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迪的幻象 · 第三部(二)

凱魯亞克 《科迪的幻象》
傑克不,是立定跳高。 科迪我來了個直體後空翻……跳上了那台階。 傑克跳遠是這樣子跳的……(示範了一下。科迪:哦,對,沒錯,就是這樣)你瞧,要從那塊板上起跳,跳得越遠越好。 科迪哦,我,我——夥計,我這就來個跳遠給你看看——現在,等一下。 傑克(大家都在大笑)他能行——他能跳九英尺遠呢! 伊芙琳你們什麼時候那樣比試的啊? 傑克在街上,就是在街上啦…… 伊芙琳我問的是「什麼時候」,不是「在哪裡」。 科迪怎麼了,夥計,立定跳遠很荒唐是吧?——立定跳遠太荒唐了——立定跳遠就是這樣——現在,你來一下—— 伊芙琳我是想知道,你、斯利姆和科迪三人是什麼時候混在一起的? 傑克哦,這樣啊。是在紐奧良的時候。 科迪現在你看一下,把腳抵住後面,就這樣。你瞧,這樣——就行了—— 傑克……那樣你會踢到爐子的!……好吧,好吧,聽你的!(走了過去) 吉米哦,你不會是說,要從,要從,要從立定之處起跳吧? 科迪你說對了! 吉米哦,別開玩笑啦! 科迪快上前,跳! 吉米多少——要多少步[29]呢? 科迪你是說多遠? 吉米是啊。啊,對了,那叫什麼來著?你說那是什麼跳遠來著? 科迪立定跳遠。 吉米嘿!帕特! 帕特怎麼啦?(正在看食譜,抬頭望向吉米) 吉米你站直了,別動,然後跳一下……現在等一下,不如——不如你先助跑一段,然後再起跳吧! 科迪(大笑)夥計……我可從未那樣跳過啊…… 帕特那叫助跑跳遠,助跑跳遠! 科迪你瞧,我們剛剛還討論過那玩意呢。(大笑) 吉米哦,是嗎?我就是想問你,你能跳多少英尺遠呢? 科迪啊啾!哦,夥計,真抱歉!(被大麻煙嗆著了) 伊芙琳沒事,我明白。 科迪你真明白了? 吉米嘿,嘿——你到底能跳多少,多少,多少英尺呢? 科迪啊!(嗆住)(屏住呼吸)你要懂得……吉米,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說,重要的不是你過去能跳多少英尺遠,而是你現在能跳多少英尺遠?不是嗎? 吉米啊哈,你真會瞎扯呀,真會—— 科迪什麼呀,我是說——瞧,他甚至還以為我聽不見他說話呢—— 吉米我懂,我懂。夥計,我嗑高了,我從頭到腳都嗑高了還不行嗎?(大笑) 科迪夥計,他不僅從頭到腳,還從內到外都嗑高了呢!那次我看見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嗑高了,完全暈暈乎乎的……沒錯吧?(用力抽了一口)我該拿這根大麻煙怎麼辦?! 帕特你——我一點都不想抽了。吉米,你拿去吧…… 科迪把那個菸嘴給我,夥計…… 傑克這個——這玩意是我用的啊—— 科迪抱歉,這玩意大家都可以用。不要太女孩子氣了! 傑克好吧,我抽好了。 科迪過來!(對帕特喊道)快來啊,夥計,快點來啊! 帕特哦,對了——哦,啊,不用了,我吸得夠多了。 科迪沒事,快過來——來抽兩口——快來啊! 傑克放鬆點,夥計。 科迪哇!哇!哇!(咳嗽)我這兒有紙了(咳咳咳)……有紙了…… 帕特(仍然在看食譜)老兄,這有—— 伊芙琳你都看到一半啦—— 帕特——正在看怎麼煮乳鴿呢—— 科迪是嗎?我過去一直都想嘗嘗呢!你快看看該怎麼煮。呃,真不錯…… 帕特——夥計,哦,夥計,居然有蛙腿的煮法,還有野雞的烤法—— 科迪——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吧? 伊芙琳嗯,嗯,別再跟我提那玩意了,要不然我又得再來一次…… 科迪再來一次?!!!你可千萬不要。我正打算好好練習一下呢。你不要擋道,坐下就行,好嗎?一次一人,就這裡,一次一人!(砰的一聲)立定跳遠,開始—— 傑克說的對,說的對,是立定跳遠。 科迪現在,我告訴你該怎麼跳……你要想像自己就在奧運會的田徑賽場上,正要起跳。你瞧,你就得這樣子想像,才能跳得遠。你可別踩到那條線了。就是那裡的那條線,瞧見沒有?我們要像賽馬場上的馬兒一樣,躍躍欲動,相信自己肯定會成功。所以啊,夥計,我一定會跳得很遠,我還會叼著大麻煙起跳(哈哈大笑)…… 吉米可是,你的大麻煙不見了啊! 科迪是啊,夥計,怎麼會不見了啊? 吉米是扔給你接的時候掉了啦! 科迪那笛聲怎麼回事啊?比之前平和得多了啊!(敲擊玻璃杯)(大笑)怎麼這麼沒有活力?出現偏差了吧!——(大笑)……聽見了吧……你聽……你聽(他跟伊芙琳邊笑邊聊)……哦,我過去很欣賞那個?……真的嗎——你真的指望那個呀?——仔細聽聽——我懂,我懂,我懂……我真是太佩服你了!…… 伊芙琳哦,真的嗎?(大笑) 科迪(大笑)是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她,又振作起來了,夥計……伊芙琳振作起來了,我覺得那真是太棒了……嚯!……呃,我準備好接受任何變化。我只是告訴她,那只是暫時的,只是一時消遣而已。你瞧,其他一切都完全沒有問題。你懂我說什麼吧,吉米。(伊芙琳大笑)吉米,你懂吧? 吉米我懂。我知道你嗑高了,小子。我看得出來。 科迪我嗑高了,該死的。我真的嗑高了,我太興奮了! 吉米……興奮過頭了…… 科迪呸! 伊芙琳(咳嗽)哦,我現在也咳嗽了,感覺還不錯嘛! 科迪是嗎?你就,就只是感覺不錯而已? 伊芙琳還感覺很放鬆。 科迪放鬆,真的啊?(留聲機開始播放《我有一串可愛的椰子》[30])哦,還是換根唱針吧!這首歌如此美妙,我們可不能把它給毀了—— 伊芙琳(對科迪說)哦,但你已經把這首歌曲給毀了。 吉米你把那中音部分給毀了。 科迪哦,好吧。我很抱歉,我不該不讓你錄音,傑克!我不該不讓你錄音,對不起,夥計。我很抱歉,夥計,我不該不讓你錄音。你要理解我! 傑克好吧,好吧,沒事啦。到明天我就不記得了。 科迪(大笑)都聽見他說的話了吧?不過,吉米,你忘了吧,我們可是在錄音呢……一切都會錄下。 吉米哦,對啊! 科迪夥計,你不相信? 吉米其實,當我看見那玩意在轉動,我就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哦,你瞧,雖然我在那邊忙於打電話,但我從一開始就發現——就發現這玩意脫落了,放在那玩意上面(他說的是電話聽筒與座機)。於是我想:「我的上帝啊,要是有人剛好調到這個頻率,不就聽到我們的全部談話了……」 科迪——那根唱針——嘿,傑克——那根唱針更差勁,更差勁,更差勁啊!(傑克:哦,是嗎?)據我所見——你瞧,我這麼痴迷於音樂,很快會把唱針給用光了—— 傑克唱針都放在哪裡呢? 吉米……那玩意不就放在周圍嘛?當時我還在想:「哦,我的上帝啊,怎麼這麼亂!」然後我就在想——你提醒過他,但他還是忘了唱針放哪裡了——那樣嗑藥的好處哪去了? 科迪我只有五根唱針,我一直都在用呢——但就這些唱針我都已經用了十五年了。 伊芙琳……哦,是嗎?……電話…… 科迪——等一下,等一下。教授告訴我,絕不能向你們這些傢伙投降。如果站錯了隊伍,呃,那麼你在其他地方肯定不會有人支持……我不知道有什麼支持者,啊,值得爭取——聽著,你打斷我……聽音樂了!(大笑)聽我說,(轉向傑克)你得馬上把唱針拿來給我—— 傑克你說誰呢?我? 科迪——對啊,那就是支持,夥計,那就是你對我的支持呀——呃,誰要去處理一下——誰要當我的後盾?——快點,去拿唱針,我可管不了那麼多……那是你的事情……你來的時候沒有後盾,所以需要一個後盾(傑克大笑,因為科迪在模仿義大利人的語調) 傑克聽聽,你講得真像賣椰子的那個義大利佬! 科迪好吧,看來要是我不抽點大麻,我就得穿上鞋子走人了——我呸!在亞克倫市的時候我可想你了,一直都想和你對上眼。吉米,這東西跟你的腦袋差不多大呢! 吉米真的? 傑克我的葡萄酒在哪兒呢?……哦,在那兒呢!(伊芙琳拿去了) 科迪他喝醉了……爭論之酒竟然變成了喜悅、快樂之酒! 傑克哦,喜悅之酒!還有什麼來著?…… 科迪還有快樂!不對,我說的是嬉戲,遊戲人生—— 帕特——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是快樂—— 科迪……超級…… 帕特你說的是哪個詞呢?超過? 科迪超過,也就是說……那些葡萄酒過剩了。 帕特是超級棒吧? 科迪超級棒,就是這個詞。 伊芙琳哪個詞呢? 科迪超級……超級棒! (派對繼續進行,唱片換了一面) (播放起斯坦·肯頓[31]樂隊的《布吉樂藝術》)(聲音很大) 科迪(已經半醉)好吧——現在,給我站好!就這樣站!(大笑)……你瞧……就站那裡!(回答伊芙琳)對!就那樣!(伊芙琳大笑)我知道那姿勢——(音樂停止,到處歡笑) 伊芙琳哦,不,你才不知道呢! 吉米上次我見過他擺那姿勢!上次我見過他擺那姿勢! 科迪苦惱……苦惱……我的人生充滿了煩惱。等——(其他人都在談笑風生)——等一下……你們看見沒有?狗屎,你們整天都拉拉扯扯的,沒一個正經! 吉米……也就三次啊…… 科迪你們看見沒有?他總是笑話我(砰的一聲!)……你們瞧瞧……(聚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第四晚 科迪(朗讀)「祝你好運!真高興你能寫信給我。我會不時給你寫信,把我孫子的消息告訴給你。我有一張——」你們聽聽這個——「我有一張我孫子的照片,拍得特別棒。他將會出現在全國各地的報紙上——或許我會寄一張他的照片給你。」…… 傑克為什麼?她為什麼要給你寄照片? 科迪信上沒說。她寫信給我,只是說:「科迪,在此附上你父親的信,你自己看了就會明白了。」——「我也附上我回信的複寫件,希望你看得清楚。」——「他似乎真的孤獨一人,無家可歸,想要跟你一起生活。我敢打賭,他能夠給你和伊芙琳幫上大忙!!!」——「你甚至可以嘗試一下,讓他照看小孩,這樣伊芙琳就可以去工作了,不用被束縛得死死的……不管怎麼說,他需要一個家……注意,他信內附上郵票,希望你能回信。他不能來這裡。即便他想來,但在這種環境下,他也不會來……因為我家對他來說就像監獄一樣。而在紐約州,他最需要的畢竟是錢……他不得不給我寄來票據之類的東西。我希望你能趕快把一月份的錢寄給我,因為我窮困潦倒,一直都在等那些錢,等啊等啊等。事實上,為了支付醫生的賬單,我上周只能以乾酪三明治和咖啡為食。我一直缺錢,又冷又餓,一開始幹活就頭暈眼花。杜洛茲。」不過,你瞧,這些是她寫的信,用來解釋他的—— 傑克我們來聽聽他的信吧——因為他的—— 科迪好啊,但我想還是你來念吧。呃,那就是我想說的……真是太瘋狂了……你瞧,他就是這麼寫的。你一直都會看見——他總是寫得歪歪扭扭,瞧,就是這樣。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就像小孩子似的…… 傑克(朗讀)黛安娜·波梅雷[32]。 科迪你看……「D·O·艾靈頓」……「艾」應該是「阿」[33]—— 傑克「D.O.」指什麼? 科迪我也不曉得。 傑克是「去」的意思嗎? 科迪你瞧,阿靈頓在很北的地方,但他肯定不知道那裡。 傑克怎麼寫了個字母n? 科迪我猜是——呃,他是那樣寫了,但他可能弄錯了。不過,信上寫的是「艾靈頓」,艾——靈——頓……艾靈頓。 傑克納潘……那又是誰啊?那是—— 科迪那是他們的名字。對啦,你注意看一下,在過去的十五年內,科迪·波梅雷一直都住在那裡,住在市場大街格林村。你瞧見沒有? 傑克丹佛的市場大街?(因舊金山一條街而得名) 科迪是啊……這信上是這麼寫的。他經常只寫一頁,而且從來不寫上日期之類的信息,瞧見沒有?「我親愛的」——你看看他怎麼寫的沒有?(大笑)……「兒子和妮兒」……他把「女兒」寫成「妮兒」了—— 傑克是寫成「妮兒」了。 科迪「收到——」 傑克他給寫成「收至」了!! 科迪沒錯,他就是那樣寫的。「我最愛的你」少寫了一個「的」(大笑)。「是……我最愛你……是」(大笑)瞧見沒有?而據他自己所說,那很正常。他寫得很好,你瞧,很文雅——(兩人都大笑起來)你看得懂,是吧?你看,那就像「我最最親愛的」。他就是從中得到靈感的,不是嗎?難道不是嗎,不是嗎?哈哈! 傑克沒錯! 科迪「收到我最愛你的來信,無疑很高興能得到你消息」—— 傑克但他把「你的消息」給寫成了「你消息」。 科迪是啊!他就是那樣寫的,是吧?或許那個「D.O.」其實可能是一個「N.」呢!不過我不知真假!「你,從你那裡」,居然還使用逗號,「而且」——瞧瞧他的文體,你看「而且……經常……走神——」 傑克應該是「猜想」吧? 科迪沒錯!……「哪裡你……和科迪……在……」——當然——他說錯了。 傑克——應當是「你和科迪在哪裡」—— 科迪對。他不說「曾經是」——而是說「他現在……肯定……是一個漂亮男孩」——他當然是一個漂亮男孩,這倒沒錯。但他又寫道:「你有」—— 傑克——「你有」有什麼錯嗎?—— 科迪——他不是寫成「你有」——而是「你有,」……多了個逗號,就跟「而且,」一樣,明白沒有?「有,而且,他當然——」他總是說「當然什麼什麼」,像「當然高興」和「當然是」。他總是當然當然個不停。