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女王 · 第四幕

〔獅子園劇場舞台。右邊是隔斷牆隔出來的小舞台，牆上畫著明亮的田野，點綴著希臘神話故事的場面。一張大桌子鋪著白桌布，上面放著鮮花，降溫的冰筒里放著酒杯，金銀餐具，各類水果等等。 〔小舞台右邊有一個寶座，上面有華蓋。 〔小舞台左邊是有樂壇的小屋，背景有門。 〔克里斯蒂娜從右邊進，打扮成潘多拉的樣子，只穿一件露胸白色緊身連衣裙，齊到腳腕部，帶邊。腳穿白色涼皮鞋。頭髮上有飾物，頭上扎蝴蝶結，樣子光彩照人。她提著一個精製的盒子。 德·拉·加爾迪葉 （從右邊朝她走去，在她的視線內止步，手在眼前搭涼棚，好像在遮陽光）克里斯蒂娜！——你真是太美了！我從來沒看到你這樣美過！ 克里斯蒂娜 愛我的人，才能看到我的美！——每個人都有他值得愛的克里斯蒂娜！ 德·拉·加爾迪葉 你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潘多拉？ 克里斯蒂娜 （打開盒子，給他看一個王冠）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鎖在裡面！ 德·拉·加爾迪葉 大概永遠不包括——王冠！ 克里斯蒂娜 其實它是一些硬紙板，親愛的！ 德·拉·加爾迪葉 聽說你想放棄王位，是真的嗎？ 克里斯蒂娜 想？要是能知道應該幹什麼就好了！ 德·拉·加爾迪葉 人家說你早已經在文件上簽字？ 克里斯蒂娜 這我不知道！ 〔沉默。 王冠上鑲有一個小地球。 德·拉·加爾迪葉 當你不再頭戴鑲有地球  和象徵權力的王冠時，你最親愛的人還會熱烈而崇高地愛你嗎？ 克里斯蒂娜 （猶豫地）這我倒沒有想過！……你真的相信，他愛的那個女王會是孤獨的嗎？…… 德·拉·加爾迪葉 不知道！我和你們一樣奇怪！……還有，你作為一個女人，急於企盼被愛，是因為孤單？…… 克里斯蒂娜 對，這次是！ 德·拉·加爾迪葉 你不是仇恨女人嗎？ 克里斯蒂娜 我，過去是，現在仍然是仇恨女人的人！ 德·拉·加爾迪葉 （迅雷不及掩耳般地）你準備到哪裡去？ 〔克里斯蒂娜警覺起來，好像德·拉·加爾迪葉已經看穿了她的秘密。 特爾裴是希臘帕爾納索斯斜坡上的神廟所在地；在古代被視為地球的中心，那裡有希臘最著名的阿波羅神廟，那裡的神諭被認為最靈驗。 德·拉·加爾迪葉 當然是到巴黎、世界的中心，現代的特爾裴  ，那裡的神旨者至今仍靈驗！ 〔克里斯蒂娜沉默不語，強制怒火。 西班牙與法國交戰，1659年兩國簽訂和平協議，條件對法國有利。 德·拉·加爾迪葉 那樣的話，你過去做的事對你很不利，因為西班牙公使皮門特里是法國政府的最大的敵人  。 〔克里斯蒂娜嚇了一跳。 德·拉·加爾迪葉 如果他跟你一起去，法國王室會讓你吃閉門羹。 〔克里斯蒂娜把盒子放到聖火前邊的三足銅器上。 德·拉·加爾迪葉 你用污辱性的方式辭退了鮑德魯特！法國不會滿意！ 〔沉默。 〔克里斯蒂娜站在寶座的台階上重新繫鞋帶，以此掩蓋自己情緒。 德·拉·加爾迪葉 克里斯蒂娜！我想幫助你！ 克里斯蒂娜 （轉過身來）你——想——幫助——我？ 德·拉·加爾迪葉 我想幫助你們！幫助你們！你看，我小小的愛情是多麼偉大、多麼無私！……你沒有想到，一個被拒絕的情人每天想幫助自己的對手！ 