永恆客體,以最具體的樣態組成一個g群。
像這樣在一個事態中完全組合,便能和其他永恆客體的個體本質混合形成發生態事態。這顯然是自成一體的,不能用其他的東西解釋。但它必然具有一種特殊的性質,即在g之上有一個無限的抽象等級體系,其中的成員都同樣地完全包容在α之中。
有這樣一個無限的抽象的等級體系存在,就說明我們何以不可能通過概念來完成一個實際事態的敘述。我將把這個和α聯繫的無限抽象等級體系叫做「α的關聯等級體系」。實際事態中的連續性這一概念指的就是這種情形。這種關聯性對於它的綜合統一體和可認識性都是必要的。有一種概念的連續等級體系可以適用於這一事態,它包括著各種複雜等級不同的各種概念。在實際事態中,這種複雜概念所牽涉的永恆客體的個體本質形成了一種美學的綜合體。這種綜合體能產生一種事態——自為的經驗。事態既是由所有進入其充分體現狀況的一切東西組成的,那麼這種關聯等級體系便是它的形式、模式和形態。
從可能性中產生的抽象和從實際性中產生的抽象,兩者在抽象的程度方面是背道而馳的,因此便在思想上引起了一些混亂。顯然,如果我們通過描述一個實際事態α的關聯等級體系中的某些成員來描述α本身,我們便更加接近全部具體事實,因為關聯等級體系本身的複雜等級比成員更高。這樣我們對於α便作了更進一步的描述。所以當複雜性提高時就能在接近α的全部具體狀態方面獲得進展,降低時則將後退。
因此,簡單永恆客體代表著實際事態所產生的抽象的最高限度,但對於可能性領域所產生的抽象說來則只是一個最低限度。我認為大家會發現,一般提到一個高級的抽象時,指的就是可能性領域中所產生的抽象,也就是一個精煉的邏輯結構。
以上所談的只是實際事態完全具體的一面。實際事態正是由於這一面才在自然界中成為一個事件。在這種意義下,一個自然事件僅是一個完整的實際事態的抽象狀態。完整的事態包括著在認識的經驗中表現為記憶、預測、想像和思維的一切。經驗事態中的這些要素也是複雜的永恆客體作為發生態價值中的要素而被包容在綜合包容體中的樣態。它們和完全包容的具體狀態不同。在某種意義上說來,這種差別是無法解釋的。因為每一種包容的樣態都是自成一體的,不能以其他東西加以解釋。但這些包容樣態和以前討論的充分具體的包容有一個共通的不同點,即驟然性。我所謂的驟然性,意思就是被記憶、預測、想像或思想的東西,完全包括在一個有限的複雜概念之中。在每種情形之下都有一個有限的永恆客體包容在該事態之中,作為一個有限等級體系的頂點。像這樣脫離實際的不可限制性,在任何事態中都把所謂精神的東西和精神作用所指歸的實際事件劃分開了。
一般說來,對有關的永恆客體的理解,將喪失其明確性。
例如休謨就說過「模糊的摹本」之類的話。但把這種模糊作為分等的根據是很不可靠的。思想所認識的東西往往比未被注意的實際經驗中的同一東西更清晰。
至於被理解為精神方面的東西則永遠受著一個條件的限制,即當我們試圖在它們的關係中找尋高一級的複雜性時總是無法進行。不論它是什麼,我們總是發現我們想到的就是這些,再沒有別的。對於有限概念說來,有一個限界使它離開了更高級的無限複雜性。
因此,一個實際事態便是一個無限等級體系(即它的關聯等級體系)加上各種有限等級體系的包容體。無限等級體系綜合到事態中去的根據是該體系的特殊體現樣態。而有限等級體系則是根據各自的特殊體現樣態。有一個形上學原理對於經驗事態一般性質的這種述說在理性上如何貫穿的問題具有極大的重要性。我稱這一原理為「體現的明確性」。意思就是說,一個永恆客體,不論在什麼體現樣態下都正好是它本身。如果歪曲了個體的本質,就必然形成一個不同的永恆客體。在每一個永恆客體的本質中都有一種不確定性,表明它能無分軒輊地容忍一切進入任何實際事態的形式。因此,在認識的經驗中,就可能發現同一個事態中的同一個永恆客體的進入樣態在一個以上的體現等級中都具有意義。因此,體現的明確性加上進入同一事態的樣態可能不止一個,就形成了真理論中符合說的基礎。
當我們把實際事態從它和永恆客體領域的關聯方面作過這些敘述之後,我們就回到第二章所述的一系列思想上去了。
那兒討論的是數學的性質。畢達哥拉斯所創始的概念被擴大了,並被列為形上學的第一章。往下的一章所說的是一種令人迷惑的事實,即有一種事件的實際過程本身是一個有限的事實,但在形上學上講來卻又不然。對其他形上學如認識論和可能性領域無限寶藏的一些要素的分類等等的探討就只得割愛了。這最後一個論題使形上學和各種科學的專門論題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