「看上去很建康」……「建康」跟「健康」很相似,但他需要加上一個單人旁,就是那樣……「謝謝你的昭片」——那也沒什麼大錯,只是「照」字少寫了四點水……「你寄給了我,我當然會……」瞧見沒有,他又用了「當然」——「而且我」——又來了「我當然會取——」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傑克對對,你說得真對。 科迪「我會——」 傑克「——當然會——」 科迪「——處理好這件事……非常,希望能見到你和科迪,還有你們的孩子,告訴科迪,去年夏夭我旅行回老家了……」——「夏夭」,你看,「夏夭」。他從一九三〇年起就沒這麼寫過了,他肯定是腦袋發暈了,「夏天」居然寫成「夏夭」,而且也沒用標點符號什麼的。「我旅行愉快」——你瞧,這裡他說的是「旅行」——「旅行……非常,但……我的姐妹大部分都過世了……」 傑克真像……我的家人…… 科迪「只有兩個」——我猜猜,是兩個什麼?——「我的姐妹中的兩個仍然在世,伊娃」我想他大概寫到這兒就差不多了吧,但是,他還寫到「我的姐姐伊娃」——我認識這個伊娃,但我不認識另外一個—— 傑克另外一個叫「艾瑪」[34]! 科迪我根本不認識她。「非常,希望……能見到你……和科迪。」信寫到這裡就結束了! 傑克想想黛安娜回到密蘇里時的情景吧! 科迪對啊,那真是太瘋狂了!那難道還不算瘋狂嗎?我真想再做一百件那樣瘋狂的事情。你看,你有一個——這裡他寫道:「非常,希望能見到你」,瞧見沒有?……「當然非常,希望能見到你和科迪」,還記得嗎?「非常」之後用了一個逗號。「找個時間可能旅行回……」他總是說「回什麼」來著。你瞧,「回家」,以及「旅行回……」,也就是旅行回紐約,「找個時間回……科迪會告訴你,我們兩人乘坐的是貨車。」——呸——他還說什麼「更遠」? 傑克「——更遠些——」 科迪「……更遠些……那……哪裡……」 傑克「——他——」 科迪「他十二歲了……十二歲的杜洛茲……」 傑克「比……更遠——」他到底在說什麼呢? 科迪他告訴我,我們已經走了一萬四千英里。但是我自己可不清楚,因為我只記得我回到東部,去了鹽湖城,來到奧克蘭這裡,接著南下洛杉磯,再後面就跟他一起回去了。我只記得這些,因為我從不去記——一萬四千英里…… 傑克哦,你沒有——你從未——回過密蘇里等地吧? 科迪不,我去過!我六歲時和父親一起回到東部,然後七歲的時候就來到這裡……第二年夏天,我又那樣往返了一次。 傑克在一九三〇年? 科迪大概是吧。一九三一年……還是一九三二年……不,不……應該是一九三三年,是一九三三年,因為我當時……沒錯,是一九三三年…… 傑克當時你見到……伊娃……和艾瑪了嗎? 科迪是的,伊娃,我記得我見到伊娃了。你瞧,我見到了她姐姐,她,她女兒,以及其他人。好了,別嚇唬我了,我知道你口袋裡放的是短笛(傑克坐在椅子上,科迪比比手勢警告他),都打到我了。現在,看看這裡——我知道你看到了(他指的是擋路的長沙發椅)——但他在信里是這麼寫的,你聽聽看:「……可能會旅行回去」。聽見沒有?你要注意,十二歲!他說我當時是十二歲——但從十歲起,到十三歲為止,我一直都跟傑克住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九歲到十歲期間,我則跟我母親住一起……而跟他到處旅行,則是我六七八歲時的事情了,明白沒有? 傑克但是,他到現在都以為你當時十二歲了。 科迪沒錯,就是這樣!他也不想一下,要是我當時十二歲(傑克吹起口哨來),那麼我現在都幾歲了?……得了,再來看他的信,好吧?「……告訴科迪,大家都掛念他……而且都很想見到他……我告訴他們,科迪已經結婚了,他……的時候」——「時候」!你瞧瞧,他總是搞混了。他把「地方」寫成了「時候」,又把「時候」寫成了「地方」,不是嗎? 傑克真是這樣啊! 科迪可不是嘛!你看,「他十二歲的時候」,他居然寫成了「他十二歲的地方」。 傑克他確實寫錯了,寫錯了。 科迪他當然寫錯了。他就是在……附言,那真是附言—— 傑克是胡言,夥計! 科迪我知道是胡言,但我說附言[35]你不也聽得懂嗎? 傑克他就是在「胡言……」 科迪沒錯。「……告訴科迪,我很久沒有收到雪莉·簡[36]的消息了,所以我不知道,當他姐姐在……的地方……」 傑克是「時候」吧? 科迪(大笑)沒錯,他又寫錯了! 傑克應當是「當他姐姐在……的時候……」 科迪但事實上,他寫的是「地萬」,「方」字少寫了一點。 傑克真是那樣啊! 科迪應當是「地方」! 傑克沒錯。 科迪「……他姐姐在……」(傑克吹笛)……「以為她現在已經結婚了……」你看看,「她現在已經結婚了」。好吧,他總是這樣——你瞧,他過去總是以為,這樣寫一下就算完了。不管寫什麼,即便沒有把自己想說的東西說清楚,他總是不跨頁。所以,你看看,他下一頁就是另外一句了——但他還得繼續寫下去。你瞧,他就是這樣……「我母親的名字」——他忘了他是要寫信給黛安娜,所以你看看,他居然這樣寫道:「我母親的——」 傑克「……我母親的名字……」 科迪他寫的是「母親的各字」——「各」——但他想寫的其實就是「名字」。嗯,對啦,她的名字「是」,「米爾德雷德」——你來看看,我不知道這個詞怎麼念——「穆利……恩……克斯……」 傑克是「穆利尼克斯」! 科迪正是這個!但,那是法語吧?單詞用「克斯」(x)來結尾? 傑克不……不可能是這個名字!不可能是「穆利尼克斯」! 科迪但信上面就是這樣寫的。 傑克怎麼可能呢? 科迪真不可能?法語不用「克斯」(x)結尾?好吧,我來查查看—— 傑克對,他們從來不這麼用,從來都不。 科迪瞧瞧,他肯定又寫錯了,要不然就是又怎麼來著。黛安娜—— 傑克呃,他母親……他母親叫……哦,他母親叫—— 科迪是啊,他呀——你瞧,她想知道所有這些東西……她對家譜這東西很感興趣……「黛安娜,我父親」——你看看,他只寫「父親」,沒有——是吧?——「叫塞繆爾,沒有中間名;母親叫米爾德雷德」……你看這裡,他說「沒有中間名」,應當是說「米爾德雷德,沒有中間名」,是吧?「……你現在過得如何?」……你瞧,他寫得真是空洞無物啊(大笑)……「你現在過得如何……」你聽聽!——這句話寫得真是荒唐!——「請寫信告訴我……你現在過得如何」……你瞧瞧,他就寫了這句話,不是嗎?(兩人都大笑起來) 傑克他就寫了那麼一句話呀? 科迪對啊!「你現在過得如何——請,」啊哈,「告訴我,你現在……現在……現在……」他說:「你們……現在……都」——他就是這麼寫的,「都……是」——對,這裡他要寫的是「你們」,不是「你」。他說:「你們……都……是」。你瞧,他接下來就說「過得如何」。你看,他寫的是「寸得」,但他其實是要寫「過得」,不是嗎?「當然……想聽到……」——他又用「當然」這個詞了,看見了吧?……「想聽到你的消息」,他當然想聽到你的消息啦!「……想知道你,……想知道你現在過得如何?」(兩人都樂得狂笑)那寫得太可笑了,是吧? 傑克是啊! 科迪那真是糟糕透頂!那就跟我們的聊天方式一樣,讓我想起了,想起了許多東西,這樣或那樣,讓我覺得——那真是糟糕透頂!你瞧,他這會又插入一句,說道:「你現在過得如何?請寫信告訴我你們現在都過得如何?」——「當然想聽到你的消息,想知道你,知道你現在過得如何……」瞧見沒有?他心裡就是那麼想的,他啊,就是那樣——現在等一下——你瞧,他還在繼續寫:「想知道……科迪過得如何」——他繼續寫道——「以及他現在在做什麼。」然後他打了個問號。「如果你……寫信告訴我……所有消息……如果你們的一伙人,」你看到沒有,他把「你們」寫成「你們的」—— 傑克應當是「你們一伙人……」 科迪「如果大夥……想見我,我會旅行回去一趟。」(大笑)……「我還沒老得動彈不了呢」——現在你看,他開起玩笑來了。這真是太讓人同情他了,因為他以前從不開玩笑,至少就我所見,他從未開過玩笑。再看看這句:「我還沒老得動彈不了呢……仍然能夠開那輛舊貨車……」你瞧,他又開玩笑來著:「告訴科迪,我的第二個春天還沒到來呢!」看見沒有? 傑克當你開不動舊貨車的時候…… 科迪「所以,我還處於黃金時期,哈哈!」真羨慕他呀!——但他其實是在開玩笑,自我感覺很是不錯。你瞧,他寫道:「哈哈,我今年才五十九歲呢……呃,當然——」 傑克那真的還挺年輕啊,至少比我老爸年輕多了—— 科迪是啊!你看,他又用了「當然」這個詞彙……「呃,當然很高興從你那裡得到消息」——他又用了「從」字。 傑克還有「——你要寫信——」 科迪「——你要經常寫信。愛你的科迪·波梅雷,由……轉交——」 傑克科迪·波梅雷?!那是你的名字啊! 科迪是啊!他的地址是市場大街1923號—— 傑克由J·J·格林公司轉交——格林—— 科迪沒錯,就是格林,我知道那家公司——哦,在這兒,格林公司,我知道這兒。 傑克市場大街一九二三號—— 科迪是啊,我想起來了——那裡有嘎嘎開的理髮店呢! 傑克他還需要別人轉交啊!呃,夥計,我這次本應當去丹佛的。 科迪你去那兒幹嗎? 傑克去找他呀! 科迪真的啊? 傑克你瞧,我不是去了夏延了嗎…… 科迪你應當把他帶來這裡。哦,對了,你當時經過丹佛了,是吧?……不管什麼時候,你總是去找他啊—— 傑克我恰好經過夏延……我想過在夏延下車的。 科迪你沒在開玩笑吧? 傑克我本來應當直接去嘎嘎理髮店的。 科迪是嗎?你知道嘎嘎理髮店在哪裡? 傑克那當然,我很熟悉嘎嘎理髮店。 科迪那封信真是太荒唐可笑了,不是嗎?天啊,我樓上還有好幾封他的來信呢—— 傑克他是從哪裡寫來這信的? 科迪一月十五日,寄自丹佛。 傑克哪裡?我是說,他在哪裡寫了這封信?—— 科迪哦,應當是一家廉價小旅館吧。你瞧,他用鉛筆,或者說是鉛筆頭寫了這封信—— 傑克什麼?真的嗎?我是說,他現在在做什麼呢?你瞧,你們過去不是經常交心嗎? 科迪好吧,我仔細想想——他現在在做什麼呢?啊,他呀,啊,他在J·J·格林公司里工作呢,仍然……你瞧,仍然是周期性的,時去時不去。他是一個,啊,是……啊,對了,他是一個清潔工。啊,你瞧,他就是……就是清洗餐具,以及打掃其他一切。他就是那個部門的苦力—— 傑克哦,是哪個部門? 科迪呃,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恰巧想起這些而已。我想,他稱之為…… 傑克鐵路? 科迪對,就是鐵路部門——你知道,那是最最低賤的工作!你還記得吧?你知道,那些墨西哥人,他們總是被人無比鄙視。我是說,他們真是一無是處!你看……他們連英語什麼的都不會講,就只能當苦力,做那樣卑賤的工作。但你瞧,他恰恰就是為他們打掃衛生,為他們準備早餐,做其他瑣碎事情。這是因為,J·J·格林是一個代理商,他是一個——比方說,他從鐵路那裡獲得一項委託,他們一年付給他……一萬美元,讓他管好手下上百名工人。你瞧,就是這樣。而格林自己也雇用了幾個人,比如我父親,出去幹活,去清洗那些殘羹冷炙,以及—— 傑克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過去一直以為,以為「老科迪是一個……是一個鐵路公司的廚房幫傭……是一個火頭軍……鐵路公司的火頭軍」…… 科迪呃,他就是干那個的,他其實就是干那個的——只不過他不是廚師,你瞧,他不是廚師。 傑克他只是一個廚房幫傭。 科迪對,他只是一個廚房幫傭。沒錯,就是那樣。(傑克吹起口哨)那就是他的工作,而且只是……周期性的——那只是一份周期性的工作。你瞧,他會出去工作兩個月,賺上一百美元或是多少錢,然後他就會回家,回到丹佛,把錢花光,喝個爛醉,橫躺在……直到身無分文,被四仰八叉地扔到大街上。那個過程需要一個多月,或者六個星期,反正差不多就那麼久,只要他沒有被捕入獄的話。你瞧,我收到的他的最後一封來信就是寄自監獄,呃,大概是一年前。他坐牢了,所以我不得不寫信給他,寄到縣監獄那裡—— 傑克就是你住在東四十一號時寫的那封信嗎? 科迪對!就是那封信! 傑克他在信里把「寶貝」寫成了「空貝」。 科迪呀,是那封信啊,是那封信啊……呃,啊……那麼,那麼現在看來,他會在城裡待上一個月左右,或者六個星期,也可能會待上一整個冬天,是吧? 傑克你說什麼?他會待在丹佛? 科迪對。然後他們會獲得另一項委託,簽下另一個合同,而他又會跟格林一起出門幹活,你明白了吧?他已經跟他們一起待了大約,哦,是幾乎八年,不,到現在已經十年了。可能,不,其實沒那麼久。我得說,大約是七年,最多就七年,實際上可能就五年左右……但是,啊,你瞧,他就是那樣。不過,既然他現在很忙,那麼他很可能整個冬天都會很自由,很有空閒。你聽明白了嗎? 傑克我過去一直以為他去了德克薩斯——德克薩斯—— 科迪他確實去過了。他南下去了德克薩斯,還去了其他地方。 傑克他總是冬天去德克薩斯,夏天再回到丹佛…… 科迪哦,我——對……不過,他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工作——他很,嗯,他嗜酒如命,他並非——我是說,他當然什麼用都沒有,他一無是處——他一點也不自立,他不得不做—— 傑克夥計,我說的這些想想都知道啦。我寫過一點東西,是關於你、你父親,以及「老公牛」劉易斯。「老公牛」劉易斯也就是「老公牛」巴隆。我將「老公牛」巴隆改名為「老公牛」劉易斯,是因為人們會想像他是一個農場主,在阿拉米達城外擁有一座農場。我這樣寫道:「他們三人不知為何就上了那輛轎車——呃,他們一起買了許多金屬絲和紗布,他們一起出的錢,還買了——他們前往內布拉斯加州去兜售那些蒼蠅拍……他們自己做了那些小蒼蠅拍……在那無邊無垠的天幕下面,轎車就像一隻薯蟲,毫無理由地向東緩緩而行……」——這些都是什麼爛事啊? 