克里斯蒂娜 當我們是朋友的時候，馬格努斯，我們總是敵對……看起來，好像愛情的發展會隨著彼此距離的加大而增長…… 笛卡兒（1596—1650），法國哲學家、數學家；1649—1650年任職克里斯蒂娜王宮；他的追隨者之一，英國人伊薩克·牛頓（1643—1727）發現了行星間的引力是與其間的距離成平方反比。 德·拉·加爾迪葉 距離成平方反比，好像是笛卡兒  說的！ 克里斯蒂娜 （微笑）傻瓜，永遠的傻瓜！ 德·拉·加爾迪葉 你需要我是這樣的傻瓜！我會博得公主一笑，而你跟托特想哭！ 〔聽到外邊有人大喊大叫。 克里斯蒂娜 （仔細聽）什麼聲音？ 德·拉·加爾迪葉 大概是獅子洞的人在訓練獅子！ 克里斯蒂娜 （摘下兩個戒指，一個一個交給德·拉·加爾迪葉）馬格努斯，馬上把這個戒指交給皮門特里！ 德·拉·加爾迪葉 這意思是：割斷你的喉嚨！ 克里斯蒂娜 這個交給鮑德魯特！ 德·拉·加爾迪葉 上面銘記：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我一定去！……今天晚上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朝四周看。 克里斯蒂娜 （羞愧、大聲地）不能！ 暗示希臘神話故事，普羅米修斯因從主神宙斯那裡盜取天火給人類觸怒宙斯，被鎖在高加索山崖，每天有一隻鷹來啄他的肝臟。 德·拉·加爾迪葉 （沮喪地）這麼說我可以回家了——回到我的妻子——我的那隻鷹身邊，讓她啄我的肝臟！  ——我已經沒有錢再收買她…… 克里斯蒂娜 （傷心地）可憐的馬格努斯！她很厲害嗎？ 德·拉·加爾迪葉 她首先很愛我，像你送的一件禮物！你送的一切東西都那麼可愛，甚至包括你的殘酷。 克里斯蒂娜 （激動地）馬格努斯，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請你擁抱我一下！ 〔德·拉·加爾迪葉親切、尊敬地擁抱她。 克里斯蒂娜 吻一下面頰！ 〔德·拉·加爾迪葉吻她的面頰。 克里斯蒂娜 請你說：可憐的夏士婷！ 德·拉·加爾迪葉 （克制自己的激動）可憐的夏士婷！ 克里斯蒂娜 （掙脫開，站好）一切都結束了！ 〔德·拉·加爾迪葉迅速下。 〔克里斯蒂娜拍手。 〔斯泰因貝里從右邊上。 克里斯蒂娜 （友好地面對他）我善良的斯泰因貝里！你沒生我的氣吧？ 斯泰因貝里 （被克里斯蒂娜的美搞得心慌意亂，激動地）陛下…… 克里斯蒂娜 你看，我要舉行一個宴會……我需要一位可靠的朋友…… 斯泰因貝里 我願為女王效力，但是（看自己的衣服）我覺得我穿的衣服不怎麼…… 克里斯蒂娜 沒關係！ 斯泰因貝里 非常榮幸，女王…… 克里斯蒂娜 榮幸有限……過來看看！ 〔拉著他的手，把他引到小舞台。 〔斯泰因貝里沒有明白女王的用意，因受女王青睞而沾沾自喜，但沒非分之想。 克里斯蒂娜 （從花瓶里拿出一朵花）請你現在看這朵花！它像一位年輕的姑娘那麼漂亮吧。（她親吻那朵花） 〔斯泰因貝里陶醉了，但是仍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仍無過分舉動。 克里斯蒂娜 當我拿起這朵花的時候…… 〔斯泰因貝里伸手去夠那朵花。 克里斯蒂娜 （眼睛看著他）當我拿起這朵花的時候，斯泰因貝里必須出去……而且……（停住） 〔斯泰因貝里低下頭，開始明白。 