科迪但事情就是那樣子的啊!你瞧,我還記得那次旅行呢! 傑克卡爾·拉帕波特對我捕捉那些形象的方法,對你告訴我的關於你自己的那些事情都很感興趣。他覺得那些東西都被誇大了,就像氣球飛升起來一樣—— 科迪被吹大了,是吧? 傑克……然後爆裂了,真是太瘋狂了!(科迪大笑)「老公牛」巴隆,你注意到沒有?這傢伙到底是誰啊?……就是那個和你作伴的傢伙? 科迪呃,那傢伙名叫布萊基或是什麼來著,反正就是那類名字。不過他長得很壯,肌肉發達—— 傑克聽著……我認識一個人,名叫雷克斯……是一個流浪漢。他是你父親的朋友。但是,我知道,根本沒人叫「雷克斯」這個名字。而你知道我為什麼稱他為「雷克斯」嗎? 科迪我不知道呀! 傑克我曾經提到過:「雷克斯可不是什麼國王。他就是一個永遠不想長大的傢伙,就是一個,啊,就是一個從來就沒有欲望去長大,總是躺到人行道上的美國人。」——你瞧,那就跟我們都想躺到人行道旁邊的草地上一樣。有一次,你父親,科迪,你瞧,我說的是老科迪——他躺倒在一汪尿水裡,大概就在匝道下方,而雷克斯就壓在他身上…… 科迪(被逗得大笑起來)我在許多地方都見過他那樣隨便一躺,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就像我說過的那樣,跟他一起去內布拉斯加的那個傢伙,皮膚曬成了古銅色,肌肉發達,而且……為人很不錯。儘管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整天就是喝酒什麼的,但他不像我父親那樣酒癮太大,離了酒精就活不下。而且,你瞧,他還很年輕,才三十歲左右—— 傑克哦,真的嗎? 科迪而且——是啊,他還算是一個小伙子呢——而且,他是那輛轎車的主人。其實,我父親簡直都開不動那輛福特T型車。你瞧,那是一輛老式福特T型車,當時已經太破舊了—— 傑克那是哪一年的事情呢? 科迪當時我九歲,所以——那應該是一九三五年。 傑克那輛轎車又是什麼時候出廠的呢? 科迪福特T型車到一九二七年就停產了,所以那輛應當是一九二七年以前生產的…… 傑克哦!我父親也買過一輛福特T型車。 科迪真的呀? 傑克老古董啊! 科迪是啊,你說的沒錯。啊,對了,然後我們就繼續上路。我現在還記得那次旅行,記得途中發生的一切。至於那個傢伙,我只記得他是——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他,當然我完全站在我父親這邊。你瞧,不管是什麼事情,我都支持他。當然,我真的不喜歡那傢伙,而且我父親最終也漸漸討厭起他來了,因為他實在是太——呃,你看,他知道,就當時而言,他占了上風,因為他是,啊,他是獨立自主的年輕小伙,前途無量。呃,我確實記得那次旅行中發生的點點滴滴,記得跟那次旅行有關的許多事情。但是,我只想談談這個傢伙,說說其他事情……我記得有一天,我看見他在轎車還是什麼東西後面尿了一泡。你瞧,那時是清晨,他剛剛睡醒,那根大雞巴硬挺挺的。我被嚇得目瞪口呆。你想想,我當時才九歲啊!雖然那時我或多或少已經有了一點認識,但從未在光天化日之下見過別人的雞巴——不過,無論怎樣,我只是——你瞧,直到現在,我心裡還記得非常清楚,他那根雞巴碩大無比,然後—— 傑克有那麼大的雞巴嗎?——呀,你說得我都被嚇了一跳了—— 科迪呵,其實也不是啦——只是它——我——我當時覺得妒忌得不了。那種情感就好像我剛看的這本《神經官能症》雜誌[37]裡面提到的「閹割情結」。你瞧,整本書都在描述那些東西…… 傑克是那本新雜誌嗎? 科迪對啊,剛剛送到的,我還沒有細看呢——我想起來了——那是伊芙琳訂的——放到樓上去了……你沒訂這份雜誌,對吧? 傑克是的,我沒訂! 科迪——呵呵,我當然也沒有訂啦,但伊芙琳在一年前訂了這份雜誌。這本是最後一期,一九五二年冬天號,現在剛剛出版,剛剛送到。 傑克你是知道的,我跟那些作者都很熟呢…… 科迪呃,那倒是。但他們都很喜歡這本雜誌,都在討論它呢! 傑克他們曾經想讓我把一整期的版面都包圓了—— 科迪別開玩笑啊——天啊——那可太難了,不是嗎?…… 傑克——全部由我自己動筆,寫寫博普爵士樂。查普曼這樣跟我說:「這件事得辦妥,所以我們現在要齊心協力——」 科迪(大笑)他們可真會找事忙乎啊—— 傑克——但是缺錢呀! 科迪你看,這是一份進度報告。上面寫道:「傑伊·查普曼真棒,真棒!」然後又提到阿爾弗雷德·西迪[38],還是叫威爾遜[39]來著,你認識嗎?他們當中有一個人真是太瘋狂了。他們給訂戶寄明信片,上面寫著:「請回信告訴我們,呃,我們是否滿足你的需要?你是否感興趣?你是否會續訂?你覺得這本雜誌過去辦得如何?現在呢?……你喜歡這本雜誌嗎?」 傑克你知道現在誰在辦這本雜誌嗎? 科迪我知道,是另一個傢伙,你跟我說過,叫普拉特曼——他是——他年紀稍大——對了,你告訴過我他的一些情況。比如,他年紀比較大,很喜歡—— 傑克哦,他要……比別人瘋狂得多了! 科迪他是更瘋狂! 傑克他也更了不起! 科迪他確實更了不起,沒錯,沒錯!呃,傑伊還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一事無成! 傑克他就只是個花花公子罷了! 科迪對,一無是處! 傑克後來,他就回聖路易斯幫他老爸賣古董去了。 科迪是嗎? 傑克但他老婆很漂亮。 科迪真的嗎?不過,進度報告裡提到,啊,是這樣說的:「阿爾弗雷德·西迪最最了不起!」(傑克吹起口哨)「你……過去的阿爾弗雷德·西迪,你未來的阿爾弗雷德·西迪……」下面有簽名,寫的是「西迪崇拜者」…… 傑克啊,我記起來了——卡爾[40]跟我們說過西迪到底是誰。 科迪是誰啊? 傑克呃,西迪一開始叫做「約翰·沃森」,但後來—— 科迪——後來「西迪」成為一群作者的合用筆名……書上是這麼寫的。 傑克不對,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啊,我怎麼就想不起那個該死的名字啦! 科迪哦,你是不是記錯了? 傑克才不是呢!他真的還有一個名字,夥計。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科迪呃,你在找什麼呢?那本《神經官能症》?還是那個名字? 傑克我在找那個名字。找到了,叫「西班牙小子」…… 科迪哦,他以前在信里跟我們說過這個! 傑克還是叫「波多黎各小子」? 科迪哦,這是他現在說的! 傑克接下來就是介紹阿爾弗雷德·西迪了。 科迪哦,我懂。 傑克但那些全部都是廢話一堆! 科迪是嗎?……哦,真是廢話一堆啊,沒錯! 傑克啊,一定是在卡爾的那封長信里。但我不知道那封信在哪。到底放在哪裡呢? 科迪哦,我在什麼地方見過那封信。我想是在樓上吧! 傑克該死的,到底放在哪裡了? 科迪呃,我想是在樓上…… 傑克我得去撒泡尿了,你呢? 科迪呃,我剛去過了,你沒去嗎? 傑克是啊,我還沒去呢,得去一趟。 科迪哎呀!本尼對我的影響真大啊,我們做起事來都一個樣……(此時,他正獨自一人待在廚房裡,咳嗽著)……都已經十一點了!我都沒注意到…… 傑克(站在遠處樓梯下)夥計,別緊張! 科迪知道啦!(當傑克在門廊外談起那台錄音機時,科迪大笑起來)真是令人驚嘆的機器啊!……真神奇呀!但到底出什麼事了?我怎麼不知道啊…… 傑克(回過頭來)沒出什麼事——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向你證明點東西。 科迪行啊! 傑克你瞧瞧,你說那是命中注定的,但那其實不是命運的安排(關掉錄音機) (錄音機重啟) 傑克我明白原因是什麼了——因為有個——啊,現在我們模仿一下威·克·菲爾茲和布爾吧—— 科迪好呀! 傑克——「嘿,瓊!」——現在模仿你的父親:「嘿,夥計——快給我們上酒!」布爾、威·克·菲爾茲,還有你父親,三人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所以我得跟你說說布爾原先是個怎樣的人。 科迪好啊,你說! 傑克我第一次見到布爾是在一九四四年——對了,一九四四年你還在幹嗎呢? 科迪嗯,那年啊,下半年我基本上都在坐牢。至於上半年,我—— 傑克在加州? 科迪——那年下半年,我……從加州而來。我記得總共來來回回了四十四次。 傑克讓我想想。那時我已經二十二歲,而你……是十七歲還是十八歲來著? 科迪(回想)是十八歲……我二月份剛滿十八歲。 傑克歐文當時也在那裡,他也十八歲了,是吧? 科迪哦,沒錯。他跟我同歲,但要小上三個月。 傑克但那事在歐文出現之前就已經發生了。 科迪啊,是嗎?(清醒了)這我可不知道呢。你瞧,我一直以為歐文比你先認識布爾。 傑克一天晚上,我們坐在布爾的房間裡—— 科迪等等,你得從你認識布爾的時候說起。 傑克從我認識布爾的時候說起?呃,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們怎麼認識的嗎? 科迪你沒說過! 傑克——那是幾個星期以前的事情了。 科迪你是在哪裡第一次碰見他的? 傑克好吧,讓我想想。我現在—— 科迪你沒必要太過糾纏於細節,我只是說—— 傑克好吧。但在那些日子裡,我跟埃莉住在一起。我整天就是腰裡纏著一塊毛巾,到處晃悠,渾身赤裸,一絲不掛……因為大夏天裡,我總愛沖涼。只要舒服,我就什麼也顧不上了…… 科迪你當時住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是吧?你剛剛走出校園,是大學畢業了,退學了,還是剛剛入學?或者是—— 傑克哦,不,不!事情沒那麼簡單。(大笑) 科迪我明白,事情當然沒那麼簡單。但就我所知,在一九四四年,你有三次大活動,而我只是想,啊,只是想把它們聯繫起來。 傑克那時,我剛剛加入商船隊,並且完成了兩次旅行。你瞧,那時我對一切都很感興趣,啊,是吧?但我現在卻很抗拒在商船上工作,大便,駕船,做這做那。我跟埃莉住在一起,就像一個波希米亞人,無所事事。很自然地,街區裡的所有爵士樂迷,所有年輕人,所有波希米亞年輕人,都來了,但我甚至都沒想過那些——因為那時我的腦海里只想著食與性。你瞧,不僅是我,一直以來所有男人都會那樣。 科迪確實如此! 傑克所以,你瞧,當布爾進來的時候,我在——朱利安也來了,戴夫[41]也來了—— 科迪你是在哪裡碰上朱利安的?你瞧,我都不知這些事情最初發生在哪裡呢。 傑克呃,當時我還在那艘商船上工作,去了利物浦,而埃莉跟瓊一起在那些酒吧之間來回串場。你瞧,她跟瓊是室友。 科迪哦,我明白了……明白了。以前我真不知道那些事情! 傑克她們住在一起。當我前往利物浦的時候,她們正住在十九大街……不對,應該是一一九大街……我跟她們說:「我會回來。」但當我回去的時候,她們搬到一一八大街去住了,其實就轉了個街角而已。其間,當她們要搬家的時候,她們去了我在奧松公園的家裡,帶走我的所有磁帶,因為我告訴她們:「去我家裡,把我的所有磁帶都拿走!」我母親和我父親問:「你們是誰啊?」你瞧,他們從未見過埃莉和瓊。她們回答說:「傑克讓我們過來拿那些磁帶。」——但我父母這樣說道:「呃,是嗎?但我們怎麼都不知道你們是誰啊?」不過,最後她們還是拿到磁帶,長途跋涉,回來了——我也從利物浦回來了……那天是在下雨吧?我走到門前,敲了敲門。埃莉穿著短褲來開門。她說:「啊,我真沒想到能見到你!」你瞧,她馬上就變得溫柔無比。我對她說:「埃莉,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但瓊也在那裡。我對她說:「你好啊,瓊!」你瞧,瓊卻這樣說道:「哇噻,哇噻,埃莉……你今晚要爽翻了!」我說:「沒錯,那是自然!」接著我出去給萊昂內爾打了電話—— 科迪哦,是打給萊昂內爾呀! 傑克我在電話里唱了起來,嗒嗒啦嗒嗒啦嗒嗒……(即興演奏起《狂野節奏》來)。你知道我做了什麼嗎?你知道我說了什麼嗎?我居然在電話里即興演奏起來了,知道嗎?嘚嗒啦,差不多就是那樣。萊昂內爾馬上就聽出來了,他說:「哈,夥計,你是傑克!」我說:「沒錯,就是我。」他急忙趕了過來。我們聊了一會,他就回去了。你看,那天晚上,埃莉第一次向我飛吻了,因為瓊叫她「給傑克來個飛吻」。 科迪太棒了,太棒了,真是令人羨慕啊! 傑克於是我們就隨意聊起來。啊,她說,她曾經在西區住過,並在那認識了朱利安——「誰是朱利安啊?」他是——他坐在或者站在櫃檯旁邊,或者坐在某張桌子旁邊,身邊圍著五六個或七八個傢伙,或者可能是金髮女郎……嗯嗯嗯!(模仿鼻音)你瞧,他說起話來就像蘭波[42],我指的是他說話的那種調調——那些日子裡,我真的很受歡迎! 科迪我猜他也是。 傑克後來,斯特羅海姆就出現了。我問她:「誰是斯特羅海姆呢?」我去了酒吧,遇上了——應在我碰見朱利安的那第一夜——。埃莉說:「朱利安在這裡呢!」我說:「是嗎?他在哪呢?」我覺得——我覺得他應當就像讓·加賓[43]。你瞧,我四處走動,左顧右盼。啊,朱利安就在那裡,他也在四下觀望。你瞧,我們兩人就相互聊了起來。(大笑)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玩意呢? 科迪(低聲)這就是那台留聲機。 傑克是嗎?……是嗎?(兩人聆聽起來) 科迪你瞧,真是啊!如果你將它打開—— 傑克你還不知道吧,它嚇了我一跳呢!……我對朱利安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一個……一個壞小子—— 科迪是啊,沒錯! 傑克——就會胡扯! 科迪對! 傑克你看看,你看看,他那性格真是……我當時說道:「這個朱利安·臘夫他媽的是誰啊?」他朝我走了過來。啊,你瞧,他留了一頭黃髮,髮長遮眼,左顧右盼,真是忸怩作態——我想不起,一點都想不起他來!後來,有一天晚上,我來到西區,他正跟一個傢伙坐在咖啡店的小隔間裡。後者留著紅色絡腮鬍子,長得就像……朱利安對我說:「傑克,這傢伙長得是不是就跟斯溫伯恩[44]一樣?」我說:「他當然是啦!」他說:「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傢伙,戴夫·斯特羅海姆,來自聖路易斯……他一直跟著我走遍全國。」「你好,戴夫!」「你好,傑克,你好啊!」你瞧,就是這樣。最後,戴夫過來找我找了好幾次。他總是說個不停。你知道他是怎麼跟我說話的嗎? 科迪嗯,他是怎麼跟你說話的? 傑克他說起話來聲音越變越小,到最後你都沒辦法聽清他在說些什麼……當他跟朱利安說話時,他的語調卻總是一成不變。但跟其他任何人說話的時候,不管是男是女,他說得就好像他其實不想說話似的,有點兒魂不守舍。 科迪真是怪人一個啊!我—— 傑克他過來找我的時候,就穿著,就穿著一件泡泡紗長褲和大衣,戴著一頂帽子——但哈伯德以前也是那樣打扮的。 科迪哦,是嗎? 傑克……或者是其他某種帽子…… 科迪是一頂黑帽子!就是那一種。(指著黑色的司閘員寬邊軟帽) 傑克沒錯,他戴的就是那種,寬邊軟帽。只不過,它的帽檐沒有那麼軟,十分漂亮,而且還有點——當他進門時,他說道:「傑克,我終於把哈伯德帶來了。」——我此前已經聽說過哈伯德這個人,而在我的印象當中,他就是一個又矮又胖的傢伙……還固執己見……你瞧,我聽說,你聽說過這傢伙,不時聽說他的消息,是嗎?—— 科迪對,對,確實如此! 傑克——你還說:「那傢伙一定很固執!」 科迪對,你會覺得他對什麼都念念不忘,很是固執。 傑克他身材高而瘦,有點靦腆,做事漫無目的,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傢伙。但我只記得,他又高又瘦。他走到我面前,對我說:「呃,你好!」——於是,我坐在房間中央的座墊上,看著埃莉睡覺。那時已經是午後三點左右,我剛剛和她做完愛——我已經起來了,去沖了個涼。他們按門鈴的時候,我剛好沖涼出來,身上裹著一條毛巾。我穿上褲子——那是一條斜紋棉褲,已經很髒了——然後把門打開,讓他們進來。我坐在座墊上,而他們則坐在沙發上。你瞧,這個房間位於一一八大街某棟公寓的頂樓。陽光一直照射進來,所以屋內總是十分悶熱。我說:「嗯,當海員挺好的呀,布爾。如果你能夠取得海員證的話,你可以出去見識一下世面。我也想去呢——」 科迪哦,布爾是海員嗎? 傑克不是,不是啦,他只是在問問而已。他……就是想跟我交個朋友。 科迪我明白了。 傑克你真聽明白了?他對我說:「呃,我已經有海員證了。我窮困潦倒的時候,好幾次都想出海……去某某地方……像費城等等……但我其實不……現在,我就幹些送送傳票之類的工作。同時,我還是一個酒吧侍者——」 科迪(哼了哼鼻子)他就是這樣哼鼻子的……不過我學他學得不像,因為我鼻塞了。 傑克我發現哈伯德在—— 科迪你也來哼哼鼻子……(傑克哼了一下鼻子)呃……就是那樣。沒錯,就是那樣,氣是要從喉嚨底哼出來—— 傑克可是,他沒有—— 科迪氣從喉嚨底哼出來——你說他沒有什麼來著? 傑克沒什麼。 科迪你說他沒有什麼來著? 傑克他呀……他是醞釀了很久才哼出來,夥計。 科迪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哦,我懂了——但我原來還以為是—— 傑克——那跟瓦爾·海斯有關嗎?……跟每個人都有關係。 科迪呃,他看起來相當正常呀? 傑克那當然是啦。當他穿著那套泡泡紗衣服進來的時候,瓊……瓊不在那裡。當時她在醫院……她懷著朱莉,就要分娩了…… 科迪哦,天啊,真的嗎? 傑克明白沒有?從那個月起,一直到……一直到八月,也就是在六月到八月間,一切事情都已經發生,那起謀殺案也發生了。 科迪別開玩笑啊,那時瓊還懷著朱莉呢! 傑克所以啊,當瓊生完朱莉回來的時候,啊呀,所有人都坐牢了,所有人都不在了。她只能在一百大街那裡重新找了一間公寓—— 科迪就她一個人嗎?對了……她就是一個人住,因為……我現在還記得。 傑克沒錯,她就是一個人住,因為,啊,我——沒錯。但是……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見瓊是在什麼時候嗎? 科迪不知道。 傑克那是更久以前了……是在一九四三年。那時我剛走出海軍這所精神病院(科迪大笑,而傑克也偷笑起來)……返回老家。我乘坐高架鐵路前往父母居住的新家。你瞧,我感到十分驚奇。我是說,那高架鐵路很—— 科迪你們新家在哪呢? 傑克——要轉個大彎,在奧松公園附近。你曾經跟我一起在那裡住過,記得嗎?你還記得高架鐵路在哪拐彎嗎? 科迪上帝啊,你從一九四三年起就一直住在那裡?一直住同一個地方?就在二樓? 傑克是啊,是的!你還記得高架鐵路轉個大彎的地方吧?當時你都覺得自己要從座位上摔下來了。 科迪(吹口哨)當然記得了! 傑克我當時說:「上帝啊!我就要摔下來了!」 科迪是啊! 傑克呃,我下高架鐵路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我步行來到新家——我父母都在那裡,那架鋼琴也在那裡!!!那架就值十美元的他媽的該死的鋼琴!!他們居然還帶來了!他們居然花了二十五美元把它從洛厄爾市運來了!! 科迪真的啊?那至少得花上—— 傑克——在那裡,一切都在那裡,我們家的一切都運來了,只有我姐姐除外。她現在在陸軍婦女隊里,英文縮寫是WAC還是WACS來著? 科迪哦,是WAC。真是的!你瞧,我當時都不知道那些。你繼續說吧。 傑克好的。於是……於是我們走了——還在,那時我的陰莖上開始長瘊子了—— 科迪不是吧?!那……那也太讓人吃驚了! 傑克——我經常坐在馬桶上,看著自己長滿瘊子的陰莖…… 科迪不是真的吧?! 傑克我對自己說:「神啊,我的大限到了,我死定了。」(大笑) 科迪不會啦……我要是你,我會覺得那其實還好! 傑克那時我才二十一歲啊!你想想看,我是多麼年輕啊,卻得了那種病! 科迪天啊!你說的沒錯。但如果那事兒發生在我身上,我才不會那麼悲觀。 傑克我對自己說:「我一定得找到埃莉!」 科迪開什麼玩笑呢?! 傑克她在哪裡呢?在阿斯伯里公園。於是我搭車前往阿斯伯里公園。當我到達那裡的時候,我都筋疲力盡了。 科迪你是怎樣遇上埃莉的?先告訴我你怎樣遇上她的—— 傑克夥計,我在一九四二年就已經認識她了!(科迪大笑)一切都得從一九四二年說起!! 科迪一切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傑克——當時我剛從格陵蘭島回來! 科迪我的天啊! 傑克——口袋裡帶著八百美元的酬金。 科迪哦,難怪啊! 傑克——給了我母親大約,呃,大約三百美元吧?——至於剩下的五百美元,跟她說:「以後再寄給我!」我到哥倫比亞大學讀書時,她就定期給我寄錢。那時,我回到哥倫比亞大學打橄欖球。你瞧,我就打了幾個星期,然後就離隊了,因為我聽了貝多芬的曲子。 科迪不是吧? 傑克一天下午,開始下雪了。我正要爭球,遠處傳來貝多芬的樂曲聲……雪下啊下……嗒嗒嗒嗒!(貝多芬的樂曲旋律)嗒嗒嗒嗒!(傑克認真地哼唱起來,科迪每次聽完都會很嚴肅地說:「真棒啊!」)於是,我心裡暗想:「爭什麼屁球啊……我要坐在屋裡,好好欣賞貝多芬的曲子!我要創作出優秀的作品來!」你瞧——我就那樣放棄了打橄欖球。(大笑)那再自然不過了,完全順理成章…… 科迪那你什麼時候去了哈特福德市?我記得你什麼時候跟我提過那地方。那是哪一年的事情? 傑克一九四一年。 科迪一九四一年?哈哈,我都讓你回想起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啦,跟我說瓊的事情吧! 傑克瓊? 科迪你前往阿斯伯里公園,結果遇上了瓊。你不是正要告訴我你怎樣遇上她的嗎? 傑克你記錯了,我那時是要去找埃莉!我找到了她,但她被嚴重曬傷了,對我說:「你……你……你不想再回到我身邊了,是嗎?」我說:「是的,沒錯。」——然後,我們沿著木板小道散步。我走進那家藥店,買了一個安全套。她說,她對我說:「你去那裡幹嗎呢?」我說:「哦,我買了一些阿司匹林。」其實,我買了一些治療曬傷的藥膏——當然,我也買了洗面乳……我們回到她的……不,是我的房間。我說:「我……我給你塗藥膏吧?」你瞧,我就往她被曬紅的皮膚上塗了藥膏。(科迪吹起口哨)整個下午,我們都坐在海灘上,而我戴上了埃莉的項鍊。一些女孩從旁邊經過,她們的身材可真棒啊!她們說:「這傢伙是什麼人呢?異教徒?還是吉卜賽人?」我當時戴著那些該死的——我當時以為,我—— 科迪你是說,你戴著耳環? 傑克——我當時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因為我陰莖上長滿了那些玩意……那些瘊子……你明白嗎? 科迪那些瘊子?是啊,我懂。 傑克老兄!於是,我就對自己說:「我都是個老不死的了。我得好好爽一回!」所以,我就……把那藥膏塗滿她的全身上下,乃至她的雙腿內側。然後,呃,然後我的陰莖就勃起了,我就乾淨利落地(拍了拍手)……把她給幹了。她對我說:「我就知道事情會這樣。」後來,一切又重來了一遍!就在大清早,明白不?幹完她之後的那天夜裡,我昏睡了過去,因為我也被曬傷了。她去大街對面她祖母家裡。清晨,她睡醒起來,我也過去那裡拜訪一下她的祖母,以及她的妹妹。埃莉走下樓來,滿臉都腫脹起來。那都是被太陽曬傷了,而且還極其嚴重! 科迪(聆聽)原來是這樣啊……(磁帶結束) 同一天晚上 科迪……而且,嗯,瓊向下俯身,你瞧,就是這樣,而我則坐在椅子上。然後,她突然意識到她走光了。你瞧,就是她的臀部露了出來。你懂我在說什麼,是吧?我不斷試著—— 傑克不,不,我可想像不出那個畫面。 科迪你不行嗎? 傑克我想像不出來——她是在幹嗎呢? 科迪她朝著那個小孩彎下腰去。你瞧,那玩意大概遮到這裡,所以,通常情況下……很安全—— 傑克什麼玩意? 科迪她那時就穿著T恤一類的那種玩意,沒有穿褲子。在家的時候,她總是穿那玩意—— 傑克我也遇到過跟那一樣的精彩故事。 科迪——是嗎?跟我說說。 傑克跟你說的一模一樣,沒什麼新鮮的! 科迪這樣啊!她一意識到自己走光了,她馬上直起身子,她還……轉過頭來,看我是否在盯著她看—— 傑克夥計!你當時在看吧? 科迪——我當然看得兩眼冒光啦。不過,當她回頭時,我正好把目光移開了。但她還是知道我看見她臀部走光了,而且——不過,事情也就那樣了。我是說,沒再發生什麼事情了。要我說啊,我還是很小心的—— 傑克哇,哇!我想說的是,大約在一九四五年還是一九……,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年,可能是在一九四六年吧,當時一切都亂糟糟的,布爾也因為……因為藏有違禁物品而坐了牢。瓊於是就跟時報廣場的那些流氓來往……是布萊基?還是跟像他那樣的其他幾個傢伙?(科迪:哦,是吧!)哈克[45]……把她介紹給布萊基……她得找人替她交房租,所以哈克就去時報廣場,幫她挑選顧客。他找了早已認識的一群傢伙來出房租錢。注意,那人不是菲爾·布萊克曼[46],而是布萊基。事實上,他很可能是威利[47]的朋友—— 科迪哦,對,沒錯——我想起來了。 傑克是吧?起初啊,我跟瓦爾·海斯及所有其他那些爛人在西區跳搖擺舞,然後我就閒逛到瓊那裡,看到那裡發生的一切。呃,瓊嗑那該死的苯丙胺嗑昏了頭,一走進來,就馬上脫光衣服。我大叫:「瓊,你在幹嗎呢?」她答道:「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你給我滾出這屋子。」站在那裡……她好像沒有脫光衣服……她啊——對了!(打了個響指)夥計,她確實脫光了衣服!我對她說:「我不是陌生人,瓊。我是傑克啊!」哈克那時正在原來瓦爾·海斯的那間臥室里睡覺。瓊走到那間臥室的門前,敲了敲門。哈克說:「唔,怎麼了?」她說:「傑克要強姦我!他正在……騷擾我,糾纏我!」——哈克說:「呃,寶貝,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說:「呃,你得給他點顏色看看!」最後,她進了臥室,關上門,跟哈克說起這事來。你瞧,儘管我站在客廳中央,但還是聽得很清楚。哈克在床上說道:「啊,我爽歪了,寶貝,我——」——而我就站在外面,甚至還瞥見了她那光溜溜的屁股……但是,就在一年之前,我還跟她做過愛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世事總是無常啊! 