克里斯蒂娜 （有點兒不耐煩）現在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我給我的朋友們、我的那位朋友一個驚喜；斯泰因貝里你看，這堵牆是動的……（指那個小舞台的背景牆）——我給你一個手勢，斯泰因貝里照我說的走出去，我按指示鍵——這時候牆就會升起來……後邊就是花園，您會看到那裡的道具和人們放鞭炮！ 〔斯泰因貝里崩潰了。 克里斯蒂娜 （不耐煩地看著他，混雜著些許同情）您明白了嗎？ 斯泰因貝里 （沮喪，但強裝微笑）明白了，現在我明白了！ 克里斯蒂娜 這就是一切！ 斯泰因貝里 （撲身跪下）女王！ 克里斯蒂娜 （轉過身去）現在走吧……（沉默）站在外邊，直到我叫你！（離開他） 〔斯泰因貝里狼狽地站起來，從左邊走下。 〔剩克里斯蒂娜一個人，站在火爐前邊烤手。 〔托特從右邊上，在托特進場的同時，舞台亮起來，觀眾席是暗的；奏起美妙的八音調曲子，但只有低音琴聲，且不成調，只有長短不等的變調，從屋頂上懸掛的花籃里飄下無數花瓣，落在托特的腳下。 「潘多拉」在希臘語中就是「才」、無所不能的意思。 托特 潘多拉，「全才」的夏娃  ；第一個和惟一的女人；從你把自己的生命給了一個男人以後，你贈給人類之子生命！ 克里斯蒂娜 普羅米修斯，光明的使者，你從富有的神靈那裡為窮苦人盜來所有的技巧、藝術和美麗！ 托特 作為懲罰，宙斯創造了你——潘多拉，本想通過你去征服那些敢於反抗的男人，並迫使他們俯首稱臣！ 克里斯蒂娜 他把整個世界的苦難藏在可怕的婚禮盒裡，苦難的時期伴隨女人而來。 托特 美好通過罪惡而來！但是他最後把那件觸摸不到的禮物放到了盒子底上，啊，那不是背叛，而是忠誠不變的希望！ 克里斯蒂娜 上帝之子，快擁抱我吧，我願意向你奉獻祭品！ 托特 不，我不想擁抱你！ 克里斯蒂娜 告訴我為什麼，快！ 托特 我把你當作一件藝術品愛，我只能看，不能觸摸你。 克里斯蒂娜 觸摸我吧，我是地球上的泥土做的，在你的雙手裡，我將被塑造成一件不朽的偉大藝術品。 托特 （跪下）征服我吧，宙斯，我屈服你的權力，屈服這個女人！你的女人！ 克里斯蒂娜 （跪下）請你賜教於我吧，宙斯，我怎麼樣才能永遠獲得美好的東西！ 托特 請你注意，女人，你可不能濫用宙斯，不行啊，那是上帝交到你小手裡的權力！（抓住她的手吻） 克里斯蒂娜 你已抓起我的手！別放下！ 托特 （站起來）我只有作為你的丈夫才能擁有你的手！ 克里斯蒂娜 （站起來）我想成為你的妻子！ 托特 這無法實現！ 克里斯蒂娜 我們之間存在什麼障礙？ 托特 一個王冠，一個披肩和一個權杖！ 克里斯蒂娜 你是說，一個王冠！其他的東西是王冠帶來的…… 托特 我說王冠！ 克里斯蒂娜 那好！……（走到盒子旁邊，拿出王冠，把王冠放在火爐上）拿起你的祭品，你是我碰到的惟一偉大的男人，是你把我變成了女人！ 托特 我不能拿你的祭品！ 克里斯蒂娜 你一定要拿！你怕什麼？ 托特 我害怕那騙人的幸福！ 克里斯蒂娜 膽小鬼！……難道你為了苟且偷生而不敢接受一個被痛苦折磨的生命？ 托特 現在我敢了！……但不是在這裡，不是在這個國家！ 克里斯蒂娜 對，到異國去！……你跟著我！ 托特 週遊世界！ 克里斯蒂娜 一言為定！蒼天作證！ 〔這時候聽到有人高聲哭叫，細聽又像是笑。 克里斯蒂娜 什麼？什麼聲音？ 托特 有人在笑！ 〔克里斯蒂娜拍手。 〔霍爾姆穿著宮廷侍衛服裝上，他穿的衣服既得體又華貴。 克里斯蒂娜 （沒有生氣）好人霍爾姆，你的大門是怎麼看的？ 霍爾姆 怎麼啦，陛下？ 克里斯蒂娜 誰在外邊大笑？ 霍爾姆 大笑？