科迪唔,那你是怎麼遇上哈克的?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他是怎麼認識瓊的?他怎麼會——他一定早就認識瓊她們,是吧? 傑克哦,夥計,我就跟你說說我是怎麼認識哈克的吧——事情是這樣的,我跟布爾坐在公園長椅上面,就在華盛頓廣場那裡。我正在跟布爾聊天。「布爾,」我說道:「耶穌基督在上,人都會死,不是嗎?我想說的是,當你即將死去,會發生什麼事情?在你死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有什麼會延續下去,會有來世嗎?」布爾說:「呃,人一死百了,就是這樣。」他又說:「人一死就……就什麼也做不了,死了就是死死死死了……(「死」字拖長了兩秒鐘)。」你瞧,死亡其實就跟逛街一個樣。你還記得嗎?第八大道有一家名叫「基蘭與丁南」的酒吧,我們過去就常去那裡。我們喜歡第八大道,常到那裡來回瞎逛,卻不知道那是因為什麼—— 科迪對,我記得那家酒吧是在——啊,是在第四十二街街口。 傑克沒錯,是在那裡。那時,我會問布爾:「呃,我們要去那裡嗎?」他會說:「呃,其實呀,那就只是一家賽馬賭徒扎堆的酒吧而已——」 科迪那是我們進城之後,布爾帶我去的第一家酒吧—— 傑克我也是!——我會說:「是嗎?」然後問他:「這家酒吧怎麼樣?」他會說:「呃,那家酒吧只有老男人才會去……這家是同性戀酒吧!」於是我就問他:「那我們該去哪兒呢?」最終,我們還是會去基蘭與丁南酒吧,因為那些賽馬賭徒都是一些狡猾、冷酷的傢伙。你瞧,一走進基蘭與丁南酒吧,我們就看見所有那些賽馬賭徒……正站在櫃檯旁邊,喝著什麼。我和布爾在那裡談論起柏林……比爾·菲爾摩爾……非洲……唔(打了個響指)對了,有一天夜裡,布爾對我說:「我認識一個人,他叫……」唉呀,那傢伙到底叫什麼名字來著?他殺死了——不對,他最近剛剛去世。他又高又胖,過去在一家土耳其澡堂里當侍者。他是一個同性戀,住在曼哈頓大橋底下(科迪大笑),跟哈克以及另外幾個人住在一起……夥計,這是你甚至還沒聽說過哈克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布爾甚至都還沒認識哈克呢……這個同性戀去年死了,是自殺。換句話說,去年,菲爾·布萊克曼和這個同性戀都自殺身亡了。 科迪什麼?菲爾·布萊克曼自殺了?我都還不知道這回事呢! 傑克去年,他在曼哈頓拘留中心裡自殺了。 科迪我真不知道這事。 傑克事情是這樣的。菲爾·布萊克曼因為藏有違禁物品而被警方逮捕(科迪吹口哨),那些警察對他嚴刑拷打,用強光對著他直射,想讓他告發某個人。你是知道的,他也傷害——殺死過好幾個人。 科迪這個我不清楚—— 傑克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大概就是因為這麼回事吧,因為,他曾經告訴過哈克,他殺了誰,在哪條街,哪條巷——菲爾·布萊克曼曾經干過持槍搶劫的勾當……他還是……布爾心目中的大英雄,正是他讓布爾染上了毒癮。 科迪我明白了。 傑克就這樣,菲爾·布萊克曼告訴哈克,哈克告訴我,或者說,哈克跟我懺悔,而我又跟歐文懺悔。你瞧,到了最後,每個人都知道了——但是,去年,菲爾·布萊克曼最後在……在曼哈頓拘留中心裡上吊自殺了(科迪:上帝啊)。他妻子名叫凱·布萊克曼[48]—— 科迪呀,就是那個—— 傑克我過去想過要干她呢——她就是一個大胖妞,長得很像傑瑞·法斯特[49]。 科迪沒錯——你瞧,她就是使用人造陰莖的那個女人。我、布爾以及哈克開著吉普車,以每小時三十五邁的速度,長途跋涉,橫穿弗吉尼亞州。但為什麼我們會談起菲爾·布萊克曼和凱·布萊克曼,談起這對布萊克曼夫婦怎樣……布爾說:「我過去為什麼會去那裡?因為凱對我說:『布爾,你得幫菲爾想想辦法(模仿女性的語氣)。你瞧,他一直都在用這個——這個破爛玩意。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就是一個廢人——我這個女人不得不戴個尾巴似的人造陰莖,真是悲哀……」哈—— 傑克沒錯,夥計,她過去很喜歡那玩意。 科迪是啊!結果布爾說:「哇,那我可不能無所事事!」這話你明白吧?(模仿凱的哀怨語氣,然後大笑起來)然後他就把那事兒都給幹了。那天下午,他一定覺得很爽,因為他一干就是好幾個小時,片刻都沒有停下來。你看,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是那樣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真是懷疑,他跟菲爾·布萊克曼是不是同一個人。 傑克你瞧,菲爾可真……布爾在亨利大街租了這套公寓。我說的是「公寓」,就是這種該死的只提供冷水的公寓套房。哈克住在那裡,照看房子;布爾偶然才去看看……事實上,那公寓屬於迪克·克蘭西[50],也就是跟喬安娜發生性關係的那個傢伙—— 科迪我記得他,沒錯,我記得他。 傑克你瞧,就是那樣。現在啊,惟一有足夠膽量長住那裡的傢伙就是哈克;我大半時間也會在那裡;當然啦,歐文……周六下午才會去那裡,聽聽斯特拉文斯基[51]的音樂作品。他也會聽普羅科菲耶夫[52]的作品,呃,你應當知道那首曲子,叫《涅夫斯基組曲》[53]…… 科迪嗯,我記得呢! 傑克嗒啦嗒嗒!我們會一起出門——菲爾·布萊克曼,凱·布萊克曼,布爾,哈克,我,瓊,以及埃莉——沿街而行,就到位於街道拐角的唐人街吃飯。 科迪我知道。 傑克菲爾·布萊克曼在一樓的房間住了一個星期——呃,當然啦,我們彼此非常熟悉。我經常一邊看著凱·布萊克曼,一邊想著把她給上了。你瞧,就是那麼一回事?——我講到哪了?講到我最初是怎樣認識,啊,是怎樣認識哈克的?是了,我剛剛講到哈克!——沒錯!——布爾和我到亨利大街去找哈克!他住在曼哈頓大橋下一棟大樓的五層。我們來到他的住所,敲了敲門。你猜,是誰來開門?是誰? 科迪是誰啊? 傑克是薇琪! 科迪薇琪? 傑克沒錯,就是薇琪……年輕時候的薇琪! 科迪她年輕的時候,我一定會追她——嗯,對了,她那時一定還很年輕吧? 傑克是啊,她當時確實很年輕,很年輕—— 科迪我真該死!她那時當然年輕了! 傑克她問道:「誰啊?」哈哈,我們就說:「哈克在嗎?」她答道:「他不在。你們是誰?」布爾說:「我啊,我叫布爾·哈伯德。我曾經跟他一起坐在一〇三大街與百老匯大街交匯處的公園長椅上。你看,我們啊,我們談到過海洛因,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從他這兒拿點貨。」你瞧,布爾那時多麼天真啊,居然直接說出『海洛因』三個字。薇琪當然立刻就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然後,她又把我給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瞧,她不只是用目光打量我,還動手動腳,因為啊,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裡,我跟她都在幹個不停。 科迪真的嗎?你們嗑苯丙胺了? 傑克那時她無比期待,對我說:「快點進來啊!」她讓我們進屋,然後說道:「每當有人敲門,我總要先看看那人是幹什麼的。如果是……是來討債的,我就會對他說:『你看看我身後掛著的這些東西……啊,看看那些破襪子,破衣服,還有那個骯髒的破洗衣盆。我就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家庭主婦,四面楚歌,沒辦法還你們錢。』」——她還說:「如果是朋友來了,我就會讓他們直接穿過那間狹小的廚房,走進這間暗乎乎的小屋裡。你瞧,那間小屋就在那邊,就是興登堡[54]那邊——當然,興登堡那時也在那裡,因為小扎克[55]——」 科迪上帝啊……小扎克那時怎麼了? 傑克那個時候,小扎克剛剛因為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一起保險箱搶劫案而吃了牢飯。他們偷了一個保險箱,然後開著轎車逃跑。但不知怎麼回事,他們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剛好碰上警察。由於那個保險箱半伸出車外,他們以為警察起了疑心,就帶著保險箱下車逃跑。結果,他們把它扔下了該死的樓梯,或者說,他們把它給扔進了下水道檢查井——哦,對了,還有一次,他們從劇院裡偷了一個保險箱,正要把它從二樓搬下去。但你知道嗎,那樓梯鋪著長地毯,結果他們絆了一下,那該死的玩意就自己滾下樓梯了(大笑)。 科迪哦,哦,上帝啊!——那——那真是太瘋狂了! 傑克是有點!——所以,所以小扎克就坐牢了——所以,當時薇琪身邊就只剩下諾美·克拉爾[56]一人,後者那時正在海軍服役。 科迪你在開玩笑吧? 傑克她對我說:「我在海軍找了個兵哥哥啦。」我當時說,我說:「那還不是一個樣!」(我拿頭撞牆,連撞了三下)你看,我那時都用頭撞牆了,就像這樣——她最終投降了。但那是四十八小時以後的事情了,說來話長,說來話長啊…… 科迪嗯,對了,你以前跟我講過一些。我記起來了。 傑克呃,她對我說:「好吧,夥計,我們重新開始吧!」我說:「你喜歡爵士樂嗎,寶貝?」她答道:「我還認識查理·文圖拉[57]呢!」——你瞧,那是在1946年——然後,我們一起上了出租車,接著又換乘地鐵,到了時報廣場。不對,我們乘著出租車繞著時報廣場逛了一圈,最後去了本尼·古德曼[58]的皮卡立波俱樂部。在那裡,她拿出這種裝著苯丙胺的玻璃管,大概有兩管或是三管。她對我們說:「你拿這管,你拿那管。打開玻璃管,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吃光!」於是,布爾和我每人都嗑掉了一管苯丙胺。 科迪天啊!真該死! 傑克夥計,得了,不用罵了!……三個小時以後,我們就跟她勾肩搭背了,不是在她屋裡,而是在布爾屋裡,不,是迪克·克蘭西的屋裡,在另外一個街區(科迪:哇哦)。她又打開了兩管,不,應當說是砸開。她說:「你們再,再,再嗑一管!」夥計,我們真是嗑高了!——夥計,哦,夥計,我們嗑高了—— 科迪夥計,我從來都沒有干過那事。你瞧,在本尼那兒,瓦爾·海斯也為我開了一管。對,是瓦爾·海斯給的,在丹佛的時候,沒錯! 傑克我真得去尿一把了! 科迪好吧!(錄音機暫停)(錄音機繼續)我們在——我們下樓,去檯球房——不,不,不,上帝啊,我記錯了,事情不是那樣子的。實際上,我們是在他家裡,還是在哪裡來著——對了,不是在他家裡,而是在——是在第二十大道的一家餐館裡,就在克里斯特酒店旁邊。不過,我記得那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了——其實我記不清那地點了。但不管怎麼說,啊,哎喲,他似乎輕聲地說到了苯丙胺。啊,對了,是那個住在東區的小傢伙拿出這種苯丙胺管,嗑起苯丙胺來。於是,瓦爾·海斯就簡單提了一下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當時我問他:「那是什麼玩意呢?」他說——他說:「哦,那是——你去藥店就可以買到這玩意,跟店員說要一管苯丙胺就行——」我又問他——我打聽方向等等的時候總是愛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問他:「現在那個又是什麼玩意?啊,是苯丙胺吸入器嗎?」呃,你瞧,我總是問得那麼直截了當……而他就說—— 傑克(看著時鐘)十點了? 科迪是嗎?——哦,沒錯,是十點了——哦,當時他對我說:「快來試試這玩意吧!」但他還說:「不過,你可別嗑多了,不要超過半管,或者至多只能嗑上一管。特別是在剛開始的時候,不要超過半管。」 傑克那是哪一年的事啊? 科迪唔——那大概是一九四……六年,一九四六年春天吧。啊,不對,一九四六年夏天他才從學校放假回來,我們整個夏天都待在一起,他和我……還是不對!應當是一九四……五年,一九四五年。沒錯,就是一九四五年,一九四五年夏天。那時,他跟我講了歐文的事情,也談到你的情況。不過,他不是專門提起你,他可能——他提到了——對,他提到了你,但當然不是……其實說的不多。啊,但他似乎更多地……是提到歐文,或者說,因為某種原因或是什麼緣由,至少我對歐文記得更加清楚。但無論如何,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是吧?那天,他,啊,不對,是我……買了一管苯丙胺。我記得我當時很……哦,其實我當時不是很害怕,也不是怎麼怎麼來著。我就是有一點小心翼翼,但那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對未來的恐懼,而是——實際上,我會告訴你那是什麼狀態。那是興奮,那是對我即將嘗嘗新玩意的……熱切期盼。事情就是如此,明白了嗎?