……我只看到馮·斯泰因貝里男爵站在外邊…… 克里斯蒂娜 他在外邊做什麼？ 霍爾姆 他在哭！哭得像個孩子…… 克里斯蒂娜 善良的斯泰因貝里！……（對托特）笑與哭，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距離！（對霍爾姆）告訴斯泰因貝里他自由了！他可以回家了！ 霍爾姆 外邊在下雨，陛下！ 克里斯蒂娜 （走過去，對霍爾姆耳語，後者走出去。隨後她握住托特的手，把他引到寶座前）王冠我不給你，我的主宰，但是寶座，我小小王國里的一個寶座……在我的王國里，人與人之間沒有差別！祝賀你，國王！ 〔她拿起一朵花。 〔人們聽到從前場傳來的吼叫聲。 克里斯蒂娜 又是什麼聲音？……誰在干擾我的慶祝會？…… 〔拍手。 〔霍爾姆再上。 克里斯蒂娜 外邊在幹什麼？ 霍爾姆 女王為什麼問這個…… 克里斯蒂娜 總是有不明不白的事情令我不安！ 霍爾姆 是這樣，民眾聽到女王退位在慶…… 克里斯蒂娜 把他們趕走！ 霍爾姆 這很困難……因為被拘捕的麥塞尼烏斯家族的人正被押赴刑場！ 帕福茲是古代賽普勒斯敬奉愛神愛佛魯迪特的主要地區。 克里斯蒂娜 永恆的上帝！（振作起來）我們只好讓人打擾了！（對霍爾姆耳語，後者下場）埃皮梅圖斯得到了潘多拉，人們在帕福茲  歡呼！（她拍手） 〔小舞台的背景牆拉開。人們看到的不是預料中的各色道具——而是一群奇怪的人，大家一動不動，大氣不出，臉色刷白。站在最前面的是第一場出現的商人阿萊茨、酒館老闆和農民。 〔克里斯蒂娜發出刺耳的喊叫聲。 〔托特從寶座上下來，挽住她的腰。 克里斯蒂娜 這是來自地獄的幻影嗎？ 托特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好像剛從一個長夢中醒來！（朝周圍看了看）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克里斯蒂娜 我現在屬於誰？屬於克拉斯·托特！ 托特 啊，我的女王！ 克里斯蒂娜 我已經不是女王！我只是你的…… 托特 什麼？ 克里斯蒂娜 你心上的女人！ 托特 婊子！你的意思是？ 克里斯蒂娜 （暈倒）啊，上帝，你出語傷人！（用手捂著胸）你害死我了……為什麼你會說出這種話？…… 托特 為什麼？……啊，我感到有必要殺死你！ 克里斯蒂娜 我做錯了什麼事？ 托特 我不知道，但是我從這些可怕的面孔上，看出了一種可怕的判決——對你的！ 克里斯蒂娜 你從來沒愛過我！ 托特 愛？ 克里斯蒂娜 對！ 托特 如果愛是發瘋的話，沒有人比我更知道愛！ 克里斯蒂娜 你現在想拋棄我？ 托特 一點兒不錯！ 克里斯蒂娜 （發瘋似的）為了你我已經放棄王位，而你——你曾經發誓要跟隨我流亡國外。 托特 那只是說說而已…… 〔皮門特里上，雙手叉腰霸道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著克里斯蒂娜和托特。 托特 誰允許這位先生進來的？……看來你已經霸道成性！…… 克里斯蒂娜 我有什麼辦法呢？他不請自到！ 托特 我可以走了吧？ 霍爾姆 （上，交給托特一封信）皮門特里大使送來的！ 克里斯蒂娜 （意識到信的內容，試圖從托特手裡奪過信）不要念，上邊有毒！不要念！ 托特 有毒？（念信，臉色變得刷白，看著皮門特里，昏倒在地） 克里斯蒂娜 （撲到托特身上）上帝保佑我們！（對皮門特里）看你幹的好事，投毒者！ 托特 （用力站起來）對不起，我昏倒了，但是我一定能再站起來！……克里斯蒂娜，我現在到此為止。 克里斯蒂娜 自從我被你喚醒以後，我一直在下沉，下沉，下沉，下沉。你為什麼要喚醒晃晃悠悠走在屋脊上但是沒有倒下、沒有弄髒衣服的夢遊症女患者呢？ 托特 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消失了，惟有醜陋還在！ 〔音樂停，燈一個接一個熄滅。人們聽到門內吵鬧，室外聲音雜亂。懷特洛克出現在樂壇上，面色嚴肅，蒼白，驚奇地朝四周看。 克里斯蒂娜 給我大衣！……快！我很冷！我沒有穿衣服！ 托特 讓我離開你吧，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那我就死了！ 托特 你？ 克里斯蒂娜 對，這次是我主動愛你！ 托特 你真可憐，我們都可憐！這讓我八天也哭不完眼淚！ 克里斯蒂娜 （用手抱住他）請你不要離開我……不要！（渾身顫抖） 托特 我一定要離開你……因為你已經玷污我放在你心裡的我的靈魂……你已經把我引進各種陌生要求的旋渦……你把我的思想引入歧途……為了切斷與這些低等地區的聯繫，我必須殺死我的軀體，把靈魂拋到潔淨的天空。 克里斯蒂娜 （跪在地上）讓我跟隨你進入天空！ 托特 不行，我必須離開你！……潘多拉！你的盒子裡還有什麼東西？你說是「堅定」的信念，但是《聖經》上說是「虛假的」信念！你說的時候樣子是那麼可愛，我不想更正你！ 克里斯蒂娜 我們真可憐！當上帝戲言時，人類之子卻要流淚！ 托特 （朝四周看一看）你看，我們的愛情已經公開！ 克里斯蒂娜 我看到了，沒有人在意我說了什麼！人們知道，女王已經是明日黃花……啊，我是多麼後悔！哎呀！快給我大衣！我沒有穿衣服！我的大衣！ 〔她好像要用一頭披肩長發把自己裹起來。 〔小舞台的一扇窗子開了，露出了鮑德魯特的頭。 托特 這個像隨身附體的可怕魔鬼……啊，我不能再呆下去……再見吧，我的新娘，我惟一偉大的愛情！我心上的女王……再見吧！……永別了！ 〔從右邊下。 〔克里斯蒂娜跪在地上。 斯泰因貝里 （上，拿著貂皮大衣尋找女王，蓋在她身上）陛下！（隨後耳語） 克里斯蒂娜 斯泰因貝里，不要嫌棄我，儘管我忘恩負義！跟我離開這裡吧！ 斯泰因貝里 聽從陛下調遣！天涯海角在所不辭！ 克里斯蒂娜 跟隨我吧。但是沒有薪俸……像其他人一樣…… 斯泰因貝里 能夠跟隨您——就是我的薪俸！ 霍爾姆 （上）國王陛下到！ 克里斯蒂娜 國王！……女王在這兒呢！（對霍爾姆，如今成了貴族，改名為雷尤克魯納）霍爾姆！雷尤克魯納！我明天去旅行——我欠你的債你可以到財務總署去討要…… 霍爾姆 真的？……陛下要去——旅行？——我斗膽求您，能給我一張字據嗎？ 克里斯蒂娜 不要臉！我不是已經說了嗎！ 霍爾姆 空口無憑，白紙黑字才能要到錢！ 克里斯蒂娜 現在你還談什麼錢……此時此刻……我還顧得上什麼錢？……你，是我從污泥中把你拉出來的，是我把你安排到國會……你這個長工！滾！ 〔霍爾姆還想說什麼，但是斯泰因貝里把他推出去了。 〔卡爾·古斯塔夫上，一身戎裝，趾高氣揚。 〔克里斯蒂娜已經坐到寶座上。他們互相打量了一下。隨後卡爾·古斯塔夫向斯泰因貝里做了一個讓他出去的手勢。 卡爾·古斯塔夫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卡爾·古斯塔夫！——卡爾九世古斯塔夫！ 卡爾·古斯塔夫 啊，就在明天！ 