所以我沒有馬上就去嗑那玩意,而是站在旁邊——其實我是坐在檯球房的長椅上。你瞧,我就是在那裡,在檯球房裡嗑了苯丙胺的—— 傑克嗑完半小時後你就會瘋起來了! 科迪沒錯!(大笑)這東西就是這樣,我要的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嗯,所以我坐在檯球房的長椅上,然後……我把那管苯丙胺取了出來,呃,就倒了半管。然後,我把它搓成球狀,搓成了一顆小球。但我堅持著沒去嗑它,沒去嗑它。我告訴沃森或是其他什麼人我正在幹什麼,而他們當然也想嘗嘗。於是,我回到檯球房後面的噴泉那裡,先喝了一通水(傳來倒酒聲),再把它放進嘴裡,把它給嗑掉了。那個夏天,我上癮了,因為我經常嗑用苯丙胺,不,也沒有經常——呃,我是說,有三或四次,但從未大量嗑用過—— 傑克你確定那是一九四五年夏天? 科迪呃,現在我真得再想想。你瞧,我知道錄音機開著,所以我就沒有停下來思考,沒有停下來思考—— 傑克不是吧?我懂了——什麼破機器,見鬼去吧!——夥計,一九四五年夏天之後我才認識了瓦爾。 科迪是嗎?呃,他,那個——還是我來告訴你正確答案吧……我於一九四四年七月入獄,一九四五年六月出獄,所以我——沒錯,那是一九四五年夏天——絕對沒錯,因為啊,因為一九四六年我在做其他事情呢!那就是一九四五年夏天啦?沒錯,就是一九四五年夏天! 傑克夥計,讓這台機器見鬼去吧! 科迪沒錯,就是在一九四五年夏天。 傑克但我現在得跟你說說薇琪的事情了。 科迪哈,你繼續吧! 傑克我是說,我現在得跟你說說薇琪的事情了。 科迪那你就說唄! 傑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科迪呃,但你只說了一部分啊,所以—— 傑克是嗎?但是,啊……哇,——就像我剛才說的,我跟薇琪都嗑了苯丙胺,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我還問她:「我們是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嗎?」 科迪哦,對,沒錯,沒錯! 傑克你記得那事?呃,其實,我的大腦一直都在轉動,千真萬確,但我暈暈乎乎的,一點也不知道。我問她:「我們是在俄羅斯聖彼得堡嗎?」然後她突然就反駁道:「什麼?哇啊,夥計,說些廢話幹嗎呢?」接著我又問:「那我們是在芝加哥啦?!」(科迪大笑)但是你瞧,我從未到過芝加哥,也沒有去過俄羅斯的聖彼得堡。 科迪哈哈,夥計,我真的記得那些! 傑克但我告訴過你嗎?我有跟你說過嗎?——呃,你瞧,事情是這樣的。你瞧,呃,我們嗑了藥,把那些苯丙胺都嗑光了。然後,我們上了出租車,車費都是布爾付的。薇琪說她要去拿點大麻——那時布爾樂此不疲地打的去拿大麻!——因為他已經不再一文不名了。於是我們就打的去了時報廣場。出租車剛停,薇琪就跳了出去!—— 科迪我的上帝啊! 傑克——薇琪衝到街上,對著人行道上的過往行人大叫:「你好,穿紅衣服的!」「你好,大個子!」「站住!」「你好,寶貝!」你瞧瞧她這德行!行人們都閉嘴不說話,但她還是要說。她問道:「夥計,怎麼了?」他們回答:「沒什麼,寶貝!」於是她跳回出租車裡,說了句:「繼續開!」然後又跳下車來。最後,我們來到五十二街的地鐵車站,然後我們當然就上了地鐵。現在,我耳朵里完全就是嗡嗡直響。我開始跟薇琪搭訕:「嘿,你好!」我對她說:「我耳朵里一直在響,都不知道自己到哪裡了!」——她說:「寶貝,你那是嗑藥後飄飄欲仙了!」我們上了地鐵,一路朝南,前往……東百老匯大街。那裡有個車站,但你在亨利大街就下了車。換句話說,你這個該死的傢伙—— 科迪唔唔……我記得了……沿第六大道直走,然後抄近路穿過—— 傑克到了華盛頓廣場,你就轉乘F線地鐵——而我們一路都是乘坐那路地鐵。我們全都站著,一邊抓住把手,一邊聊天。你瞧,我們都是耳朵直響。她就向我們解釋,嗑藥嗑高了會怎樣怎樣。車廂里燈火通明,我們就一直打量著裡面的每一個人。她就告訴我們怎樣去察言觀色。這是我跟布爾第一次待在一起!你瞧,我一開始以為他是一個——走進來一個非洲裔混血兒,十足混蛋樣,他就那樣走了進來——當他走進我的房間時,呃,他是跟埃莉一起來的。你瞧,我盯著他直看,而他也盯著我直看,就好像我們都是第一次被一個真實的……(大笑)……真實的人那樣觀察著似的。 科迪真是瘋狂,哈哈! 傑克一到站,我們就下了車。在那個時候,對於純真的我來說,那座車站,你瞧,就是東百老匯大街站,充滿了……罪惡。你知道誰在站台上嗎?是哈克! 科迪不是吧? 傑克那時,他就是一個又矮又小的黑鬼……戴著一頂該死的佐特帽。夥計,他戴了一頂佐特帽,我還以為他是一個普通的……佐特族[59]呢。 科迪哇!你在開玩笑吧?現在的帽子可是大不一樣了……嗯,我喜歡他那樣子,沒錯! 傑克跟他一起的是一個高大粗壯的傢伙,名叫「大塊頭」布萊基——就是在酒吧那裡往某個傢伙背上捅了一刀的那個「大塊頭」布萊基。你還記得嗎?在羅斯酒吧?布爾在他的小說里寫到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瞧,他真的拿刀捅了一個傢伙——有一天晚上,布爾跟哈克和菲爾·布萊克曼來到那家羅斯酒吧。布萊基也在那裡,嘴裡唧唧歪歪個不停。 科迪嗯,我知道那裡,在第四十二大街…… 傑克你瞧,他總是牢騷不斷。櫃檯旁邊排隊站著一大群人。布萊基走到吧檯,向他們討酒喝。他們叫道:「我們沒錢,布萊基,滾你的蛋吧!」他拔出一把刀來,隨意一捅,就捅到某個傢伙的背上。你瞧,大家立刻飛跑出酒吧,但有一個傢伙留了下來。我不記得他叫什麼名字了,但他扶著中刀的那個傢伙走到街上,去了一家綜合醫院,就跟達蒙·魯尼[60]小說里寫的一樣。他們去了時報廣場附近的那家醫院……傷者在那裡接受了治療。布萊基,「大塊頭」布萊基就是那樣。薇琪已經開口說話了。我們走上前去,只聽她說道:「啊,那個『大塊頭』布萊基呀,可沒有,沒有——他就是——他一無是處。我們得小心,得提防著他點!」她還說:「哈克,他是我父親,他是我母親。」你聽聽,他是她母親。(科迪大笑)當時我說:「他是你母親?!……怎麼可能呢?——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瞧,哈克登場亮相了。他戴著他那頂大佐特帽,筆挺筆挺的——他盯著我,說道—— 科迪戴上那頂帽子,他的形象一定完全改變了吧! 傑克——他抬頭一看…… 科迪——你瞧瞧,頂著大帽子,那可真好笑啊! 傑克——哦,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左特族!他開口對薇琪說:「你們現在要去哪裡?」薇琪回答:「我們正要去……去布爾那裡呢。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布爾。他有一套公寓,就離我們住處一個街區之遠。」哈克說:「真的嗎?」然後布爾就說:「啊哈,不值一提!」我盯著哈克直看,因為他們跟我說過應當看誰。哈克一邊盯著我,一邊問道:「那好,我們今晚要幹嗎呢?」薇琪說:「呃,我們就想——就想嗑苯丙胺嗑個夠,再通宵聊天。瞧,我們今晚就是要做這些。我們明天在公寓那裡再見吧!」她說的是她跟哈克、興登堡、菲爾·布萊克曼以及其他傢伙一起合租的公寓。其他那些租客就跟我和布爾首次遇見薇琪時看見的那個傢伙一個樣……你還記得吧,當時薇琪讓我們進門,走到那間廚房……那傢伙也進來了,看上去異常討厭。但我記不大清了! 科迪哦,我懂了。 傑克他還帶著一台郵票自動售販機。 科迪不,我一點都沒聽說過這個。 傑克你沒聽說過?他——他——他——他偷了那台機器…… 科迪我從未聽過那事—— 傑克——啊,那是藥店的郵票自動售販機,他把它給搬走了…… 科迪對,搬回家了,沒錯! 傑克他在街上就把機器裡面的錢弄出來了,但不知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某種古里古怪的原因,他把那台機器搬回了公寓。他把它交給我們,叫我們:「把它藏好!」當我們出去藏匿那玩意的時候,他自己睡起大覺來。你瞧瞧,他可真是噁心啊!……哇——那是哈克!……我——就你所知,我跟你說過我患有妄想症嗎?沒有?我知道了。我們去了布爾的公寓那裡。最初二十四小時,布爾和……啊,對了,和薇琪……都在聊天,就是隨便聊一聊,但主要是在聊薇琪當妓女,一個晚上要收一百美元……以及一個嫖客——那傢伙很不尋常,他有一次居然披了一張豹皮——怎樣……但所有這些你應當都聽過了! 科迪沒有啊,夥計!我沒聽過那些,但我似乎記得薇琪。 傑克——那傢伙披了一張豹皮。他想把豹皮鋪在角落裡,自己四肢著地地趴在上面,「咯咯」直叫;然後再讓薇琪過來,也「咯咯」叫喚。他們相互糾纏撕咬在一起,然後有些事情就發生了,而薇琪也就到手一百美元了!——她把這些事情都吐露一空,布爾問她:「你為什麼——」她答道:「那些傢伙全部都是嫖客!」從那刻起,布爾就不再是一個嫖客了!你聽明白沒有?……然後……但你知不知道,呃,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跟喬安娜住在東哈林區,住在瑪坎[61]的公寓裡?(科迪:記得啊!)呃,在你們離開那裡之後,元旦前夜很快就到了,我們即將從一九四六年進入了一九四七年。那天晚上,我在那裡碰見了薇琪和朱利安·臘夫——在我返回丹佛以後——然後啊,我們三人一起出門——看見……全城到處都在舉辦派對,是我讀預科時認識的前……百萬富翁朋友們舉辦的…… 科迪啊,真的嗎? 傑克……是一些家財萬貫的猶太裔朋友,在豪華公寓裡舉辦奢華派對……來賓都是諸如格洛麗亞·范德比爾特[62]之類的社會名流。然後,我們,薇琪、朱利安·臘夫和我,穿著普通衣服,到處串場。因此,到每場派對裡面,我們總是一成不變地拿上酒水,坐到鋼琴下面,倚著鋼琴腿,閒聊起來。但你瞧啊,最後到了深夜,薇琪偷了幾頂帽子、幾個錢包,以及其他東西,(科迪大笑)(連笑了五分鐘之久),然後朱利安大笑起來。清晨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公寓裡了,就是瑪坎的那套公寓。薇琪說—— 科迪她是睡在那張很不結實的小床上嗎? 傑克——薇琪……已經往床外嘔吐了。她說:「甜心老爹,我身體不舒服了。你去那邊跟朱利安睡吧。跟我睡這張床你會受不了的!」朱利安對我說:「夥計,她說的沒錯!」(他尖聲大叫,就跟他在聖路易斯時一樣)。你懂吧,他要說的其實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事情就是那樣! 科迪對,我還得想起那些。 傑克那是一九四七年元旦的前夜,薇琪和朱利安…… 科迪唔,那很有趣,因為,嗯……因為時間因素……在我的記憶當中,我似乎直到一九四七年春天到來才離開那裡,但那是——啊,我是說,我沒有,我現在甚至都沒有想過那些。 傑克哦,沒錯,你那時仍然在那裡——那晚你在哪裡呢? 科迪呃,我一定是在其他地方。 傑克哦,應當是吧! 科迪我那時還在上班呢!對,沒錯。元旦前夜我還在上班,在停車場,沒錯……我們搬去貝永市了—— 傑克是在紐約嗎? 科迪不,貝永屬於新澤西州! 傑克哦,你這事我可全都不記得了! 科迪對,沒錯,對,就是那樣。你瞧,我那時尚未——不對,我那時就是還沒有——(兩人爭辯起來)——我當時還沒有認識你呢!就是那樣! 傑克你那時已經認識我了,夥計! 科迪等等……那時我才認識你一兩天呢,你還記得嗎?但我一直沒有去過你的住處或者類似的地方,直到她返回丹佛。記起來沒有? 傑克那天晚上,我認識了你—— 科迪是啊,那又怎麼了?我記得那晚。但是,那晚之後——等等,讓我想想——那晚之後,我們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再次見面的? 傑克——喬安娜想去為一支樂隊唱歌,所以我和卡拉布蕾斯[63]一起,帶她去了……去了利文斯頓的哈特利音樂廳。她在那裡唱了幾首歌曲,而你那天也在那裡,跟我們一起…… 科迪……待了一或兩個晚上…… 傑克那晚我們還一起吃了飯。那是十月,一九四六年十月—— 科迪對呀。不過,夥計,在那晚之後,我們就根本沒見過面了,記得嗎? 傑克不,不,我們並未很久都沒見面。 科迪是啦,是啦,一直到她離開我們才再次見面的—— 傑克——但是,我一直都記得(打斷科迪說話)我們沒多久就又見面了—— 科迪是嗎?—— 傑克現在我滿腦子裡想的都是你呢!(科迪大笑)但在那些日子裡,可不是這樣,因為我們離得很遠…… 科迪沒錯!啊,你瞧,在我們聚首之前,我通常都……你還記得我過去常做什麼嗎?記得嗎?每個星期,我會在你家住……一晚或者兩晚,也會在瑪坎家住上一兩個晚上,還會有一兩個晚上住在歐文家。 傑克對,還有歐文——沒錯! 科迪在我們剛剛開始錄製這盒磁帶的時候——我說的不是這面,是另外一面——你正打算,正打算告訴我,有那麼一天晚上,你正在布爾·哈伯德的公寓裡坐著,這時歐文……走了進來。啊,你還記得那事嗎?我當時對你說,啊,我說的是:「我覺得布爾在認識你之前就認識歐文了。」而你說:「不對,不是歐文……是我先認識布爾的。」