克里斯蒂娜 你已經很有把握？ 卡爾·古斯塔夫 對，從你宣布退位那一刻起…… 克里斯蒂娜 還有其他的王位覬覦者…… 卡爾·古斯塔夫 真的？ 克里斯蒂娜 比如……波蘭的瓦薩家族後代！ 卡爾·古斯塔夫 我不想談論這件事！ 克里斯蒂娜 那你想談什麼？ 卡爾·古斯塔夫 在我登基之前，我想……我想跟你把賬算清了…… 克里斯蒂娜 ……利息！跟管家說吧！ 卡爾·古斯塔夫 就是德·拉·加爾迪葉，你的稅務總管！你們的小算盤打得很不錯…… 克里斯蒂娜 你用什麼腔調講話呢，你？ 卡爾·古斯塔夫 國王的腔調！ 克里斯蒂娜 請你不要忘記，是我使你成為國王的！ 儘管四等級國王極力反對，克里斯蒂娜還是成功地使國會在1650年承認卡爾·古斯塔夫是王位繼承人。 卡爾·古斯塔夫 不對，是等級國會選我的，還有我的繼承權！  ……對啦，我還是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的外甥，因此，在你以後我離王位最近！ 1600年國會把王位繼承權優先給了約翰三世的弟弟卡爾公爵和他的兒子們，而不是給約翰的兒子約翰公爵；古斯塔夫二世阿道爾夫是卡爾公爵（即卡爾九世）的長子。 克里斯蒂娜 真是新鮮事！——瑞典成了選舉制國家嗎？ 卡爾·古斯塔夫 可能是吧，因為古斯塔夫·阿道爾夫被選上，而不是法定公爵約翰，即約翰三世國王的兒子…… 克里斯蒂娜 這是誰說的？ 卡爾·古斯塔夫 卡爾九世在他的遺囑中特別講到他，請求人們尊重他的權利！ 〔沉默。 卡爾·古斯塔夫 啊，在你投身創造瑞典歷史之前，你最好先讀一讀你自己的瑞典歷史！ 克里斯蒂娜 真不知道害羞！ 卡爾·古斯塔夫 你已經寫好的那幾頁應該撕掉……因為它們描述的都是違法亂紀、貪污行賄、吃喝玩樂和任人唯親！ 克里斯蒂娜 你竟敢說這些？ 卡爾·古斯塔夫 對，我敢！……我再補充一點——你幼稚的宮廷政治把國家推向危險的邊緣，這就是我要繼承的。……你瘋狂地攻擊不萊梅惹惱了皇帝與荷蘭。 克里斯蒂娜 難道不是奧克森謝爾納惹的禍？ 克里斯蒂娜在退位之前要驅逐葡萄牙大使，由於奧克森謝爾納中間調停，該國大使最後留了下來。 卡爾·古斯塔夫 不是！——不過還有更壞的——你從斯德哥爾摩驅走了葡萄牙大使，目的是取悅西班牙，取悅西班牙大使  和取悅你的情夫皮門特里！但是惹怒了你的國家，這一點你忘了，在這種情況下，瑞典商船不能在葡萄牙港口停靠，還會被扣留！你把瑞典當敵對國家對待；特別是進行大肆掠奪……洗劫斯德哥爾摩王宮，甚至連糊牆紙都不放過，你掠奪烏普薩拉王宮，如今那裡只給國王留下一張床……你挖空了薪俸總署，弄得官員們的薪俸都發不出…… 克里斯蒂娜 報復！ 卡爾·古斯塔夫 什麼？報復？ 克里斯蒂娜 對，因為你們掠奪了我的國家，你也參加了托斯登松領導下的劫掠…… 卡爾·古斯塔夫 「我的」國家？ 曾經有計劃讓克里斯蒂娜與布蘭登堡的弗里德里克·維爾赫爾姆（1620—1688）結婚；後來這位大公於1646年與露易絲·亨里埃特·奧拉寧結婚。 柏林的舊稱。 克里斯蒂娜 對，我的！因為我像我母親一樣，是德國女人，我是布蘭登堡人，就像你是帕爾薩人一樣！當你對你自己的國家動武時，你是帕爾薩人。我從來沒有感到我是瑞典女人，我像我母親一樣恨瑞典！我多麼想結束三十年戰爭，因為我認為瑞典不應該捲入那場戰爭——我相信，再過五十年，瑞典在德國連一塊石頭也不再擁有；我想在那裡建立我的新國家，不把其他地區劃入自己的版圖，我將在那裡獲得更大的榮譽，而不是曇花一現；因此我將培養這個野蠻的民族，激起它對戰爭以外事物的興趣！——不過這一點你不會明白！你說我進行掠奪！——你這是撒謊！我歸還和修復了那些掠奪品！因為我認為從德國掠奪來的藝術珍寶不能與它們生長的土地分離，經典書籍應該在創作它們的地方閱讀，因此，我曾經無限渴望，有朝一日我嫁給一位大公  ——來自布蘭登堡——以便——成為名副其實的我……在斯普利  更有前途——而不是在斯德哥爾摩的激流河畔！…… 〔沉默。 卡爾·古斯塔夫 你確實準備蠻幹，還是由於一時衝動而口出狂言？ 克里斯蒂娜 當我受到攻擊時，我有可能這樣做，絕境有助於我從朦朧的思想中清醒…… 卡爾·古斯塔夫 這個國家對你來說可能太狹窄了吧？ 克里斯蒂娜 誰知道呢？可能你說得對！ 卡爾·古斯塔夫 你現在想做什麼？ 克里斯蒂娜 這跟你沒關係！跟其他該死的傢伙也沒關係！……還有其他事嗎？ 卡爾·古斯塔夫 還有很多，不過其他的一切事情只能由我承擔了！ 克里斯蒂娜 你看吧，王冠會帶來什麼！我必須拖著我的攝政者欠下的債務——自己去嘗這個滋味吧！ 卡爾·古斯塔夫 這不是我想談的！ 克里斯蒂娜 好！我不想談的，你也不要談！ 〔沉默。 斯泰因貝里 政務首席執行官到！ 克里斯蒂娜 好哇！他總算有一次按時到！請坐卡爾·古斯塔夫！這不過是告別而已！ 〔卡爾·古斯塔夫不情願地坐下。 〔奧克森謝爾納上，朝四周看了看，先打量克里斯蒂娜，後打量卡爾·古斯塔夫。 克里斯蒂娜 要我效什麼力嗎？ 奧克森謝爾納 只公開回答一個現實的問題。 克里斯蒂娜 洗耳恭聽！ 奧克森謝爾納 （吃力地）我受國務委員會和國會派遣！——這個問題就是女王退位以後的封地問題……不過這也是有條件的……人們責成我…… 克里斯蒂娜 繼續說！ 奧克森謝爾納 陛下，提這個問題使我陷入難以名狀的尷尬境地，對這個問題的回答立刻就可以粉碎我和王國寶貴的希望！ 克里斯蒂娜 繼續說！ 奧克森謝爾納 是這樣：有謠傳說陛下將接受羅馬教義！此事當真？ 克里斯蒂娜 沒有此事…… 奧克森謝爾納 謝天謝地！ 克里斯蒂娜 且慢！現在沒有，但是將來可能……人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最後歸宿。 克里斯蒂娜1654年6月6日退位，1655年11月3日公開皈依天主教。 奧克森謝爾納 古斯塔夫·阿道爾夫的女兒將來有可能背叛祖先的信仰？ 克里斯蒂娜 她很有可能回歸自己祖先的信仰，回歸聖埃里克家族的、英格爾布列克特家族的、斯圖列家族的和第一代瓦薩家族的信仰——我是他們的後代！ 〔沉默。 奧克森謝爾納 在我閉上我疲倦的雙眼之前，我多麼想聽到這個！……但是，現在仍然沒有定論——我給您磕頭了，請您說清楚！ 克里斯蒂娜 不，不需要請求，因為我的信仰不能買——也不能賣！ 奧克森謝爾納 那話可就另說著啦！ 克里斯蒂娜 您威脅我？那我還會呼籲我偉大父親的靈魂，因為他給了我生命，不強迫我的信仰，而是崇尚信仰自由，崇尚容忍！ 〔奧克森謝爾納和卡爾·古斯塔夫低頭不語。 克里斯蒂娜 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奧克森謝爾納 沒有！ 克里斯蒂娜 （站起來）那我們就說——再見吧！ 奧克森謝爾納 再見！…… 〔克里斯蒂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