然後你開始告訴我一些事情,你還記得嗎? 傑克啊,有這回事嗎?…… 科迪一開始是這樣的——換句話說,在我們開始錄音的時候,你說:「呃,有一天晚上,我們正在,呃,正在布爾的公寓裡坐著。這時,歐文走了進來。」這盒磁帶的另外一面可以證實這一點——我想,那時你正想跟我說,正想告訴我—— (磁帶空白四分鐘) (磁帶錄音繼續) 傑克……我們去了,呃,去了哥倫比亞大學校園裡的一棟學生宿舍,去找約翰·梅西。 科迪是了,約翰·梅西住在一百……樓上—— 傑克歐文跟我說,他要跑上樓去。那是一個雪夜,天上下著雪。 科迪我似乎記得有這回事—— 傑克——他敲了敲門。他還以為那是梅西的房間,但,啊哈,來開門的卻是朱利安—— 科迪對!對! 傑克當時朱利安正在聽……勃拉姆斯[64]的音樂作品。 科迪是啊,沒錯,就是那樣!他們——他去了樓上還是什麼地方,然後一個小時左右以後才—— 傑克——才下來? 科迪對!我記得!就是那樣! 傑克「我真想不到你在聽勃拉姆斯啊!」——你瞧瞧,一小時之後,當他回來的時候,他對我說,朱利安堅持說:「進來吧!」朱利安還說,呃,還說:「斯特羅海姆很快就到了。」沒過一會兒,留著紅色絡腮鬍子的斯特羅海姆就進屋了。於是,幾個晚上以後,他們,也就是朱利安和歐文,一起去斯特羅海姆在格林威治村裡的那間公寓。那間公寓坐落在莫頓街幾號來著……五十還是六十,對了,是六十二號——現在,那間公寓裡住了一個大同性戀。德尼·布勒去紐約的時候,就跟他一起住那裡—— 科迪不是吧? 傑克——不過,你知道,德尼可不是同性戀。他只是不知道那傢伙是同性戀罷了。你瞧,他不知道室友的……「罪惡」。 科迪我明白了,我懂,我基本上都懂了。 傑克於是歐文就去了那裡。當時,他正在讀列夫·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他有沒有告訴你這事? 科迪他沒跟我提過……但我知道…… 傑克他和朱利安一起去斯特羅海姆的公寓。布爾·哈伯德剛好也在那兒!……他聽到了他以前從未聽過的如此……如此惡毒的對話。那天晚上,有一個叫迪克·弗蘭肯斯坦的傢伙也在那裡。他是傑伊·查普曼的老朋友,從聖路易斯來的—— 科迪真該死……你別開玩笑啊! 傑克迪克使用筆名為傑伊·查普曼創辦的《神經官能症》雜誌寫稿。他想要打架,忘了是跟誰來著,結果朱利安把他的耳朵還是其他什麼該死的部位給咬了下來——朱利安要把他扔出陽台,但那裡恰巧沒有陽台,所以他只是把迪克扔下二樓。他們躲在汽車底下,打來打去——不知是誰尿了一泡。結果你瞧,該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反正歐文相當驚訝。後來,我們回到市中心。你瞧,當時我已經告訴埃莉,我要……我要上船前往南太平洋了。我跟我父母也這樣說過了—— 科迪你要出海? 傑克呃,每個人都認為我是,包括商船隊,也包括正在追捕我的FBI。但我所做的就是坐在船上——在諾福克港……跳下船去,然後返回紐約,跟在朱利安的老情人塞西莉屁股後面——那時,我經常跟她做愛。 科迪開什麼玩笑呢? 傑克——不過,我現在要說說一年後發生的事情。我想…… 科迪對啦,我記得那個塞西莉。 傑克其實,我並沒有經常跟她上床,因為我只跟她干過一次,但是啊—— 科迪你曾經在小說里寫過這事,就是關於死亡的那一章,你記得吧?當時你——你和朱利安一起乘船出海,還是幹嗎來著?記得嗎?你從來沒有…… 傑克是哪部小說? 科迪夥計,就是你寫的那部……一百多頁長的小說啊,你在小說里想要寫—— 傑克對了,就是那本寫朱利安的小說啊!沒錯! 科迪是啊,是啊,沒錯!那時……你——我是說——那是你要出海之前的事了。但你最終沒有出海,是吧? 傑克那事真是太有趣了。不過我覺得,現在再去想想會更有意思,因為你現在居然把所有那些該死的事情都梳理清楚。即便朱利安在這裡,他也沒辦法梳理得這麼清楚——朱利安啊,我一直都很欣賞他,事實上以後也會……只是,你知道他都做了什麼事情,真是太…… 科迪哦,是啊,是啊,我當然知道了。 傑克吉姆已經結婚了,是在元旦前夜結婚的。 科迪跟那個女孩?叫伊麗莎白的那個? 傑克伊麗莎白是我們演出莎劇那晚認識的那個女孩嗎? 科迪哦,是的! 傑克他終於結婚了。 科迪是啊!他娶的是那個伊麗莎白嗎? 傑克不,不——他妻子名叫貝茜。 科迪就是那個女孩?我在約瑟芬公寓裡看到的正在喝酒的那個女孩?就是跟他一起進來的那個女孩?那晚他們不就是待了一會嗎?沒錯啊,他只進來了幾分鐘,就坐在沙發上面。天啊,又換了一個,嘿!他到底是在哪裡認識這些女孩的?(傑克嘴裡嘟囔著什麼)哦,你說是不是? 傑克噓噓!(科迪大笑)別告訴其他人! 科迪真該死……他對自己做的事當然心知肚明了。他現在是結婚了,如果再有這風流韻事——哼?我想那真是—— 傑克不會了,呃,因為他——他說了:首先,她是一個性感女神;其次,她老爹是某家雜誌的編輯;第三啊,第三,她念過吉姆就讀過的所有學校,比方說,她上過黑山學院。你知道,吉姆上普林斯頓大學還是某某大學的時候,就到處逛盪,黑山學院的女生都讓他給上過了——但貝茜正好對吉姆的口味,是他喜歡的類型,是他的終身伴侶。說真的,她就是吉姆的真命天女。我喜歡她這個人,她很棒。不過,她長得真是有趣!夥計,她——嘻嘻……她長得很讓人訝異!你瞧,她的身材很棒,前凸後翹——全身上下都很棒—— 科迪啊,是呀,那真是不錯——我知道。(大笑) 傑克——但她的臉卻有點男性化,不,是很男性化——事實上,她長得很像你……(兩人都大笑起來)她長得就跟你一樣! 科迪天啊……那可太糟了! 傑克啊,你瞧,我的意思是—— 科迪沒事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傑克——她長了一張十分……嗯……啊…… 科迪明顯的! 傑克——沒錯,她長了一張十分明顯的男人臉! 科迪呃,你瞧,我想做的就是總結一下——我覺得那是水,我想是,雖然我不確定,但我認為就是。呃,我想要總結一下已經發生和即將發生的事情。比方說,我們知道費尼斯特拉出了什麼事,也知道瓊身上發生了什麼。你明白我說的嗎? 傑克但瓊身上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意外啊! 科迪是嗎?好吧,我們來看看,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又有什麼事情將來必定會發生。 傑克跟費尼斯特拉有關? 科迪呃,不管怎麼說,我們可以從我們認識的這兩人開始說起,明白嗎?—— 傑克好吧! 科迪——我們說說看吧。呃,我和費尼斯特拉不熟,你覺得他怎樣? 傑克我們就是要聊聊這個? 科迪對。 傑克我們是要說說自己對他們兩人的了解? 科迪沒錯。聊完他們,我們還可以再聊聊其他人,看看他們身上又會發生哪些事情。你覺得如何? 傑克當然可以! 科迪你真明白我的意思? 傑克是啊!(科迪:果真?)這是那盒磁帶的第二面嗎? 科迪是啊,我得換一盤新磁帶了。 傑克我們要用新的磁帶了…… 科迪對啊! 傑克嘿,夥計,沒有酒了嗎? 科迪嗯,沒有了。我們得再去弄點,是吧? 傑克哦——再過十分鐘,我又會亢奮了。 科迪是嗎?沒喝酒也會? 傑克嗑苯丙胺就行。 科迪是嗎?但沒有酒了……你不想再去買一瓶嗎? 傑克不想了。 科迪真的? 傑克真的。不過,我的意思是——我們一點錢都沒有了。 科迪呃,我知道了。但是,你瞧,情況也不是那麼糟糕……我是說,其實那沒什麼要緊,只要有需要,我可以下樓再去買一瓶來。或許,我們還可以在屋裡找到一瓶呢,是吧? 傑克好吧。 科迪對啦,我得穿鞋了。你瞧,這盒磁帶快錄完了……我們得給這台機器休息一下的機會啊。 傑克說的沒錯! 科迪怎麼樣?它不會——(錄音機停止) 伊芙琳(傳來元旦前夜錄製的那盒《哈姆雷特》磁帶的聲音)「……哪一個更加強大……」 (傳來咔嗒一聲) 科迪(傑克再次到門廊上撒尿的時候,他關掉錄音機,換上新磁帶)……整個房間的人都是如此瘋狂,以至於我以為那才剛剛開始。啊,那張德國油畫……我有一次跟你說過是吧……真是太美了—— 傑克(回來路上)……夥計,好涼啊…… 科迪你看看,這整個螢幕怎麼都上下搖晃了? 傑克我要成醉鬼了,科迪。(在門廊那邊叫道) 科迪哦,我看出來了—— 傑克你看得出來? 科迪是啊……你可不是一年前那樣子了。呃,當然,我得告訴你,我猜你那時其實也——但畢竟不是那麼……你應當記住,傑克,你生活在一種虛幻的,啊,啊,虛幻的刺激當中,或者說,是生活在一種虛幻的環境當中。看見那個沒有?——我是指你的首要目標。那就好像,儘管我住在你家裡,或者我……但我的首要目標就是……你能聽懂我在說什麼,是不是?(門開著,但傑克沒有回答)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嗎?(門關上了,但傑克還是沒有回答)我想說的是……如果你在家裡或是什麼地方的話,你為什麼不會有與此完全相同的感覺呢?你瞧,你呀,你……,你……啊,你要怎麼說呢?達到最高峰,啊,對,就是達到最高峰,因為去年你一直都在思考、在努力。你瞧,就是那樣!(嗤笑)所以,你進了城裡,你住進了這房子。所以,你呀,啊,該怎麼說呢,就像我以前所講的那樣,非常興奮。呃,我的意思是——你處於一種虛幻的狀態之下 。我要說中心思想就是,就是刺激,而不是……啊,就是開心…… (磁帶結束) (錄音機重啟) 科迪(播放上月還未擦除的磁帶)……就是待在家裡,還有—— 傑克——還有上學—— 科迪沒錯,他就是普通人,得去上學——其實,你只是以為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美國大兵。但是,你瞧,他知道哪裡去弄毒品等等,他就是知道那些。你聽懂我說的話沒有?(上月磁帶結束) (錄音機重啟) 科迪(低聲咕噥)你看,起作用了,瞧見沒有?看看,呼呼,在那邊,你快看看—— 傑克夥計,看到了,真棒,太棒了……到了12點半,我們就會飄飄欲仙了!(竊笑)我們沒有別的磁帶了,是不是? 科迪沒有了,就這些了。呃,你瞧,這些磁帶總共可以錄一個小時。沒錯,可以錄上一個小時。而我們現在才錄了一個小時的一小段呢!所我們來談談費尼斯特拉吧……他自殺了。他不是有意自殺,但與此同時,我們得說,他確實把自己逼上了那條絕路。你瞧,自殺的想法一直在他大腦里縈繞。他已經……已經無數次想過要自殺了——你可以想像一下那次數之多,是吧?但我們得說,一到真要將自殺付諸實踐的時候,他從未—— 傑克他其實就沒打算自殺。 科迪——到了最後,當他想要自殺的時候,他真的就把自己殺死了。那就好像,該怎麼說來著。啊,你瞧,那就好像黑色幽默劇,或者巧合什麼的。你想想看,一個男人一輩子都努力要殺死自己——這聽起來像不像廣播節目啊?那傢伙努力要殺死自己,試了又試,一而再,再而三,但總是不能,或者說,是沒真的去自殺。但當他最終自殺身亡的時候,為什麼,那卻只是一個意外,他根本就沒打算去死……但他確實死了,因為,不管怎麼說,一直以來,他自己已經為死亡做好了準備。類似的事情很多。就比如,在那些故事裡,有些人總是容易碰上飛來橫禍——你知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是吧?你瞧,有些工人總是會切掉自己的手指之類的,而其他人從未碰上麻煩事。二者性質一樣!我想……那其實不是很重要。對我來說,瓊更有意思,特別是因為我其實跟費尼斯特拉不熟。你瞧,我只知道他大概喜歡什麼,就是那樣……至於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很想知道,而不只是自己胡亂猜想——當然,你也可以——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變成了什麼樣子。我想的就是這些! 傑克那才是關鍵! 科迪那是因為—— 傑克(裝成醉酒的悲劇演員)尤其是……在這悲慘時刻…… 科迪(咳嗽了幾聲)那是因為,當我在看歐文來信的時候,你說了那些話。當時你說:「拿來,讓我來讀這封信。」你讀了一行,就說:「呃,接下來才是真實故事!」你描述了瓊和朱利安之間發生的一切,而我從中發現了許多東西。啊,你瞧,她變得越來越……呃,我不是說,她真想那樣。但是,我想她確實變得越來越極端了……我的意思是,她實際上……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不是嗎?她不就是那樣嗎?你看看她那副放任恣睢的德行,牙齒黑乎乎的,頭髮也不梳理,反正非常邋遢,不是嗎?……不是嗎?呃,我想說的是,如果那些事情真的發生了,哎呀,那麼她很有可能死於某種……死於她患上的某種普通疾病,或者可能死於酒精中毒之類。你瞧,我姐姐玫[65]就是死於酒精中毒。她當時才二十四歲,卻酗酒而死。那是在一九四…一九四……一九四四年。啊,不對,是一九四……其實是一九四三年。她從一九四三年起開始酗酒,到一九四四年四月就去世了。之後,我也離開了那裡。又是因為她的緣故,我才—— 傑克你離開了哪裡? 科迪我離開丹佛,去了洛杉磯。 傑克你怎麼會想到離開呢? 科迪呃,這個,好吧,我就告訴你吧。我在拉瑞姆街碰巧遇到我父親。他對我說:「小子,來吧,跟我走,我們一起闖蕩,就跟以前一樣!」他還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話,於是我就答應了:「好吧——」 傑克在那之前你們還去過什麼地方啊? 科迪——一九四三年我——我啊,呃,應當是一九四三年秋天,我,我剛剛結束了很長一段的艱難時光。當時我一邊要打兩份工,一邊還要去上學。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因為早晨八點到下午兩點半我要上學,其餘時間則要去打理一家加油站。那家加油站屬於我和另外一個傢伙……或者至少可以說,那是我們合夥開辦的。 傑克你上的是什麼學校? 科迪——就是東丹佛高中。呃……呃……我啊,通常一放學就去加油站,從下午兩點半干到晚上七點。到時,我的合伙人就會過來接班,再幹上五個小時。在此期間,我就去睡上一覺。 傑克你們賣什麼汽油啊? 科迪哦,這個嘛……夥計,就是一些不知名品牌。呃,你懂的啦,就是一些等外品啦。(傑克大笑)然後,從午夜十二點到晚上八點,我們就到凡士通輪胎公司[66]去翻新輪胎。當時,我跟那個比利時佬克利羅夫住在一起。不過,我其實沒能從七點睡到午夜,呃,沒能從晚上七點到午夜十二點睡上五個小時。為什麼?因為我泡了個妞,不,是泡了好幾個妞,我不得不出去陪她們。所以啊,你瞧,我從未真正休息過,直到六個星期以後,我完全……完全崩潰了,放棄了那家加油站,也不得不辭掉在凡士通輪胎公司的那份工作,還輟了學,無所事事,就只是隨手做點什麼。不過,我可不是真的無所事事……我跟紐約那些遊手好閒的傢伙不一樣,我一直都會幹點正事。直到我迷上了檯球,才真正不務正業起來,因為檯球…… 傑克你抽個時間跟我說說檯球吧—— 科迪檯球的打法各式各樣。我其實也沒有真正掌握,因為我壓根就不懂這玩意…… 傑克你剛才說,你在拉瑞姆街碰上了你父親? 科迪啊對,他說:「來吧……我們一起闖蕩……」我問他:「你有什麼想法?」他說:「呃,有人在搭建工棚。他們要興建一個大型鋼廠——就是哥倫比亞鋼鐵廠,在猶他州普羅沃市。你看,他們正要開始動工,我們可以到那去打工。」他當時還有一些錢,大概是四五十美元,足夠我們去換換環境。於是我對他說:「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猶他州普羅沃市很棒,那個鋼廠又很大。所以,雖然當時是在聖誕節前後,天寒地凍,但我們還是出發了,到了普羅沃市那裡。呃,他當然找到了一份工作。我們花了一兩天的時間,把一切都給安頓好了,一切都挺順利。我幾乎都要被雇用了,可惜我不經意間說自己十七歲大,過一個月才十八歲——你知道,我的生日就在二月八日。那傢伙就說:「我很抱歉,但你十八歲才能工作。」所以啊,工作就卡在那裡了。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也碰上了其他不少麻煩事。就比如,呃,比如,我們在那裡沒辦法搞到酒,所以我就得一直幫我父親跑腿,去買酒或幹些類似的破事。你瞧,他們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定量供應卡,是猶他州的購物許可證。其他州也有類似的東西,我想俄勒岡州就是其中之一。但不管怎麼說,情況就是那樣。所以啊,你瞧,我剛到普羅沃市,就滿腦子想著要去洛杉磯,因為當時洛杉磯就是我心目中的聖城麥加。此前我已經出過好幾次遠門了,所以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你懂我的意思吧?於是,我告訴我父親,我想去洛杉磯,但是啊,我得先設法賺夠錢——這有點違背他的意願,但又不完全是——由於找到了工作,他就不是那麼在意——他把錢一分不留地全給了我,而我就在普羅沃搭上大巴,直奔洛杉磯。 傑克他把所有錢都給你了? 科迪是啊!呃,他還有點資產,我是說,他的資產沒有被凍結。實際上—— 傑克對了,你們一路上怎麼樣?——出什麼事沒有? 科迪呃,當我到達洛杉磯時——在那之前,我已經碰上好幾次的麻煩事了——我會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你的……因此—— 傑克不,不。我要問的是,從丹佛到普羅沃的一路上……你和你父親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科迪呃,我也不怎麼記得了。似乎,我們坐在大巴上閒聊了起來。你瞧,人們可能都注意到他蠢話連篇,又邋裡邋遢的,所以我尷尬死了。我還記得,當時天氣很冷,有輛大巴還半路拋錨了,真是糟糕透頂! 傑克他在信中提到這事了。 科迪……是嗎?但是啊,我當時還是思念他,想念他,關心他,雖然我並不——呃,雖然我其實並不是那麼體貼周到。不過,我們畢竟沒有關係緊張到外人都看得出來,也沒有決裂或是怎麼著。我們從未起過爭執,只是有時也會因為一些女人而大吵一架——他跟那些女人有一腿,我也跟她們關係曖昧,比如布拉德女士。當然,那一路上也有麻煩事。你瞧,只要能雷打不動地躺在旅館裡啥也不做,喝個爛醉如泥,然後再去干八個小時的活,他就會很滿足了……但那趟旅行對我來說就太過乏味無聊了。其實,我說的這些倒也沒有什麼,因為那就是一趟大巴旅行而已。我現在還在想念他——還在回想他過去的點點滴滴。但他直到現在還一直都是那副德行。每次跟我在一起,他都要問我:「小傢伙,你還記得那一次,我們做這做那嗎?」而我通常都不記得了。 傑克你通常都不記得了?! 科迪是啊,我還通常都忘光了……你瞧,就是因為那樣,所以我才說,不必把這封信寄給卡爾。你瞧啊,這封信的開頭完全就是屁話一堆。儘管我不大懂,但完全沒必要用那開頭呀……我想說的是,如果我能夠把他弄到這兒來,讓他乖乖坐下,那麼他就能告訴我,就能讓他對著錄音機告訴我一切,就能讓他把我根本就不了解、一無所知的事情全部都講給我聽—— 傑克但也會有些事情你還記得,而他卻忘記了吧? 科迪可能吧……哦,對了,肯定會有!因為他現在腦袋很不好使了……甚至可能連他自己是誰都會忘了。 傑克我們還是把他弄這來吧? 科迪我很想啊,但伊芙琳當然……不願意。不過有一點要注意,必須趕在—— 傑克想像一下,那就跟把我老爹弄到這裡來一個樣啊!(咯咯直笑) 科迪沒錯,我就想說這個。該死的,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我們得把他弄到這裡來,要儘快—— 傑克必須趕在他翹辮子之前—— 科迪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到了最後,伊芙琳還是妥協了,說:「好吧,我們可以讓他過來小住一段……」所以啊,問題解決了。我們會讓他過來的,就那樣。不過啊,我擔心的是交通問題,以及另外一個問題——那才是關鍵所在:巴克爾現在住在丹佛,對吧?巴克爾住在丹佛,而他有一張通行證,就放在他口袋裡,用都沒用過。你還記不記得他老是嚷嚷,亨利·溫德達爾[67]給了他一張通行證,在不同鐵路上都可以通用?——你瞧,他那張通行證我父親也可以使用。而且,即便我父親不用那張通行證,巴克爾也可以把他送回來。明白了吧?我父親可以跟巴克爾一起回來,雖然那意味著多少要花點錢出去。今天,我問了伊芙琳,想知道巴克爾的通訊地址,以及他現在的住址。我當然沒有像個傻瓜似的去問巴克爾本人,但伊芙琳兩個都不清楚。所以,問題就是,我們都不知道巴克爾到底在哪。 傑克再過十分鐘……再過十分鐘,我們就會飄飄欲仙啦,夥計! 科迪哦,這太有意思了——這玩意兒對你到底有沒有效果? 傑克(不停地咕噥)那是,這……當然有啦…… 科迪——不過話說回來—— 傑克——足足四格令的苯丙胺呢—— 科迪——但問題是,你要怎樣——你要怎樣把他弄來這裡?這個才是大問題啊!畢竟我們還沒有聯繫上巴克爾——除非用剛才我說過的笨辦法,要不然你打算怎麼找到巴克爾?你明白沒有?我們要叫他—— 傑克我明白。既然我們現在都工作賺錢了……(科迪:是啊)……那麼我們當然能夠好好地贍養那老傢伙啦!! 科迪沒錯!他也能照顧孩子們。不過,伊芙琳肯定會擔心孩子們的——因為—— 傑克他照顧不來,因為他老是喝醉酒誤事…… 科迪對啊,我剛才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個我懂。但我想說的是……如果他喝醉了,伊芙琳是不會讓他進屋的,明白不?……呃,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如果他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去喝酒,哪怕就一會兒,我們就得想想看,到哪給他找個小窩安身…… 傑克把他送去舊金山,如何? 科迪把他送去舊金山?好啊!我們可以在第三大道那裡給他找個小地方安頓下來—— 傑克我看可以—— 科迪——就該這麼幹,沒錯,就該這麼幹……好吧,呃,我們應該—— 傑克或者可以在布道大街找個單間—— 科迪也行啊。但我們該怎麼把他帶過來呢?我們得先給巴克爾寫封信,跟他取得聯繫。但現在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對吧?所以啊—— 傑克我知道巴克爾在哪! 科迪在哪?丹佛嗎?不對,你不知道。 傑克我知道! 科迪他給你留地址了嗎?還是給你留電話號碼了? 傑克呃,是這樣啦,他住在他妹妹家裡。 科迪是哪個啊?——他有好幾個妹妹呢! 傑克叫約……約瑟芬的那個。 科迪約瑟芬?好吧,那她現在住哪裡?——我,我知道她大體上住在哪裡。她住在一所學校里——不過,是丹佛南區一所學校的對街,但我不清楚具體在哪——要是這樣不行的話,我再想想——好像我們最近收到一封來信——是明信片還是聖誕賀卡來著?——那是厄爾·約翰遜寄來的。那麼,我們就知道厄爾·約翰遜的通訊地址了—— 傑克他回來了? 科迪是啊,他現在就在丹佛……這樣吧,我們給厄爾·約翰遜寫封信,讓他去找斯利姆·巴克爾。你看如何? 傑克(拿出地址簿)找到了!(語氣十分平淡) 科迪在哪?上帝啊,沒錯,就是這個地址! 傑克西三大街三五四號。 科迪就是這個地址了!——這個地址就是在丹佛。地址簿上面沒有寫「丹佛市」嗎?寫了,是吧?還有電話號碼呢!我們可以馬上給他打個電話……撥6270,你來撥吧…… 傑克你瞧瞧,那還是我記下來的呢! 傑克就是這個地址了,西三大街354號。你瞧,我以前跟你說過的,丹佛南區——西三大街?不對啊,應當是在丹佛南區,西阿拉梅達大道啊——我想不是這個地址—— 傑克這是他和海倫同居時的地址。 科迪哦,那就不是這個了。哦,不,怎麼會不是這個地址呢?(打了個響指)該死的!不,這個地址是——你瞧,我是把西三大街跟西阿拉梅達大道混淆起來了。厄爾·約翰遜應當是住在西三大街,因為西阿拉梅達大道得再往南三百米,它與西三大街之間只相隔了六個街區——不過那沒關係,如果,呃,如果我們真要去找,那就一定能行。我覺得這事很有必要去做,特別是因為—— 傑克噢,上帝啊,你知道,我們都知道該怎麼做!——我們得寫一封信給賈斯汀·G·曼納里—— 科迪不,不! 傑克打電話——或者我來寫封信給他。 科迪——別,還是我來寫吧——這樣會簡單些—— 傑克——就寫:「立刻去斯利姆·巴克爾的妹妹約瑟芬·巴克爾家裡找他」—— 科迪不,先別寫。等一會—— 傑克——那就寫:「弄清楚巴克爾的妹妹住在哪裡,電話號碼是多少,告訴她,傑克和科迪讓瓦爾和斯利姆到嘎嘎的理髮店去一趟——」 科迪不,我們應當這麼寫——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這麼寫—— 傑克為什麼呢?我是說,你瞧,曼納里,夥伴,他是我們的夥伴—— 科迪沒錯,我知道這一點。不過,曼納里並沒有——沒有必要卷進這事,因為啊,我是說,他既不認識斯利姆,還什麼情況都不知道…… 傑克不,他認識斯利姆。 科迪他真認識斯利姆?瞧,你不會是說,他就像所有人一樣,曾經打聽過「那個大個子是誰啊」或怎樣來著吧? 傑克呃,我已經介紹他們相互認識了。 科迪是嗎?我的意思是,我們該做的就是寫信給厄爾·約翰遜—— 傑克寫給厄爾·約翰遜?那他現在在哪裡呢? 科迪他在丹佛呢! 傑克還是剛才那個地址? 科迪(有點惱火)不是!我們已經弄到他現在的地址了,手頭就有。你瞧,他剛給我們寄了一張明信片——不,是一張聖誕賀卡,所以我們就知道他的地址了。我這就去把那卡片找出來……然後寫信給厄爾·約翰遜—— 傑克聽我說……厄爾·約翰遜能跑得過你嗎? 科迪跑——不——過! 傑克可他說他跑得比你快呢! 科迪這話他都說過幾百遍了,一晚上就能講上幾百遍。我會向他證明,他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因為我在各個方面都勝過他。 傑克我敢打賭,我能跑贏他。 科迪——那是當然。不過,我想說的是,厄爾……正在他父親那裡上班呢。你瞧,呃,他父親是「老森林人」牌威士忌等等商品的經銷商,錢多得數不完,明白嗎? 傑克在丹佛?